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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饵-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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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你从小就生活在有钱人家里,这些下等人吃的东西平时肯定没吃过吧?有时候,越平淡的东西就越是珍贵。”
白饵啃着饼,朝他道,
只见他呆呆的目光中闪烁着笑意,将那本就出色的容貌衬托得越发俊美。白饵越来越好奇这少年究竟是何人,看他的行为举止倒像是高门大户里的走出来的公子,可再看他一头凌乱的青丝和满身的尘垢,更像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你善管弦?”漠沧无痕突然问,徐徐吹来的夜风吹动着他耳边的青丝,他的眉目渐渐舒展。
“管弦并不是我最擅长的东西,”白饵拍干净手里的碎屑,自信满满地道:“我最擅长的是唱歌,我会各种各样的曲子,从古至今,信手拈来。。。。。。”白饵信誓旦旦的语气渐渐淡了下来,她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地,竟在他面前展现得太过真实,已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为了掩饰尴尬,接着道:“你呢?你平时善于。。。。。。或是有什么喜好?”
那些话从她的嘴里说出,他并没有感到任何诧异,凭着当初的印象,他早就猜想过,能在大敌面前独当一面,旁若无人地演奏,更能演绎得如痴如醉,她必然是一个身怀绝技的女子,而她所具备的,也并非单单是流于表面的技能。
漠沧无痕淡淡一笑:“我,我倒是只会拾人牙慧,吟些古今词句,偶尔玩弄玩弄笛子,权当附庸风雅罢了。”
闻言,白饵不禁大喜:“如此甚好,我倒是很愿意和你附庸风雅,下回,等你有了笛子,你可要在我眼前好好露一手,有乐相伴,哪怕夜夜清歌到天明,我也愿意奉陪到底!”
提起乐曲,白饵自是兴趣斐然,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这么多年来,置身于水榭歌台,每日都是丝竹绕耳,如今缺了它,白饵自是想念。作为歌女,十载光阴,其中的点点孤寂,无人诉说,陪伴她的只有这些曲子。
水榭歌台每日门庭若市、热闹非凡,但热闹自在人心,她一旁歌声款款,丝竹悦耳,而大多的王孙贵胄只当那是助兴的背景,能真正读懂其中曲中所寄的却没有几个。自秦淮遭变,她连唱的机会都没有了,更何谈知音。
想到这里,本就压抑的心变得更加压抑,她忽然对着那一弯冷月道:“如今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此刻我还真想高歌一曲,很多心事演奏出来,大抵就能好受些…”
漠沧无痕默默地注视着她,明明是一张心事重重的脸,却仍旧带着天真和活泼,看着不免让人心中为之一颤。“若是他日有机会,我定陪你奏上一曲,到时候,你可别怪我焚琴煮鹤,坏了你的歌声。”
信誓旦旦却不失风趣的声音传来,白饵不禁浅浅一笑,心中倒是宽慰了许多。只是他说的“他日”,何日才是“他日”,自从入了囚奴囹圄,每一天都是举步维艰,能安然度过今天,便是万幸。没有多少人敢奢求他日,那些美好的遐想也只能留在那些飘渺不定的他日。
不过从他方才的语气中听得出,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坚强,毕竟他和自己一样,都是敢涉身险境、把别人的命当做自己的命的人,既然他都相信会有那么一天,那她还有什么理由不信。
“你放心,你若敢奏,我便敢唱。我等着你说的那一天,”白饵坚定回道,但念想归念想,那些现实的问题,却仍旧是问题,白饵接着说,“但,要想等到那一天,还是得想办法解决眼下的困境。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这囚奴囹圄囚奴千万,想要找到你想找的人,一时半会怕是办不来。”
………………………………
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34章 少年,大智若愚
她的话好像提醒了他什么。离开东宫之时,他并没有交代阿信他的行踪,试想,一来,有太子令牌在手,若有意外发生也可从中转圜,二来,他若没有及时回转,便按照之前的法子,掩人耳目一天,但若超过一天定会引起父皇的疑心,所以他最多只有一天的时间。既入囹圄,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他等了这么多天,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自然不能错过。
“我打算试一试,看看明天能否找到线索,若无线索,我再想办法。”漠沧无痕道。
“好,”白饵对上少年坚定的眸子,继续道,“我比你呆在这里的时间久,这周边的情况多少了解一些,你若信得过我,我可以掩护你。”
漠沧无痕愣了愣,他从未想过她会帮他,即便自己没有表明太子的身份,她仍旧毫无心机地想要帮他,帮一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漠沧无痕朝她点点头,眉宇间引来一阵清风。他知道,她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对了,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白饵,食耳。你呢?”
食耳,这个名字倒是十分有趣,漠沧无痕顿了顿,笑着回道:“我叫李愚,愚蠢的愚,我的父亲说我从小就特别笨,所以唤我李愚。”
闻言,看他说出这话时,脸上竟是一副傻傻的样子,再联想他之前那些搞笑的言行,白饵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又故作镇定:“你这人真逗,这世上哪有自己的父亲会嫌弃自己的孩子笨呢?我看呀,你父亲分明是想表达,大智若愚。”
漠沧无痕淡淡一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再作声了。他静静望着那轮明月,眉宇间染上了淡淡的哀愁,其实,眼前的情况比他料想的还要糟糕,偌大的囚奴囹圄他要找的人究竟会在那里?那个人是否安好?那个人是否也正守着同一轮明月,静静等待着再次相聚的那一天?
月光如水,流淌了一夜。
而太子令牌就像针落大海,遍寻无果。
天色渐渐破晓,整个囚奴囹圄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这时,万籁俱寂,突然有了一声鸟叫,划破了这寂静。
脸上忽然一阵冰冷,好像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白饵微微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凝结着碎碎的冰晶,视线已然有些模糊,但能注意到头顶的树枝上立着一只鸟,树枝似乎太冰冷,没站稳的鸟吓得飞出了视线,同时带下了些冰棱子,冰棱子悄无声息地掉在雪上,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白饵收回迷离的视线,发现原来已经天亮了。坐了一晚上,一半冰冷一半暖和的身子此时已经僵硬地不能动弹。
被身后若有似无的动作惊醒,漠沧无痕也渐渐苏醒了,休憩了许久,困顿的眼睛已然重新恢复了明亮的光泽。漠沧无痕侧着脸,轻轻问:“你醒了?”
听到耳畔传来的声音,白饵意识到,她与少年竟不知不觉地背对背靠了一夜,冰凉的脸庞忽然生出了些许温度。白饵点点头,很自然地回了一个“嗯”字,许是刚睡醒,警惕心并不是很高,这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娇媚。。。。。
白饵地摇了摇头,飞快地丢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单手支着石头,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转身走到少年身边朝他伸出
一只手:“天快亮了,我们得先避避,不然待会你就会被风人发现的。”
漠沧无痕的视线轻轻定在白饵的手心,脸上露出安然之色,然后将手落于她瘦小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起身,疑惑地问:“你可有什么办法?”
“这里的囚奴脚上都会被锁上一条链子,你若这样贸然出现在风人的视线中,定会引起风人的怀疑,前天和我共处一个牢房的朋友脱了链子伺机离开了,你和他的身形差不多,你跟着我回牢房暂时顶替他,风人一时半会发现不了的。”白饵一边打量着少年,一边慢条斯理地回道。
少年的眼神落在她脸上良久,半晌没有回应,显然,刚才她说的话,他没有完全注意。白饵好奇的眼睛朝少年眨了眨,刚想试图猜测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谁料,一只手指猝不及防地落在自己的脸上,然后轻轻点了点,一抹温暖瞬间代替了潜伏已久的冰凉。
白饵很不自然地后退了一步,少年指尖沾着的那抹碎冰,顷刻间打消了她眼里的慌张和疑虑。场面一度尴尬,白饵踱着僵硬的步子,侧着身子领着他走在前面,嘴里挤出几个字:“快走吧!”语气显得格外轻松。
漠沧无痕将手指从空中收回,朝白饵点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一抹冰凉在他掌心安静地暖化着。
此时,囚奴囹圄的牢门已经被负责早起开门的风人打开了,由于天还没彻底地亮,那条本就不怎么光亮的通道黑沉沉的,像一只饥饿的怪兽正张开着血盆大口,想要把人吞噬。
不过眼前越暗,对白饵和漠沧无痕来说,却是越有利。两人踩着猫步一点点来到牢门,趁着开门的风人去方便的时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那条通道。黑暗里,生怕少年走散,顾不上避讳,白饵已经拉上了少年的手,凭着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摸索着进入了牢房。
初入牢房,一股泼天的臭味从四面八方突袭而来,一寸寸凌迟着漠沧无痕的口鼻,出于本能,一只手已经紧紧锁住了漠沧无痕的半张脸,只留下一双迟疑的双眼,正不可思议地窥视着周遭的一切。
一堆枯黄的杂草,再加上几块简单的板子,便搭成了一个让一群人睡得安然自得的床铺。床铺上躺着的那些人,有的鼾声如雷,有的紧着眉不安地挠着痒,有的佝偻着身子缩在一个角落像个活死人。。。。。。一幕幕触目惊心。
漠沧无痕蹙着眉,无意再看下去,而是把视线定在白饵的身影上,支支吾吾地问:“你,你每天就睡在这?”
手里已经拿到了将离挣脱时留下的锁链,白饵跪在枯草上,准备将少年的双脚锁上。
“是的。”白饵淡淡地回道,忙碌中不禁抬眸看了眼少年,少年这个反应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吃惊,毕竟他是富贵人家出身,这种地方估计这辈子他都没待过更没见过。
漠沧无痕乖乖地任由白饵摆布,看着身下的白饵,眼里写满的不可思议迟迟难以淡去,她只不过是一个女子,却要在这样的困顿中存活,这是何等的不易!可偏偏他却从未在她眼里捕捉到任何关于害怕的东西。
“待会你就躲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以免引来风人的注意和怀疑,”白饵一边嘱咐,一边将锁链的断口处用一根柔韧
度很好的铁丝暂时锁住,“脚铐我暂时帮你虚锁了,如此,就不会被风人发现了!”
被白饵眼里的自信和乐观动容,漠沧无痕也收起了眼中的困惑和不安,朝白饵点点头。
两个人紧挨着墙,开始坐了下来。
不久,送早食的风人来了,那些沉睡的男囚也陆陆续续起床了,意外的是,最先起来的是王福。
王福睁开眼,随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猛地起身,往牢房里扫了一眼,熟悉的身影再一次跳了出来,王福心里不免一惊,脸色开始变得很难看,于是走下床铺,厉着眼冷嘲:“干了一天一夜的活,你竟然还没累死在外面,真是小瞧你了!”
自昨天从囚奴囹圄外进来,他就一直窃喜,白饵一朝成为风人眼中钉,他也不用再对她心生敬畏,这个牢房的主权也终于可以回到他的手里了,可恨她既没累死,也没冻死,还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自昨天的事后,白饵就已经认清了王福,从他刚才看她第一眼起,她就没想过要理他,理一个小人。如今撕破脸说出这种话,她也完全不当一回事,只是自顾自地拿了两个碗,一一往里面盛粥。有几个男囚见到白饵,如见债主,默默躲在一旁。
牢房里一时静得可怕,每一个谨小慎微的动作仿佛都能听清楚,这无异于一根根刺,无形地扎在王福的脸上,王福睁着一双怒目,静静看着白饵的一举一动,心里的火气一丈一丈烧了起来。
白饵蹲下身子,淡漠的眼神注视着两个手里的粥碗,正要将一个碗往少年身边送,忽然,一个手从天而降,碗还没到少年手边就已经打翻在地。
其他人的眼睛齐刷刷地往同一个方向扫去,同时把手里的碗攥地紧紧的。
白饵先是怔在原地,然后眸光一寒,猛地抬眸,烈焰般的目光直直逼向王福。
“怎么了?心里不舒服?”王福高高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一摔,就像给自己心里浇了一盆水,硬是把那一丈丈怒火给浇灭了。然后瞥了一眼身下的白饵,丢给她一个警告:“以前是我给你面子,任由你放肆。但我王福向来大度,过去的,我也不再追究。从今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各受各的苦,如今我要管的事,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
白饵忿忿地收回目光,嘴角慢慢浮出一丝笑意,继续把另一只碗送到少年的手里,若无其事地朝少年笑道:“快喝吧!”
漠沧无痕扫了眼地上的碎片,好像明白了什么,一切如他所想,一个女子要在这男囚中生存确实不易。看着白饵一脸的镇定之色,漠沧无痕眼里也浮现出一抹笑意,点点头,然后接过粥碗,迅速地喝下半碗,再把粥递回白饵手中,点头示意她喝完。
白饵接过碗,坐到少年身边,在少年的注视下,将头埋下,轻轻喝了一口,那一刻,心里竟有说不出的味道。
明明处在弱势,她还那副怡然自得的样子,而那个新来的人也并没有被吓到,见到这一幕,王福心里刚熄灭的火焰,不可操控似的,再次死灰复燃。
王福转身视了一眼那锅粥,眼睛瞪得滚圆,意有所指地朝漠沧无痕命令:“你去把我的粥盛过来。”说话的声音如寒冰刺骨,隐隐带着咬牙切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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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35章 恩怨,耿耿于怀
漠沧无痕颇是意外地抬起头,起初还有点不敢相信,后来看到一束严厉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这才证实,确实有个人在命令他去盛粥。当朝太子为一个囚奴盛粥,这无疑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是风趣的事。漠沧无痕并没有正视王福一眼,留给他的只有一丝重金难求的冷笑。
白饵听到王福的命令,停了停手中的碗,眼中若有所思,随后继续喝了一口粥。
看见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被无视,王福气得面目狰狞,猛地把抡起拳头,再次咬牙切齿地命令:“臭小子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去把我的粥盛过来!”
漠沧无痕看着那只威胁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的光芒,王福的话已然弄得他甚是不悦,若是太子令牌在手,他准要让王福跪在他面前磕头乞饶,只是如今身不由己,若是与他闹出动静,寻找线索的事情不仅无法实现,还会连累白饵。白饵本就一心相助,决不能因为自己而受牵连。
看着眼前的拳头越攥越紧,漠沧无痕厉着眼,准备起身。忽然,一只胳膊被一只手扼住,漠沧无痕看向白饵,见她淡漠地摇了摇头。
漠沧无痕轻轻伸出手,将白饵的手放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执意起身,眼睛落在那锅粥上,随后径直地迈开腿,朝前走去。
王福得意的眼神紧锁着漠沧无痕僵硬的脸,深邃的黑眸里,漠沧无痕正一步步向他靠近,忽然眸光猝然一变,漠沧无痕转瞬绊倒在地。
一阵脚铐声猛地翻腾,彻底搅乱了白饵压着的心,白饵扔了手里的碗,奔过去将少年扶起,余光里,王福悄悄缩回去的脚,让她那张爬满担忧的脸,瞬间被愤怒代替,身体里那些冰冷流淌着的鲜血忽而炙热。
此时的王福已经弯着眼睛,笑得得意又奸诈,引得其他人神色黯然,头埋得极低。
被眼前的一幕幕逼得忍无可忍,白饵直直起身,咬着牙一步步走向那锅粥,猛地抓起大勺,狠狠地往锅中一搅,然后目光猝然一转,直直地锁住正笑得前仰后翻的王福,径直地走了过去。勺中溢出来的白粥一滴滴随着脚步的移动,飞快地打落在地。
王福听到动静朝白饵看去,木然的眼睛来不及惊慌,眼前突然一黑,泼天的白粥直直地飞落在他颤抖的脸上。
粥勺猛地飞回锅中,白饵转身扶着少年一步步走出了牢房。
一条条冰冷的线条顺着鼻梁直直崩落,王福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任由一滴滴粘稠的液体滴入沸腾的眼眶,咬牙切齿之间,滴滴白粥被吞入腹中。望着白饵一闪而逝的身影,两个紧攥的拳头几近扭曲。
囚奴囹圄外天光越来越亮,东边的日出平时在这个点早已升起,只是今日旭日东升的迹象模糊得让人难以察觉,白茫茫的天空上除了几朵缥缈的云丝在游弋,便无任何生机。
时不时几卷狂风吹来,囚奴囹圄大门口那层厚厚的尘土也一同被带起,不一会儿,半个囚奴囹圄皆沦陷在一片风沙之中,扎根在沙地之中的几棵枯树被肆虐得面目全非,几只在上面栖息的乌鸦被吓得扑扇着黑色的翅膀飞向天空,同时发出一片凄惨的叫声。
白饵正扶着少年一步步来到工地,信手挥飞了扑面而来的一支羽毛,低头看着少年僵硬地迈开的步子,皱着眉忧心问:“你没事吧?刚才那家伙明显是在挑衅,你为何还要执意听他的话,那种人两面三刀,一心作威作福,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视而不见,没必要搭理。”语气忽然硬了起来。
漠沧无痕禹禹前行着,刚才摔的那一跤倒是无碍,只是带着脚铐行走,一时间还是很不适应,两只脚由不得他驱使,每走
一步总觉得有摔倒的风险。
“我无大碍,”漠沧无痕摇着头,停下脚步,对着白饵解释:“当时那个情况我也只能忍气吞声,毕竟手无权势,与他正面交锋,于我们都不利,容忍一时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此事都因我而起,若不是我,他便不敢拿你怎样。”
“不对,这就和那高门大户的斗争不同了,高门大户里仰仗的是权势,耍的是心机,而这里,大家都是阶下囚,没有谁比谁高人一等,所以不必受制于人。但有一点是相同的,无论怎么个斗法,一味忍让只会纵容敌人,他既然要你死,在他背后就会有一千种死法等着你,与其忍着,倒不如给他重重一击,拼个鱼死网破还能有一线生机。”
说着,白饵便凭空攥出一个拳头,坚定的眼神在拳头上打转,良久,轻轻打开拳头,往上吹了一口气,一只羽毛从手心飞了出来。
漠沧无痕跟随着白饵的视线,看着飞上天的羽毛,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为漠沧风国的太子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没有依仗着至高的权位企图去欺压那些明里暗里与他作斗争的人,因为他始终记得那个人和他说过,权势一旦掌握在手中,就不要老想着如何巩固和发展,权势是当用来保护弱者,造福那些无权无势的人,一旦陷入了维权的斗争,那些纯粹的初心就会开始扭曲,心里除了算计就是野心,秉着这样的心思去掌权,倒不如不要这泼天的权势。
这些话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这些年,对于皇室的那些斗争,他都是一让再让、一忍再忍,凭着各种技巧将他们一一化解,而且他根本不屑与和他们斗,他的精力也的确悉数都放在政务上。
看着眼前正饶有趣味驱赶羽毛的白饵,他忽然觉得他和白饵好像是一个鲜明的对比,但云泥之别之中却潜藏着两两相通的契机,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快走吧,前面就到工地啦!”白饵收起远飞的视线,蓦然回头,看着发呆的少年,笑着朝他喊道。
漠沧无痕点点头跟了上去,看着白饵脸上绽放的笑容,内心竟泛起了一丝不可名状的涟漪,刚才她明明还是一副不畏虎狼、嫉恶如仇的面容,转眼却笑得格外轻松,似乎完全没有被刚才的事所影响。明知不该问,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困在这种环境下,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还要与他正面对抗,你真的就不怕吗?”
听到这个问题,白饵蓦然停下脚步,侧过身子慢慢抬起头向少年看去,淡淡的眸子里忽然泛起了一丝冷笑,骤然反问道:“一个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人一一死在风人手里的人,面对这些,她还会怕吗?”
被白饵问得神色惊变,漠沧无痕定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特别是听到“风人”二字时,他下意识地垂下眸子,不敢再看白饵一眼,好像在逃避什么。然后半晌才吞吐出几个字:“你,你的家人。。。。。。”
白饵眼中刚腾起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低着头,良久才轻轻回道:“我的母亲、嫂子和三姐被风人骗入白色囚笼,喝了风人给的毒药,死后被丢弃在乱葬岗,我的父亲和两个哥哥全都死在风人的弯刀下,而我最小的妹妹至今还是下落不明。”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没想到,如今再说出这些话时,她就像在讲一段陈年往事,心里已然没有太大的波动。
“可是,早在几天前,朝中不是下达了不杀仇人的令么?”漠沧无痕急着问,眼睛里翻涌着不可思议的神色,不杀令是他冒死谏书求父皇下的,她的家人怎么可能会被风人杀死?
“不杀令?”再次听到不杀令时,白饵只觉得甚是可笑,“你也相信风人么?从漠沧蚕食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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