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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争-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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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此夜秋月蒙着绛云,照拂着宝相寺外的夜客。‘‘‘‘

    方丈一心法师听了守夜僧人的禀告,道:客既随夜风而来,当有秘不可让人闻之事,就请他们进来吧!

    隔了一会儿,守夜僧人便带着一富商模样的中年男子提着包袱走进大殿,那男子一进殿,便从袖笼里抽出几张银票递给掌灯僧人道:这是弟子一点心意,给宝刹添点香火钱。

    掌灯僧人合十收下,细瞧过去,见几张银票超过纹银百两,不禁瞥了几眼富商,方才合十退下。

    等人都下去了,富商才将手中的包裹放在蒲团前拆开,里面赫然是一个将将出生的婴儿,然后他毕恭毕敬地将写有八字的红纸递上,略有一些尴尬地道:此子出生即残疾,双生兄长也是身体羸弱,请法师瞧瞧,可有妨碍?

    一心法师细细地端详了一下襁褓里的男婴,感叹了一句:真是好相貌,可惜龙托凤身,不是祥瑞之兆。

    富商的脸色顿时一变,忙又递上银票道:以法师所看当如何化解。

    一心法师将那张红字条收拢于袖,却是拒了那银票,只闭目缓缓地道:此子虽有残疾,却是个温和性慈之人,应天命,行人事,方可消弥大祸于无形,善行方得善报,切记切记。

    富商得了这几句,有一些意犹未尽地从大殿中出来,却见掌灯僧人从廊下过,他心中一动,连忙上前施了一礼,道:掌灯师傅,弟子有一八字想请师傅看看。

    掌灯僧人一晒,道:你不是让法师瞧过了吗?

    富商从袖中掏出银票连着八字递了上去,陪笑道:法师的话太过高深,弟子不明,还请掌灯师傅代为帮看两眼。

    掌灯僧人含笑接过银两,瞧了两眼八字就不禁面有难色。

    富商连忙又是银票奉上,那僧人接过银票叹气道:罢了罢了,你这双生子原本是龙凤命,龙五行金旺,却是生于丙子时,五行中已经有水行相克,偏偏凤五行旺水,生于辰时,辰时属水肖龙,所谓龙行群雨,水助龙势,正合九五坤卦飞龙在天。但对龙来说水多而金沉,龙子时生,而凤辰时生,龙主阴而凤主阳,龙凤倒错,相生相克,二者必去其一。

    富商的脸色越发的难看,道:这如何是好?

    掌灯僧人叹气道:分开养,或者可避其祸一二,要紧的是……他说到这里便卖了个关子。

    富商立即全部银票都塞入僧人手中。

    掌灯僧人方才语重心长地道:凤子龙生凤命,即当以女子来养,绝不得让他取回男子之身,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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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

    南国春早,建业才过了腊八,街道的砖缝罅隙里便似冒出了绿芽。‘‘‘‘然而都城之中却显得气氛颇为紧张,只说南朝与北齐在汉江边一战,南朝三十万精锐皆灭,一时之间整个帝便似都深陷于了风雨飘摇之中。当今的南昌帝楚暐一面命太子与北齐和谈,一面张罗着要将十四女瑞安公主送与北齐二皇子李缵联姻。

    哪知这瑞安主却不肯就范,逼得狠了,便传言道:宁予子卿,不嫁番王。

    她这么一开口,城中名中但凡含子卿二字的都遭了殃,瑞安却是稳如泰山,丝毫不急。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御史大夫许林提道:古时有棋圣严子卿,莫非子卿是代指棋手?

    一语惊醒梦中人,宫中岁月绵长,常有棋手进宫授艺。几番一查,见棋手中字子卿的,唯有原家原夕争。

    原氏也算是当地的豪门大族,出过三进士,四十八秀才,代代皆有功名,宗祠庙前都是修有旗杆石的(注1),虽如今是以贩盐为主业,但到底曾是文豪之家。可这原夕争却不是原家嫡传,只说他母亲身份卑微,乃原家一子的外室,因为念她生了一对龙凤胎,所以便收她在原村落户,但却是生不进主院,死不进宗祠,无名无份。

    这一查,南昌帝几乎气背过气去,立即命许林领了一队人马去棋院将原夕争拿下,暗地里解决了这个麻烦。许林领着人悄悄围了棋院,却见棋院门口挂满了画像,抬头一张张瞧过去,皆是孔子、孟子、孙子等圣人,外加一首打油诗:子子子生孙,孙孙孙生子,儿子问老子,你算哪个子?

    许林也算是风骨人士,一见之下立即面红耳赤,回去便生了一场大病。这事情不知怎么就在建业传开了,坊间均觉得这是天大一笑话。原夕争连面也没照,硬是羞走了一品御史大夫、当今文豪许林,一夜之间盛名远播。人人都想看看瑞安宁予子卿的这个子卿到底何许人也,但原夕争早已经辞了官职回乡去了。

    原村距都城约十数里地,是建业附近数一数二的村落,住在里头的人都是原氏后人。原村的存在始于秦朝,据说原氏先人为了避胡乱才南来建业,可是其建筑又分明透着徽人的喜好,墨瓦粉墙,飞檐画梁,远远看去,袅袅的炊烟衬着天青色的远山,有一种风烟俱净、天山共一色的宁静。

    原夕争挑开竹帘,只见里头端坐着一个老妇,妇人虽已风霜满面,但五官依稀可辨年轻时必定是一位依水佳人。那老妇人平素似乎极少笑,年岁深了,便嘴纹极深,初一照面给人极其严苛之感,她见了原夕争,眼里立刻便露出了暖意,微微一笑,道:子卿,你回来了?

    原夕争拉过一张椅子,坐到母亲身边,道:娘,我回来了。

    他说着,似乎便想伸出手盖在娘端端正正放在膝间的双手上,然而这个像似要亲昵的动作只做了一半,便很生硬地收了回去。

    老妇人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子卿,你妹妹前两天托人带信回来了。

    原夕争悄然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微笑道:娘你好久没有妹妹的消息了,如今收到妹妹的信,高兴吗?

    老妇人的面容却不见喜色,反而似有一种深深的烦恼,叹了口气道:都是自己的亲骨肉,自然是想的,但却不想见她,只盼她离得家越远,离你越远越好……上次我托信给她,让她尽早落发为尼,皈依佛门。这次她回信应了,楚瑜小姐给我念信的时候我是又高兴,又难受。她说着拿起手帕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原夕争低头没说什么。

    老妇人絮絮叨叨地道:我知道你们兄妹俩感情极好,你也不怨娘心狠。你们生下来的第一天,你父亲想了很多法子,才请了位宝相寺的神僧卜卦,哪知道那位神僧算了一卦之后,便面色有变,说你二人将来会龙凤倒错,二必去其一,还说你妹妹命格不是一个祥瑞之人。

    其实老妇人生产那晚,听见稳婆失声惊叫,她硬撑着让稳婆把孩子抱来给她看,一看之下顿时便吓晕了过去。

    原家自认是大善之家,修桥铺路,荒年施粥,顿然不肯对人言生了一个断子绝孙的子嗣出来,因此只对外称一外室生了一对龙凤胎,女孩子九岁,便随着家中的马队去了九华山,在一处清静的庵门内为家族祈福。

    老妇人因为生了一个令家族蒙羞的子嗣,因此连个妾侍都没被抬举,这也是她心中之痛。

    这许多年来,老妇人都已经习惯了把慌言当事实,她只认为自己是生了一个纯孝的女儿,而不是一个天生的石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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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老妇人隔了许久方才道:我本也不想听这无稽之言,但是你小的时候便是灾祸不断,只要有你妹妹在,似乎你永远都不太平,可纳兰终归是我的女儿,我心中犹疑却总是拖着。``し偏那一日,她穿着你的衣服,跟着你父亲回宗祠祭祖,满满一屋子人,包括我都没看出来她不是你。她玩完了,才笑着告诉你父,她是纳兰,不是子卿,你绝不会想象到你父亲有多惊慌。

    原夕争抬头微笑道:娘,现在我俩不都无事,我跟着帝师公孙缵学习帝王心经,纳兰随着华山神尼清修,两人都分开了……但两人都在,这不已经挺好。

    老妇人露出欣慰之色,道:当年也亏了下得狠心,把你妹妹送走,否则这日子可怎么过……她略略抬起了头,道:昨天分银院拿来了十两银子,是这三个月额外分得的钱。你等会儿拿十吊钱给你顾姨,她们这回又没分得银子,主事的说了,这一次只有院里有儿子才有得分。她一生要强,说这几句话的时候,分明带着一种轻微的自豪,跟淡淡的优越之感。

    原夕争哎了一声,回屋提了钱,走到门口转过头见母亲正低下头在缝一件新衫,远远地看去仿佛是一件女衫,上好的料子,精致的花纹。原母缝得很用心,每一个针脚都匀实细密,但是缝得很慢很慢。

    原夕争掀起了帘子,门外是淡水阳光,他仰起头闭了一下眼睛。

    远处一个女孩儿提着水转来,原夕争的脸上露出促狭之色,悄悄地掩了过去,大叫了一声,那女孩儿立时吓得松手,水桶便落下洒了一地的水。女孩面露愠色,一抬头见是原夕争,又面露喜色,道:小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原夕争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替她提起了水桶,笑道:绿竹,我这次回来可能要待很久。

    绿竹开心地道:小少爷,那你下回出门可要带上绿竹。

    原夕争笑道:好。

    绿竹擦了擦湿手,道:小少爷,我给你做柴禾馄饨去。

    原夕争眼睛一亮,笑道:我可要肉多一点。

    绿竹爽快地应了一声,道:你不知道我们又多分了十两银子么?

    原夕争听了,隔了一会儿才微微一笑,道:已经知道了。

    绿竹嗫嗫地还没说什么,原夕争已经摆了摆手远去了。

    原夕争绕过了村头那些豪宅主院,向着村尾走去。最靠村边的便是与母亲最谈得来的顾姨所住的地方。顾姨与母亲出身相仿,但是境遇却差了很多,因为顾姨生的是一个女儿,因此原夕争家是长九十尺,宽六十尺,有厅房门房,下人院,但顾姨家却是生生小了一大半。

    原夕争一撩开竹帘子,便见顾姨在院中坐着纳鞋底,她满面愁容,纳两针便要叹一口气。顾姨年轻的时候自然也是美人,但美人迟暮,她的柔弱便不再有人来怜惜。顾姨的女儿曾楚瑜论辈份,是原夕争原纳兰的堂妹,但却非近亲,她的父亲从小过继给人当儿子,落了难之后,又托避回原家,还依然姓曾。三人从小玩到大,也算是青梅竹马。

    原夕争一进去,便笑道:顾姨,我来瞧您了。

    顾姨一见原夕争来了,便喜上眉稍,连声喊道:楚瑜,子卿来了。

    里头的帘子立刻掀起,一位纤细柔美的少女便从屋里走了出来。原夕争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少女,真是不过短短一年不见,这位堂妹出落得更加水灵了,当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一瞧之下实能令人望而出神。(注2)

    曾楚瑜被原夕争瞧得都有一点脸红了,道:子卿哥哥,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原夕争一笑,道:刚回。

    顾姨一手提着茶壶,一手端着一盘油果果,从厨房里出来,道:坐,进屋坐,外头凉。曾楚瑜淡淡地道:娘,我想跟子卿哥出去转转。

    顾姨连声道:去吧,去吧!

    原夕争递过手中的钱,道:顾姨,这是我娘给你的。

    顾姨立时眼便湿润了,道:这原家除了你娘,只怕是没人想着你顾姨了。

    原夕争笑道:纳兰,子卿都想着您啊。

    顾姨点头哽咽,道:你们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曾楚瑜拉了一拉原夕争的衣袖,两人出了门,曾楚瑜才轻微地叹息了一声。

    原夕争笑道:顾姨是多愁善感了一些,你也不用太过介意。

    曾楚瑜苦笑了一下,道:真是,本不觉得悲苦,被她这么日日念叨,便要觉得这日子苦不堪言。

    原夕争见她愁眉苦脸,便逗笑道:你愁什么,像你这么个美人,说不定将来就要让哪个皇子瞧中,当个王妃或者贵妃娘娘,不知多威风!十皇子不是在选妃么,楚瑜当个十皇子妃那必定是绰绰有余的。

    原夕争说的原本是笑话,但没想曾楚瑜脸色一愠,竟象是生了气,道:难道在子卿哥哥的眼中,楚瑜便是一个攀龙附凤之人么?不错,我虽然不是公主,但我也……宁予子聊,不嫁番王。她说那最后八个字是一字一字说的,如同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原夕争满面尴尬,只道:怎么这事连你也听说了……他摊了一下手,笑道:这纯粹是以讹传讹,那公主我是认识,可跟她完全不是那个意思,多半是搞错了人。更何况十皇子那是真真正正的南朝梁王,可不是什么番王。

    原夕争这几句之间,曾楚瑜便似恢复了往常柔顺的样子,连忙转话题道:子卿哥哥,我不是存心跟你发脾气的……纳兰姐姐不在,我们三个人就只剩了你跟我……

    原夕争只嗯了一声,曾楚瑜叹了口气道:纳兰姐姐从小就长得比我漂亮,现在想必更是风华绝代。

    原夕争微微一笑,道:多承夸奖。

    曾楚瑜呶着嘴说道:你难道没听清楚,我说的是纳兰姐姐。

    纳兰的容貌从小就跟我一模一样,我便权当作你是在夸我了。原夕争呵呵笑道。

    曾楚瑜不由笑了出来,道:怪不得纳兰姐姐整天骂你厚脸皮,爱扮着女人臭美。

    原夕争笑道:多久的事情了,你还记得。

    曾楚瑜幽幽地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原夕争道:要是我们永远不长大那有多好,我真是怀念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说鬼故事的时候。如今纳兰姐姐皈依了佛门,你也不大来我这里了……

    原夕争似乎也是心有所感,掉过了头,望向远处,村屋的地势偏低,抬头见到的都是他人屋顶飞檐,这么看过去,云楼鳞栉,竟望不出多远。

    他只轻声叹了一句:总是要长大的。

    他们说着话,不远处传来绿竹的唤声。

    原夕争笑道:我们家那管家婆来了,我可要回去吃饭了。

    曾楚瑜颇有一些不舍地道:下一次见面,不知道又要几时。

    原夕争笑道:我丢官罢职了,这次回来要住很久,只怕你见多了就烦。

    曾楚瑜眉宇间总是有一些轻愁,轻声道:就怕子卿哥哥见了我烦。

    原夕争失笑道:怎么会?

    两人说话间,绿竹已经到了,她喘着气捂着胸道:小少爷,你没听到我叫你吗?快些回去吧!

    她说着话,便上来拉原夕争,曾楚瑜在一旁道:绿竹,子卿哥哥已经成年,你往后不要再叫他小少爷了。她转头笑道:子卿哥哥,连绿竹都长成大姑娘了呢。

    绿竹板着脸,拉着子卿的衣袖道:小少爷长再大,在我眼里还是小少爷。她说罢拉起原夕争的手便走,原夕争只好掉过头冲着曾楚瑜苦笑了一下。

    绿竹拉着原夕争,走出了老远才道:小少爷,你以后还是少去见楚瑜小姐吧!

    原夕争诧异道:这又是为何?我以前日日去见她,你也没说不好啊。

    绿竹翻了一下白眼,道:小少爷,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

    原夕争笑道:不是楚瑜在家中得罪了你吧?

    绿竹将原夕争的手狠狠一放,道:如果曾小姐要你娶她过门,你该怎么办?

    原夕争大吃一惊,半晌才道:我……我……我怎么能娶她?

    绿竹叹了一口气,道:我看原小姐是个有心气的人,少爷,你以后还是离她远一点。

    原夕争沉闷地低了一下头,道:如此,我便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绿竹颇有一些怜惜地看着原夕争,道:小少爷,你能瞒到何时?

    原夕争沉默很久,才抬起头苦涩地微笑了一下。

    回到家中,饭菜早已经热好,喷香的柴禾馄饨(注3)端了上来,原夕争刚才的那点愁绪早就抛之九天云外,连连大叫好香。绿竹做柴禾馄饨最是拿手,皮子极薄,里面用筷子抹一点肉馅,一滚便捞出,配上一点干虾米,再加一点海菜,淋少许麻油,黑色的海菜,粉白色的虾米,粉红的馄饨在面汤里展开来,便似美人轻展云裳裙裾,极尽柔美。

    原夕争笑道:怪不得又叫裙边馄饨,我觉得都不合适,不如叫美人鱼塘出浴更好。

    绿竹忍着笑道:美人出浴便是美人出浴,你偏偏又多些花样,什么鱼塘出浴!

    原夕争指着碗道:这美人倘若不是在鱼塘里出浴,头上又怎么会挂着虾米跟水草呢?绿竹刚扑哧笑出口,帘子便被掀开了,原母走了进来,立时二人便收起笑容,一个专心伺候,一个专心用餐。

    原母坐到儿子的对面,拿起饭碗道:还没进门,就听见你们嘻嘻哈哈,不知道我们家的家训吗?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注4)

    原夕争连忙道:昼有为,宵有得,娘,我都记下了。

    原母淡淡地道:记下了,还要办得到。你既然辞了官,在家里休养几日也好,明日起去宗祠上香、打扫,然后给列祖列宗抄一遍《法华经》回来。

    原夕争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是,原母才满意地吃下第一口饭。
………………………………

第4章

    次日卯时,原夕争便起,沐浴更衣,前往原村的祠堂。樂文小說|

    看祠堂的是原夕争的一个本家叔公,老人八十有余,驼背眼花,一见了原夕争便道:纳兰,需知本族族规,男子方能进祠堂。

    原夕争吓了一跳,半晌才道:叔公,我是原夕争。

    叔公睁开老花眼看了半天,才道:果然是子卿,进去吧!

    原夕争上上下下将祠堂打扫干净,又上了一炷香,叹口气道:各位列祖列宗也不用太过生气,受炷香吧!

    刚弄完毕,绿竹已经提着早点来给原夕争,见原夕争正在慢吞吞地磨墨,便道:小少爷,你这还不动工,这法华经要抄到什么时候?

    原夕争懒懒地道:法华经的妙义即依因缘成佛,万事即空,抄即不抄,不抄即抄。

    绿竹笑了一下道:是,是,那是佛家,如今我们是俗人,还是抄上一抄,你也不想老太太生气吧?

    原母生气仿佛是原夕争头上的紧箍咒,他立刻便摊纸动笔。江南的冬日多是暖冬,淡水太阳透过祠堂院中的槐树叶子洒落在纸上,映衬着漂亮的字体,生似纸生了墨香,氲氤流长。

    而此时的建业码头,从一艘远航的船上跳下来一位年轻人,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笑道:柴平,这便是建业了?他的相貌颇为俊美,挺直的鼻梁,饱满的额头,轮廓分明的脸上两道挺拔的剑眉更是令人眼前一亮,年轻张扬里透着一种淡淡的雍容。

    少爷,建业乃是南国都城,这里人杰地灵,可谓风水宝地!他身边有一个人背着行李,看模样也像似一个读书人,但举止之间又对年轻人颇为敬重。

    年青人微笑道:哦,自然,尤其是有一个人更是要见的。

    天色一晚,原夕争提了文房四宝出了祠堂与绿竹还家,路上有说有笑。绿竹笑到酣处,便抱着原夕争撑住自己的身体,原夕争也反手将她抱住,免得她笑得太厉害,不慎摔倒,却突然听到有人叫原夕争,回头一看,见曾楚瑜脸色苍白站在路边。

    子卿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讲。曾楚瑜道。

    原夕争笑道:说吧。

    曾楚瑜看了一眼绿竹,却不吭声,原夕争转头看了一眼绿竹,笑道:你还不给你家少爷把东西提回去。

    绿竹接过东西,用眼睛瞪了一下原夕争,原夕争回看了她一眼,意思是我明白。他们这么一来,在曾楚瑜的眼里倒仿佛是在眉目传情,脸又白了几分。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村子边的小林里,曾楚瑜始终不言声,原夕争也看出来她心绪不佳,便也沉默着陪在她的身边。

    走了很久,曾楚瑜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子卿哥哥……你喜欢我多一些,还是绿竹多一些?

    原夕争见她开口问自己这个问题,沉吟了一下道:楚瑜,你跟绿竹不同,我与你是好朋友,但绿竹就象是我的家人。

    曾楚瑜凄凉地一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原夕争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们只能是好朋友,也将永远都是好朋友!

    曾楚瑜突然叫道:那你跟绿竹呢?因为她肯当你的一个妾侍,对么?

    原夕争苦笑,道:没有的事情,绿竹始终都是绿竹,不会变成我的什么人!

    曾楚瑜嘴唇颤抖了一下,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做不了你的正妻,若是我也肯当你的妾侍,你会不会……会不会……

    原夕争猛然抬起了头,道:楚瑜,你为什么要轻贱自己,你在我的心里很重要,但是你不可能是我的伴侣,因为……

    曾楚瑜没能等原夕争把话说完,便掩面而去,原夕争懊恼地看着她耸动的肩膀,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还有那远去的压抑着的哭泣声,方苦涩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原夕争有气无力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连晚饭也没吃就上了床。

    原母一见,误以为儿子病了,急得手足无措,末了在床边暗暗流泪,心中甚为怨恨自己把儿子罚到宗祠去,怕是着了风又或是那里阴气重,原夕争受了什么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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