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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小刁民-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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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放下,喘一口气。

    三十两将近两斤重,虽然不多,可带在身上压力也不小。白庆喜的赌坊里也凑不出这笔钱,还是从家里药铺预支过来的,也将余下的少年带了过来。

    这帮少年身穿靛青色或洗的发白的青色外袍,都背着背篓,装着各自换洗衣衫或者生活用具。

    放下筷子,白庆喜擦着嘴看向一旁玩色子的高泥鳅:“不是爷不给你机会,好生思量思量,到底去还是不去。”

    高泥鳅将色子装入摇碗里,歪着下巴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爷看的起小的,可小的不认为自个儿是那块材料。”

    “出息”

    低骂一声,白庆喜将斗篷披上,出门左右看一眼,一名名少年站起,围了过来。

    白庆喜抽抽鼻子,眼睛上翻看看天色:“既然跟着过来了,爷自不会亏待尔等。先去店里吃顿带荤腥的,填饱肚子一个个把胸膛给爷挺直了,甭像饿死鬼一般给爷掉脸面。月底,爷会去那边看看,也会一人带一身新衣裳,别给爷丢脸。否则,乘早滚蛋。”

    说罢摆手,一帮少年拱手,三五成群去吃早饭。

    白庆喜看向提着银两的帐房:“老王,先去买两石小米,三石杂粮备着。”

    打发了帐房,白庆喜在院子里踱步,眨着眼睛衡量计算着。

    一大早,赵家也忙碌一团,赵鼎明的妾室张罗着,在伙房给要出发离去的赵期昌做一顿好吃的,还有给女儿捎过去的两坛豆酱。

    也不是什么多好的东西,炸了整整一筐的菜盒子,足够赵期昌主仆在路上当干粮吃。

    这次去白石墩,赵期昌不仅要带上白庆喜的家丁,还有五十石粮食。这批粮食还是以豆类杂粮为主,是张承甲夫妇抵押田产后,由赵鼎明出资置办。

    豆类杂粮便宜,却营养丰富。赵期昌知道这东西的宝贝,对于军士来说,丰富的豆类可以比拟肉类,都是高蛋白类型。

    张承翼也要押送粮食去备倭城,两帮人会结伴。

    至于张茂,还要留在卫里将旧马营改建一事弄妥当才会离去。相对于白石墩升格,旧马营改建才是卫里的大事。

    卫衙门,一大早八辆驴车停在门前,由仓大使负责装车,装的都是给备倭城的军粮。除了军粮,还有盐、醋、酱这三样军粮必须配备的佐料。

    捕倭军编制被各家瓜分,瓜分掉的是税收上的福利,但养军的福利在八百捕倭军兵役立稳后,就必须把养军的这部分福利发下去。捕倭军的养军待遇,仅比战兵差一点。

    军制上归属于备倭总兵衙门,是常备军,与战兵性质差不多,自然各方面福利不错。

    若一切都按着制度来,大明朝也不会沦落到今日这一步。

    今天也是赵期昌正式领俸禄的一天,正六品月俸十石,他对这十石期待了很久。虽说他八月份才为国效力二十来天,卫里应该会发一个全额俸禄。

    唔,大明的卫所军官搁到后世,待遇的确没得说,官职世袭啊

    大明在制度上本就武官品级均高于文官,看看现在的朝廷,没了中书省这个正一品衙门,现存的正一品衙门就两个,一个是五军都督府,里面一帮子正一品都督,另一个正一品衙门是宗人府。

    六部、都察院才正二品,五寺正官才是正三品。想想吧,少年袭职的卫所高级军官如指挥使,一出场就是正三品,相当于副部级,正军级有木有

    一大早很多卫所军官都云集卫衙门,有的军官在外来不了,家里婆娘和孩子带着背篓、竹篮过来领取俸禄。

    赵期昌抵达,看着中堂左边那边人山人海,根本挤不进去,干脆来到药房。

    白庆喜在屏风后面打哈欠,见赵期昌进来,揉揉惺忪睡眼指着面前桌上布袋不屑笑道:“看看,小爷也被欠饷了。”

    赵期昌提起布袋掂了掂,不到三十斤,远远不够白庆喜六斗月俸,扭头:“怎么才这么点”

    “两石粮食折算一两银,银粮占五成,宝钞占三成,还有两成由盐补上。”

    白庆喜慢悠悠说着,伸出手掌扣着指头:“六斗月俸算下来,实发三斗,银粮对半,一斗五升的米,银子折成钱,是七十文。还好卫里有良心,没学县衙门发小钱,发的是官钱。”

    一两银等于一千文小钱、恶钱,也等于七百官钱。

    混账一点的衙门,用小钱充作官钱发俸禄,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至于在俸禄中掺水的宝钞,就是很好看的废纸,再无他用。此外发下来的盐还算可以,是上好的官盐。可山东这地方还是靠海的登州卫,谁家会缺盐

    赵期昌又提起布袋掂了掂,诧异道:“这么说,老子才能领三石米,一两五钱银子,还有一石盐”

    他直接将宝钞省略,白庆喜哂笑:“想得美,李虎臣领了三石米,一千文官钱,盐只有三斗。这边发的盐是按着历城那边市价算的,不是按咱登州的价钱来算。”

    没看错,登州的盐与山东省会所在的历城盐价差三倍多,盐运就是如此暴利,运到河南更值钱,能有五倍的利润。如果自己产盐,进一步压缩成本,十倍利润不是空话。

    某些丧心病狂的地方,能给两石沙土掺一石盐当三石盐卖

    又打着哈欠,白庆喜将斗篷盖好,指着门外道:“我的人都候在外头,银子就在米袋里,当面看看,没问题的话,别影响小爷休息。”

    赵期昌手伸入米袋,掏出两包等重银子,掂了掂,看了看指间米粒,很失望摇摇头。

    十石的俸禄,直接被砍掉一半,他该说什么好

    做官已经比平头老百姓幸福很多了,可还要上下打点,走各种人情惯例,还要养家人,养长随家丁,毕竟孤零零一个人上班太伤体面。武官要养家丁保证战斗力,文官排场更大更讲究体面,俸禄还这么拦腰砍,谁能受得了

    这是品级官的待遇,虽然砍掉一半,可日子能勉强过下去。最可怜的是没有品级的吏,如白庆喜的军医提调,如果是战时还好说,平时也就月俸六斗,若不捞外快,怎么养活一家子

    这不是在鼓励大伙过清贫清廉的日子,分明在鼓励大伙捞外快养家糊口

    提着米袋,赵期昌颇有些无语出门仰天望了望,直入后院找戚继光。

    戚继光也刚把自己的俸禄领取,他是正四品卫佥事,月俸二十四石,实领六石米,两千文官钱,以及八斗盐,两匹布,还有补助的木柴、木炭,草束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自然还有厚厚的一叠印刷精美宝钞。

    他正指挥自己家丁搬运禄米,直接吃禄米就是戚继光也吃不起,把上好的新米搬到粮店换成杂粮或粳米、陈粮,才是过日子的正确方式。

    卫里军官的俸禄都是从下面收上来的,扣除俸禄所需、和必要的操练用度、积存外,多出来的都会上缴都司府。基本上很难有多出来的,必须要将规定的额度交上去,不够的话只能侵占积存额度、再次操练用度,最后不得已才会对俸禄预存的钱粮下手。

    军田被外部侵蚀严重,所以卫里截流下来的钱粮只能够每月俸禄所需,以及不足千石的积存。

    盐、布匹、过冬柴木之类的都是下面匠户上缴给卫里的,是税的一部分。

    大明粮价长期保持在两石一银的基础上,与俸禄发放方式有极大关系,这是强制抑制粮价的有效手段。当然,有效范围指的是官员密集度高的城市范围,下面的偏远乡村不在此列。

    粮食买卖运输距离超过百里,没有大的变动如天灾、战争之类的影响,通常都是运输的越远,越亏。实在是运输成本太高了,人吃的不多,关键是牛马吃的太狠。

    所以一个县受灾饿殍遍野,隔壁县风调雨顺日子红红火火,也是常见的现象。

    百户是六品官,下面的总旗、小旗俸禄怎么算在百户的基础上对半折,在卫里混到百户这一级别是关键的一步,直接决定你日子能不能过的体面一点。

    就算家里军田没了,只要是实职百户,每月的俸禄勉强能够一家子生活。至于闲职百户,俸禄减半

    海瑞饿死女儿的故事也没有那么夸张,正七品知县的月俸是七石五斗,海瑞不雇佣大量佣人、师爷,也不走各种人情关系,每月实领的两石多四百斤左右粮食足够养活家人,也是平民水准。

    他把女儿饿死的原因是女儿拿了外人给的食物,为了所谓的门风气节,活活将女儿逼死。

    发了俸禄,戚家的日子顿时会好过不少,戚继光笑容满面领着赵期昌入厅堂饮茶,问起昨日安排的事情。

    “兄长那里认可掌印的命令,会保证备倭城三百捕倭军操训事宜。此外白庆喜那里,邀请掌印在本月十七,其父六十大寿时赴宴,进行磋商。”

    戚继光眼角一抽,六十大寿登门,可要平白被切一块肉,却也笑着:“如此就好,白庆喜还有什么说法”

    赵期昌接住戚威递来的茶碗,抱着茶碗暖手,笑着:“白庆喜说的,下官也不知能否作数,说为了促成此事,白家可以稍稍吃亏一点。还有一事,白庆喜似乎有心建镖局,托下官操训白家家丁。下官哪懂什么操训,想着与戚掌印借几名好手。”

    戚继光笑容敛去:“他白家可以吃亏,看来心思落在镖局上面。这人此前想请我派人操训,但卫里会说闲话,顾虑于此,便婉言相拒。”

    赵期昌从脚下米袋里掏出一包银子也就拳头大放在桌上,咯噔轻响是那么的美妙,笑着:“下官不惧流言,卫里谁不知下官已快穷疯了。担忧白家家丁操训出篓子砸了自家招牌,想着借戚掌印麾下健儿数人,伙食下官负责,这是借人的酬劳。”

    戚继光看着银包,脸色变了变,苦笑:“如此正大光明行贿”

    他对钱粮缺的紧,哪怕赵期昌担负他家丁的伙食,他就会借人过去吃饭。再加上这么一笔银钱,他不得不顾虑。

    赵期昌摇头:“老哥,咱借你戚家的人练军,哪有白借的事情干的是私事,又非公事,算哪门子行贿再说,哪有在衙门里这么光明正大行贿的反正小弟问心无愧,不怕考究。”

    见戚继光还在犹豫,赵期昌端起茶碗饮一口,提起粮袋道:“老哥看着差遣三五人就好,再多,小弟那里可就要饿肚子了。”

    张张嘴,戚继光想要开口回绝,响起前几日月底家里米缸见底,因为吃饭问题挨得那一巴掌,待赵期昌走后,愣是吐不出一个字,长久之后长叹一声。
………………………………

第五十三章 刘磐现身

    第五十三章 刘磐现身

    九月初三正午,赵期昌返回白石墩已经是第三天了,他初一下午就回到了自己大本营。

    估计卫里忙完旧马营改建一事,他这里就能正式升格为白石堡。

    戚继光很给面子的派出戚威,与另外两个戚姓家丁过来帮忙,十两近乎是白送的银子,也让戚威对赵期昌充满好感。

    当天下午忙完安置问题后,昨日一早戚威与常信平重组教官队伍,规划新的训练方式,白庆喜送来的十五人打散进行混编,待适应令行禁止后,再重组进行训练。

    初三日也是刘家旺集会日,墩里何家老二的豆腐卖的也差强人意,不过却能极大的丰富墩里伙食,赵期昌也乐意支持何二做着不赚钱的营生。

    海边捕鱼栅栏处,轰隆隆海浪拍来打在礁石上白沫纷飞,彩虹闪现缓缓消失,又在下一波海浪中浮现。

    赵期昌浑身已经被水雾打湿,盘坐在一方礁石上适应这种嘈杂,观望着席卷而来的海浪练胆,幻想自己身处千军万马之中,立身阵前。

    捕鱼栅栏前,庆童双手握持红缨枪,对着水中游鱼刺击,双腿已被打湿,以此打发时间。

    三艘鹰船行驶在北面海上,缓缓靠近,赵期昌眯眼。

    挂着朙字战旗,还有白底黑色朱雀团纹战旗,插着一面面红边青底三角牙旗的三艘鹰船经过突出部,沿着海岸向南驶去,看样子是去刘家旺赶集。

    庆童提着竹篮走过来:“老爷,该不会是倭寇假扮的吧”

    摇头,赵期昌笑道:“不可能,倭寇比咱还穷,哪来布料做旗帜若是一艘鹰船还可疑,三艘就没问题了。”

    这还是首次看到往来于登州水寨和福山所的水师中途靠岸,背后大石上刘瘸子两手撑着站起来,扭头大喝:“东家,马队来袭”

    马队,军中指骑军,是简略化口语称呼,如军中小队指哨队,中队指把总,大队指千总级别队伍。

    而在山东地面,民间口语中的马队,特指马贼

    等赵期昌爬上大石,就见两伙马队从西边土路官道上奔驰而来,向着刘家旺戍堡奔去,身迹在隔道林中若影若现,尘土冲天。

    “马队”

    呢喃一声,隔着两里地,赵期昌都能感受到四五十骑驰骋的威力。

    突然一伙马队北转,直赴白石墩而来。受操队伍五十余人在戚威、常信平呼喊中开始集中。各处田地里的人户,在红石山打墙的丁壮纷纷拉扯着孩子,向白石墩跑,乱的一团糟。

    大石上,庆童握紧红缨枪,低声道:“老爷,似是陈家寨五爷的弟兄”

    奔来的马队减速,一骑当先奔到列队的家丁队伍前呼喊:“三爷可在”

    戚威握着枪杆看向常信平,常信平将手中长枪钉入土里,上前拱手扬着下巴:“好汉是哪里来的”

    “陈家寨,我家五爷还在后头,求三爷借三石豆料。”

    这骑士说着勒马,马匹吃痛原地打转,脸上的面巾并没有摘下去的意思:“若三爷在,请给个爽快话。”

    “稍后。”

    常信平调派人手,一人去红石山工地上找管家,一人去墩里安排女子造饭煮汤,一人去找赵期昌。

    赵期昌抵达,马上这汉子拱手:“小的见过三爷,劳烦三爷弄些解渴填肚的,稍后我家五爷会来赔罪。”

    这声音赵期昌熟悉,是陈明心那夜来时打前哨的那名卖弄马术的汉子,点头:“让弟兄们下马,墩里有的少不了诸位弟兄。”

    “谢过三爷”

    重重抱拳,这汉子狠勒马缰,两腿踹着马腹,赶回去一阵呼喊,那边驻马等待的近二十余骑纷纷下马。

    没多时,热水、馒头先送了过去,很快这伙人急需的喂马豆料也送去六麻袋。

    见彼此熟悉,墩里人又去各干各的,这种事情也常见。反倒因为自家老爷在道上有朋友,而觉得心里踏实。

    陈明心抵达时,墩里已经烧好浆水菜汤和一碗碗面条。

    和所有手下一样,陈明心也佩戴面巾,领着一名佩戴猪八戒面具的青袍男子过来,对着赵期昌拱手,又看看赵期昌背后警戒的五十人队列:“老弟这底气,已算得上是咱登州一号人物。”

    赵期昌拱手:“五哥,今个儿这是吹哪门子风”

    陈明心扭头看一眼青袍男子,这人轻轻点头,陈明心看一眼戚威,道:“刘磐有着落了,不知道这人走的什么关系,这段日子躲在登州水寨。今日启程乘哨船要去福山所,得到消息就这样,各处神仙都蹦跶出来了。”

    “可是三艘鹰船”

    陈明心接住赵期昌转递来的海碗:“老弟瞅着了”

    “嗯,突然南拐似要靠岸行驶。”

    “混帐东西”

    青袍男子右手握着折扇狠狠打在自己左手手心,骂道:“保准察觉,会缩回去。进了登州水寨,我等只能干瞪眼。”

    赵期昌扭头奇怪看一眼这人,陈明心端着碗垂首沉吟片刻:“白跑了”

    “可不是今儿就这样,告辞。”

    这人抱着折扇对赵期昌、陈明心拱拱手,转身就走,翻身上马领着十余骑离去。

    陈明心一屁股坐在地上,摘去面巾喝了口酸菜面汤,抬头说:“那位是咱登州地界的掌灯先生,今儿出门没看黄历。”

    戚威看着离去的十余骑,心中嘀咕:“原来是他”

    赵期昌可不知道掌灯先生是什么,坐在地上:“刘磐怎么好端端的进了登州水寨”

    各处寻找刘磐,为的还是刘磐手里那件祥瑞,现在刘磐与登州水寨不清不楚,那祥瑞必然落入水寨军队或朱应奎手里。东西落入官方手里,现在这伙人急个什么劲

    而且刘磐这个人,赵期昌也熟悉,在王屋山那边王屋村也算是朋友。

    陈明心稀溜溜吃着酸菜浆水面,填了几口,才说:“这人不是咱山东人,是延庆卫世袭佥事刘家子弟,在京里闯了祸端外出避难。水寨那边见了白狐,才弄明白这人是刘磐。他是朱应奎的朋友,朱应奎没动那只白狐。”

    “田启业招安,现在跟随朱应奎落脚奇山所,今日应该会抵达福山所。刘磐这回出来去福山所,是等不及了,要与朱应奎辞别。”

    说着鼻息重重出一口浊气,陈明心继续说:“这事就这样,本来想着突然杀出抢了白狐就跑,现在唉”

    胆子未免太大,敢在朱应奎面前抢东西。

    赵期昌苦笑:“这东西五哥抢到手反倒是个烫手的东西,平白遭人惦记,依小弟的意思,不掺合为好。”

    陈明心沉默片刻,低头喝完碗里酸菜汤,长长哈一口气:“你这话在理,可这东西已经有了可靠下家接手。掌灯先生那里,有人出价五百两。似乎,是巡抚衙门的路子。”

    最后一句话,陈明心声音压的很低,只有一旁赵期昌隐约听清楚。

    五百两,完全可以拼死干一票。如果刘磐是戚继光朋友,待在卫衙门里避难,各路好汉都敢干一票。可人家躲在登州水寨,谁都没法子下手。

    登莱两府,最不能招惹的存在就是登州水寨。

    陈明心带着人走了,留给赵期昌几块大约鸡蛋重,能有二两的碎银子,赵期昌只能苦笑。他宁愿不要这钱,也要弄一个陈明心的人情。

    可陈明心死活要掏钱,干这一行最怕的就是欠人情,能用钱解决的人情最好解决掉,不然可能要拿命来还。

    不过也有意思,送上门祥瑞朱应奎没要,反倒是他的上司,山东巡抚何鳌心急火燎的在找。连江湖道都走通了门路,吃相难看的要死。

    另一股马队在傍晚时也来到白石墩,一名骑士奔来:“三爷是五爷的兄弟,我家寨主与五爷有亲,劳烦三爷卖些马料予咱。”

    “好说,若方便就一起吃顿晚饭。”

    庆童护卫着,赵期昌跟着这骑士上去与对方首领打交道,混个脸熟是必须的。

    家丁队伍集中用餐,一个个交头接耳,满脸红光,貌似自家老爷和各路好汉关系莫逆,也是很值得炫耀的东西

    戚威端着碗吃了一口面,对对面常信平笑道:“都成贼窝子了”

    常信平一愣,咽下嘴里的面,头低着:“客军作战,不比贼好多少。”

    戚威摇头笑笑:“是啊,不过我家老爷有心练一支冻死不拆屋的强军。昔年,老太爷在世时,麾下军士客军作战,便是秋毫未犯。”

    常信平低着头默默吃着,作为应募的山东枪手,他在两淮、苏杭都待过,剿杀水匪、缉捕盐枭,对阵倭寇,他都干过。

    作为客军,他也抢过

    客军作战的军队,军纪差的一塌糊涂。客军是指调离辖区,跨区域乃至是跨省作战的军队。军士能在家乡顾忌形象,也不愿对乡害,可客军作战时,比土匪还要能祸害。

    首先客军作战,是原来地方地方的军队打不过,他们才会成为客军远离乡土去作战。人本性上就没有喜欢打仗的,是你们不行,凭什么还要我们弟兄去流血收拾烂摊子

    在心态上,客军就充满怨恨,面对陌生的,无亲无故的他乡百姓,自然是能怎么祸害就怎么祸害。

    这种怨恨不是军律能压得住的,所以客军作战有军饷补助,军功翻倍计算的待遇,可一切政策上的好处多数是存在于账面的,依旧难改客军作战时,由内而外的匪气。

    客军作战时,被本地驻军与贼军联手坑害的事情不少,与本地驻军发生械斗、火并,也挺多。

    当然,客军的残暴问题,其中最大最不能忽视,却人为忽视的原因不仅在于厌战心态,也仅仅是许诺的好处不兑现。更多的在于糟糕、死板到令人发指的后勤补给系统。

    很不幸,山东的军队在广东就是客军作战,他们的补给不归广东方面管,而是从山东方面调运。前线吃不饱肚子还要逼着你上战场,你怎么想

    远离乡土,来保卫他乡百姓,帮着他乡驻军打仗,凭什么你们能吃饱喝足,我们幸幸苦苦赶来却要饿肚子杀敌

    饿着肚子无力杀敌被砍死,还是吃饱了肚子杀敌,这个选择很简单的摆在客军面前。

    所以,客军的糟糕军纪,是制度逼出来的。
………………………………

第五十四章 杨家店山民

    第五十四章 杨家店山民

    九月初八,赵期昌骑马,刘瘸子驾车,车里载着庆童和婢女孙孟娘,一行人在刘家旺赶了个早集。 两斤沿途喂马用的豆子换了一斤足足十个小柿子,就调转车头往莱山赶去。

    莱山在黄县南,黄县在登州城西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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