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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小刁民-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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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道:“嘉靖十九年至二十年秋,吉囊及其弟俺答连年大举入寇。十九年春初,入榆林塞,破清平堡,杀掠人畜万计,焚刍粮万计,长驱而出。又入宣府边塞,破北路马营诸堡,得官军神枪铳炮千计,刍粟牛羊万计,掠一妇人,往后多掠妇女。”
凭着记忆,掌灯叙述道:“后几年只掠谷畜火器,遇妇女即杀之。后虏酋哈刺瞋纠集俺答、几禄、吉囊、青台、赤台等十人祷旗晾马,盟誓后负十日食入塞北。一路兵锋直抵蔚州逗留宣府近两月,始出。而朵颜部鞑酋革兰台结北虏,见大同兵东援宣府,遂乘虚寇大同西路,杀掠人畜数十万。”
“而叛卒尽逃入虏地,虏择便捷辈,多与牛羊帐幙邀买其心,令为僧道乞丐,探官军虚实。西至甘、凉,东出山东。据那贼人言,甚至有潜入京师者,凡地利险易,兵马强弱,镇抚将领勇怯,尽密告于鞑虏。敝人闻之,引以为恨”
赵期昌缓缓点头,心中惊讶:“贼虏图谋甚大,先生,那贼子现在何处”
掌灯呵呵做笑,笑声干哑:“已分尸入了犬腹。”
掌灯说着轻叹:“二十年秋,敝人受友人邀赴晋南,适逢吉囊寇大同边塞,由宁武关达太原,至山西会城,又越而南,杀掠人畜数万。吉囊才出关,未至塞上,其弟俺答复入,又越太原而南至石州,杀掠益甚。所过三十八州县十卫,沿途莫敢撄其锋。”
他声音越发低沉:“鞑虏伤残劫夺,言之不忍。独榆次一县,死伤盖三四万人,尽其四乡矣。他州郡亦略如之。然不陷城郭,鞑虏防悬军深入,不敢久驻。弥月稍稍出境,可恨官军拥大众可绝其归路,然边帅畏事忍痛,卒无定议,屡屡平白错过战机惜哉恨哉”
说着又抬起头,看向赵期昌,掌灯缓缓道:“次年,吉囊纵淫乐,病髓竭死。其子扳不孩居套中,诸子不相属,分居西边。其弟俺答日益强盛,长子曰黄台吉,次曰青台吉、赤台吉,皆各拥骑万余。黄台吉臂偏短,善用兵,鞑虏兵卒畏之甚于俺答。时纠诸酋及叛人高怀智、李天章,各拥众数万,经朔州破雁门,越太原,列营汾河东西。可恨我那友人举族惨遭荼毒,某与鞑虏,此生不共戴天”
“而吉囊勇猛无志,其人身死,其弟俺答再无人能制。如今吞并吉囊旧部右翼三万户,又纠集、厚待边塞逃军以为羽翼,兵马二十余万,所图必然不小。”
“然,将军乃名将之姿,他日亡鞑虏者,非将军不可。”
说着,掌灯站起,拱手:“若将军愿助敝人屠尽俺答一族,某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赵期昌摸着下巴,神色坦然看一眼虚平,虚平抚须不语。片刻,赵期昌道:“先生高看某家了,朝廷坐拥四海,良臣猛士比比皆是,某家何德何能可灭鞑虏”
掌灯道:“将军在莱山时,敝人就关注将军,又观将军行事,心知将军他日必为国之柱石,有擎天之能。卫中戚继光有帅才,而志向不及将军多矣。”
赵期昌抬头,努力想从那猪八戒面具眼眶幽黑双洞里看清楚掌灯双眸,这个人一定很了解他,甚至是以前的朋友。
黑漆漆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自嘲一笑:“先生着实高看了,何况目前,我赵期昌纵是有心为先生报仇,为国雪耻,也是有心无力。”
掌灯摇头:“若将军有心,可捕尽登莱叛贼,断鞑虏一指。”
赵期昌皱眉:“兹事体大。”
掌灯又说:“将军行事,山东地方故作不视,朝廷也不以为意。然而鞑虏可不如此看,荡灭登莱背祖从虏叛贼,对将军而言而是好事。若有朱应奎手令,即墨三营又在将军兄长之手,封锁各处,顺藤摸瓜可谓是瓮中捉鳖。”
赵期昌回味,疑惑一句:“顺藤摸瓜”
掌灯点头:“是,蓬莱之地贼子三十余,已在敝人掌中。若将军朝得令,夕可一网成擒。不出三日,口供、铁证俱在,容不得省里质疑。到时山东捕获数百从虏贼子,皆有籍可查。上报朝廷,各地不得不查。如此,可断鞑酋俺答之耳目”
赵期昌缓缓点头,他的确有这个底气和把握,问:“先生,为何断定,我赵期昌会被这番言辞说动”
掌灯拱手:“因将军是汉人,自古汉胡不两立。敝人虽不满朝廷,可也知兄弟阋墙外御其辱之理。”
“可以,五月初一,本将出兵擒贼,还望先生助力。”
“助将军,乃助己。到时,将军询问虚平真人即可。”
深深长揖一礼,掌灯抬起头:“那敝人告辞,静候将军佳音。”
赵期昌微微颔首,露笑:“某就不送先生了,先生可放心离去。”
掌灯抱拳,赵期昌也抱拳,静坐着看着掌灯转身离去,看着其背影、走路姿势、特征,微微眯眼。
等院外清静后,赵期昌扭头:“师兄,这人具体什么来路陈师兄说是白莲教的,而师兄与其也看着相熟,着实让师弟疑惑。”
虚平道:“师叔早年有一知己好友,便是上代掌灯。这股白莲,非我真武一脉仇敌,说是世交也不为过。师叔不与师弟细说,自有师叔的道理在。不过师弟可以安心,谁害师弟,此人不会。”
点着头,赵期昌咧嘴笑笑:“有意思,整个朝野都嚷嚷着要收复河套,可鞑虏密探都已来了山东,却都不知,可笑,可叹。”
虚平笑笑:“可这也不正是我等机会师叔那里已有考虑,若师弟这里得手,会走道门的路子将军情上达天听。说不得,我真武一脉能获得朝廷一份厚礼。”
“哦”
虚平笑着解释:“道门之中已有消息,今岁皇帝要增天下道籍,估计在两三万之间。”
道门收正规徒弟,不是看自家财力与对方意愿,而是看有没有剩余的坑,有了这个坑,才能安置更多合法的弟子。坑多了,招收弟子也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前朝正德武宗皇帝天纵英才能短短时间内学会梵文,结果京师和尚汇聚,连乌斯藏的喇嘛都过来了,鼎盛时达到两万多人。而现在风水轮流转,该道门抬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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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惩处
第一百五十五章 惩处
距离五月初一还有四天时间,当夜赵期昌又是连续三封信散出去,同时发公文给卫里暂理卫中事务的镇抚李昼,让李昼提前两日举行月底会议。
二十六日一早,赵期昌在南坡观中用餐,练习剑术、弓术,吃补气汤时,才开口:“师尊,掌灯所提之事,有几成把握”
老道士坐在一旁,腿上搭着一根两丈长白蜡杆,握着小刀刮磨,缓缓抬头,露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这养气功夫见涨啊。”
端着药碗,赵期昌倒入热水冲涮药浆:“弟子信师尊,也信虚平师兄,自然也就信了掌灯此人。只是有些糊涂,掌灯此人为何如此敌视鞑虏。师尊,对很多人而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掌灯此人能说出汉胡不两立,兄弟阋墙外御其辱的话,着实让弟子诧异。又觉得,有些不信。”
历史中,外虏屡屡作乱骑在中原头上,都是内部祸乱招惹来的,很多人都玩的是借刀杀人之计,结果玩崩了。
春秋以前,卫国是诸侯中最为强盛的一个,结果无人救援坐看卫国被游牧民族灭国,杀的就剩几千人,这才让复国后的卫国在春秋、战国时期沦为吉祥物。就连大秦一统天下后,都留着卫国做附属
借外人之手削弱敌对力量,也是有历史传统的。卫国这件事还不是最初,最初版本是殷商大军远征东夷,这才让周人乘虚而入。
赵期昌总觉得,对于掌灯而言,坐看投敌降虏的边塞叛民搜集北方军政情报已经是难得的良心了,出于立场帮这帮人也属于正常思维。而掌灯却因为友人之死,与胡虏不死不休,这种行为做事,以这年代的普世观念而言,可以说是意气用事。
他的疑惑,老道士顿了顿,拿起磨刀石缓缓磨着刀刃,盯着磨石道:“其实,你无须怀疑那孩子用心。他的师妹,落入虏手,这仇解不了的。”
见老头儿神色不对劲,赵期昌眨眨眼睛,似乎头一次见老头儿伤感,莫非也是老头的故人子弟
喝完补气汤,赵期昌莫名其妙有些心烦气躁。老道士在他眼中是一个活的很逍遥的人,江湖地位很高,依旧会因悲伤的往事而显得低落,这让他信心发生一点动摇。
回到坡东校场,五百捕倭军分成十队,在这里操训。其中四队骑卒,两队弓手,四队步军。对于步军而言,刀牌、长枪、叉、斩马剑都是要训练的兵器。
民间那种与人等高或稍高一点的枪,叫做花枪、短枪,属于军用长枪的阉割版本。而军用红缨枪,寻常都在一丈长,再短也在八尺。长枪越长,制作成本就越高,使用条件也越困难,同时训练好后,因为长度关系,在对阵时极为凶猛。
骑将作战时,马上使用的枪短于七尺,那就不叫骑枪,按照武学教授杨文领的话来说,那是标枪
经过三个月的持续招募,赵期昌手里的马队达到二百骑,相对专业的弓手一百,另外二百人再经过选拔,有一个百人长枪队,使用的是一丈五的长枪,超出朝廷征募职业长枪手三尺,自然训练成本也高。最后一个百人队,专司刀牌混战。
三个月时间,勉强也就搭建出战斗体系。在赵期昌看来这支队伍距离他的目标,还差的很远。比如枪手部队,初级是结阵防御而不乱,中级是结阵移动作战而不乱,高级则是结阵冲锋。
高级枪兵设想不是他脑子里一热就想出来的,明初徐达所部的超长枪兵就能达到这个要求,才在北伐时以步军为主力全歼元朝最大的一股骑军作战集团。
而这支长枪队目前还没有足够的合格长枪装备,都是采用竹枪进行训练。有朱应奎帮着照应,赵期昌也无法在登莱地区找到合适的材料制作一丈五长枪。
而他眼中的弓手队伍,不求百发百中神射手级别,也要达到闻声而射的地步。这种级别的弓手,汉朝有射声校尉进行统率,隶属禁军体系,叫做射声士。
至于骑军马队,他想改动的更多。他眼中的骑军作战应该是结成骑墙碾过去,而不是几十人、十几人一队搞的散骑骚扰战术。因为成本问题以及对未来的恐惧,在手里没有大量成建制骑军前,他不会训练骑墙战术。
这年头的骑军,很少有直接冲击步军战阵的例子发生,都是缠住、骚扰、恐吓令步军方阵溃散后,才追击掩杀。边军各镇有重甲骑军,鞑虏也有,但都很少在正面战场使用,都是作为镇军之宝而存在,相当于督战队、主帅亲卫队的存在。
他观看操训片刻,操场上响起鸣金声,各队受训捕倭军开始集合,上缴兵器,解散。大小头目十八人也向中军大帐集合,解散的捕倭军军士也归入各家。
庄内左右两部房子总算是建好了,一排十二栋小院,一部十二排就是一百四十四座大小一样的小院,两部一共是二百八十八座院子。捕倭军军士有的家庭迁移过来单独住一个院子,单身过来的几人合住。
毕竟一个院子将近一千平方的面积,虽然只建了主房,也够他们使用了。这是赵期昌假公济私,抽调八百徭役算上墩中劳力建好的。若是再挤挤,还能再接纳五百军队。若屋子里增加床位变成通铺,住个三千人不成问题。
若一切顺利,今后每座房屋还会加盖二楼,算上建筑面积不逊色于主房的厢房、灶房,整个庄内,足以容纳五千人生活。
至于赵期昌的设计中的宅院还没动工,就连库房都没时间建造,现在家中物资大多储存在朱高城,在刘家河南岸,依河而建。
军帐中,赵期昌见一个个手下人都累的一脸汗,露笑:“近来卫里多有行踪诡异者出没,甚至前日、昨日都来我白石墩刺探军情。据可靠消息,这伙人多是宣大叛逃出塞,依附鞑虏而谋生的探子,此时遍布黄河两岸刺探朝廷地方军政。”
他露着笑容,下面一帮解了披巾擦汗,讲究点用手绢茶壶的军官都不淡定了,相互看着俱是惊异。
陈明理皱眉,握着披巾问:“家主,此言是真”
“师尊那边的消息,你说呢”
赵期昌敛去笑容:“来的探子做游方道士、和尚或乞丐乃至是游商打扮。前日来一道士打扮者,昨日又来一和尚。昨日、前日巡哨当值者,何人”
陈明理看一眼自己手下的马队总旗队官王胜,王胜一脸无辜,陈明理点头:“是马队队官王胜,当值本月下旬巡哨官。”
赵期昌看过去:“王胜”
“标下在。”
起身,王胜走出班列,站在帐中对赵期昌拱手,一脸纠结、冤枉、苦涩。
赵期昌从盒中取出一枚令箭,令箭上刻着山东都指挥佥事 朱高守备官赵两串字,握着令箭晃了晃,赵期昌道:“也不怨你,可确有疏忽之处。此乃失职、误军之罪,非战时可免误军一项,办你个失职,可曾心服”
王胜脸色纠结,他的确冤枉,还是拱手咬牙道:“标下不服。”
赵期昌笑着:“所以说也不怨你,今日罚你非你之过,可非罚不可。否则,何以警示后人自己下去领五军棍,望你,也望诸位都花点心思在职务上。不要以为待在家里训练,就是安稳无虞的。我等披甲从戎,枕戈待旦非是戏言。如此说,尔可心服”
王胜迟疑,可还是觉得自己冤枉,赵期昌笑容不减:“既不愿自领五棍,那就十棍。左右,执行。”
手中令箭抛下去,弹了弹几声脆响。
帐外两名亲兵涌进来,一人抓着王胜一条胳膊,王胜被反差弄得楞了楞,急忙叫道:“将军将军标下心服标下心服啊”
两名亲兵驻步,扭头等待指示。
赵期昌敛去笑容:“王队官,令箭丢出,军令难改。”
说着,他看一眼赵显,赵期昌起身抱拳,示意亲兵,四个人出帐。
帐外,王胜扭着膀子叫道:“兄弟,松些力道,兄弟又不跑,不就几棍虽说冤枉了些,可咱吃得起。”
赵显见了摇头笑笑:“算你倒霉,也算你运气好。仔细想想吧,若是战时,今日帐中弟兄替你求情,这颗脑袋可就搬家了。”
王胜揉着肩膀,嘟囔骂道:“老兄,兄弟也见了那天杀贼道士,只是没往深处想,还以为是观中仙长故人子弟噫成了,咱认栽”
赵显在前领着,回头问:“下回在周边遇着外人怎么说”
王胜咬牙:“盘问查其路引、关防他娘的,挨板子事小,丢脸事大”
到了地方,赵显点头:“算你识趣,自己动手吧。”
王胜瞪一眼一名提着军棍过来发笑的亲兵,开始解裤带,脱了裤子趴到长条椅子上,两名持棍亲兵站在左右两侧,被瞪的那名亲兵往手上吹唾沫,搓手,笑吟吟:“王队官,小的可就得罪了,职务所在,还望见谅哈。”
“你个笑面虎,爷撑得住,叫一声不是好汉”
赵显看了对两名亲兵微微摇头,两人也微微颔首,推开一步拉来阵仗,高举军棍挥了下去。
没多时,裤子都来不及穿的王胜被两名亲兵拖入帐中,红通通肿胀的屁股对着赵期昌进行验刑,赵期昌紧绷着脸:“抬下去治伤,休假三日。”
有人见了忍不住发笑,脸憋得通红耳朵发烧的王胜扭头过去骂道:“笑个鸟”
被骂的是张承甲,赔罪拱手,一张脸也憋得通红,低声艰难挤出四个字:“诚如君所言。”
王胜不明所以也没听清楚,只当是服软,怒哼一声扭过去头去,被拖了出去。还没走几步,帐中一片哄然大笑。让王胜恨的牙都能咬碎,眼珠子都红了。
常信平狠狠拍着张承甲肩膀笑骂道:“你小子这张嘴啧啧,真该割了。”
张承甲也是一脸无辜,一片笑声中道:“着实奇怪,挨了板子,鸟还威风了,咄咄怪事岂能不笑”
赵期昌也憋得难受,等笑声风头过来,轻拍桌子清脆作响,待都安静了才说:“此事也是一个警示,今后值哨者,务必严防一切生人、外人。否则如王胜这样闹个脸红笑话事小,害的军中弟兄折损可就事大。”
众人起身,抱拳:“遵令。”
赵期昌又道:“军中从今日起加餐,每日以百人三十斤肉为准。并检查武备,若事情顺利,下月初一,逮了这些背祖叛国之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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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适应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适应
当日傍晚,一连两封回信送抵赵期昌手。
一封是朱应奎的,赵期昌提议反对收复河套战事,朱应奎没有正面答复,只是送来厚厚的一封信,举了很多京中上下俱知的朝中大佬旧事给赵期昌看,让赵期昌明白夏言这个人有多强势。为了增强说服力,朱应奎以严嵩为衬托参照物,明明白白告诉赵期昌,现在的夏言惹不得,谁都不敢惹。
而赵期昌第二封信又告诉朱应奎鞑虏密探一事,反倒让朱应奎怀疑赵期昌的用意,但也支持赵期昌行动。让他按期动手,下月初三日等他回来再聊。还警告赵期昌,必须拿到可靠的证据,否则别怪他大公无私革掉赵期昌守备官职。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朱应奎信中关于夏言的描述,这类信息对赵期昌而言才是最宝贵的。随着他叙升正三品,可以得到省一级未经阉割的邸报后,他的眼界也顺利提到了国事一级,终于享受到了信息海洋拥抱的乐趣,有了看新闻的乐趣,不再是一个瞎子。
而是一个时政变更的旁观者,以及下注者。而不是从前那样抬头两眼黑漆漆,只能低头看着脚下一亩三分地。这种回到信息时代的享受,让他终于算是渐渐融到了这个时代。但种种不适应,也显露出来,比如急进。
严嵩论资历比夏言要高,今年六十七岁,二十五岁中弘治十八年进士,成为翰林院庶吉士,可谓是前程大好。不过后来因为一场大病,严嵩休假十年出头,也避开了威名正盛的刘瑾势头。刘瑾与其党羽被灭后,严嵩北上顺天,正式复官。在此后的十多年内,严嵩先后在北京与南京的翰林院任职。
这个堪称三朝元老的人,从当初前程远大人人巴结的翰林院编修,因为一场大病造成的离职、躲避风头等等原因,硬是耽搁二十多年,一直待在翰林院清养。年青的翰林是个宝,年老的翰林是根草。丢失最大的年纪优势后,严嵩这个人似乎已经被朝野淡忘,成为众多默默无名的老翰林之一,或许将成为定局。
夏言比严嵩这个江西老乡小两岁,三十五岁中正德十二年进士,担任行人司行人,相当于内阁秘书,其后一步飞跃成为六科中兵科给事中,可谓是手握兵部命根子。有纠察兵部的大权,他若反对兵部的部文就别想顺利发表。
六科给事中,虽然品级很低可脾气上来后,论职权能掐住尚书的脖子,就连内阁成员都能弹劾,可谓是杀伤力十足。
在嘉靖初期那场大礼议风暴中,夏言站队正确,在严嵩还在坐冷板凳的时候,这位在短短十年时间内,由从七品兵科给事中升到了正四品少詹事掌翰林院事,成了严嵩的顶头上司。
又因为夏言眉目清朗,胡须也长得好看,口齿宏亮,不说家乡话一口地道的京师官话。每次到经筵讲论,常常被嘉靖瞩目,还赐予夏言“学博才优”银章,做为私人密奏的印记。
其后又在嘉靖十五年正式入阁,成为内阁大佬,首辅李时因为夏言的强势、才能、以及皇帝的欣赏,基本上政令都出自夏言之手。
不久后,严嵩那一届也就是弘治十八年的状元,苏州昆山人顾鼎臣入阁,仗着自己资历深想要压过夏言,依旧被收拾的没脾气。随后在嘉靖十八年,夏言正式接替首辅李时留下的大位,进位首辅。随后因为意外火灾,代表文官与勋戚领袖郭勋掰腕子。
也在嘉靖十八年,夏言因进献祭祀皇天上帝的诏书,得以晋阶为少师、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明代大臣没有晋升上柱国的,这名号是夏言自己想出来的。可想而知,夏言有多么受宠。
于是,坐了快十年冷板凳的严嵩终于下定决心,决定抛弃翰林的清正名誉,在二十年前以老乡名义交结夏言,也开始踏上高速公路,但比之夏言还多有不如。
嘉靖四年,升国子监祭酒;六年后升南京礼部尚书,两年后改南京吏部尚书。又过四年在嘉靖十五年,严嵩赴京朝觐考察,因为写青词的本事比夏言还好,人长得又极为端正,说话时声音洪朗、正气凛然,怎么看本事、形象都比夏言不差。于是转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
又是两年后,有人上疏请献皇帝庙号称宗,以入太庙。朝中大臣,包括严嵩在内,欲加阻止。嘉靖大怒,著明堂或问,严厉质问群臣。担任礼部尚书的严嵩察觉到皇帝要动真格的,尽改前说,并且表示“条划礼仪甚备”。嘉靖生父献皇帝入庙称宗之争,是大礼议这场持续极长的政治风暴的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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