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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饵-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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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年仅八岁的他,却没能有勇气以命相抵,只能眼睁睁看着九哥被母亲一刀刀砍死。他突然好后悔,真的好后悔。或许,这十年来,无数孤寂的时光,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便最好的报应。
透过将离低沉的眸子,白饵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这世上不存在重来一次的可能,当时没有的决定或者不敢下的决定,即便日后有、日后敢,也只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一场空谈罢了。
“你坐直一点,赶紧把药喝了吧。”白饵重新端起地上的药碗,外面天寒地冻,死牢里的深夜,更是冷得像一个冰窖似的,隔着一层瓷片,就能明显感受得到,碗里的药已经凉透了。
将离拉回思绪,紧着眉,努力将身子撑起,试图坐得直一些,奈何却惊动了身上的伤口,一阵阵疼痛犹如刀绞。
“嘶…”
“你没事吧?”刚落到掌心的碗再次放回,白饵来不及多想便把身子凑近,帮忙扶着,将离这才一点点坐直。都怪她大意了,忘了将离身上还有伤。
看着白饵脸上流露出自责的神色,将离的眼中仿佛蒸腾出一片温热的霞光:“无妨。”
“快把药喝了吧。”白饵拾起碗,将药勺轻轻递到他的嘴边。
将离低下头,他发现白饵的眼中充斥着一种东西,这种东西他见过,是在她一次次从他的手中挣脱,决意要回去找她的母亲的时候,是她不满自己的言语,一
心要去寻她妹妹的时候。他从未想过,那些他从前读不懂的东西,会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一次,无关她的妹妹,也无关她的母亲。
而这一次,他终于读懂了。
将离抿着唇,将药一点点喝掉,忽然问:“白饵,你为何要救我?”这个问题,从她动怒要挟王福去为她找药那一刻起,他就很想问。难道她不明白,如果他死了,不就再也没有人会要求她,作他的诱饵了么?
“因为你救过我。我母亲说过,都在虎口边生存,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不能忘记别人天大的恩情,日后若有机会,定要重重相报。”白饵不紧不慢地说,虽然她曾经以为,将离救自己,只是为了让她甘愿作他的诱饵,但话说回来,若不是他一次次救自己,或许她早就死了。恩是恩,怨是怨。是恩情,就得像母亲生前说得那样,记着这份天大的恩情。但凡她有一口气在,她便会涌泉相报。
“但我曾经说过,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有价值的人,本质上,只是为了,让你作我的诱饵。”将离不解道。前半句话,他确实讲过,她不可能会不记得,至于后半句话,她那么聪明,应该早就料到了吧。
“那只是你眼中的利益关系,而我更看重的是这份情义。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摆在秤杆上等价交换。如果一个人事事都以利益相待,那他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世间真正的快乐是什么。”白饵回道。虽然他还是把实情亲口讲说出来了,但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意。
从他出生那一刻起,他和他的母亲就只存在利益关系,这种利益关系,是神将司从小就教给他的道理,也是他从小到大行为举止的所遵循的准则,它好像一出生就刻在他的骨子里。至于白饵说的“情义”二字,仅仅是九哥教给他的。
白饵的话字字如雷,十年之久,他竟麻木到不知何为快乐。
“让我作你的诱饵,应该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吧,”白饵忽然问,上一次见他,他就一直让她做他的诱饵,却从来不知道,为何需要诱饵,而今日再见,她总觉得,此事与他来黎桑有关,“难道今日你所遭遇的,和这有关?”
事到如今,话题既然已经转到此处,他也不想再对她有所隐瞒,解释:“数日前,神将司接到一封来自黎桑皇室的密函,密函上所写,一月之内,取漠沧皇人头。这便是我来黎桑的目的,而昨日与雇主相逢,却惨遭毒手,今日才失误落入风人之手!”
原来他要刺杀的人是漠沧皇!无论将离之前做过什么,如今此举,那便是对黎桑有利的。她果然没有看错人!白饵揪着的那颗心终于轻松了。
只是究竟这雇主为何要下此毒手?白饵没有再问下去。既然是密函之类的东西,她本就不应该知道,至于其他,再问下去,只会让将离为难。
“没事,只要我在,定会帮你!王福给的药我都看过了,都是上好的名贵药材药,这里还有一些专治皮外伤的药,等王福醒了,我让他帮你抹在
身上,用不了多久你便可痊愈!”白饵笑着说道,接着便打开包裹,拿出其他的药。
将离静静看着白饵为自己忙碌的神情,那一刻,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知道,既然她没有再提诱饵一事,不管此刻还是日后她内心是如何想的,此事,他都不会再提。她说得对,一个杀手若是连对错都分不清,他便不是一个真正的杀手。白饵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她不应该为自己去白白送死,他更不应该去阻挠她的选择。当初他没有勇气去救自己的九哥,而如今她却愿意豁出自己的命去救自己的妹妹,若是他再阻挠,那么他和当年的母亲又有何区别?
神将司无情,雇主无义,他只想像九哥那样能给自己做一次决定。
死牢的天窗外,一轮圆月冉冉升起,散发出迷人的光辉,淡淡的月光把死牢一角照得越来越亮,两个人的轮廓在黑暗里渐渐清晰。
白饵坐在将离身旁,隔着天窗,抬头看着那轮明月,心里越发期盼秦淮迎来春季的那一天,她知道黎桑并没有彻底死去,她还有希望。
“和我讲讲你和你九哥的故事吧!”白饵盯着那轮明月,忽然问,“对了,他叫什么来着?”
“他叫将别。”将离笑着回,借着迷人的月光,将离发现,今夜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皎若星子,格外动人。
白饵忽然觉得特别有意思,朝他浅笑道:“你叫将离,他叫将别,离,别,”白饵停了片刻,眸色突然淡了下去,“为何你们的名字听起来那么伤感?”
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人生本就聚少离多,谁愿别离。
“九哥曾经告诉我,杀手,每一次出行,吉少凶多,很可能有去无回,所以,我们便唤作,将离,将别。寓意着,每一次出行都要做好离别的准备。这是父亲生前告诉他的。”将离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不止一次在白饵面前如此伤怀。
将离的父亲在他还未出生,就在完成刺杀任务的过程中意外身亡,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而他的父亲生前早早就将所有人的名字定好。或许,父亲留给他的,只有这个宝贵的名字。
曾经,在白饵记忆里,她对杀手的认知,除了武艺高强、残酷冷血、高深莫测,便再无其他,但从今日将离的话中,她却感悟良多。
杀手的命运本就残酷,而将离生来就注定要为杀手,他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秦淮生变,她面临的只是一次离别,可将离从年幼开始,便要面临无数次离别。南靖允国与黎桑遥遥相隔,这千里万里的思乡之苦,世上又有几人忍得?
他,故国犹在,却要夜夜梦中相见。她,故国眼前,却犹在天边。
此时的月光本是美的,思及此处,却越显凄迷。
那一个个伤感的字眼,就像一片片花瓣,静静飘落在二人眼前。
“将离,你可知,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
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26章 暂收凤冠
“相聚?”将离困惑地看向白饵,他最亲爱的九哥已死,又如何再聚?
白饵不作声了,她阖上了疲惫的眼眸,很快就睡着了。
将离静静看着白饵沉睡的脸庞,一个那么要强的女子,现在看来,竟像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而往后,该有多少个夜凉如水的日子,她要这般提心吊胆地睡着。
夜寒霜重,月华如练,死牢一隅,两道重叠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二日,紫竹林外,浮光破寺。
午后的阳光直直地照射在浮光破寺的窗户上,窗户上的玻璃都破了,一阵清风吹来,窗棂上爬满的一层厚厚的蜘蛛网轻轻飘摇着,网上的蜘蛛似乎受到了惊吓,飞快地沿着窗棂,一直爬往墙角,墙上的血迹犹在。
那是十多个浮光僧的鲜血。漠沧风人屠城,残暴无比,这些浮光僧自然难以幸免,墙上留下的血迹,都是他们死死守护浮光的象征,每一寸血痕,都代表着忠诚、本心。
寺中大堂正中,供着一尊佛像,佛像左右各有两只高高的灯盏,火光随风浮动,照得佛像后那墙画壁熠熠生光,画壁中的天宫美女愈发灵动生姿。
佛像穿着一身破了几个大洞的肮脏袈裟,佛像的手指头也掉了好几根,一切似乎面目全非,但佛像上那对慈善的眼睛却从未变过,他认真地注视着身下正在虔诚焚香的男子,嘴角流露出的,始终看不出,是喜是忧。神仙的心思,凡人莫猜。
佛像下的人是黎桑非靖,他左右摆灭了燃起的火焰,面朝佛像,三支香与额相齐,拱手作揖。每一个动作都认真到了极致。随后用右手揽着袖子,左手将三炷香插地直直的。每步流程,每个细节似乎都十分娴熟。
“皇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烧香拜佛?”黎桑凤钰掩上门,一步步朝佛像下走去,手里的竹篮重重落在香案上。竹篮里有一些食物。
黎桑非靖跪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并没有做声,而是认真叩拜。礼毕之后,他才小心起身,揽着袖子,不紧不慢地从香案上取了三支神香,转身朝向黎桑凤钰:“祭拜一下先皇先后吧!”沉重的两道眉压了下去,神香递到了她手边。
“父皇没有死,我不拜!”黎桑凤钰长袖一挥,三支神香转瞬扑落尘埃。一夜之间,父皇变先皇?呵,呵呵!要她接受这个事实,难如登天!
腮帮登时僵硬,黎桑非靖抬手而去,一记耳光狠狠落在黎桑凤钰的脸上:“先皇的头颅正高高悬挂在聚龙城的城门之上,尸骨未寒!你身为黎桑公主,自欺欺人,屡屡冒犯,这是对先皇的大不敬!”
打散的青丝凌乱地遮住了黎桑凤钰半张黯然失色的脸,她半晌才抬眸:“你以为你有多明白?你以为你有多敬重?大厦将倾,国将不国,可你还不是照样在这里做着一些既可笑又毫无用处的事情吗?”
她只不过是不想接受这个事实罢了,他却一点幻想的东西都不给她留,凭什么!
“先皇逝世,你以为我不难过吗?大厦将倾,你以为我不恨吗?我为了召集朝中权贵,险些落入风人之手,如今还是身负重伤!”黎桑非靖暗淡的眸子凑得更近,“而你呢?你又做了什么?国难当头,朝中多少大
臣匍匐风人脚下,摇尾乞怜,忠心事主、愿意追随的人根本没有几个!你倒好,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重伤将离在前,逼走将离在后,如今这局面岂是你想掌控就能掌控的吗?”
听到熟悉的字眼,黎桑凤钰就不满了:“那是他咎由自取!”将离只不过是一个替自己卖命的杀手,皇兄竟拿他来压她,可笑!
“刑场当天,多少毅然反抗之士落入漠沧皇的手中?这些你难道没看见吗?若不是将离那夜提醒并誓死阻拦,恐怕你早已主动送入风人的刀下,成了风人的刀下鬼!”黎桑非靖一语道破,犹如当头棒喝。
闻言,黎桑凤钰下意识低下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誓死阻拦?将离挨她数刀竟是为了泄她心头之恨?如今想起,若非是将离的缘故,以她的性子,估计那夜她早就冲去死牢,拯救父皇。这么说来,那飞出的三根银针,岂不是。。。。。。但,但要她向一个手下认错,那是万万不能,这可不符她的身份。
黎桑凤钰忽然抬起头,怯弱却不失自尊地回道:“将离他只是一个听命于我们的杀手,皇兄你何必为一个杀手说话!”
“将离来自神将司,他的谋略与武功深不可测,眼下,将离亦是我们唯一可信之人,日后,你对他的态度,还是放尊重些好!”落魄至此,她还是这般高傲,她究竟何时才能正真长大!黎桑非靖看着凤钰,眼里充斥着担心。
天大地大,凤冠最大,她可不能低头,黎桑凤钰犟嘴:“皇兄!”
“好了,休要多言,为今之计,唯有速速找到将离,再进行我们下一步的计划。那夜他挨了数刀,又中银针,估计这会很可能已经落入风人手中,你速速去把他找回来!”黎桑非靖笔直立着,两手落在身后,语气变得严肃。
堂堂黎桑公主去寻一个下人?滑天下之大稽!这会儿,她自是不愿意,索性背过身去,喃喃道:“凭什么我去?我才不去!”
“事情因你而起,你不去谁去?”黎桑非靖无奈呼出一口冷气,继续道,“莫非,你是想让我负着伤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黎桑凤钰退无可退,亦无处辩驳。今天这事本就是她做得不对,如今将离的事情也被搬出来了,总之处处都是她理亏,再胡闹下去,就真的有失理智了。。。。。。不过,眼下的局势她看得清楚,皇兄伤还没好,而时间也越来越紧,很多事,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黎桑非靖见她不做声了,便提起香案上的篮子,轻轻转动佛像旁的灯盏,佛像后的画壁随之分成两半,缓缓拉开,里面是一个被黑暗欺压的密室。
“切记自己的言行!早去早回!”黎桑非靖提醒完,便入了密室。
看见密室的门缓缓阖上,黎桑凤钰也走了,不过,刚才那句话,由于窗外的风太大,她好像没听见。
囚奴工地。
寒冬料峭,阳光灿然。偌大的工地上空万里无云,偶尔有飞鸟划过。
随着一阵指挥声,一根厚重的木梁悬空而起,无数尘埃纷纷坠下,木梁精准地落在两根拔地而起的柱子上,六七个囚奴转眼像漏了气的纸灯笼,干瘪无力,这一动,好像用完了他们毕生的力气。
挥舞着长
鞭的风人时不时飘荡在工地上,所到之处,必传来此起彼伏的鞭子声。
鞭子声逼得越近,囚奴们干活发出的声音就越大,这边呼唤同伴,那边卖命嘶喊,各种声音抑扬顿挫。
“王福,咱们都干了这么久了,修建府邸这么大的工程量,到底是为谁修的啊?”白饵擦掉额头上的大汗,回头望向王福。
王福猛地从地上抱起一袋沉甸甸的沙袋,眯着眼,牙咬得紧紧的,憋出几个字:“你若问我,我且问谁?”僵硬地步子摇了片刻,沙袋重重落到推车上,这才如释重负,“风人要干什么,与我们有何干系?咱们只管好好干好自己的活,有口热粥吃就行咯!”
“我看你就是头猪,除了吃,你还能干啥!”实在是无语了,白饵索性捧起旁边的大笼子,恨不得往他头上盖。
将离怀抱双手,闲坐一旁,揶揄:“这笼子装他挺合适的!”
此话一出,两个人不禁弯腰捧腹,不能自已。
王福这就来气了,白饵昨日把他耍得团团转就罢了,今日还来取笑她,更过分的是,将离还同他一起戏谑,真是世态炎凉。
“将离,你可别忘了昨天是谁给你找的药,谁给你擦的药,今天,你们福哥我不伺候了!哼!”愤愤不已的王福一把推开眼前的糟心笼子,径直地走开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道不同,不相为谋,哼!
看着王福失意离开的样子,白饵急了,他不擦药了,那谁擦!?索性追了上去。
看着渐渐消失的白饵,将离刚想追上去拦,一只手却被人反手抓住。
“将离,快跟我走!”熟悉的声音传来。
将离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黎桑凤钰:“你来作甚?”其实,他也不过是明知故问,她和黎桑太子的境况他岂会不知?他们始终是要依靠他的,而唯一让他感到好奇的是,她哪来的勇气,肯纡尊降贵来这里找他?
“本公主是来救你的,快跟本公主走!”黎桑凤钰看着他这副表情,一下子就不爽了,她花了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他却仍旧摆出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哪怕连一个意外的神情都没有吗?
“你还是快走吧,这里不安全,到时候,还指不定谁救谁。”将离挺直了腰板,两手插于胸前,微风时不时扬起他额前一缕发丝,整个人显得精气神十足,完全看不出受过什么伤。
“你!”你简直胆大包天,竟敢以下犯上,今天定要叫你尝尝本公主的厉害!黎桑凤钰把嘴边的话活生生给憋了回去,她自知这里绝对不是吵架的地方,若是引来风人,她的身份因此曝光,岂不是得不偿失。于是,话锋一转:“你走不走!”
“恕难从命。”将离淡定回道,这里终究还是风人的地方,黎桑凤钰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何况,现在绝不是离开的时候。
看着黎桑凤钰动怒的神情,恐怕又要惹出事端,罢了,不与她争执,先走为妙。思及此处,将离准备转身就走。
看着将离漠视的眸子,黎桑凤钰忍无可忍,猛地抽出剑鞘中的长剑,决意要往将离身上劈去。
“将离小心!”
远处,白饵惊慌的声音传来。
………………………………
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27章 此情无计
“啪!”
将离脚上的锁链猛地被劈开。黎桑凤钰将剑干脆利落地收回剑鞘,准备将将离带走。
从远处飞来的白饵,一把将这个偷袭将离的女人推倒在地,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喘息声。
还没等倒在地上的黎桑凤钰反应过来,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阵鞭子声!
将离和白饵眸中一寒,知道此事不妙,而风人的身影此时已经在转角处闪现。
白饵眼里扫到那个大笼子,旋即拽起笼子,猛地盖在黎桑凤钰身上,随后便坐了上去,死死压着。
与此同时,将离也索性席地而坐,断开的脚铐藏得严严实实。
“你们在干什么呢?”
巡查的风人脚步飞快赶到,眼前的两个囚奴竟然淡定地坐着。
白饵和将离忽然面面相觑,显然还没想好理由。
“赏花。”
“赏月。”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答案仅有一字之差,区分度高得不能再高。
这两个囚奴是把他们当傻子吗?对,他们就是傻子,风人好像也懵了。
“……”
可能是招牌动作已经养成了习惯,风人二话不说举起鞭子准备往二人身上抽去。
“你们竟然在偷懒!都不要命了?”熟悉的声音传来。
白饵望了望,原来是王福,这家伙果然还是回来了。
“你们两个蠢货,找死吗?还敢在军爷眼皮子底下偷懒?舒服日子过惯了?嫌命太长了?”王福两个吃人的眼睛从将离瞪到白饵,然后再转向风人,两道眉已经弯下来,“军爷,这两个蠢货何须烦扰您动手,小人替您教训便好。”
王福唯唯诺诺地伸出手,将风人手中的鞭子小心地放在手心,细细盘好,又抬头望了望天:“军爷,此刻乃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这块地不能遮阴,咱换个地?”
风人亦跟着王福的视线,抬头往天上看了看,好像也不无道理,于是收了鞭子,接着往前走。
见到风人走开了,白饵捏着的手心也渐渐松开,王福讲的是什么鬼话?这数九寒冬天气本就冷得人,谁不希望沐浴暖阳?他说出这话时,白饵差点要晕过去……还好那群风人刚才就被他俩弄晕了,好险,好险……
王福拉长着脖子,圆圆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风人一点一点走远,这内心亦是格外的爽,没想到风人竟这么给他面子,他的身份好像忽然之间直接升了一个档次。不过更爽的是,方才借机骂得白饵和将离一个屁都不敢放,总算是解气了……
将离看了眼白饵,眉头一挑,白饵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空寂的时光里,二人相视点头,趁着王福还没回头,将离拉着白饵的手飞逃而去。
听到脚链声,王福头一转,两个人居然跑了!眼前,一个笼子突然弹了起来!
王福吓了一跳,更可怕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整个过程就像在看一个大变活人的戏法。
黎桑凤钰恼怒的眼睛茫然地环视着四周,她要找的人居然都不见了!
“姑娘,你这是从哪冒出来的?”王福贼溜溜地看着她,这女子的姿色仔细一看还真不错。
黎桑凤钰再寻无果,心里突然蹦出了杀人的冲动!
忽然,她走了。王福本想伸手阻拦,看着她离开时凄厉的神情,又怯懦地将手收回,心里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婆娘,是个狠角色。
风尘府。
风尘府的大门被人轻轻拉开,门外丝竹之声隐隐传来,靡丽曲调此起彼伏,诸色乐器齐响,杂以歌声缭绕其间。此时方是申时,清波坊已经是一片热闹景象。
清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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