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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个皇帝回现代-第3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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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跳起来。
河水潺湲,两边的树叶迅速地褪去绿色,变成仓皇仓皇的样子。
最隐蔽处的一处石窟,在高处,已经废弃,是鸱枭野鸟的乐园。月光下,渗透出最后的呻吟。
她上不去,仰着头,低声地喊:“叶伽……叶伽……是你在上面吗?叶伽……叶伽……”
她听得嘶哑的声音。
她的眼睛亮起来,就像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境:只有梦里,人们才会想什么就来什么:废弃的洞口,一个人影。
孤单,寂寞,萧瑟,他似乎站不稳,摇摇欲坠。谁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栖息在这样一个连乞丐也不愿意呆下去的与世隔绝的地方。
他在这里。
他竟然真的在这里。
她的头仰起来,脚尖也垫得很高很高,但是,还是距离他有很远的距离。树林稠密,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蛇虫蚂蚁还是毒蛇猛兽。但是,她不害怕,也不在意,连口里也不发出声音了,只是仰起脸,呆呆地看那个模模糊糊的声音。
直到脖子都仰得酸疼不堪了。
她忽然笑起来,咯咯的:“叶伽……我上不来……我上不来……”
声音很低很低,如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听到,也不能传播。
在袅袅之间,只是凭借心灵的感觉。
然后,她听得细微的声音。如一朵花,在黑夜里从树上飘落地上。沉重,但是无声。那是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男子,他已经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从沿途多次被追杀到华大夫的草药房受伤,再到民房门前的重创……他拼一口气赶到宫廷,施救,再踉踉跄跄地出来……
从来没有一个人为他治疗过一次伤痕;从来没有一个人给他服用过半点良药……
他拼着力气,天南地北,如一只孤独的夜枭,隐匿此处,仿佛这一辈子,只是为了完成那一次拯救。
伤痕累累地发作,无从换洗的衣物,混乱不堪的头发,浑身的恶臭和化脓……他的身子,呈现出一种死亡**的前夕,望之令人作呕。
昔日的风雅高洁,荡然无存。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冯妙莲的鼻子聋了,眼睛瞎了,看不到,也嗅不到……她只是伸手搀扶起那个即将腐朽的身子,心花怒放,笑容满面:“叶伽,我就知道你在,你一直在……我知道……你没向我作别,就绝不会离开……”
月光,把他的身子照得如一处冰块。
她撩开他的衣服,坦坦然地把那些破烂解开:从肩头到下腹的刀伤,从心口一刀偏过的箭簇,背后的交错纵横的疤痕……血迹一层层地,把旧的新的掩埋,最后,一次性地爆发出一种毁灭性的痛楚……
他伤成这样了。
他遭遇了多少次的追杀?
明知被人追杀,为何还要一再地回到这个京城?
难道他就不疼吗?
难道他就没有过反悔和犹豫吗?
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这么愚蠢?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才让他变得如此愚蠢?心里除了一个佛祖,便是一个女人。
佛祖和女人,佛前的玫瑰,卫道士们申讨的败类……他和她都是人渣。
白色的月光下,她凝视着他的脸,黝黑,凌乱,憔悴,落拓……甚至她拥抱着他的脖子的手,昔日他的褐色的脖子,那么柔软,那么坚毅,如吴峰修竹……现在,脖子也是伤痕累累,触手处,粗糙不堪,再也没有任何美感。
一具最美的身子,变成了一具最丑的骷髅。
叶伽,他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生气了。只是不知凭借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挣扎到了现在。
冯妙莲凝视着他。
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不知情的孩子他还要问,你的眼睛为什么出汗?
有风吹来,河边玫瑰的香味把月色衬得如此妖娆。就像她去观他第一次的成年礼。年轻的僧人麻衣如雪,对着佛祖,只有一个题目:请无需用语言,形态,字眼这些东西,描述一朵花生长的全貌,风采。
那时候,他站在一颗参天的松树下面,一只松鼠调皮地在上面翘着尾巴,眼珠子又大又圆。
他只是伸出手,手里一朵花,微笑。
那便是全部的精妙。
许是那一刻起,她芳心荡漾,春情萌动……如果叶伽不是一个和尚,如果拓跋宏不是一个皇帝……也许,她当初嫁的人,一定是他。
是的,她绝不是一个好女人,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呈现出过变心的苗头了;在那么久远的时候,就开始亵渎佛祖了——
谁敢说我们的内心都永远永远不曾出轨过?
谁敢说我们**不出轨,精神就从来从来不曾动摇过?
人们所以爱一个人,有时并不是因为爱情,只是因为习惯,因为世俗,因为大家都觉得她应该爱他,他和她是青梅竹马,他和她早就约定俗成……所以,她也想当然地认为,她只能爱他,只能嫁给他。
有谁个女子,从小就立志嫁给一个和尚呢?
就算是家庙一役,她也摇摇摆摆,心意不定。难道真的只是被强迫的?难道心底真的是坚贞不屈的?
直到现在,她才确信——这一次,再也不会动摇了。
从家庙到皇宫,再从皇宫到这一晚的月色:她注定的命运便是回来受一段难产之苦,失去女人的特性,然后,回到一个人最初的起点。
她变成了中性人。
对皇宫无益,对妃嫔无益,对天下人无益,对她的家族亲眷,甚至对拓跋宏……统统的都没有了任何的利益和好处。
没有人再需要她了。
除了叶伽。
他现在需要她。
………………………………
第1986章 番外;再世相见6
她可以把自己身上小厮的衣服换下来给他,除掉他又脏又臭,粘连身上血肉模糊的烂衣裳……
他非常需要她。
她带着从宫廷里拿出来的最上等创药,慢慢地涂抹在他的身上,她柔软的手过处,他能感觉到一阵清凉的芬芳……
他只好需要她。
她摸出怀里的干粮,还有水壶,还有在庙会上买的软绵绵的波斯糖……这一切,都让他苦涩到了极点的嘴唇得到了滋润。尤其是水壶,里面装着的甘泉,那么可口……
她早已不再是那个皇宫里长大,只知道养尊处优的深宫妃嫔。家庙几年,看尽人世冷暖,宫斗多年,知道人心险恶,所以,她变得冷静,理智,成熟,就像一个行走多年江湖的侠客,就如一个老于世故的浪子……
她随身带着干粮,包袱,散碎的银子,各种各样的创药……
她把药丸一粒粒地给他吞下去,把创药一遍一遍地给他抹上去……再把散碎的银子缝好在宽大衣服的褡裢里,稳稳地系在他的身上。
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手脚如此麻利。
他已经离不开她。
她柔软的手这样拥抱着他,让他很舒服的枕在她的膝盖上……第一次抬头,看见月光,星辰,天河,聚沙成塔,风一吹,千变万化的云彩……
那是他一生里,觉得最好的一个夜晚。
那是她一生里,觉得最被人需要的一个夜晚。
从此,她变成了一个有益于他人的女人――有益于他一个人的女人。
她的消失,离去,对于天下人来说,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是一粒尘埃,是微不足道的一个过去……她离去了,他们都不会死,他们会活得更好更好,一些人甚至还会更加的兴高采烈……甚至于,一些人是脱掉了束缚已久的一层枷锁……
但是,她不能在叶伽面前消失。
她消失了,他就会死了。
她一离开他,他马上就会死掉。
她为自己能被人这样的拥有和需要,兴奋得浑身发颤。
就连满腹的怨恨,那种迁怒于天下人的要杀人的扭曲和狂妄,都在这一刹那之间,暂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兴高采烈:“叶伽,现在我可以跟你走了。我真是没有任何的牵挂了……我没有家,冯老爷已经死了,我的孩子也已经死了,我的子宫坏了永远不能生育了……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女人了……任何人都不会在意我的存在和消失了……”
不能生育的女人,是不是和太监一样的性质?
她眉开眼笑:“现在好了,我可以跟你去修行了。叶伽,我不再强迫你了,你是和尚也罢,是一个男人也好,都行。你是和尚,我跟着你念阿弥陀佛,你是男人,我给你洗衣做饭……你起来,我们走吧……”
满天繁星眨着鬼蜮的眼睛,浑身恶臭的男人发出微弱的笑声。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
她的笑声,如银铃一般。
她忽然变得很年轻,就如月光下盛放的一朵花,就如她十六岁的第一个春天,就如她在家庙的荷塘外面采摘一支荷花的调皮。
“叶伽哥哥,你看,荷花……你要不要?”
“叶伽哥哥,我要那个莲蓬……你摘给我……”
“叶伽,又来了,你又来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天天念经拜佛,讨厌死了……”
“死叶伽,你这个名字难听死了,换一个吧,换一个……好像一生下来就要当和尚的样子……我不喜欢……”
……
她对他的称呼是循序渐进的,从叶伽哥哥到叶伽,再到死叶伽之类的――但是,“死叶伽”这个词用得很少很少,除非是极其偶尔,偷偷的,她发怒的时候。
就在他的成人加冕礼前夜,他忙着准备新的袈裟,准备如何辩论,她却偷偷地溜来,非要让他陪她出去走走。出去走了半晌,她又一言不发,问又什么急事,她又不说。
连续问了三次,她轻蔑地回他三个字“死叶伽”,然后,就跑了。
那时候,他从不知道,她为何会发怒。
那时候,他从不知道,她为何不像别的人那样恭贺自己,祝福自己。甚至于,她送他的礼物,都是很恶毒的一个泥娃娃:一个被斩断了一支胳臂的泥塑菩萨。
……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带着甜蜜和欣慰。沉默得她都开始又要发怒了。
“叶伽……你为何不说话?你是不是也嫌弃我不是女人了?”
她的嘴唇扁扁的,要哭出来的样子。眉宇之间,却满是笑容,戏谑,用手拨拉他的眉毛,并不介意在他的痛楚之上雪上加霜。
“叶伽,你若是敢嫌弃我,我马上就把你杀掉。”
他笑起来,气息那么微弱。
“妙莲……我是不是在梦里?”
“对。”
“我常常做这样的梦……每天都梦见你来找我……我本来早就想离开了,可是,我怕你万一出来,又找不到人……”
她还是凝视着他,声音极其温柔:“这个梦,你会一直做下去,永远永远都不会再醒来了……”
“嗯……我也不想醒来……我觉得做梦真好……妙莲……做梦真是一件好事情……”
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停止,慢慢地,陷入了昏睡里。
许久许久,他从来不曾睡得如此踏实,如此甜蜜过了。
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冯妙莲坐在这一窟干净的石窟里,怀里的男人熟睡不醒――他其实是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新伤旧痕,把一个强健的体魄已经折腾得支离破碎。
累了一日,她竟然不觉得倦意,眼睛睁得很大的看天边的一轮圆月。
菊花台倒影明月,谁知吾爱心中寒?
四周那么安静,只有她,叶伽的微弱的呼吸,她第一次置身在这样的场地,一辈子养尊处优,从几岁进宫,在冯太后身边小公主一般的日子。她虽然不是公主,但是冯太后的侄女,因着太后的宠爱,谁个不把她看得比真正的公主更加尊贵?再然后是皇妃生涯,再到母仪天下的皇后。纵然是在家庙的几年里,她也是锦衣玉食,吃穿不愁,还有侍女侍候。
………………………………
第1987章 番外;z再世相见7
这一辈子,几曾这样亲手伺候别的男人?
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充当保护神。
她忽然觉得自己变得无比的强大。
叶伽啊叶伽,你救了我三次,每一次都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如果没有你,我连命都没有了。这一次,何妨换我救救你?
她在月光下眯着眼睛,轻轻地笑,就如风的叹息。
夜色凝结着寒露,冷彻了她的额角,那种感觉仿佛是对她后半生的警告,她隐约听到远处的呼喊,一声声犹如丧钟。
她全身一阵颤栗,伸手把叶伽搂得更紧更紧。
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她在不恰当的时候想到未来。
脑子里竟然没有恐惧,反而是兴奋,兴奋得不能自已,因为在这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会干很多很多的事情:自由职业者,读研究生的女人,在送仙桥艺术城开店铺的女人……这是谁?这是谁?
为什么觉得生存的压力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怕?
只要你不穿绫罗绸缎,只要你不汲汲追求燕窝鱼翅,平平淡淡的日子,有什么艰难的??
她在这时候,竟然想起许多谋生的手段,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只是本能地浮现在心底,只是想,我要保护这个男人——我要让他有衣食住行,那么长长久久的一辈子,就算我亲自去赚钱,就算只能把一双手磨成老茧,那又如何呢?
黎明,一缕微光。
怀里的男人已经越来越滚烫,高热在他抽搐的血管里跳动。他的身子不时忽然剧烈地颤栗,但是,却是没有知觉的。
冯妙莲从大包袱里拿出一件宽大的外袍给他披上。当他再一次颤栗的时候,她忽然残酷地想,也许,死亡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安慰。
仿佛一个奴隶被折磨了一生,给他以自由已经是无益的恩赐了。
悲悯的造化白白地给了我们生命,到头来,一切成空。
冯妙莲没有太过悲哀,她早就明白是这样,待得天明,便把叶伽放平躺在宽大的袍子上面,又盖好,然后,慢慢地出去。
两名太监早被她赶走了,她又再次换了装,玄色衣裳,粗淡装扮,一如普通妇人。幸好是在北国,民风彪悍,女子并不躲藏在深闺里,许多妇人抛头露面,交游往来。加之早年冯太后时期出过名动天下的女将军花木兰,北国妇女的地位无形之中再次提高了一层。
冯妙莲在熙熙攘攘中且走且看。
过了许久她才回来。身后跟着两名小厮,还背着一个大包袱,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各种东西。她拿出两小块碎银子,两名小厮异常热心的把叶伽抬起就走。
很僻静的一间小屋子,是冯妙莲花了20两银子买来的。四周打扫得干干净净,不一会儿便飘起了药香。
她熬好药,给叶伽喂下去的时候,他还是没有醒来。她一个人十分忙碌,连心事都顾不得想。直到第二天傍晚,叶伽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他憔悴得可怕,颧骨全部凸出来,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睛。冯妙莲从未见过这么瘦的人,她看他嘴唇蠕动,凑过去,听得他微弱的声音:“妙莲……你回去吧……这里危险……”
她笑起来,镇定自若:“叶伽你放心,我当时出宫是对他们交代好了的,我吩咐陈嘉告诉她们我是去给太后上香了……”
她顿了顿,轻描淡写的,“至于那帮杀手,我知道是彭城和咸阳王,不过你放心,我难产之后,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他们绝不会再多费力气来找我们的麻烦了。真要发现了我们的行踪,他们唯一可能采取的措施只是跟踪我们,等陛下回来,把这一切报告给陛下,让他亲手惩罚我们……否则,若是杀手这时就把我们杀了,那就是毁灭证据,也不足以说服陛下,反而会惹来陛下对他们的杀身之祸……陛下远征南朝,十天半月也还不会回来,什么都不要担心……”
她冷静分析,胸有成竹,就像在谈别人的事情。
那本是一桩可耻的事情,有夫之妇背夫私奔,和奸夫躲藏在一个地方——这样的荡妇,这样的泼辣,天下罕见。
但是,她浑不在意,终日伴随着这一个垂垂待死的男人,既不觉得羞耻,也不觉得惭愧,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妙莲……”
他说话,她凑过去的时候,他却闭上眼睛,再一次陷入了昏迷状态。
“叶伽……叶伽……”
她连续叫他的名字,却不得任何的回应。某一刻,她疑心他已经死了。就这样脸上带着笑容,很甜蜜地死掉了。
她本是平静无波的心绪,竟然也觉得害怕——就算是一个没用的男人了,就算活下来也终身残废了,可是,她还是希望他活着,就算他这一辈子只是她的负累,只会拖累她,把她陷入完全绝境的地步,她竟然还是希望他活着。
她再一次掀开他的衣服,在旧伤新痕上擦药,涂抹,给他面颊敷湿帕子降温……就像他死了,她还是在这样不知疲倦的忙碌。
她亲自烹煮,煎药,熬粥。
叶伽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睛,但是,眼皮非常沉重,只听得她哼哼歌唱。
家族相追随,饮食真讲究:
大米、小米、新麦、黄梁般般有,
酸甜苦辣样样都可口。
肥牛筋的清燉喷喷香,
是吴国的司厨做的酸辣汤。
红烧甲鱼、叉烧羊羔拌甜醬,
煮天鵝、烩水鴨、加点酸浆,
鹵鸡、焖龟,味大可清爽,
油炙的面包米饼渍蜂糖。
冰冻甜酒,满杯进口真清凉,
为了解酒还有酸梅汤。
回到老家来呀,不要在外放荡!
……
听了半晌,他迷迷糊糊地问:“妙莲,你唱的什么?”
她正蹲在火炉边熬药,火势小了,她拿着蒲扇使劲地摇动,一如铁扇公主要烧毁孙悟空一般猛烈,听得叶伽问起,她回头,鼻尖上黑乎乎的一层灰尘,眉开眼笑:“我在给你招魂……”
屈原的招魂是这样的吗?他也曾饱读诗书,为何听得这么奇怪?
………………………………
第1988章 番外:再世相见8
叶伽听不真切,迷迷糊糊地还要问,但是他的意识模糊得厉害。这一辈子,他从不曾如此疲倦,嘴唇也从不曾如此的翕动:他很想很想说话,本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忽然很想表达心中一万重的思绪。
但是,他说不出来,一句话都没法说,干涸的嘴唇已经烧得出血,仿佛是脆弱的玻璃,一不小心就会破碎。
冯妙莲起来搀扶他,将温得恰到好处的米粥给他喂下去。他吃一点就要呕吐,但是,却强行忍住,居然把一碗米粥全部吃了,也没有继续呕吐。
冯妙莲嫣然笑着,心里极其愉快,她拨弄柴火的时候,手上全是血泡,几天时间,一个女人就可以从金枝玉叶变成蓬头垢面。
她不在乎。
男人就是个蓬头垢面的男人,女人又何必一定要尊贵洁净呢?反正他又不嫌弃她。在宫廷那么多年,她甚至从不敢不梳洗打扮就去见皇帝,从少女时代到少妇时代,拓跋宏从未见过她不化妆的真实容颜――所以她生病躺在床上的那些日子,才不敢见他。
无论多渴望,都不敢见。
女子以色事人,姿色衰则恩爱衰弱。
但是,叶伽――
叶伽!
她再一次笑起来,咯咯的,反正每一次他见到她时几乎都是她毫无姿色的时候,再丑陋的样子他都见过的。
没关系,没关系!!!
叶伽又不会在意她的容貌。
她用袖子抹鼻子,鼻尖,脸上全是黑乎乎的灰尘,然后端起粥点,自己也喝了一大碗。转眼之间,觉得天气凉了,她躺下去,挨着叶伽,温暖着他。
那时候,月色如钩。
她不知道,另一端的拓跋宏正陷入南朝水战的泥泞里,一夜之间,几乎急白了头发。
连续三天,叶伽都在浑浑噩噩中,到服下第五服药的时候,他的高热终于退了。虽然人依旧没有精神,但已经可以睁开眼睛看对面的女人了。
那个傍晚,晚风轻佛。没有女侍,她坐在一张粗糙的破凳子上洗衣裳。她的手伸在一个很大的圆木桶里,用劲地把衣服拧干。一边洗衣服,一边哼哼歌唱:
灵魂归来呀!
快走进这座大城门,你快!
良巫来请你,让他领路先回来。
秦国来的薰笼,齐国来的绸。郑国来的花盖头,招待的工具应有尽有,
大家都在呼喊你,灵魂归来呀,你快回到故乡别停留!
天地四方害人的东西实在多,只有你的房子是个安乐窝。
……
房里的珍奇玩好说不完,香油的灯烛又亮又美观。
十六位佳人晚上来陪伴,随你选择,随你心喜欢。
各国的公主多来做你丫环,各种不同的梳妆住满宫院,轮班替代都是些美妙天仙,
脸儿嫩、身儿健、心儿甜,模样儿美好,情意儿缠绵。
蛾子的眉毛会说话,眼睛的光彩,秋水远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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