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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饵-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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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家!”李愚有些惊讶,她竟能猜出自己的心思。不过,他知道,这亦是她心中最多的感受。“这里太特别了,它仿佛就是我的家。”

    “家,就像一种牵挂。离家太久,思念是必然的。你说过,你的家就在秦淮,今夜之后,你便可以回去找他们了。”白饵欣慰道。

    “不,”李愚孤对着远处一盏明明灭灭的烛火,迟疑地摇摇头:“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一直寻找的人,其实是我的母亲。我和她走散了,因为我没有保护好她。”

    十八年的心事,在她面前一朝吐露。

    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悲痛,第一次无忧无虑地得到了释放。

    谁能知,悲伤于他,竟也是一种奢侈。

    “原来,你要找的人,是你的母亲。”听到他的话,白饵的心仿佛被划了一个口子,原来,他和自己一样,竟是这般孤苦之人。

    托着沉重的身体,李愚开始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之上,半晌才开口:“我曾与你许诺,我们一定会找到我们想要找到的人,可事实却一次次告诉我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你知道吗?我有一种预感,她就在这附近,她就在秦淮,她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等着我,盼着我,去找她,去救她!”

    “其实我们都错了。”


………………………………

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72章  飞雪连天初长夜

    她淡淡的声音在身后扬起,李愚不解地望着她,眼前泛起一片雾气。

    白饵慢慢坐到他的身边,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即便有一天,我们找到了我们想要找的人,但若是我们没有能力去保护他们,他们迟早有一天要与我们分别。而这场苦苦的追寻,到头来只会是一场徒劳!”

    低语间,仿佛咽下万种苦楚,全身的血液慢慢沸腾,烧灼着她那早已冻僵了的心。秦淮河畔和囚奴囹圄过往的种种,忽然在她脑海中一幕幕闪现。

    “或许我们都没有真正意识到,何为乱世?我们总是在黑暗中期盼光明,在绝望中等待希望,总是在用最后一点残存的孤勇,负隅顽抗,我们总以为忍辱负重,便可以窥见天光,但,不是啊!我们只是活得太过卑微!卑微的人注定会死在敌人的刀下!”

    当族人的唇枪舌剑一次次划过同族人的喉头,当狼人的弯刀飞起一颗颗高贵的头颅,万箭,不偏不倚,刺穿了她的心!

    “这是一个乱世,一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乱世,乱世之中,恶人原来不分种族、不分派别,只要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和足够强大的野心,他们便可以任意主宰杀戮、主宰每一个弱者的生死!”

    “这个乱世,注定只有强者才能生存!”白饵斩钉截铁说着,语气中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她指了指台阶下那些明明灭灭的烛火,盈盈的眸子忽然带笑地说着:“你看那红烛之心,多像我们的亲人,每当火焰随风轻摆,他们仿佛就在远处朝我们挥手。”

    猝然,那眸子一寒,面色变得极其冷寂:“但是啊!他们终究抵不过夜里的寒风,若是它们不能像落地的宫灯那般,有灯罩护着,无论我们如何守着它们,它们总会在某一时刻,被风扑灭,消失殆尽。”

    言罢,垂眸之时,一声轻叹从她口中缓缓飘出,说不出如斯的凄清和无奈。

    李愚面色沉沉,深邃的目光在她遥指的方向落定,星星点点皆是深不可测。

    叹万里江山,无她容身之所!聚九州之铁,难以铸此一恨!

    李愚缓缓的闭上眼睛,再睁开之时,已是一片血红!

    他紧抿双唇,眉心几乎皱在一起,执念就像决堤的海水无法抑制地袭上心头,让他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安然冷静,眼中的光芒就像一道道闪电与那些明明灭灭的灯火交织着,嗔视良久。

    “你说的对!乱世之中只有强者才能够生存!想要不为鱼肉,那就只有我持刀俎!权利是用来保护弱者的!既然他们不识时务,那就休怪时世无情!”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嘶厉,仿佛饮冰。

    李愚的面色突然变得苍白,白饵明显地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她扬起眉,不解地望向李愚,可是往日那个不经世事的少年却没再说一个字。

    大风呼啸,百草摧折,穿透宫墙罅隙的参天古木,招摇着枝枝叶叶,迎风发出幽咽的声响,好似凄厉鬼哭,来势汹涌的寒风幽地闯入殿中,将四周巨大的帘幕

    掀得起起伏伏,小小的天地登时一片云波诡谲,谁也没察觉,几盏明媚的烛火悄然熄灭。

    “白饵!余生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李愚突然将她的双手握得更紧,沙哑的声音似寒烟般,散不开凄凉。

    虽不知他为何会突然问她这么一个问题,但再次望向他的眼眸时,白饵知道,他急切的眼神中,正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郑重的答案。

    “余生。。。余生我只想替我家哥哥看着秦淮,看着秦淮那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事忽然变得和夜一样深沉,寂寂的宫殿中,她听见窗外那簌簌飞雪卷着凛冽的寒风不断敲击轩窗的声音,她不禁心叹:多么猛烈呀!“可是,会有那么一天吗?如果有,那是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生命将息的那一刻?或许,”

    “或许明天。相信我,你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他急急断言,仿佛不愿从她口中听到任何关于绝望的假设。答案,他其实早已猜到,他只是想要让她和自己一样坚定,让她和自己一样无惧:“答应我,好好活着,我要你亲眼看着秦淮冰消水溶、草木葳蕤,看着它一点一点变得繁华,比昔日还要繁华!”

    抿着抽搐的双唇,她极力克制住自己潮湿的情绪,灿着一双泪眼,一个劲地朝他点头:“好。”

    她总是很喜欢听他说的话,正如,她总是很喜欢看着他湛蓝色的眼眸,哪怕从此前路滂沱、生死不定,哪怕他的眼底里此刻浸透着冰山的寒冷,她总是愿意去相信他。

    看见她眼中万分的笃定,李愚旋即将她揽入怀中,那一刻,心事重重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沧桑的笑容。

    其实,他也不敢去赌今夜之后会怎样,他只想有个人能够与他并肩前行,他不敢奢求她能为自己做什么,更不敢奢求她与自己生死与共,他只希望,她能够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与他经历的一切。

    与他相拥,白饵才发现原来他的身体是那么的冰冷,她明显可以感受得到,他身上所承载的,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对了!我有一件东西要赠与你。”

    收起眼中的泪花,她隐着一抹疑问,再次看向他时,清澈的眸子里不禁浮出喜悦,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羌笛。“是那只羌笛!”

    “从今以后,你便是它的主人。”交过羌笛的那一刻,所有的心思仿佛和盘托出。

    小心翼翼接过他手中的羌笛,凝视的瞳孔忽然变得万分绮丽,白饵细细观赏着这只好看的笛子,眸色忽然暗了下去。

    见到她眼中的迟疑,李愚不禁问:“怎么了?”

    “今夜本是你的生辰,我却无物可赠。”她凝视着手中的羌笛,脸上满是自责之色。

    李愚笑着摇摇头:“我并不缺什么礼物,”她不知,对他来说,能与她再次重逢,便是他收获的最大的礼物。

    望着她眸中不依不舍的迟疑,心中不禁泛起一圈涟漪,凝视良久,他轻轻道:“我只需要你应允我一个请求。”

    “好。”白饵凝望着他的眸子,迫切等待他说

    出下文。

    他缓缓相告:“无论将来发生何事,请不要与我背离。”

    话音一落,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生怕她看穿此刻他瞳孔中隐藏的恐惧似的,须臾,他冰冷的薄唇露出浅浅一笑,仿佛明月浮出云端,勾起一片皎洁。

    见他说得这般艰难,她还当是多难的事情呢?等待他说出下文的过程中,她想了很多很多,最坏的结果便是,让她为他而死。可没想到,他的请求却是诸多戏文中屡见不鲜的一句话。为此,她不禁轻轻一笑,恰巧对上他难得的笑容。

    “我答应你!无论将来发生何事,只要你李愚不弃我,我白饵绝对不会背弃你!”她仰着头,笑语盈盈,痴痴笃定。

    二人这一笑,彻底将这**霏霏的天地,一寸寸拉向明媚。

    偌大阳春宫,在重重帘幕的遮掩下,仿佛与世隔绝。它忽然变得很安静,万事万物开始走向沉寂,唯有窗外的飞雪还在无休无止地下着。

    他一直以为,雪落无声,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雪落下是有声音的,他听见,在这层层飞雪之外,炽云殿中已是云波诡谲;他听见,在这层层飞雪之中,聚龙城早已暗潮涌动;他听见,朱雀街中的承汉宸兮楼,在雪夜之下,寂寂燃烧。飞雪扑不尽,亦掩盖不了丑陋的真相!

    他还听见,通往东宫的那条长廊上,那里九曲回环,华灯彩照,清风翻腾起一片云海,可他却偏偏听见歇斯底里的不解!刀穿肺腑的凛冽!他听见字字见血的决绝!

    雪落下的声音,原来真的听得见!

    他缓缓阖上沉沉的眼眶,两道紧锁的冷眉,仿佛化不开惆怅。

    “你在冬季的雪夜里,见过蝴蝶吗?”靠在他宽阔的背上,她仰视着头顶那一片漆黑,突然问。

    “我见过。”他轻轻道,无穷无尽的黑暗里,仿佛有三两只闪着绿光的蝴蝶翩翩飞来。

    “秦淮正值深冬,它们为何会出现在这茫茫雪夜之中呢?”

    “它们放不下它们眷恋的故乡,亦放不下它们在乎的人。”

    莹莹绿光骤然远逝,琉璃般的瞳孔,仿佛被黑夜遮住,隐着许多迷茫,她又问:“蝴蝶飞走了。”

    “蝴蝶飞走了,只是因为他们迷路了,等他们找到了回家的路,等他们与家人重聚,他们就会再次飞回来。待那时,秦淮的春天,也该来了!”

    听到他的答案,那些隐在她心头迟迟解不开的忧愁,终于散去了,她忽然觉得他的背脊真得格外舒适,就像风雪中悄然披上的一件披风,掩不尽泛滥的温暖。她开始闭上眼睛,痴痴念念:秦淮的春天,也该来了!

    星星点点的雪花,轻悠悠落在含苞待放的花蕊上,软软的,声音很是细腻。

    侧耳听,他忽然觉得,雪落下的声音,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只要慢慢倾听,便可以听见花开的声音。。。。。。

    他阖上眼睛,开始幻想这雪永远都不会停,他知道,如此,便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与她紧紧相依。


………………………………

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73章  七弦胡琴动惊雷

    聚龙城,子时,浮屠宫。

    黎桑非靖带领着一队精锐的黑衣人,飞快地沿着屠苏池边缘前进。不过几个弹指的工夫,他们便已接近九辰阁的入口。

    由于九辰阁呈封闭式结构,进入九辰阁的通道除了炽云殿正门,东面、西面、南面、北面以及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各有一处莫约八尺高的拱形小门,其入口极其狭小,一次只能容纳一人进入,当初这么设计,是为了降低被袭击的风险,不过现在反倒成了一个麻烦。

    炽云殿正门此时由数十个白甲守卫严格看守,若是强攻,寡不敌众且不说,其正门下密布的种种机关便可以造成大批的伤亡。炽云殿内部的地下宫殿虽有北水南来等人接应,但殿中又有众多黎桑要臣作筹,这场硬仗若是真要打起来,他们只会处于被动状态,这就好比被敌人抓住了软肋,每走一步都是未知的风险。

    早在一个时辰前,当收到北水南来送来的十面埋伏的消息后,众多斗志昂扬的勇士便开始不寒而栗,不战而败的恐惧,或多或少占据着每个人的赤胆忠心,既不能运筹帷幄之中,亦无法决胜千里之外,黎桑太子能做的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暗号发出之后,所有勇士皆在四面八方分散开来,他们像一只只飞蛾潜伏在雪野之中,黎桑非靖一对犀利的鹰眼,融在一片漆黑的夜中,更显阴沉,掌心撑在雪中融尽无限冰冷,没有什么比他更无情,除了厉鬼般呼啸的北风。

    曾经他用心血铸成的宫殿,如今却引狼入室供敌人狼突鸱张,仇恨登时侵占了他的双眼,不由让他在心中嘶吼一声:浮屠宫这把火迟早是要烧起来的!

    至于导火索究竟何时点燃引爆,这完全取决于另一个人。

    此时的承翰宸兮楼,已彻底被浓密的烟雾所笼罩。远处的视野极差,看什么都是影影绰绰的。雾中不时有火星飞过,暗红色与昏黄交错闪动。

    九辰阁第二层一处通廊的天窗,正对着承瀚宸兮大楼。负手立于窗前,将离瞪大眼睛,目光灼灼,满怀期待地朝远处的太子楼望去,此刻已是心力交瘁,没想到煞费苦心折腾了这么久,千面琉璃、万象佛光的机关终是结束了,他疯狂寻找的终极机关终是没能及时启动,想要完成终极刺杀任务,如今唯有走最后一步险棋。

    两日前,当他从王福口中得知,那座神秘的高楼竟是漠沧皇为漠沧太子所造,漠沧皇还要在太子夜宴那晚揭开红绸以昭告天下,并将此楼当做寿礼赠与太子,他便以性命相挟,命王福筹备火器于夜宴之夜燃爆灯楼。

    新楼初建,为了庆祝,这几日送至灯楼的美酒数不胜数,正是引炸施爆的利器,而这烈烈的寒风亦可造出燎原之势。他早就料到,夜宴这晚,大部分的风人皆会沉醉在盛世美景和热闹的气氛之中,其警惕与守卫必然很弱,漠沧皇煞费苦心建造的太子楼若是顷刻间走了水,那些风人为了活命定然心急如焚、自乱阵脚。可想而知,其救火的效率自然很低。

    最致命的打击便是,眼下乃是九数寒冬,湖中的湖水和提早备好的水缸,此刻已然冻结,救火的工作定极其艰难,这就不得不惊动聚龙城的人,待那时,漠沧皇定会派众多的狼人出城支援,如此一来,浮屠宫的势力便得到了分解,此时将离出手,炽云殿

    必然乱成一团,取漠沧皇的人头便多了一分胜算。

    这显然是破釜沉舟的做法,没走到最后一步,他断然不会动这步险棋。但当他从木盘上逃离后,置身于九辰阁的第二层,窥见炽云殿中高高在上的漠沧皇正安然无恙同狼人饮着烈酒这一幕,心中的杀机登时如洪水般泛滥不止,目标近在咫尺,他岂能功亏一篑?没了终极机关的依傍,他也能空手杀破狼!

    于是,离开机关室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点燃信号灯,将燃爆灯楼的消息送上夜空,示意潜伏在灯楼附近的王福,即刻施爆燃楼。

    此时,虽然和黎桑太子等人失了联系,但时间吃紧,他唯有先行一步,在剩余的时间内,取下漠沧皇的人头,完成刺杀任务。

    想到这一步,他不禁收回落在远处的视线,落下天窗,转身离开通廊,加快着步子走到回廊的栏杆边,努力分辨着下方的景象,心中并不焦虑。

    炽云殿的情况越恶劣,对他越有利。他目前唯一的顾虑便是,黎桑太子带领的潜伏者,若是跟浮屠宫中的狼人提前正面对上,一定会全军覆没。只有在混乱复杂的环境,他们才能争取到一丝胜机。

    根据望镜中看到的座席分布情况,他忽然绕到通廊的最北端楼下的漠沧皇差不多就坐在这个位置对面,脑袋稍稍歪了一下,耳边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喧嚣。这声音有来自殿外的百里加急的通报,有来自宾客的议论,更有来自漠沧皇的雷霆之怒。

    “朱雀街急报太子楼火势蔓延出五里!”

    “这天寒地冻的,太子楼怎么可能会突然走水!负责今夜太子楼治安的赵诃斯呢?人呢?快去把他给朕找来!”

    听到这些,将离不由得精神一振。眉眼轻瞥,重重光影之中,正好窥见漠沧皇拍案时横眉瞪目之态,他不禁勾了勾嘴角,旋即一个回旋,紧接着便是于通廊上,连连好几个魅影般的飞跃,他知道,他不能再慢下去了,他必须赶在黎桑太子之前动手!

    正要沿着通廊台阶冲出第二层的出口,再顺着十八级台阶蜿蜒而下,抵达第一层直破炽云殿,他踩着谨慎的步伐慢慢后退了三步,未至台阶,便已折回通廊,眼神蓦然警惕起来。

    原来,他的行踪早已暴露。眼前,除了守阁的僧人还有不少狼人的守卫,手持弯刀正一点点逼近,所有处变不惊的目光将他锁死,这些守卫悉数来自斯巴甲麾下的军团。

    斯巴甲是漠沧战功煊赫的护国大将军,其麾下亦有八十多个军团,既是驰骋疆场的神将,亦是领兵建团的好手,这些守卫虽然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所震惊,但没有一个人擅离职守,反而提高了戒备。

    面对这种情况,将离早有对策。

    一阵浓烟,不经意间翻涌而起,此时,它成了最好的掩体。

    通向第二层的出口可不止一处,趁此时机,另辟它径即可。这一点,将离想到了,在这守了这么多年的僧人又怎么可能没想到?

    正当他准备转身而去之时,通廊对面忽然闪现另一波守卫,犀利的眸光一闪,东面,西面,北面,东北,西北,离他最近的西南!东南!锐利的刀光流星般闪现,一匹匹饿狼猛虎纷纷探出头来!

    惊异的瞳孔里登时缭乱不堪,根本来不及

    迟疑,身后,刚刚陷入迷障的守卫再次复苏,丝丝缕缕的迷烟之中,一双双鬼魂般的眼睛,浮现出勾魂噬魄的**,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闯阁者死!

    他们纷纷占据有利的射击位置,十几把弓弩同时抬起。完全不需要人发号施令,对时机的把握,是他们共同的默契。

    “嘶!嘶!嘶!。。。。。。”

    弓箭离弦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些守卫都曾是军团中的精锐,他们扬着漠沧大旗,在漠沧的号角声中,蚕食过无数弹丸小国,百步穿杨于他们,是基本素质。

    十多支利箭,顷刻间朝他一人射去!

    对于时机的把握,恐怕,将离要更胜一筹。一个弹指间,轻踩栏杆,仿佛腾云,亦如锦鲤跳出水面,跃到半空之中,那十几支刁钻的弩箭恰好穿过他两足之间的空隙,有的自相矛盾撞击而落,有的歪打正着刺在红柱之上,有的不自量力扫落尘埃,有的索性倒戈相向飞到远处自家阵营。

    随之而来的,除了弓箭参差不齐的坠地之声,还有莫名其妙的惨叫声。只短短的一瞬间,四面八方的守卫便倒下大半。

    悬空的步子,最后在栏杆外延伸出来的瓦檐上稍稍落定,显然,将离已经改变了策略。

    既然通往炽云殿的八个入口都被堵死,除了杀出一条血路外,便只能从栏杆外直接跳下炽云殿,杀出一条血路断然不太理智,因为随便一个出入口都注定逼仄,那只会将自己逼到绝路;直接跳楼,虽然十分冒险,却是眼下最快最为有效的办法。

    剩下的守卫反应也是极快,他们纷纷翻身越过栏杆跳下瓦檐,矮下身子,挥起弯刀,朝将离冲去。

    瓦片被踩响的声音极其清脆,若置身于炽云殿中,头顶便会接连不断地响起闷雷之声!若不计跳楼的时间,这意味着狼人作出防卫的速度必然比他出手偷袭的速度还要快!

    这一回,他的敌人不再是这群死磕的守卫,而是时间!

    不容思忖,他冲到瓦檐边缘,飞起双臂,纵身一跃,头顶那个巨型沙漏中,所剩无几的流沙正飞速落下,寒风入侵,这刺骨之冷不但没有降低他的战斗力,反倒是刺激了他万千神经,全身的血液忽然沸腾!

    跳落至露天演奏台之时,他只觉得精神抖擞!

    炽云殿之心的演奏台周圈极为空旷,台下摆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或浓艳,或幽香,郁郁葱葱,造型各异,将台上几个穿丝飘带的侍女和琴师衬托得无比惊艳,然而,他们却在这一瞬止,变了神色,飞了魂魄,没了心跳。

    跳动的指尖从七弦胡琴的第一根弦,撕扯到最后一根弦。冷弦承受不住压迫和摧折,“吱”的发出了最后一声呜咽。悦耳之音骤然滑向一片阴森和苍凉,最后以死寂收场。

    极其聒噪的声音,杀人于无形,顷刻间让诸多听众神经错乱、心肺恶心。

    一根崩断的冷弦,终于撕开了这场阴谋的真面目!

    将离眉目不改,跳台疾下。中途不断有太监和宫女于一片尖叫声中惊慌地往远处逃,最近的狼人刚要拔刀,便被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了。命大的在初见血丝的地面,挣扎了片刻,侥幸逃开了,将离没再染指。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漠沧皇。


………………………………

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74章  恨折金钗杀破狼

    突如其来的巨大轰鸣,以及随即而至的刀光剑影,让长宴上漠沧皇室和黎桑要臣以及场下的宾客停止了手头各异的动作,脸色煞白。他们的视线同时投向炽云殿正中央,但在纷乱人影的遮掩之下,根本看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

    一直等到一具具尸体轰然倒下,重重砸在纤尘不染的红毯之上时,众人才如梦初醒这似乎是一场幻觉。

    承翰宸兮楼走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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