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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为饵-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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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溜溜地埋下头自责道:“如此巧妙的办法,也就只有你才能想得出来,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说罢,转过头,继续将帘幕拉起。
“你不要自责,最后若不是因为你奏的羌笛,今夜我可能再也寻不到你了。”白饵安慰道,语气悠地淡了下来。他不知,在她最无助和最绝望的时候,是他的羌笛,给她带去了希望,是他的款款笛声,让她无处安放的心有了着落。让她最为感动的是,他居然还记得初遇时的约定,他说过,若等他有了笛子,他日定与她奏上一曲,不曾想,这个约定最后竟在众人的瞩目中践行了。
现在回想起方才在雪夜浅唱起舞的画面,心中仿佛已经暗藏了一整个春天,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从她六岁作歌女起,相同的画面每天都在水榭歌台演绎着,而自己就像一只笼中雀得不到自由。对她来说,雪夜下的她,虽然带着脚铐,但她却无比自在,一切皆因他纵情演绎的笛声。
思及此处,她才恍然大悟:“李愚你就是个大骗子!”
话锋突转,不免让他心头一惊,莫非她知道了他的身份?李愚怔了怔,手中帘幕一角被他越抓越紧,他心弦紧绷,轻侧着脑袋,始终不敢回头,良久,才斟酌着问:“我何时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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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70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二)
“当初问你擅长什么,你只道是只会随意玩弄玩弄笛子,今夜来看,你哪里是随意玩弄?方才你的演奏,真的震撼到我了!”白饵撇了撇嘴,李愚的过分谦虚令她十分不悦。
谁知,那满脸的怒气,转瞬却被她嘴角那抹情不自禁露出的弧度给击溃,实在不知,她是在责怪他的欺骗,还是换着法夸赞他。
不过,听到这个回答,他的心算是彻底安定了。他轻轻一笑,偷偷瞥了她一眼,有点做贼心虚:“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管弦,大抵如此。”
和李愚到今天也不过是第三次见面,可是听他说完这句话,白饵的心里一时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或许,她终于遇到了那个能够真正读懂她的人。
重重帘幕被一一拉上,李愚不紧不慢地将蜡烛摆在几处暗角,并一一点燃,不一会儿,偌大的宫殿忽然变成了一方渺小的天地,寒风吹不进来,火光泄不出去,所有的温暖仿佛只为二人而生。
点燃最后一块蜡烛后,转过身,面对着白饵,李愚又恢复了平时温和的笑意。
四周渐渐亮了起来,火红的烛火照亮了她手中那件鲜红的嫁衣,通红的脸庞此刻被映衬得光彩动人。
“白饵,你拿的是什么?”注意到白饵的不寻常,李愚好奇地走近看向她手中的嫁衣。“好美的嫁衣!”
听见李愚的惊叹,白饵凝视着手中的嫁衣,莹莹眸子好似雨后初晴的湖水,水光潋滟,时光静好。
看着她动人的神情,不禁细想:披上嫁衣的她,会是什么样子呢?他眼中一亮,忽然急道:“夜深了,空气越来越冷了,快把它披上吧!以免受凉。”
“它?”白饵忽然抬眸朝李愚指了指手中的嫁衣,脸上满是诧异之色,见李愚认真地点了点头后,头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长睫遮住了她眼中的渴望。“这恐怕不妥吧,人们都说,穿上嫁衣就意味着嫁为人妻,从此以后,相夫教子,举案齐眉,齐彼同心鸟,譬此比目鱼,情至断金石,胶漆未为牢。”
说着说着,她不禁侧过身去,手心里的珍宝被她紧紧贴入怀中。思来想去后,吞吐出几字:“我。。。我觉得不妥。”声音甚是细腻。
她一次次说不妥,绵绵几句中却尽是对锦瑟和鸣的美好憧憬与希冀,看着白饵逃避的视线,李愚暗自摇摇头,眼中不禁浮出一丝笑意:“人们,还说过天之大,地之大,食饱衣暖才为大,你只是取个暖而已,又何来那么多顾虑呢?莫非,莫非。。。。。。”
李愚捏了捏下巴狐疑着,见她越发不淡定了,即刻不假思索地连声戳破:“莫非今夜你想做新娘子!”
“李愚你在胡说什么呀!”听他这般唐突的言语,她心头猛然一惊,不可名状的情愫忽然在她心头萦绕,她极力排斥,却挥之不去。
这番猜测,不知不觉让他又联想到了什么。他急忙摇头托着她狭小的臂膀,正对着她那好似施了粉黛的脸庞,惊奇道:“你试想,若你是今夜的新娘子,那么这嫁衣不正好遂了你的愿顺理成章地披上么?”
“什么时候连你也开始学会取笑我了?”白饵撇撇嘴,只觉得双耳极为滚烫,忙不迭一字一句解释道:“我最大的顾虑是这嫁衣的主人。你且想想,这里虽看起来荒废了许多年,但殿内的摆设和主人平日用的东西悉数未变,很明显,封殿之前,有人刻意将这里原模原样地保留了下来,我猜,这个人应该经常来这里怀念宫殿的主人。”
看着她一副一本正经的神情,李愚也开始安静下来听她细细讲着。“可这与嫁衣有何关系?”
“这说明宫殿
的主人对这个人很重要呀!正所谓爱屋及乌,这嫁衣自然不例外。而且,我猜,这件嫁衣对这个宫殿的主人来讲,也有别样的意义吧!”白饵低下头,轻轻触摸着图案上的一针一线,语气也变得低沉缓慢。
听她一番言语,他不禁联想到第一次与这个宫殿相遇时的画面,不知为何,当时的感觉与此时的感觉是那么的相似。
李愚怔了怔,忽然抬起头,脸上又是一副居戚戚不可理解的样子:“它再重要,如今也是旧物了,与其丢弃在此等它长满虱子,倒不如靠你来发挥它最后的价值。而且我觉得你说的那个人和宫殿的主人也不像是什么坏人,我相信他们会应允我们的。所以,你莫要再顾虑,赶快披上吧!”
迫不及待想看到她披上嫁衣的样子,李愚趁机从她手中取过那件嫁衣,冗长的臂膀轻轻一挥,在白饵慌乱的目光中,那件美得不可方物的嫁衣在空中划开了一道惊艳的弧度,其上,那只被朵朵祥云簇拥着的金色凤凰,张开了凤翼,仿佛要腾空而起,引得一阵清风轻拂而过。
伴着几根活色多姿的凤尾在他浅笑的眼中缓缓飘过,他牵起她的手,长眉微皱,矫健的身形见势一转,她轻飘飘的身子也同他一同旋转,最后,那飘摇而落的嫁衣,竟完美地落在了她冷冰冰的身上。
那一瞬,受宠若惊的她,宛若偶然驻足留恋世间的窈窕灵凤。
青丝如瀑,明眸似水,润泽的唇瓣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嫁衣如火烧云霞,将纤细的她温暖地包裹,明媚却又娇弱,仿佛一朵清水芙蓉,落在他的眼里,瞳眸久久凝视着。
原来,披上嫁衣的她,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丽。生平第一次,他有了想要想要保护一个女人的冲动。此刻,他多么想揽她入怀。
当漫天的嫣红落下,白饵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忽然觉得他熠熠的眸光中尽是柔情。
绰约的红烛灯火映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分外迷人,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傲然气质,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要信服和依赖。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眼前之人,和她认识的李愚判若两人。
两个人拉着彼此的一只手,踮着光滑的地板静静地转着,纤纤玉指在半空中轻扬,仿佛要起舞。
心蓦然慌乱起来,白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呆呆立在原地,然后渐渐松开了手,瞳孔忽地缩了一缩。
被她的异样惊醒,李愚终于回过神来。黑眸旋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淡问道:“这嫁衣,可合身?”
听他轻轻呢喃,心思更加飘渺不定,她不禁点了点头,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可操控的狂乱。
李愚扫了扫周身,眼神定了定,然后回头朝白饵浅笑道:“你等我一会儿。”
困惑的眸子随着他的身影转了过去,只见李愚取了近身的一盏烛火,只手掀开帘子弓着身子往内殿深处走去了。
不知其意,白饵回过头对着那一帘悠长的孤影,自顾自的注视着,整颗心一如那影影绰绰的灯火错乱着,她捂着脸舒了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冰冷的脸庞早已一片滚烫,完全不知,究竟是第一次披上嫁衣的激动感在作祟,还是方才与他执手对望时内心产生的紧张感在作祟。
一边理好衣服一边陷入一片迷惘的遐思中去,不知不觉,她的嘴边流露一抹甜蜜的笑。
“看!”帘幕落下,李愚从内殿出来时,手中多了一面圆圆的铜镜。
听到他的声音,白饵笑着迎上去,轻轻凝眸:“铜镜!”
不知何时,只是一字,便在不经意间叩动了她涩涩的心弦。
见她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情,他心中窃喜万分,捧着流光溢彩的铜镜一路神采奕奕地走到白饵身边,眼里眉梢仿佛也染上了淡淡流光。
矜持的套索,好像再也束缚不住她了,白饵开始兴奋起来,她早就想知道自己穿上嫁衣会是什么样子。
从小到大她在街坊邻里见过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婚礼,亦亲睹过新娘子脸上洋溢的幸福,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三姐白苓为此还在好几个夜里辗转反侧,每每这个时候,她就开始对嫁衣有着无限的憧憬。
而这一次,李愚仿佛读懂了自己的少女心思,一次次,在不经意间,帮她实现那些她从来都只敢在无人之时幻想的梦。
轻轻抬眸,又见李愚将那面镶金的铜镜高高举在半空之中,那昏黄的镜面,登时折射出一道温暖的光芒,照出了她莞尔的面庞。
凝望着那面铜镜,她情不自禁轻触着自己的脸,盈盈眸光之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感动,一切仿佛是一场美丽的错觉,镜中仙子般的自己和玉立一旁的他,相依一旁,定格出了一幅不真切的画面,缥缈的情愫一时间竟跋山涉水汇至心尖。。。。。。
面对着那副倾城的容貌,李愚蓦然怔住了,能博得她倾城一笑,仿佛从此成了他余生的信仰。
“你是我这辈子所见到的最美的新娘子!”
听到他啧啧称赞声,她早已心花怒放。不过,母亲曾告诉她,女孩子得懂得矜持、学会谦逊,这话,她可不敢忘,便抬抬眼,掩唇浅笑道:“佛靠金装,马靠鞍。何况,这光线太暗,你看到的都不够真切,都是假象,对!都是假象!”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话,不禁在他脑海中轻轻跳了出来。见她这副恃宠而骄的样子,李愚挑了挑眉,忽然落下高举的铜镜,朝她走近,冷不防提指在她额头轻轻一弹,揶揄:“这回还是假象吗?”
“李愚,你竟敢捉弄与我!”
一边闪躲一边埋怨着,竟敢在她头上动土?白饵自然不肯示弱,提着长裙,毫不畏惧地给予反击。所谓的矜持,碎了一地。
见她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便任由她放肆,李愚只管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那及地的长裙一时间竟成了羁绊,将她禁锢在三寸之地。一个自小就生养在宫外的小姑娘,哪里驾驭得了这种以约束宫廷女人为设计理念的服饰?若非是长期在宫廷之中习那步步生莲的步态走法,此刻想要迈开腿,那注定是一种艰难!
更何况,躁动不已的她,此刻全然忘记了自己脚上的铐链。诸多无奈下,白饵一不小心便被自己绊了一脚,紧接着便炸起一阵惊叫声。
又是一个回旋,她纤纤细腰竟完美地被他揽入宽阔的臂膀之中。一切来得竟是这般及时,他,仿佛能够预知一切。
“还是安分点好。”他轻声呢喃,垂视中,她睁开了慌乱的眼。
再一次如此近的距离与他对视,她居然情不自禁地笑了,不知从何时起,她好像贪恋上了他眸子里的寸寸柔情,只一眼,她小小的少女心,便自甘沉沦。
像个知错的孩子般,她灿了灿眼,抱着他坚实的腰身,小心翼翼地起身,然后埋着头自顾自的整理身上的嫁衣,像是在掩饰什么。
李愚抬了抬眼,扫了扫台阶上头的一方睡榻,回过头,十分认真地看着白饵,忽然朝她伸出一只掌心,并抬眼示意着那方睡榻。
这番举动,彻底把白饵整蒙了。困惑之际,只见他一个劲的挑眉,总觉得越看他越怪,这不由让她想到了一个龌龊的答案!
“你。。。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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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秦淮 第071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三)
见她一片云里雾里,李愚皱着眉头,双眼轻眯,慢慢凑近她的脸庞,这咫尺的距离,仿佛猛虎盯着初生的牛犊,逼得白饵下意识做出了自卫的动作。
“。。。。。。”
悠悠的眼神视而不语,仿佛能将她此刻的各种心思看穿,须臾,那对湛蓝色的眸子不禁浮出一丝冷笑。“黑夜那么漫长,你该不会想在这站一晚上吧?”
说着,便朝前方望了望。只见那睡榻之下,一袭贴地红绸从两级台阶之上蜿蜒而下,一直铺展到二人的脚下,在红烛的映衬下,愈加神圣庄严。
李愚回过神,正了正身子,再次伸出掌心,温柔的提醒,就像一杯甘甜的美酒,其中还掺着一味毒药,唤作威胁:“不想再摔一次跤,就乖乖抓紧我的手,我可不能保证每一次都接住你。”
这是威胁,**裸的威胁!
恼羞成怒的白饵差点被自己蠢哭,她咬咬唇,将头拧到一边,暗自冷哼了一声,诸多无奈下,最后还是选择臣服于他。
李愚抬抬眼,看着她安安静静地将手交到自己厚实的掌心,这才收起笑意,然后轻咳了一声,与她执手依依,转身往上头的睡榻望去,与生俱来的君子之范,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白饵也就笑笑不说话,可那心中,却又在不停揣度李愚方才之言。不得不说,“每一次”这种字眼,在扎在心的同时,也将她的思绪瞬间拉回了那些一度尴尬的画面。。。。。。感情这是在刻意提醒她呀?!
“那么难的《古相思曲》,你竟能一字不误地唱出来,看来你不仅是歌女,还是一位才女!”
一边妄自菲薄一边不断揣度之际,悠然听见他这番夸赞,白饵不禁扬扬眉,也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淡淡回道:“那是自然!”
“柴米油盐酱醋茶,是我的看家本事,琴棋书画诗酒花,是我的致富锦囊,诗词格律三百篇,亦涉猎匪浅!区区一首《古相思曲》自然是信手拈来!”
扬起头,她声情并茂地娓娓道来,不知不觉中,那些被谦逊压制而不可说的话,竟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大胆吐露。
“哦?”听她这番言语,李愚的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波澜,缓缓的步子行云流水般行进着,忽然在两级台阶前停驻了。“你自诩才女,但有一首诗,你一定不详。”
这是挑衅吗?白饵很是不甘,急急对上他质疑的眼神,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你且说说看!”
“那好,我出上句,你接下句,每上一阶,便作一回。除此之外,还得声情并茂地说出来,如何?”他不徐不疾,层层铺设。
“正合我意!”她不卑不亢,成竹在胸。
执手依依,与她共同迈上第一级,他眸色深沉,恰巧对上她灿灿双眼,那一刻仿佛窥见花开。
“死生契阔,”他含情脉脉念,叹只叹相见恨晚。
“与子成说。”她信誓旦旦接,只觉得游刃有余。
他眉目如画,从此情根深种,再念:“执子之手,”
她浅笑安然,一切志在必得,回道:“与子偕老。”
话音刚落,仿佛有片片花瓣,落在二人初澈的心扉,激起圈圈涟漪。
执手相看之时,执子之手,与
子偕老,这话,不禁在二人心弦上叩起声声回响。
凝望,他眉眼里满是深情;垂眸,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感动,白饵心中的小鹿彻底迷了路,疯狂乱窜。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计谋。
她早该猜到的,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会选择甘之如饴吧!
此刻,她本应该假装站在他面前,继续夸夸其谈她的优秀,假装关乎他的计谋,她从未在意,可是当她鼓足任性、再次抬眸之时,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见她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他不禁低眉笑了笑,不经意间,再次回望与她携手走过的路时,仿佛已经与她走过了漫长的一生。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轻轻念,回过头再看她,只觉得那如火的嫁衣与她相配,真是绝美。“此刻你固然记得这些话,但你能保证一辈子都记得吗?”
“天崩地裂了我也能记得。”她仰着脸,孩子似的,笑着朝他回答道,语气里夹杂着众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李愚笑着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黯然,随后将她扶到卧榻上,小心嘱咐:“你在榻上好生坐着,我去寻些吃食。”
“这里都荒废这么多年了,虫蚁都没有,又怎可能会有吃食?”白饵一边打理着衣裳,一边笑着回道。
他回过头,随口接了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话一出口,脑中忽然一片死寂,整个人怔了怔,心中复言: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那你小心些。”白饵自顾自地回道,并未注意到他眼中莫名的呆滞。
待李愚应声而去,白饵的眼神再次落到案上的那个放歪了的大箱子,心中忽然充满敬意,忙不迭准备将之摆正,刚一抬手,旁边的两卷画轴忽然滚到案几边缘,最后轻悄悄滑落至地。
白饵惊讶的眸子,追随而去,只见一卷画轴在地面徐徐展开,画中男子一身戎装,面罩盔甲,手持方天画戟驾着一匹战马,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坚毅冷漠的视线,无情却似有情,让人忍不住想要看清他的全部面面。
潋滟的眸子不经意间,移到另一卷将露未露的画轴上,好奇心使然,她忍不住绕至案前,俯着身子细细提指,将画卷徐徐展开。
寥寥数笔,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子便跃然于纸上,女子巧笑嫣然,一双明媚的眼睛让人过目不忘。这个女子太美了,即便白饵是女子,也忍不住怜爱起她的美丽来。尤其是这倾国倾城的容颜之外,嘴角泛起的笑容天真无邪,如同坠落凡间的仙子一般。这女子轻轻回眸,沐浴在一片春和景明之中。
看到这里,白饵不知为何,心中一痛。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无数只虫蚁,在噬咬着她的五脏六腑。往下看去,这幅画竟然没有落款。
“看什么呢?”李愚笑着大步走过来,一见画中描绘的情形,他好奇的神情,骤然僵在那里,怔怔地看着画中的人。
沉迷于画中,并未注意他的出现,她忍不住一念:“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暗自叹了一口气后,一回神,才发现他早已立在那里,一双深沉的眸子,比月色还要孤寂,凝视着画中的女子,仿佛在看一位故人。白饵好像立刻明白了什么,小心问道:“这画中之人,
你可认识?”
李愚并未抬眸,好像不愿她看到自己的神情,可是手却不自控地颤抖:“她和一个人长得特别像。”
白饵有些诧异:“她是谁?”
李愚轻轻一笑,将画轴一一卷起:“一位故人。”
“故人安否?”
李愚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与平静,可是白饵怎么都无法从他的眼底找到一丝温暖。
耳畔并没有听到他任何的回应,目所能及是他装画、掩盒时忙碌的身影,不知为何,他的背影在这一刹那,变得十分落寞,一种不可名状的忧伤忽然爬上心头。
白饵暗自垂眸,不去想这些莫须有的杂念,而是走近他的身边,轻轻问:“你不是去寻吃食吗?为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说得对,这里荒废太久,不可能会有吃食的。”他背着身子淡淡道,冰冷的语调融在这微凉的夜色中,仿佛也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晶。
理虽如此,可一切哪里逃得过她那颗玲珑心?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做一件已经认定的事的人。白饵不禁摇摇头,已经想到了答案明明是他离开之时忘记取烛火而半途折回罢了!
盒子早已掩上,李愚的手却久久抚着盒子不肯放下,怔了好久才发现他再也听不见她温婉的声音了,而这个沉寂的宫殿忽然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自己剧烈颤动的心跳声!
生怕她走远似的,他猛然回头唤着熟悉的名字:“白饵”
“我在。”声音急切地响起。
转过身还能再见到她,李愚有些激动,他提起她的双手,牢牢握在掌心,仿佛找到了一种安稳。
再次环顾这个宫殿之时,执念,一次次,泉流般涌上心头,他忽然问:“每当我抬头看着这个宫殿时,你知道我心中最多的感觉是什么吗?”
站在台阶的上头,同他一样,环视着这个温暖的宫殿,白饵脑海里兀自跳出一个字:“家。”
“对,家!”李愚有些惊讶,她竟能猜出自己的心思。不过,他知道,这亦是她心中最多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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