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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小刁民-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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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期昌点点头,不再言语,静静望着南边。

    黑漆漆的河神庙中,陈明理进来后吹了个口哨,每往前一步就有口哨声回应,走了几步见没人回复,就往下一坐,是个空位。

    这地方,离门越近越安全,自然是没人愿意往里头坐。

    后续还有人不断赶来,只能一个个往前坐。

    “时辰到,封门。”

    沙哑的声音传来,悬挂在庙门的竹帘落下。

    神像前出现一个红点,晃了晃,火折子冒出橙色火苗,被青袍,戴猪八戒面具的掌灯握着,点燃了蜡烛,罩上灯罩。

    橙黄色的光线暂时照明庙中,依旧昏暗一片,勉强能看清人影。

    掌灯面对着众人,身后两侧两名身穿罩甲的提剑青年也戴着恶鬼面具,脑袋不时扭动,观察庙中一个个戴着面巾的人。

    掌灯将灯笼往前推了推,双手缩在暖袖中,盘坐头低着:“今儿来了二十三家,比上回多了两家。规矩不能省,新来的报名号吧。”

    陈明理压着嗓音:“立秋,黄河入海流。”

    另一个人也变着嗓音:“沙场秋点兵。”

    掌灯抬头,发笑:“原来一个是老弟兄,怎么这段日子没来”

    陈明理低声:“外出做买卖,耽搁了。”

    掌灯看向另一人:“新来的弟兄,哪来的风声”

    这人反问:“先生不是知道么”

    掌灯轻轻点头,这句暗号是他送出去的,这里若真的有人报自己真名号或报不上暗号,会被直接砍死。

    很快,这位随机点出几个头目,让他们回答暗号,暗号多是相对简单的五言绝句某一句。

    事情忙完,这位掌灯才开口:“最近又有了三笔买卖,南方那边有人要一批童女,以资质论价,最少二十人。得手后,走海路。”

    昏暗中,没人有动静。

    掌灯继续说:“第二件事,登州卫捕倭军重建,有人出了花红。卫镇抚使赵鼎明八十两,备倭城操守张茂一百两,副千户田启业七十两,中所正千户王文泽五十两,福山所刘文清六十两。那位风头正盛的百户赵期昌一百五十两。”

    “一共六人,最先死的三人有花红,余者无赏。”

    这么一帮人集体遇害,整个山东都会炸窝,杀几个就够了。

    下面一人咳嗽,问:“为何赵三价钱这么高”

    掌灯声音平静:“此人有护卫龚显,卫里封山查倭,此人先登神猪岭,七名倭寇此人阵斩五人。若杀赵期昌,此人不好对付。上头的金主出的是良心价,怕弟兄们吃亏。”

    又有人发问:“龚显何人”

    “跳涧虎刘磐家丁,转送给了赵期昌。据卫里风声,龚显此人乃南昌人,在四川卫当武生十年,至今未婚。据说,前三十年这人一直练武不曾分心他处,是个极为难缠的人物。”

    见没人再问,掌灯继续说:“杀人不论手段,这六人各有信物,夺到信物者领赏。赵鼎明有贴身十八罗汉佛珠,田启业有袖箭,王文泽有黑缎赤色虎纹护腕,张茂有随身铜镜,刘文清是题字如意黄山云海扇。赵期昌这里,因不好对付,信物有两样,第一是其佩刀倭刀备州,其二是一顶绣字平安的红缨毡笠。”

    下面陈明理皱眉,自家师弟可没毡笠。而两样信物用意也简单,给各处合作的机会。

    稍稍片刻后,掌灯又说:“第三件事,是一起小买卖。南直隶六安卫寿县,世袭延安卫指挥使的神家出了五十两。三十年前登莱战事中,神家一位嫡女随军,因战乱遗落在登州地界,生死不知。这女子之弟病重,神家子弟为了全父愿,托人来问问。是生是死,给个准信就能拿这五十两。”

    的确是小买卖,不是赏钱不够多,而是这钱不好挣,大海捞针不外如是。

    一人问:“先生,若找到女子,神家又该有多少赏钱”

    掌灯摇头:“神家子弟出赏,无非安其父之心。三十多年流落在外,这女子真活着,她那弟弟又快死了,神家要她做什么”

    “是故,诸位弟兄若找到这女子音信,问出这女子过往经历,神家那边点头,事情也就成了。若这女子死了,找一些身前信物也可。”

    下面一人摇头:“这买卖看缘法,先生说说那女童买卖,得手后如何交接”

    掌灯道:“老规矩。上船时验货,钱货两清,盈亏自负。”

    见没人再发问,掌灯抬起手挥了挥:“一个个,来后堂。”

    一直忙到二更时,陈明理才进去,其他首领也都等在河神庙正堂,要走是一起才能走的。

    后堂,这位掌灯先生坐在小凳上烤火,一旁放着箱子,里头银锭子折射着光彩,头垂着:“下回是春已归来,看美人头上,袅袅春幡。具体规矩就不多说了,可有事情”

    陈明理微微拱手,他也知道规矩,回去后找到这几句所属诗词篇章,下一回来就是以下一句做暗号,若下回不来下下回就是下下句做暗号。若一直拖着不来,排不到词句,那就要重新申请,做投名状。

    陈明理还摘了面巾,算起来他们陈家与这位掌灯也算老熟识了,道:“先生,咱知道规矩不问背后主家。不过花红一事涉及我家家主,而我家家主又对先生抱有好感。若是先生信某为人,可方便与我家家主吃一杯茶”

    掌灯抬头,猪八戒面具望过来,伸出一只手:“去你寨中候着,三更后,东二里见见。”

    “谢先生。”

    陈明理从袖口抖出两粒碎银子,双手递过去,重新系好面巾,出去了。

    这种会议又叫鬼市,各种买卖掌灯不抽份子钱,每个参与者每次要缴纳一钱银子,算是信息费。

    掌灯将银子收好,头垂着:“下回地点,老地方问去。你这次能找到,原因也就不问了,下回别再这样,坏了规矩不好办事情。”

    陈明理再拱手,退了出去,又是下一个人进去。
………………………………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会面

    第一百一十二章 会面

    “一百五十两花红”

    赵期昌重复一句,毫无惊诧,笑着:“此前咱就一直想,我堂堂国朝百户,那些人会怎么杀我。 果其不然,除了这类阴私手段,再无旁的了。”

    他身边只有陈明理、颜植、庆童、赵显四人,一百五十两的花红传出去,陈明理真担心自己手下几个弟兄对赵期昌下手。

    一百五十两,这是什么概念将近十斤重的银子,铸成的银锭子能和赵期昌脑袋一样大。只要剁下这颗脑袋,转手就能换个银的回来,谁不动心

    庆童仰头咧嘴:“家主,你说这位掌灯会不会动手,自己摘了这笔花红”

    一旁陈明理摇头:“说不准,掌灯身边有两名剑手,一个叫丑,一个叫篪,说不得一会儿这人会试试家主成色。”

    家中建立体系后,赵期昌的家仆依旧称呼他为老爷,下面各家是附属,称呼他为家主;庆童、赵显立为三房别枝自然不是家仆,也称呼赵期昌为家主;再以后的门客,称呼赵期昌一声东家、东主就行了。

    这时几名骑卒抱着干柴过来,也不再说话,这帮人搭好柴架后,就过去给自己烧火。

    赵显掏出取出火折子见灭了,其他几个携带的也都长时间没用而灭了。赵显又从马具上取来引火物,一根薄薄松木片已经过硝化处理,还蘸着硫磺粉,火廉交错划了划,火星就点燃了松木片,本身材质就富含油脂的松木片火苗旺盛,没多时就点燃了一堆火。

    最早的火柴就是这样,发明于南北朝时期,北齐妃子发明的,是杭州人,而这类火柴也一度成为杭州的特产。那时候小贩就跟民国时抱着烟盒满大街卖烟的一样,到处兜售。

    若不是天冷,这类火柴摩擦生热也能起火。

    火堆旁,五个人坐在马扎上,一时无言各自思索。

    赵显刀上插着干粮烤着,突然抬头:“家主,咱这边弟兄多,想来对方不会强下手。咱估摸着,短期内没人会向家主下手。稍后,这些人顶多也就是如陈总旗说的那样,试试咱手上本事。”

    赵期昌也在烤干粮,摇着头:“我不是担心这件事,我想的是这类刺杀勾当不起效果,我有诸位在,寻常人也近不得身。若刺杀不见效果,背后要杀我那些人,又会想出什么法子”

    余下四个人思绪被打乱,相互望望,庆童开口:“按家主行程,今后还要往返于卫里。兴许路上,就是他们的机会。”

    不用想,在得知有人要刺杀他,赵期昌还到处溜达摆明了嫌自己命长。可他缩着不出去,以白石墩那边的武力,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攻破的。

    别的不说,陈明理这边的马队再不济,也能护着赵期昌突围。

    而且这类刺杀消息也瞒不住,今夜陈明理没去,陈明理的朋友自己无法得手,也会悄悄卖个大人情。

    庆童猜测在路上下手,陈明理摇头:“几率不大,家中有马队护卫,家主去登州城,也就半个时辰。而沿途是卫里的地盘,外人别想着潜匿、伏击。”

    庆童拔开竹筒木塞见都结冰,放在火边烘烤,眼皮子眨着:“卫里地盘儿”

    他缓缓看向赵期昌,赵期昌也缓缓点头:“引蛇出洞,而我就是七寸。”

    一个疑惑解除,赵期昌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连他这个半江湖人都知道掌灯那里的消息在到了一定层次基本上就是共享的,这人完全可以私下找人来做,没必要这么明目张胆。

    别说他,就连陈明理也疑惑,他一度猜测参加鬼市的人不仅有官军假扮的,也该有等候消息准备卖给官家企图招安的。

    这消息从鬼市传出来,就是瞒不住的消息。

    眉头皱着,赵期昌道:“以不变应万变,咱不管这是敲山震虎,还是故意混淆视线,咱看形势变化,再照方抓药。”

    说着看向陈明理:“师兄,将过程再说说。”

    未及多久,哒哒马蹄声从南而来,越来越近停下来,燃起两枚火把。

    火堆前,赵期昌在前拱手:“又与先生见面了,先生可送了赵三一笔大礼,真真让赵三受宠若惊。”

    身穿青布长袍,挂着黑色斗篷的掌灯也拱手,双眸隐匿在猪八戒面具下,上下打量赵期昌:“受人所托略尽人事罢了,赵百户有什么不好做,又要做的买卖,敝人这里可以分忧。”

    赵期昌口半张着,舌尖压着下唇歪着脑袋上下打量这三人,一旁四人右手握紧了挂在左腰的佩刀,身后两侧的火堆边,余下汉子见气氛不对先后站起,手搭在刀柄。

    掌灯微微扭头看一眼那些汉子,看赵期昌:“敝人信赵百户为人,也信陈家弟兄为人,这才轻骑赴宴。赵百户也是以英雄自诩的人,何必玩做戏吓唬庸人的把戏”

    赵期昌呼一口白气吹上天,道:“先生看来很了解我赵三,先生的声音有些许变化,咱以前应该见过面”

    “是的,据敝人所知,赵百户喜欢的颜色是白色、紫色、橙色、靛青色。”

    赵期昌皱着眉头:“我不记得我给人说过这些,现在我喜欢红色。”

    掌灯缓缓举起右手,压在左腰剑柄,低头打量彼此间距,道:“你不记得,有人记得。你喜欢红色,可你我不足三步,你若想看红,敝人有七成把握,让你看到自己的红心。”

    赵显身子半躬前倾,势如下山猛虎,声音低沉有力:“先生可以试试,显虽不才,也有七成把握在先生拔剑时,斩了先生,让家主见想见的红。”

    “赵百户你的运气真是让人眼馋,敝人只是买卖人,无意与赵百户、与卫里过不去。”

    掌灯右手又缓缓抬起,声调慵懒:“更何况,赵百户要下手,早就动手了,何必如此作态再说了,赵百户寻敝人,应该有买卖要谈。可对”

    “的确有买卖,如此谈买卖可好若谈不好,先生的七成,可以与赵显的七成试一试谁更强。”

    赵期昌上下打量这人,火光照耀下有两点可以确认,这个人鞋底垫高了,胸前也垫了厚厚的棉花,实际身高要矮一些,也更瘦一些。

    “赵显好名字,与赵百户的名字一样,都是富贵的名字。”

    掌灯缓缓后退一步,赵显也上前半步,都停了下来,掌灯道:“如此,敝人的诚意是出来了,赵百户想要谈什么买卖”

    “来钱的买卖,先生不是很了解咱么自然知道咱缺钱,缺的厉害。”

    “钱,谁不缺这来钱的买卖的确有不少,可都不好做呀。”

    赵期昌努嘴:“最来钱的买卖,有几个”

    轻叹一声,掌灯道:“你是官面人,正好有一起买卖适合你。黄水源头,莱山东南,栖霞北的北曲山,近来有人做了不该做的买卖。有人出了大价钱买脑袋,一枚脑袋五两银子,这伙人当家的脑袋五十两。约有个四五十人,没有马队。犯的事情,是盐运上的。”

    赵期昌咧嘴笑了:“引蛇出洞,这个咱刚与弟兄们谈了,说不得还会上演一出渔夫得利的戏码。先生,做买卖应该有些诚心。”

    掌灯摇头:“敝人已说了,这是官面上的买卖。这伙北曲山落脚的人也算可怜,是靖海卫那边的盐户,跟着一个叫李孟的汉子,想着把盐卖到青州府去。这个是五六倍的利,盐运上的人自然不满。九月时,这帮人第二次运盐,靠枪阵冲溃了文登巡检司及盐丁设下的伏。”

    “这伙人难啃,打的巡检司、盐丁上下没了脾气。江湖各处也知这伙亡命之徒,困兽之斗的厉害,没人愿意接手。敝人估摸着这事情再拖着,捕倭军又新近树立了威名,说不得盐运上的人使力气,这差事会落到捕倭军身上。事情转到官面上,这笔买卖也就也就没了。”

    跑江湖的最不愿意打交道的是衙门、军队还有就是各路盐枭、盐商。

    赵期昌听着皱眉不像是假的,问:“五六倍的利,如此巨大,盐运上的人压得住场面”

    掌灯呵呵笑着:“官面上,江湖上两处使力气,守好路卡,怎么就压不住这买卖可比卖国要挣钱的多,怎么赵百户也感兴趣”

    赵期昌摇头:“感兴趣是做不了假的,先生这里有门路”

    掌灯摇头:“能有这门路,敝人还这风餐露宿的做什么盐运的门不好入,各地流寇干的灭门惨案,多是盐运里的争斗。干这一行,插一根手指头进去,一辈子吃喝就不愁了。但,稍不注意,可就活不了一辈子。”

    赵期昌追问:“真无路子”

    掌灯伸出手做了个很市侩的手势:“赵百户硬说要有,那也不是没有。要干盐运买卖,有盐引才能立足、入行。可这年头一百引的盐引租出去,一年的租金就在四五百两之间。国朝二百万引盐引,可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赵百户若能抢到一些,这就好办了。要钱可以卖出去,要插手盐运也能立足了。”

    贩卖私盐不是不行,但你必须有一定额度的盐引,有这东西你才能去盐厂提盐,才能经过一处处路卡。这是最基本的规矩,没有盐引你从盐户手里收盐,只能翻山越岭跑小路,而且一个地方消耗的盐是定数。

    盐的销售都有了地方代理、散货市场这种说法,地盘早就瓜分干净了。任何一股外来的盐流入市场,都是可以查出来的。

    没有盐引就去搞这一行业,会被所有人打压、消灭。有了盐引这种入行凭证,一路打杀过去也只是内部矛盾罢了,涉及的敌人也只是和你抢销售区域而已。不用面对整个盐运体系的压力,除非你武力爆表,可以打的盐运体系对你无可奈何。可你再能打,能比朝廷能打

    这么来钱的买卖,赵期昌一向很关注的。他已经不是泥腿子了,没道理和整个盐运体系的规矩、和朝廷顶牛。他是官面人物,搞到盐引插手这个行业,才是正确、省事的途径。

    可盐引哪有那么好搞

    朝廷只认盐引,握着大票盐引的都是惹不起的集团,小家小户都藏的死死。大明朝给子孙传家最上等是盐引,土地比起旱涝保收的盐引来说,就是金碗与泥碗的差别。

    盐引的消息出现在面前,赵期昌怎么可能不心动:“这消息,价值多少”

    “消息真假敝人也不清楚,只是这家子骤然富贵,有嫌疑罢了。整个登州卫,敝人怀疑有两家手里握着盐引。一处消息,五百两。所获盐引,分五成于敝人。”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毡笠与内鬼

    第一百一十三章 毡笠与内鬼

    五百两买一个不确认,还是很难啃的消息,赵期昌就是愿意赌一把,他也凑不出五百两。

    次日初五日,节气中的大雪。

    赵期昌练完剑,与老道士在朝阳坡散步,说着夜里见闻。最后问:“师尊,您在卫里三十多年,对卫里涉盐的家族应该有所风闻。弟子没工夫涉足盐运,眼前就是钱缺的紧。”

    老道士一身黑色布袍,花白头发钗着一根桃木簪子,外罩马尾编织的网巾,额间扎着一字巾,听了笑着:“这小子没怀好心,上一任掌灯与老道也算熟悉。与之相比,这小子心黑手辣做一行屈才了。”

    “哦师尊的意思是,这人对盐运上的事情,是不了解的”

    赵期昌对老道士的人脉毫无惊诧,人家是能居中做保人,撮合田启业招安,还能说服蒙山十七家余下首领,让田启业安安稳稳率部走出蒙山的江湖前辈。将山东的江湖套入射雕体系,老头子估计也是稍次于五绝那准超一流的江湖宿斗。

    混江湖就讲个出身、为人和本事和辈分名声,老道士出身不差,本事也有,辈分也熬了出来,人脉自然是极丰富的。

    双眼笑着看向赵期昌,老道士扬起巴掌作势要拍:“小子,别想着套话。老道什么阵仗没见过就你这点手段,哭穷装可怜,还蓄意贬低,还缺火候呀。”

    赵期昌一个侧布躲开,快步上前走几步,转手后退着走,看着老道士:“师尊,这消息弟子缺的紧。”

    老道士摇头:“自己揣摩去,想明白了再动手,死了也好认命。”

    赵期昌露笑:“师尊的意思是真有人家藏着盐引,可不好惹。”

    “贫道可没这么说,自己想去吧。对了,你那两个弟弟若是可以,就迁过来给老道做一阵道童。你家老五早慧体贴,老七性子执拗,一人有你一半性子,也是能雕琢的。”

    赵期昌点头:“也好,听师尊的。”

    看着赵期昌小跑下山离去的背影,老道士摇摇头一笑。

    检查了捕倭军午饭,与各处头目打了招呼,赵期昌便一路小跑着回墩里。

    家中,爬到炕上赵期昌一手撑着下巴,作为赵家三房别枝身份的庆童、赵显坐在左右两侧等待开饭。

    庆童扭头看一眼赵期昌,与赵显低声聊着,赵显连连摇头。

    赵期昌听着,瞪一眼庆童:“那个女人少惹,补贴生计是不得已。人家是命苦人,养着一家子不容易。真有心,帮着做些事情。让人家心甘情愿的跟你睡,你舒服的可不仅仅是身体。”

    庆童摸摸后脑勺,神色尴尬:“家主咱是见显哥孤身三十年,手头不是有些余钱么,就找点乐子也不错。再说,捕倭军里头什么人都有,掏了钱压根儿就没把人当人。显哥看着也是外粗内柔能体贴人的,对景娘子也差不到哪去。”

    他们说的是墩里的一户人家,之前提过,丈夫早年当班军是躺着回来的,整个人已经废了,只能做些烧火的事情,连劈柴这种力气活,切菜这种精细活都做不成。妻子不离不弃一直照顾着,又有姿色,在中所就是有名的暗娼,来到墩里后名声在外,白天给墩里做饭,夜里就做些皮肉生意养丈夫,养三个孩子。

    赵期昌这里男女比例极度不均衡,他也不好赶尽杀绝,也需要这么一些暗娼给下面火气旺的军士泄火。

    庆童的解释让赵期昌呼一口浊气,端起茶筒:“看来,弟兄们的婆姨问题也该重视重视。赶在明年秋,咱托人去各处说媒,若没人家瞧得上咱家弟兄,就去教坊司买些女子来。”

    又是一笔少不了的开支,赵期昌说着感觉心肝儿有些抽。

    赵显摇头:“家主,这婚姻大事急不得。只要家业蒸蒸日上,有的是女子愿意嫁进来。”

    庆童不死心,又开口:“哥,那景娘子到底如何”

    赵期昌瞪过去,庆童悻悻一笑:“家主,不是小的多管闲事。而是真的见景娘子幸苦,太糟践了。若是显哥看得上,显哥平日里起居也就有了人照顾,景娘子也少遭罪。”

    又不是娶来做正妻或妾室,这种乡野暗娼也不是稀奇职业。再说那名妓,与文人雅客谈论诗词琴棋,难道这帮文人老爷傻不成花了钱就过来听听曲该做的事情少不得,名妓与暗娼相比,只是一个文化素养更高,资质更好,还给朝廷纳税,生意受朝廷保护罢了。

    对于景娘子这类人,乡野汉子没什么看不起的,他们看不起的是那种口口声声立志要守寡立牌坊还偷汉子的女子,更看不起日子过得下去还耐不住寂寞的女子。

    赵期昌也知道庆童热心肠的原因,庆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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