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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花夕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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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夕争只好坐起身来,道:娘,我很好。
原母拉着原夕争的衣袖流泪道:你可不要吓唬娘,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原夕争连忙做了一个鬼脸,站起身来,在床上蹦躂了几下,道:娘,你看你儿子这不生龙活虎的。
原母这才破涕为笑,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原夕争还是站立在床上,久久的,末了轻轻地冷笑了一声,绿竹无比担忧地看了原夕争一眼,道:小少爷,你没事吧?
原夕争慢条斯理地道:明明是女子,心里却以子为天,简直是莫名其妙!
绿竹扑上来,捂住原夕争的嘴道:小少爷,女人的心,你就不用操了,你中过秀才,中过贡生……是有功名的人。
原夕争一把拉过被褥,将自己卷了起来。绿竹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昱日,族长原炟接到了一份礼部公文,公文意喻不祥,只说是要接待一位异国的使臣,但给这位使臣作陪的却是当今的十皇子楚因。原炟不免心中忐忑,心想此人的身份即便不是一名异国皇亲,也要是一名公爵、一名大臣。整个原村都家家户户打扫庭院,忙得人仰马翻,惟独在祠堂里抄经文的原夕争依旧逍遥自得。
楚因虽不是嫡孙长子,但也是当今受宠贵妃的儿子,因此光冲着他,原炟也要穷其排场款待来宾。又因为日前传出十皇子正在选妃子,所以原炟颇有一点私心,倘若自家的女子被挑中,那岂不是一桩天大的好事。这件事情在族里一传开,各系凡是有女儿的都敲破了脑壳,想着怎么在楚因过来这短短的一日里,叫自己的女儿引起他的注意。
注1:旗杆石是过去凡是子孙有功名者便可在宗祠前打造旗杆石,南北略有不同,北方的是一根木柱,上面是一个斗箕,似盛米的斗箕,四面雕刻有镂空的铜钱,取意富贵荣华。
注2:《硕人》是《诗经》卫风中的一首。
注3:柴禾馄饨是江南的一种小吃,俗称小馄饨,也叫裙边馄饨。
注4:北宋理学家、教育家张载十五岁,其父病故于涪州任上,全家护柩回开封,行至勉县武候祠,张载拜谒后题言: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宵有得,息有养,瞬有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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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原炟将女侍们都撤了,准备换上各家的女儿盛装伺候,又恐女儿家抛头露面叫楚因看轻了,于是又令她们各个丝巾蒙面。?
原夕争听绿竹说了,噗嗤一声将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笑道:原家女儿的脸果然还是遮起来得好。偏偏这句话又被原母听了,原夕争只好又在祠堂抄写《法华经》。
绿竹替原夕争研着墨,笑道:少爷,你说这位贵客会是谁?居然让皇子陪着!
原夕争提起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李缵。
绿竹吓了一跳,道:就是那个番王?
原夕争笑道:北齐、蜀地与我南朝本是一块故土,后来才天下三分,说他是番王,那是瑞安刻意贬低。
绿竹想了一下,不由急道:你说这个李缵会不会是来找你麻烦的?
原夕争呵呵一笑,道:他若是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子一句赌气的话便要来找我的麻烦,那他就不是李缵了。原家是南朝最大的盐商,北齐旱地多,长年缺盐,他只怕是为此而来。绿竹松了一口气,道:小少爷,无论怎么样,你这两天还是老老实实地在祠堂里躲着吧。原夕争笑道:知我者,绿竹也。
两人正说话间,却听叔公那鸭嗓子道:纳兰,我跟你说过了,族规祠堂里女子不得进入!原夕争与绿竹均是吓了一跳,却听门外有一个柔美的声音,道:叔公,我是楚瑜。
两人听了面面相觑,只听叔公道:果然是楚瑜,进去吧。
原夕争见曾楚瑜穿了一身白衫慢慢地走了进来,她似乎轻施了一点薄粉,但眼圈还是粉红一片,象是昨晚上哭了许久,原夕争心中不禁一片愧疚。
绿竹咳嗽了一下,道:小少爷,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原夕争连忙将石凳上的纸都收拾好,道:楚瑜,你坐!
曾楚瑜慢慢地在原夕争面前坐好,顺手拿起一页,描着上面漂亮的字体道:以前常听人说原家子卿惊才绝艳,十三秀才,十四贡生,将来必定从龙帝师。她微微一笑,将纸缓缓放下道:我一直认为自己将来要嫁的会是一名太子傅,帝王师。
原夕争看了她一眼,内疚地道:楚瑜,除了这个,你要什么,我都会想办法弄给你!
曾楚瑜眼光一闪,道:你欠了我一个一品夫人的称号,那你就用一个王妃来还我吧。
原夕争微微一愣,轻轻皱眉,但似乎终究不忍说什么,只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楚瑜,我那本是玩笑话,候门深似海,何况你又完全不认识楚因,岂是良配!
曾楚瑜打断了原夕争想说的话,道:人人都说梁王相貌俊俏,风流倜傥,建业多少豪门小姐都爱慕于他,我又为什么不会喜欢上他,这样的夫君……才不比你差。
原夕争简直哭笑不得,曾楚瑜似乎已经忍不住,眼圈又红了,原夕争立刻投降了,道:好,好,那我想办法让你跟楚因见上一面,到时你真喜欢了再说,好么?
曾楚瑜哗啦一下站起身来,冷冷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原夕争撑着头想了一会儿,绿竹又进来了,道:小少爷,楚瑜小姐跟你说什么了?
原夕争长叹了一口气,道:她说如果不能嫁给原夕争,她就要让我帮她当王妃!
绿竹惊叹地啊了一声,原夕争隔了许久,才轻轻地道:若是他还在,不知道该多么高兴。
绿竹皱眉,道:小少爷,这楚因也不错了,原小姐嫁了他也不委屈。
原夕争将手中的笔轻轻一投,刚巧正中笔筒,颇有一点头痛似地道:哪有说得这么容易,我们也只好先会一会这个楚因。
此时正是隆冬原节,太阳一西斜便没有了正午时分的暖意,原夕争收拾好文房四宝正打算要走,却听一男声道:请问从龙君在么?
原夕争字子卿,号从龙,但只有江湖上的人士才称他为从龙君,叔公道:在里头,族规女子不得进入祠堂。
那个男声听上去年纪不大,说话也很客气,道:老先生,我等不是女子。
叔公不再言声,很快两名男子便进来了,走在前面的那一位相貌英俊,面相敦厚,他见着原夕争不由地愣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道:请问您就是从龙君?
原夕争笑道:正是,请问……
那名男子长出了一口气,笑道:我乃路过的商人,听说从龙君问字卜卦犹如神算,想出重金让原先生替我卜上一卦。
原夕争微微笑了一下,道:我已经久不替人卜卦,先生只怕要跑一趟冤枉路了。
那名男子见原夕争拒绝得如此干脆,不由有一些尴尬,他身后打扮似仆人的中年男子从包袱中掏出十两黄金放于台面上,道:原先生,我家少爷远道慕名而来,实在非常的有诚意,还请看在这一点上,能通融一下,我等绝不多扰,只问一卦便罢。
原夕争看了一眼黄金,绿竹已经在拿手指悄悄地敲他的背,原夕争微微一笑,道:我没带算卦,做不了算课,这样吧,我替你测一个字,只测一字如何?
那名男子略作犹疑,立即道:好!
绿竹欣喜,上前便去取金子,却被那仆人的手压住了,只听他含笑道:原先生,虽然你盛名在外,但是这年头浪得虚名的人很多,你总要让我们家少爷见一点真功夫才能收金子吧。原夕争闻言露齿一笑,那仆人似乎一呆,便听原夕争微笑道:那你要怎么见呢?
那位少爷道:不如从龙君先看一下我们从何而来?
原夕争手一伸,道:请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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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绿竹立即送上纸墨,那男子犹疑了一会儿,才在纸上端端正正写了一个问字,笑道:既然是问卜,那便不用舍近而求远,就这个问字吧。
原夕争伸出细长的手指轻敲那个字,微微一笑道:先生是从北方而来吧!
那名男子大吃一惊,半晌才诚实地道:我是在南方长大,不过此次确实是从北方而来,不知道从龙君因何而得知?
原夕争笑道:你的口音是南方口音没错,但这个问字上的门确是坐北朝南,想必是你如今家住北方,自然是从北方而来。
那名男子与仆人对望了一眼,道:不妨从龙君再测测我此来可是事事顺利?
原夕争看着他,淡淡地道:口字关在门里,可见有口难言,先生非主事之人,只怕遇事也做不了主。
那名男子眼中微露讶异之色,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先生不如测测我等此来可有成效,我做不了主,可我主上却是一个能做主的人。
原夕争微笑地看着,轻启薄唇,道:心口相对,去口填心,是一个闷字,此次前来恐怕是要郁郁而归了。
那名男子脸色大变,他的仆从则微微一笑道:如今南北不再战争,边市新开,我等先下江南,先机占足,从龙君却说我等要郁郁而归,这当真是令人费解!
原夕争眼帘一抬,眼中闪过一抹清亮,悠悠地道:南北一战,南朝称臣,北朝息战休兵实是疲乏,而非没有继续南下之意,倘使南朝此次割地赔款能满足北齐的需求,只怕二位的生意是做不长了。
仆人微笑道:先生此言颇为悲观,依你此言,南朝覆灭便是几年之事了。
原夕争微微一笑,道:你错了,倘使南朝能采纳我的良言,必能阻北齐于黄河北,让他们寸步难行!
那年轻的男子脱口道:狂妄!
仆人却笑问:还请先生赐教!
原夕争笑着拿过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写了八个字:西连蜀国,北约契丹。那八个字写得银钩铁画,配上原夕争泰然自若的神情,俊秀的眉眼,当真是极具震撼人心的气势。
年轻男子眼露惊色,倒是奴仆客气地作了一揖,道:多谢!
男子起身,两人没走出多远,原夕争在他们的背后笑道:既然两位诚意而来,我便不妨多赠两句,古来龙门难跳,这门字上窄下宽,若是硬要前冲,必定是一条蜀道,有道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两位不妨退后一步,倒是海阔天空。
年轻的男子没有作答,倒是奴仆转过身来淡淡一笑,道:多承子卿赐言。
他刚才不多说话,叫人不容易留意他,现如今只这么微微一笑,便仿佛有一种睥睨一切的傲气,他目光深深地看了一眼原夕争,才躬身离开。
两人一出祠堂,年轻男子才抹了一下头上的汗,大出一口气道:建业真是藏龙之地,这原夕争只怕看穿我们的身份了。不知这原氏的族长有没有这般厉害,要是也这么厉害,殿下跟他谈合作倒是要小心了呢!
那中年奴仆似乎全然没有听到那男子的嘀咕,只是缓缓地拉掉脸上的胡须假发,露出一张俊美的脸,他看向祠堂半天,才道:真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么俊秀的少年。
祠堂里绿竹拿着黄金兴奋地跳着,道:小少爷,早知道算卦这么挣钱,你以后便是开个问卦摊得了。
原夕争微微一笑,道:你知道刚才来得那二人是谁?
谁?
原夕争笑了笑,道:便是你口中的番王。
绿竹大张了嘴,道:是北齐二皇子李缵?!小少爷你又是如何得知?
原夕争笑道:冬日北方酷寒,而南方温暖,因此北方人爱戴毡帽,可南方人却极少有人戴。他们两个人必定是穿着北方的服饰一路南下,等到了南方才刚刚换过南方服饰,只是这额头上的帽沿印却还未去!他伸了个懒腰,打趣道:还真被你说中了,这个李缵果然不服气来瞧我来了,只是他却不知道我实在是救了他的命,要是瑞安真成了他的王妃……他说着脸色微露尴尬下面的话便没往下说。
绿竹则吐了吐舌头,道:原来你是看出来的,我还真当你是算出来的呢。不过这李缵听说很厉害,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变成了北齐的皇帝?
原夕争懒懒地道:北齐国仅有二位皇子,北齐江山多半是长子李晟跟当今北齐皇帝李顼打下的,李缵这个次子据说李顼盼了二十年才有的第二个儿子,极度受宠。李顼多次表露有废长立幼之意,但都因朝中老人阻扰,才迟迟没有更替。
绿竹笑道:那便又如何,天底下的事情还是皇帝说了算!
原夕争微微一笑,只道:快把东西收拾了,李缵既然到了,只怕楚因也不远。
两人一回到家中,原母便脸露喜色,道:子卿,你爹爹到底是想着你,给你找了一个机会,到时候让你大伯把你引荐给十皇子楚因,听说他极爱下棋,也很敬重棋手。
原夕争失笑道:那我脸上要不要蒙纱呢?
原母心情大悦,也就没过多计较原夕争的贫嘴,只笑骂了一句:正经一点,可别让你大伯也生气,快随我来,等会儿你大伯要跟我们说明日招待的详情。
原夕争笑着应了一声是,跟着自家的母亲朝着大院走去,到了红灯高照的大院门口,原母平日里那挺得笔直的腰似有一点点弯,在高大的朱红门前更显得人迹渺小。
子卿啊,你进去吧!原母转过身来道,我在这儿等你。
原夕争道:娘,一起进去又有何妨?
原母连连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我哪里能进这种地方,这是你们男人待的地方。
原夕争也不勉强,转过身只微微冷笑了一下,一撩衣衫,跨过了原家高高的门槛。
原炟看了一眼原夕争,点了点头,坦率地说他从不讨厌这位出身不好的侄子,不论他人品俊秀,更难得是确有才华,后辈子侄中有可能会有出息的,怎么看都是原夕争居首位。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他总觉得原夕争那淡淡的貌似客气的谈吐之下总是掩藏着对他们的一种轻蔑,可当他想要用族长的威严去镇压这种藐视的时候,偏偏原夕争又总是能四两拨千斤,轻描淡写地把他的挑衅化为乌有。
大伯!原夕争有礼地道。
都坐吧!原炟道。
原夕争扫了一下坐席,道:大伯,不是说姐姐们也会去参与招待十皇子殿下么?怎么没见她们。
原炟冷哼了一声,道:女子如何上得了席面,有什么事等她们的兄长回去传一声便好。原夕争坐了下来,原炟开始事无巨细地将明日里怎么招待说了一遍,又按家按户交待明日里他们家的女儿该如何上菜,上哪道菜。原夕争听着,嘴角边露出了一个隐隐的微笑。
等说到末了,原炟摆出一副宽容的样子道:子卿,你在京城里闯了不小的祸,原本是不该让你见殿下的,但到底念你是原家的子孙,不忍见你就此仕途无望,便冒险为你引荐一下,你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原夕争端端正正地做了一揖,道:多谢大伯眷顾,子卿不敢有负所托。
原炟才满意地收了回了视线,道:各位就此回去吧,明日里是你们的机会,自己想清楚了该怎么做。
原夕争跟着叔伯哥哥们从大院里出来,他没有回家而是绕了几个弯到村中织布的院落外面,神神秘秘地逮住正扫街道的何伯,道:何伯,村尾那条河清理得怎么样了?
何伯是外乡人,逃荒流落到原村便在这里做了一个管饭的仆人,每天负责打扫村子里的院落,收拾一些杂务,织布房外面的线头最是多,因此他常在这里打扫。他猛然一听原夕争的话,便面露困惑,道:子卿小少爷,村尾那条臭水沟怎么了?
原夕争大惊失色地道:你没去打扫,那族长委托我的事情……
他说到一半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即缩了口,但此时屋内织布机的声停了,所以尽管原夕争的声音不大,却也能听得清楚,原夕争含糊地道:你明天卯时以前务必要打扫干净,记得要焚香,辰时时分,这里万万不能有人在。
何伯困惑到极处,道:这又是为何?
原夕争道:让你做你就做,不要问为什么?
何伯道:可是,子卿少爷,这总要说清楚了,我才好打扫。
原夕争无奈地道:因为有人要在这里掏龙虾,记得不能让旁人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对任何人讲,听明白了没有?
何伯嗫嗫地应了一声是,原夕争才扬长而去,何伯摸着自己的后脑勺道:这是哪家的衰仔,要在冬日里掏龙虾?
原夕争会完何伯,便来到了曾楚瑜的家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帘子,笑道:顾姨,楚瑜在不在?
顾姨见原夕争来了,连忙小声道:楚瑜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都不太开心,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听曾楚瑜道:娘,是不是子卿哥哥来了?
顾姨道:是子卿,你快出来。
曾楚瑜沉默了一会儿,道:让他进来吧!
顾姨微微一愣,还要开口说什么,但却被原夕争抬手阻止了,原夕争来到曾楚瑜的房前,用手轻叩,笑道:楚瑜,我进来了。
原夕争一推门进入,却见曾楚瑜一身白衣纱裙站在窗前,一头乌纱上插着一根镶玉蝶恋花步摇,金灿灿的发簪衬得原本容貌绝色的曾楚瑜平添了一份艳丽。
即便是原夕争也不禁骇然于这份美丽。
两人对视许久,曾楚瑜才略略沙哑地问:子卿哥哥为何而来?
原夕争道:我想问你取一样东西!
曾楚瑜慢慢地朝原夕争走来,道:为何不能是娶一个人?她越走越近,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上来的时候。
原夕争急急一个闪步,错开了两个人的距离,随手在梳妆台前取了一根木簪,然后才低头含糊地说了一句:我明早会差绿竹来找你,你万万不要离开。说完,他便匆匆离去,只留曾楚瑜一人在原处。
………………………………
第7章
原夕争出了门,抬手瞧了瞧手中的木簪,长叹了一口气。这根木簪原本便是阿大买给曾楚瑜的,他在都城的金帛店里挑了许久都拿不定注意,是原夕争顺手取了一枝木钗子笑道:金钗,银钗,都不及木钗来得更适合楚瑜。
他的原意是玩笑阿大是个木头,但阿大却立即兴致勃勃地将那个木钗子买了下来。
这根木钗的钗头是一枝仰头吐息雕刻生动的蟠龙,与惯常的莲花梅花簪颇有几分不同。曾楚瑜当初见了也碍于这枝钗子太过张扬,有一些不喜,但是她的饰物不多,虽有一枝名贵的镶玉蝶恋花步摇也是母亲搬来原村时大娘的赏物,极其贵重,平日里怕遗失,是万万不敢戴的,因此这根木簪虽然不喜,但却是常年戴着。
原夕争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那根木钗,良久才道:阿大你放心,给你的承诺,我会记得。
昱日,一队马队顺着丛中小径急速奔驰,当头二位华服英俊的年轻人并驾而骑,左边的一位相貌俊美,显得风流倜傥,正是昨日乔装来过的李缵。右边那位却是面润如玉,一块深紫色的玉玦将他的乌发束起,俊俏里透着一份温文尔雅,却是当今的十皇子楚因。
马队原本速度不快,但偏李缵喜欢纵马急奔。楚因也是一个有心气的皇子,平时里习武练马,不敢松懈,李缵倘若循规蹈矩,他是南朝皇子,自然不能放肆,但既然李缵要纵马,却正合他的心意。
楚因挑的马都是战马,自然也是好马,两人的马技也不错,一路上两人始终赛成平手,刚过竹林正要往原村的岔道而去时,楚因刚一拨马,却见李缵勒住了马头。
他这一出手,那马匹便生生地阻住了去势。楚因自然跟着勒住马势,却因为勒马过急,马蹄高高扬起,将他立时甩了下来,他的随从一声惊呼,救之不及,但楚因觉得自己下坠的身子突然缓和了一下来,落地之后,见李缵冲他微微一笑,方知刚才是他托了自己一把。
二皇子,您为何停马?楚因虽然刚才极为狼狈,但站稳之后倒也不失礼仪地开口询问。
那十皇子又是因何走神?李缵轻声笑道。
楚因细细一听,便听闻到竹林中有铮铮琴声,他不禁失声啊呀了一声。
那琴音舒和美好,如泉水叮咚,有一种超越世俗的优雅,仿若南山采菊,又若闲渡桃源,但两人只这么停步之间,那琴音便似已经变了;琴音从原先江河秀丽,田园风光的舒缓渐变急骤,只不过寥寥数音,恍然间便似有天地之别,音声激越,瞬间里四面八方似传来了鼓声、鸣金声、剑弩声、战马嘶鸣声,仿若两军对阵,一刹那间杀伐声四起,四面楚歌。
李缵面色大变,他参与过南北大战,深明一将成名万骨枯,那琴音里仿佛能令他眼前看到累累白骨,血染万里。
楚因从未上过战场,却被这琴音激得豪迈万分,一瞬间里便似有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气。两人同听琴音,却因各自际遇不同,感受不同,李缵深吸着气,听那琴音又变,渐渐的又缓和起来,仿佛风沙渐平,鹏程万里。
李缵听了是一种苍凉,而楚因听了却是一种愤慨,突然间,他们身后的战马仰蹄急嘶,李缵才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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