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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饵-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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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么?你可能不知道吧,那个‘承翰宸兮’楼巍峨耸立,气势磅礴,在瞒过所有人的情况下,能在短短半月之内建好,靠的是什么?其背后又是什么?那是成百上千条活生生的性命呐!一座由鲜血和尸体堆砌而成的太子楼,它能不万众瞩目么?”

    冰冷的声音似豆大的雨点,在漠沧无痕耳畔阵阵环绕,僵硬的脸庞形同槁木,让人看了心生畏惧。阿信拧着眉伫立一旁,见这抽丝剥茧之势愈加不妙,不再忌惮,急急断言:“请昌王殿下慎言!莫要再说下去了!”

    谁知,漠沧无忌变本加厉,语调一升再升,“我不妨再告诉你,庆国大典当天,秦淮河畔雨花台上,父皇私下里早早命人备好了无数死囚,准备在大典那天,将之开刀见血,歃血祭天,以开天光啊!”

    “请昌王殿下莫

    要再说下去了!”阿信咬牙切齿苦苦哀求。

    “哈哈哈。。。。。。哈哈哈”

    两把刀子终究是划破了他沉闷的胸口,心头血终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刺耳的狂笑声中,一泼殷红的鲜血从漠沧无痕苍白的口中涌了出来,飞溅在漆黑的空中,洒下一地的斑驳。华丽的锦袍上,金线绣出的花与蝶,痴痴缠缠,染上滴滴血丝后,此刻竟是美艳动人、不可方物!

    疾咳声触动万千神经,漠沧无痕压着胸口,薄片般的身子几近要往后坠落,幸得阿信及时扶住。

    四个奴才吓得几近昏厥,手中的灯笼红光灼灼,“噌”的一声,倒在地上,熄灭了。

    失心的笑声仿佛骤然冻结的冰层,于冷寂的空中戛然而止,漠沧无忌惊得连退两步,这个结果,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两眼一寒,扫了扫地上那抹鲜血,心中惊悸:莫非他的病不是装的?莫非他真的染了寒疾?

    见情势不妙,残局一发不可收拾,漠沧无忌颤颤指着身下那几个奴才,急急道:“既。。。既是奉旨回东宫,还不即刻送太子回宫!”

    言罢,淡漠的眸子从漠沧无痕喘息的面容上移至长廊入口,长袍一挥,漠沧无忌的身影在通道上慢慢消失了。

    冰与火在他五脏六腑密密交织,漠沧无痕颤巍巍,提起藏于袖口的那块断袍,久久凝望。

    那断袍被他越攥越紧,最后染上点点殷红。寒风穿过罅隙,轻纱浮动,苍云翻涌。长长的廊庑从血迹斑斑的这头,蜿蜒而下,一眼望不到尽头。

    雪止了,浩浩荡荡的寒风仍旧在肆虐。

    这时承翰宸兮大楼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爆裂。几个弹指之后,只见一团比天空的烟火耀眼十倍的火光云,从太子楼顶层爆裂开来。暴怒的油料和酒器从内胆舒展筋骨,伸出一只只杀伤力极强的爪子,整个太子楼瞬间被烈烈火焰缠缠绕绕、无尽纠缠,挺拔的身躯在半空扭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形状。

    隐约可见,燃烧的彩灯和红绸在半空中飘飘摇摇,一眨眼,便飞落至一片深渊。

    朱雀街东面一隅的上空,登时风起云涌。炸裂之声,横扫四周,霜冻凌凌的枝头霎时响起无数白鸟的鸣叫,无数白鸟腾空而起,直扑云霄。

    短短几秒,火势从最高层蔓延至中层,翻滚的赤焰与烟云向四周疯狂地放射,朵朵火焰如巨大的火莲再绽放。又是一瞬间,点点星火乘着东风飞下四周,把毗邻的太子楼的囚奴囹圄和施工木棚一点点吞没。

    朱雀街在这一刻,从喧嚣一下子变为死寂。无论是亡奴囹圄外燃灯祈福的仇人、藏娇楼上纵情的贵胄、朱雀街守城的漠沧士兵、东市饥肠辘辘的乞丐,还是在聚龙城城阙上侦查窥视的风人们,都在一瞬间抬起头来。原本灯火辉煌的太子楼,此刻竟是火光四射!

    恐怕,这不是烟花戏法,是烈烈的大火!

    “走水了!走水了!承翰宸兮楼走水了!”

    惊恐的尖叫声从承翰宸兮楼一直传入聚龙城。

    “朱雀街告急,速速通报,承翰宸兮楼走水”


………………………………

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64章  君心烈,赴囹圄之约

    灯影幢幢的琉璃窗外,渐渐浮现出人头攒动的乱影,人群嘈杂的声音飘进了寂寂的东宫。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被异样惊动的漠沧无痕,沙哑着声音问。旁边的侍女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手心和嘴角的血迹。

    紧着眉从内殿出来的阿信,斟酌着上前回话:“回禀殿下,听闻……方才朱雀街的承翰宸兮楼,走水了。”手中的盒子被他攥得紧紧的,犹犹豫豫,不肯将之放下。

    得知这个消息后,漠沧无痕并没有太多的反应,他忽然问:“几时了?”

    “还有一刻,便是子时。”

    “更衣。”漠沧无痕张开臂膀,示意侍女更衣。冷冰冰的声音飘了出来,侍女不敢懈怠,急忙为之宽下那血迹斑斑的锦袍。

    “殿下,今夜,还是要去吗?”阿信不解地问。

    夜宴开始之前,太子就告诉了他今夜要离开东宫的消息。具体去做什么,太子始终没有告诉他,但他敢断定,此事定然与之前的事如出一辙。

    “去。”漠沧无痕挥了挥手,示意阿信将盒子放下。

    明知是什么结果,阿信仍旧劝:“殿下身子正恙,如今外面又一片纷乱,此时离开定然不安全!何况,众人皆知,仇人至今没有任何行动,这其中定然有阴谋!殿下若执意在此刻离开东宫,难保不遭受仇人的袭击,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冷寂的眸子凝视着阿信手中的盒子,命令:“启盒,换。”

    “请殿下以东宫为重,以自身的安危为重!”太子态度果决,阿信难以从命,只好屈身长跪。

    气氛僵持着,不知所措的侍女心忧太子,亦屈身长跪,哀求:“请殿下以东宫为重,以自身安危为重!”

    被众人的这番举动一惊,漠沧无痕紧锁长眉,扫了眼周身,良久,紧闭的唇齿终是打开:“换!”声如霹雳,直击人心。

    太子命令难违,颤颤巍巍的双手慢慢松开了手中的盒子,跋山涉水般呈至太子面前。长睫遮住了剔透的泪花,侍女暗暗咽下一口气,旋即起身,取过盒子,将破旧的衣裳取出,终是从了太子的命令。

    惊呼声似被海浪袭击的沙鸥于波涛汹涌中扑翅翻飞,熙熙攘攘的人群像被风刮乱的雪片,登时凌乱了原本井然有序的聚龙城,焦急不安改写了人群那原本心花怒放的面容。

    千面琉璃、万象佛光虽散去,但巍峨屹立于聚龙城中的浮屠宫,像是洗尽铅华般,于凉凉夜色中,更具神韵、更加庄严。然而,占据众人心思的,不再是这座惊世宫殿,而是城外的太子楼。

    “救火啊!快出城救火!”

    穿过拥挤的人流,踩着厚重的雪地,漠沧无痕艰难地行进着,此刻,他的心,犹似城外的大火正烈烈燃烧着。今夜,本该是个良辰,奈何天子无情,手足无义,幻想中,一切的繁华绮丽皆被过去发生的星星点点,如同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大火,一一燃尽。

    垂眸看,冰冷刺骨的大雪桎梏着浩瀚大地;有谁知,那大雪同时也桎梏着他那颗原本炙热的心。

    “快!快”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呼喊声融在冷风中更显悠远绵长。

    穿过一座座廊庑红墙,与行色匆匆的陌生之人擦过几次肩,赶了一会儿之后,一把刀子扼住了喉咙似的,挨不过胸口的狂闷,漠沧无痕终是在一个纵横交错的路口停了下来。

    该路口是连通聚龙城西门兑月门和东风司的虎

    口,但凡城中或城外有险情、灾害发生,收到聚龙城城阙上发出的急救信号后,东风司的急救军便会在第一时间内倾巢出动。此刻,距该虎口不到十尺的地方,漠沧和黎桑的士兵各自排成了两条长龙队伍,手持兵刃正踏着急促的步子如长流般涌来。

    放眼望去,铠甲之色,一为苍白,一为灿金,泾渭分明,让人眼前一亮。紧跟其后的是,数量满载着救援物资的马车。被噬人心魄的气势吓得东奔西跑、上蹿下跳,宫女和太监一时间不知所措,最后被那连连呵斥声惊退在一旁。

    城外太子楼走水的事情早在一刻钟前便发生了,然而,这些急救军此刻才出动,显然,漠沧派过来掌管东风司的统帅与黎桑的统帅,在这半个月内,其任务交接以及合作的工作做得并不是好。放在以前,这会儿,城外的火早就扑灭了,或者说,如此盛大的夜宴,压根就不会发生这种意外。

    停在路口的漠沧无痕不禁打了个冷颤,连咳了几声,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才彻底释放出来。两手撑着膝盖,一边弯腰舒气,一边思虑:眼下城中纷乱,白饵与将离会在何方?眼看子时将至,若是迟迟未赴约,他二人定焦急万分!也许。。。。。。也许他们不再等下去呢?

    浅抬眸,孤对一片泓碧寒星远山,浮云沧波踪迹不定,不禁让人结下千千心思;暗思念,与白饵分别之时,那双坚定的眸子清澈的如一湾碧波,刹那间,流入他枯竭的心田。

    彼时的她,定于灯火阑珊处,痴痴等待;此时的他,能做的,便是笃定地一往无前。平生他最恨许约,约定易许,赴约却难。今夜,此约,他定不可负她!

    “啊”

    一阵疾风席卷而过,飞雪如扬沙登时横扫他惊慌的脸庞。咫尺之间,一辆辆马车从他惊魂未定的眼中飞逝而过,好似一只只利箭,足以扣动心弦。此时,半个身子已然倒在路边的雪地上,从思念中跳了出来,他长叹一声。“好险,好险!”

    “你也知道险撒?眼下城中生变,这个虎口兵荒马乱的,你还跟个蠢驴似的杵在这。年纪轻轻,不要命撒?”

    近身的距离,尖细的声音不徐不疾地传来。

    漠沧无痕仰头一看,身旁躬身站着一个老头,那老头莫约六十的年纪,一身奴才的装扮,两眼微眯挤成一条不太拥挤的线,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方才就觉得自己被谁拽了一下,漠沧无痕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位老头救了他。

    此刻他不是太子,时间虽紧,但礼数不能少,未曾在意老头话中的调侃,漠沧无痕朝老头点了点头:“多谢老伯施以援手,不知老伯大名?”

    “咳!你这一问,真是羞煞老奴了,老奴只不过是一个半身将入黄土的糟老奴才,哪有什么大名!”老头掬掬一笑,眼前这个少年反应虽慢了些,但对他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接着又搭了把手,将之扶起:“早年老奴唤作温煮水,待在这深宫数十载,他们都习惯唤老奴温公公。”

    顺手拍了拍衣衫上的冰渣子,漠沧无痕一对修长的剑眉,蘧然皱了下来,他往袖口和怀中各摸索了两遍,竟空空如也,“羌笛呢?我的羌笛呢?”未曾注意老头方才所说的话,此刻,眼里、脑海里,骤然被那支羌笛占据着。

    几根青丝凌乱着少年冰凉的脸庞,几粒微不可微的碎冰渣子还停滞在上面,这副狼狈且憔悴的模样下,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却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亦是在这般忧心如

    焚的情况下,那两鬓如裁,那眉间似乎凝结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气魄!

    呼啸的寒风之中,老头负手凌立,久久凝视着眼前这个忙碌的少年,暗自点点头,眼中若有所思。

    兵马倏忽而过,留下两条漆黑的雪线。那雪线犹如两条委实不窄的带子,与这虎口相互交错着,细细一看,颇有几分层次感。只是没过多久,于一片熙熙攘攘的喧闹中,那雪线登时弯弯曲曲,甚至直接模糊不清,看得让人好生压抑。

    前后几番摸索,那支意外坠入雪地的羌笛,可算是被他寻回了,“幸好未损。”半跪在雪地,漠沧无痕掩着袖子小心擦拭着羌笛上的雪迹,面露喜色,只是,那两只手早已被刺骨的雪冻得通红。

    “年轻人,既然羌笛已寻得,趁着城中纷乱,赶快逃出去吧,逃得越远越好。”老头看上去虽有些年迈,但一双眼睛却是格外有神,凭着多年看人的经验,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少年的异常。

    这些天,想要逃出聚龙城的宫女、太监或者各殿各司的奴役数不胜数,只可惜,城中风人眼睛甚多,能成功逃出去的,寥寥无几。这个形势,众人皆知。可是每天仍旧有许多人想尽各种办法在逃,对他们来说,他们宁愿去冒这泼天的风险,也不要留在这个囚笼里饱受风人的折磨。

    因此,他们便制定了许许多多的计划,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制定的是短期逃亡计划,有些但求万无一失的,则是长期逃亡计划。毋庸置疑,今夜,是众多人计划中的最后一步。

    在老头眼里,这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必定是这群人中的一位。

    “老伯误会了,我不逃,我赶着去亡奴囹圄找两个人,”被这个不知姓名的老伯,整得有些迟疑,时间紧,未曾多想,将羌笛妥帖放入怀中后,便起身朝着亡奴囹圄的方向一望。“漠沧君主下令开囹圄,释囚奴,燃灯祈福。老伯可知,此刻亡奴囹圄中,这些囚奴会在何处燃灯呢?”

    眼下,风势正盛,整个聚龙城和朱雀街的上空都隐隐飘着一些花灯,下过雪后,整个夜空亦是雪霭沉沉,花灯的来向,着实难辨。更何况,偌大的聚龙城鳞次栉比,即便是到了亡奴囹圄,若想寻到白饵等人的确切位置,难保不会迷失方向。

    听到少年这个解释和疑问,老头心中着实有几分好奇,如此难得的机会,他不把握,竟要去寻那亡奴囹圄?莫非他知道今夜要发生什么?莫非。。。。。。

    耳边少年一声声唤着,老头这才回过神,心叹:许是老谋深算久了,但凡有点异样,都要生出点猜疑来。见少年急切地问着,顺着亡奴囹圄的方向指了指,道:“聚龙城的北面,亡奴囹圄毗邻着一座废弃的宫殿,那宫殿唤作。。。。。。”

    话至一半,老伯的声音竟断了!

    漠沧无痕急着问:“那宫殿叫作什么?”

    “那宫殿叫作阳春宫。黎桑,庆德三年,先皇御赐,多大的殊荣,只可惜。。。。。。”仿佛被远处缥缈的景致迷了双眼,老头半指悬在空中以惋惜的语调念着,仿佛在讲一段陈年旧事,一声沉重的叹息飘了出来。

    完全不知所云,漠沧无痕得了线索,前行的路登时在他眼里宽阔且明亮了许多,匆匆谢别后,便打算赶路。

    刚行几步,一阵不可名状的担忧却油然而生,漠沧无痕又折了回去。“老伯,你不逃吗?”

    那老伯仍旧痴立雪中,遥望着远处亡奴囹圄的方向,眼神竟有些呆滞。


………………………………

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65章  阳春宫,困蝶与少年

    “逃?咳咳,困在这囚笼般的聚龙城中数十年,谁不渴望外面的自由?谁又不想逃呢?可真到了要逃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不想逃了。哎。。。。。。人老咯,走不动咯!”

    一声轻叹,随风飘逝。

    老伯掬掬一笑,准备转身离去。话中的含义登时将漠沧无痕推入一片迟疑的境地,轻轻转身,也打算背道而去,又听见,耳畔隐隐传来一声嗟叹。

    “该走的没有走,该回来的没有回来,咳咳。。。。。。”

    在亡奴囹圄附近转了半天,老伯口中的那所废弃宫殿就像是世外桃源,寻不到入口。“阳春宫”在他心中频频念着,目所能及,唯有一堵堵高高的红墙和探出墙头的老树枯藤。

    兜兜转转,不知不觉中,眼前是一座寂寞荒凉的院子,杂草丛生的甬道,枯枝遮天蔽日,将微弱的月光切割成凌乱的碎片,间或有一两声冬虫阴森的鸣叫从阴暗的角落传来。

    “嗖嗖”不知哪里传来的怪物尖叫声吓得他登时面色苍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整个身子靠在了一扇门上。屏气凝神细细一看,一只满身毛刺的怪物从假山上蹿入一片杂草丛中,发出最后一声鬼叫后,便彻底消失了。

    缓缓舒了一口气,同时也卸去了浑身的警惕,漠沧无痕安然地顺着门靠了上去,本想借机喘口气,谁知,身子陡然一轻,随着门的移动,倒退了半步。

    一回神,转身望向自己的身后时,发现是一栋陈旧的宫殿,有点破烂,像是年久失修一样,与方才见到的那些巍峨大殿不同,这里貌似已经荒废了许多年。两扇掉漆的朱红色大门,被一根生锈的锁链牢牢地锁着,其上隐约可见蛛网密布的迹象。

    不知怎地,“阳春宫”三字登时跳入了他的脑海中。

    根据这座殿外部的构造来看,废弃之前,这座宫殿的主人应该是皇室的人,而此人的身份定然不凡。

    两扇大门并未完全闭合,一条由上至下的缝隙像一道漆黑的鸿沟,将两扇门分隔,宫殿内仿佛有一双手硬生生将这扇门掰开。

    咽了口唾沫想要转身离开,可是那宫殿之中却仿佛带有某种魔力,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让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要趋前去看一眼。

    两道冷峻的长眉缓缓压了下来,脚步脱离了理智的掌控,漠沧无痕前进了两步,轻扣锁链,透过缝隙向内张望。一片昏暗的大殿中,素净却不失华丽的罗幔散发出祥和的气氛,陈旧的卧榻,古老的柱子,蒙尘的花瓶。。。。。。悉数被这片祥和所笼罩,顿时给人一种家的感受。

    最吸引他的是,殿中那扇曲折的画屏,其上,秦淮河的万千旖旎风光悄然间,跃然纸上。那一刻,他的天空忽然变成了天青色,江南的烟雨朦胧了他的视线,东边的彩云之端,煦暖的阳光悠然乍现,将他惆怅的脸庞映得神采动人。

    扇门之隔,恰像流光乍现,清晨长影,宽窄狭长,尽向前指引,像要扑入另一个神秘的世界,同四周的黑暗溶成一片模糊,化作渺小星辰。

    信念,像一股泉流透过意识,漠沧无痕越看越痴迷,眼前斑驳的景致仿佛在哪里见过,是前世?还是经年旧梦里?恍惚之间,他总能感受到,那殿中仿佛有一双泛着清澈的眼睛在看着他。手心一紧,两双眼睛于无边黑暗中寂寂对视着。

    荧光闪闪,蝴蝶飞来,漆黑阴冷的阳春宫渐渐变得阳光明媚……

    “娘亲,蝴蝶”四岁的漠沧无痕拉着篁妃的手,发现三两只蝴蝶从雪莲花丛中飞来,在她云鬓步摇间盘旋、飞舞,惊讶地叫着。

    “好看吗?”看着无痕兴奋的小脸,篁妃柔柔一笑。

    “好看。”无痕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发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篁妃笑得更加温柔,蹲下身子握住了无痕的肩膀。

    “这里太冰冷了,不适合它们的生存。”

    无痕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奇地问。

    “哪里才适合它们的生存呢?”

    “有一个地方,每当春季来临,百花盛开,蝴蝶便会成群结队飞来,它们会绕着花枝飞舞,会停在轻舟的柳叶桨上休憩,会被那些多情的墨客写进秀丽的诗篇,会跃然于阳光倾泻的宣纸上,会伴着款款弦乐飞过花香四溢的河畔,它们,无忧无虑,一世自在。”

    看着他不解的样子,篁妃又是轻轻一笑,只是这一次,她的眉宇间染上了淡淡的哀愁。

    “娘亲说的地方太美了!可是它们为何会飞到这里来呢?它们……它们会死吗?”

    无痕嘟囔着小嘴赞叹道,转瞬,眼里的光泽却淡了下去。

    “它们和我们一样,迷路了。它们,它们一定会找到回家的路。”

    篁妃淡淡道,一双清澈的眸子久久注视着远方蝴蝶飞来的方向。

    “娘娘大事不好!君主的圣旨到了!”一个侍女冲入了院子,语气中尽是**之势。

    该来的总要来的,默了默眸子,篁妃转身紧紧抱住无痕,柔和的目光变得十分严厉,寸寸柔肠解不开无情之结。

    “痕儿,从今以后,你要一如既往,时刻记住,我不是你的娘亲!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漠沧太子!是漠沧皇室最尊贵的血脉!”

    嘈嘈切切地说完,她信手一挥,吩咐贴身侍女将太子速速送走,蝴蝶纷纷散去。

    “娘亲”

    大难临头的信号逼至心尖,侍女立即将太子从后院送走。

    紧接着,一个手持圣旨的大太监领着另一群太监突然出现。

    “篁妃因思旧成疾,为妻不忠,为妃不尊,包藏祸心,蓄意谋反,今无药可治,吾皇仁心仁德,赐清辉宫一座,以颐养百年!”

    慢悠悠阖上圣旨,大太监低眉一笑。

    “篁妃娘娘,君主可是说了,清辉百年,守宫百年,您就慢慢守着这清辉宫,好好养病吧!”

    指令一下,身后的太监撕扯着将篁妃拖出了园子,往那座冠冕堂皇的冷宫去。篁妃挣扎着向隐于暗处的无痕伸出了手。

    “本宫没病!本宫没病”

    “娘亲!”无痕努力伸手想要抓住篁妃,一阵疼痛引起一声惊呼:“啊”

    漠沧无痕猛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回头往四面八方盘查了一番。一片黑暗正侵蚀着他空洞的双眼。

    再回过头,才发现,原来是他太激动而撞在了紧锁的门缝上。

    光亮越来越暗,殿内的景致变得愈加漆黑,甚至有些恐怖!

    不知是气氛变得恐怖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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