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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小刁民-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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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抬起手掌轻拍,帐外等候的六名亲兵入帐端来酒水,帐中诸人也露出发自内心深处笑容,为即将开始的收获而起身满饮。

    白庆丰端着酒,仰头饮着,心中满是畅意。朱应奎、赵凤翼两个进士就在身边,请教科考经验实在是便捷,这种经验可是传家之宝,能得到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李羡也是如此做想,两人是士林中人,在赵家多了一名进士后,平时请假的事情明显减少,将更多的时间投入赵家内部的文案工作中,显得非常卖力。当然,登州城各种士林聚会,还是要请假的。

    一碗酒下肚,赵期昌不见醉意,没有必要他不会饮蒸馏白酒,他的酒则是兑了水的

    下面人一碗白酒下肚,顿时都放松下来,不再因为赵凤翼的进士身份而拘谨,一起一碗酒下去,瞅着赵凤翼,想着也是自家人,没必要太过担心失礼而得罪。

    擦拭完嘴角酒迹,赵期昌笑着:“后面哪怕天色有变,各处抓紧时间抢收就是。此事,家中也就不再花时间关注了。租子早已注明是收获的三成,到时候诸位管事庄头、干事、佐事就多多幸苦一番。”

    “这夏收一事,就这么过去了。接下来余要讲的事情有两件,明日余将督率捕倭军在卫里查倭,约莫耗时最短五日归来,或最长十五日。余离去后,周边各堡、各墩动员军余辅军,莫要松懈让人在我赵家地盘里生出事情。否者这个人,可就丢大了。”

    很多兼职卫里差事的留守军官起身拱手行礼应下,让赵凤翼看着心肝突突直跳,总觉得这种家族议事方式不妥当。搞的赵期昌跟开府建牙的大帅似的,不过他也明白,有很多军将做的更过分,朝廷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这第二件事则是夏收播种后抽丁一事,若是夏收顺利,就在初十日各庄出丁,每月休假五日,一直出力至七月底。待秋收后,再议冬季抽丁一事。而卫里预期会在十二日出徭役三千,当日傍晚三千弟兄就会开赴朱高城。余到时会亲督这部弟兄前来,家中务必安排好三千弟兄食宿问题。”

    “其中,卫里会借调军帐一百五十余帐,可满足两千人用度。余下的一千,还是住在那批草庐中,家里的差事就是缝制草帘,加固、重修草庐。这批卫里来的兄弟若因食宿问题而出问题,这就是我赵家的不仗义。故而,余希望家中待卫里这批兄弟,就跟对待自家人一样。”

    说着看向赵财,赵财起身拱手:“老爷安心,老奴会一一检查各处,不会让卫里来的弟兄受委屈。”

    随后开始细致商议这两件事的细致变动处以及所需的成本、人力。会议进行到一半,外面值守的军官入帐,递来一封拜帖。

    赵期昌垂头一看,山西平阳府猗氏令狐宏基,还有很丰厚的礼单。

    他稍稍皱眉,对于晋南来人他早有准备,提笔定下日期作为回帖,还勾掉礼单。递还给当值的总旗哨官,赵凤翼的堂兄赵凤鸣:“告诉他,上门略带薄礼就好。超过一两银子,本将就不见他了。”

    “是,标下遵令。”

    双手抱着回帖,赵凤鸣故作庄重,高声应答。
………………………………

第一百六十三章 晋南令狐

    第一百六十三章 晋南令狐

    对于晋南盐商的到来,赵期昌早有准备,人可以接待,礼不能收。 毕竟,他的根基在登莱,与山西太远了。

    甚至他还盼望着这批人赶紧来,晋南盐商不拉拢他,如何能显示他的地位与重要性晋南这边出了筹码他不收,那两淮那边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只是微微诧异的是这位令狐宏基的拜帖,竟然写的是百世之交姬姓猗氏令狐氏宏基,求谒赢姓登州赵氏期昌这么一行讲祖宗交情的场面话。

    春秋时,两家老祖宗的确在晋国做事,赵氏集团与魏氏集团也是相对平稳的姻亲联盟,只是三家分晋后,虽然有冲突,可赵魏之间相对和睦,没有爆发什么大战役。

    赵氏有分支李氏如李牧、马氏如赵括与其父马服君赵奢、廉氏如廉颇、此外还有很多如楼氏、邯郸氏等强力分家。唔,严格算起来,陇西成纪李氏,也是赢姓子弟。

    至于赵氏孤儿一事,死的只是主家一脉,各地分家还都完好健全。否则那么庞大的赵家,不可能靠一个孤儿生出来。

    而这位令狐宏基源于姬姓,出自春秋时期晋国君主给周文王后裔的封地,属于以封邑名称为氏。

    上古时,周文王有个儿子叫毕公高,他有个孙子叫毕万,家产不够分去晋国混日子,因功受封魏邑,成为后世庞大的魏氏家族之鼻祖。春秋时期,毕万在晋国官拜上卿,声势一天比一天盛壮。到了毕万的裔孙魏犨时候,为晋国的一位名将,小儿子魏颗,后来在晋、秦两国大战中与秦国名将杜回的交战一鼓作气打败了秦军。

    为了奖励魏颗的这次战功,晋景公把国内的令狐之地眼前的猗氏,今后的临猗封赏给他做了食邑。后来,魏颗的儿子魏颉就以父亲的封邑为姓氏,其地住民中亦有以居邑名称为姓氏者,称令狐氏,后世简化复姓为单姓,有狐氏、胡氏、猗氏者,与毕氏、魏氏同宗同源。

    唔,还有简化后的令氏,比如有子名为方针、路线、计划、政策、完成

    而明初时,为了去除各种奇怪的胡人姓氏,而且多是复姓,也强制改为单姓,如宇文、慕容、拓拔之类的。而令狐、欧阳、南郭、东方之类的属于先秦就存在的姓氏,不在朝廷强制简化胡姓的范畴。

    唔,比如作者君,祖上是明初东迁来的所谓色目人平叛将军,识时务反正的早,成为岷州卫世袭卫佥事,属于土司官世代掌印。在强制改姓中,改姓名首字忽做虎姓。唔,人家正统的虎氏是姬姓后裔。

    下午,白石堡中家宅,赵期昌与赵凤翼做好准备,那位令狐宏基也按期抵达,在门前出示赵期昌给与的回帖,顺利进入后院。

    本来赵期昌觉得前院就行,可赵凤翼说人家来拜访叙述的是祖宗交情,自古两族就联姻。参照孔融、李膺旧事,必须给与家宴规格。

    孔融很小的时候拜访当世名士李膺,门房不愿通报,孔融就说是世交子弟前来拜访,这才进去见到李膺,引用的典故就是孔子曾经跟老子学过东西,有师生之谊。

    而这件事情也成为此事赵凤翼饮用的典故,让赵期昌不要失了礼数,让人笑话甚至是让对方误以为故意羞辱。这些规矩在赵期昌看来就是遗老遗少玩的名堂,眼前分明要谈的是金银之利,偏偏还要摆出接待重要族人的排场,着实让他怪异。

    礼仪方面赵凤翼是大家,赵期昌留在后院主房等待,赵凤翼出门迎接,新科进士亲迎,给足了令狐宏基面子,也让令狐宏基明白赵家内部做主的话语权是按辈分来订的,不是根据朝廷来的那一套身份。

    即,在公讲朝廷的国法规矩,在家讲家法规矩。

    前院、中院之间的门两侧,有着一副赵氏宗族通用的楹联,横联是冬夏,左联写的是系承造父右联则是望出太原。

    见到这十个字,令狐宏基这才心中一定,可看到冬夏二字,心中又感觉堵得慌。

    冬夏讲的是赵氏孤儿一事前赵家两位家主,赵衰因做事手段绵柔和煦被世人称作冬日之日,虽暖但不足以救命;而赵衰的儿子赵盾则是以手段强硬、刚烈,被评价为夏日之日,很热能让人强烈感受到,甚至能晒死你。

    而赵旗崇尚紫色,图腾与秦一样,都是大日化身的玄鸟。历代家主,秉承血脉,在先秦时都敢自夸为太阳后裔。

    很不幸,评价这两位的正是狐氏一族的贾季,这位与赵盾争权,使用刺杀手段,被赵盾打跑赶到翟国去了。

    赵衰是保住晋文公公子重耳的强力人物,重耳外逃翟国娶了小表妹,赵衰娶了重耳的大表妹生下赵盾,赵盾侍奉三朝,赵氏实力暴增成为六卿之首,也为赵氏孤儿一事埋下了祸端。

    系承造父这句话的意思是标明赵家血脉来由,也是告诉外人本家血统纯正,可不是半路改姓的冒牌货;望出太原之所以不是望出邯郸,则是太原旁边的晋阳坚城为赵家在晋国内战最大危险时的屏障所在,没有坚城晋阳,就没有后来的赵国。

    微微驻足,令狐宏基打量楹联片刻,这才跟着一起进入后院。

    后院正房也有楹联,这是登州赵氏独有的标志,外地赵氏不能乱用,登州赵氏虽然刚发迹,可势头猛烈,足以成为一郡望族高门,有堂号也是正常。

    原本登州赵氏用的是冀州世泽;天水家声。属于枝叶最为繁复的天水堂。比如赵云一脉就是灵爽永护江原父老;忠魂犹壮蜀国山河。;宋开国类似丞相的那位赵普一脉则是乃祖曾将半部论语治天下;后人当以千秋俎豆祭堂前。。

    现在则是赵期昌手书的一副楹联,与各地赵氏做区别:西落东升,海阔天空。

    前者讲赵氏图腾、血脉的来源太阳,后者讲的是为人处事,也隐约点出登州赵氏地域。

    赵期昌此时就站在门前,换了一袭居家的靛青衣袍,头上以紫色绸带束冲天马尾。衣袍花纹缀饰大小交错的梅纹,衣领间是黑白两色刺绣的六只口衔日珠玄鸟花纹。

    打量着这位打着祖宗交情登门的令狐宏基,则是暗红长袍外罩着素黑对襟纱衣。大红色、明紫色都是不能常用的色泽,赵期昌束发丝带用紫,令狐宏基则是一身偏红色象征崇尚火德的姬姓后裔。

    这位令狐宏基也就三十岁左右,正是精力、经验强盛的年纪,气质儒雅不似商贾,也在打量着赵期昌。尤其是赵期昌双眸、神情,在一瞬间刻入脑海,令狐宏基稍作分析就明白,这是个自负而得意的少年郎。

    拱手见礼,令狐宏基道:“令狐文子始祖八十一代孙宏基,前来叨扰。”

    令狐颉,没有继承魏氏而是别出令狐氏,子爵,谥号是文,算是两千年前很高的一种评价了。

    赵期昌被这一套弄得糊涂,还礼:“始祖肃侯子,公子范。某七十二代孙期昌。”

    令狐宏基心中算了算,笑道:“恰好同辈。”

    赢姓也好,还是姬姓,都是一样的起源:华胥氏伏羲配女娲少典黄帝少昊又名玄嚣,黄帝长子蟜极。蟜音绞极之后分家,其子五帝之一帝喾后代有姬姓,另一个儿子业父则开创赢姓。

    赵期昌懒得去计较这人怎么计算出来的同辈,从四千五百年前开始计算,期间那么多事情相互通婚什么,乱的一塌糊涂。如果有心,可以根据某一代人彼此之间的同辈姻亲定下同辈再往后推,自然能是想要的同辈,或者是差一辈。

    他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可令狐宏基则是算计了很久,选择大一辈担心这个傲气自负的少年恼怒,小一辈也不可能,那就说同辈吧。

    连典故都想好了,只要赵期昌询问原由,他就扯出晋文公与赵衰的连襟关系叙述辈分

    赵期昌只是笑笑,展臂:“世兄,请。”

    这下将令狐宏基噎的够呛,按常情来说,赵期昌应该询问他是怎么定下辈分的,还是打开话题,彼此再好好探讨一下先秦祖宗光荣历史,若探讨的不分胜负也就到了夜里。

    然后再秉烛夜谈,讲讲之后各家彼此的历程、源流变动,四五千年家族历史摆在那里,怎么扯都可以,足以扯个三天三夜。经过扯淡、吹牛,也就熟悉了,那事情也就好谈了不是

    一旁赵凤翼看着脸红,赵家族谱里始于赵肃侯三子赵范,赵范以后的很多资料都已经遗失,有的只是辈分排序,最近的远祖还是宋末的一位。想要回宗族发源地将族谱补全,得到正式认可可是一件麻烦事。

    非要如此,那赵家就要在各处赵氏那里根据族谱源流进行追溯,不断补齐、相互验证,补个差不多然后去发源地山西赵城走个过场,留一份拼组后的副本,就算完事了。

    知道吴三桂为什么最后立的国号是周人家是吴国宗室后裔,姬姓子弟,自然要立国为周、或者吴。

    正房里,赵凤翼对令狐宏基执晚辈礼,负责端送茶点。

    等令狐宏基坐好后,赵期昌直接道:“世兄来意,某已知之。”

    令狐宏基微笑不改,笑问:“为兄还未言及,贤弟如何得知”

    赵期昌笑而不语:“送客。”

    正准备茶叶的赵凤翼脸都烫红了,祖宗的荣光啊

    令狐宏基依旧微笑不改:“五千两。”

    赵期昌也笑着:“送客。”

    令狐宏基皱眉,道:“八千两,我令狐氏助你登州赵氏与天下赵氏联宗、认祖”

    赵期昌笑着:“山东赵氏十五支,武城赵氏乃平原君后裔,若我登州赵氏有意联宗,寻武城赵氏便可。论亲疏,武城赵氏可是心向两淮的。我登州赵氏新近崛起,自然不会做出自损名节之事。”

    他根本不认这套,除非有好处,比如用宗族名义控制全族资源什么的。

    说着,抬起手臂:“行慎,送客。”

    赵凤翼只觉得一直期盼的画面破碎,硬着头皮上前展臂:“令狐世叔,请。”

    笑笑,令狐宏基拍拍衣袍前摆起身,笑道:“改日再行拜访,那今日就不叨扰了。”

    赵期昌也露笑:“好说。”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攻其无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攻其无备

    五月初一,四更时号鼓响起。

    宅中,孙孟娘给赵期昌穿甲,一套改装的小号鱼鳞绢甲。这是一种复合甲,表层是鱼鳞,中间是锻打折压棉布、纸浆用铜钉铆接,最里头是一层刷了七层漆的牛皮。整体,甚至可以立放而不会变形、散架。

    这幅盔甲表面鱼鳞皆是黑漆涂抹,以紫色丝绢包边,整体就黑紫两色。

    赵显已立在门前,一袭红边黑漆鱼鳞甲,戴着铁盔拱手,手中端着卷起的一叠纸:“家主,半夜巡哨军士所得。”

    赵期昌结果一看,密密麻麻的地址、人名,只是微微点头,握着折叠纸大门,抬步站在上马石上,庆童按着马,赵期昌安稳上马。这是一匹枣红色优良战马,比赵期昌还要高。

    抵达军营,赵期昌随即开始划分军务,这次只需要携带五日干粮与备用军械就够了。东西两处有左军、右军封锁,中军要干的事情就是顺藤摸瓜,将鞑虏奸细

    故而也不需要携带大量军帐、粮秣,军队移动就跟搬家一样,自然速度很慢。可这回,就是在家里逮老鼠,自是轻装上阵。

    二百骑军,三百步军尽数登车,大约寅时四刻,也就是四点日出时出军,一个半时辰后,还未到辰时,五百捕倭军已经抵达登州城东门外。

    沿路一路行进,二百骑分作两队按着窝点一处处缉捕。在东门时,已捕获二十三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又战战兢兢,麻绳绑住手串成一串,还被脱了鞋子都光着脚跟着队伍行进。

    东门外,钱知府下轿,穿的是居家服饰。赵期昌也打马上前拱手:“学生见过长青先生。军务在身,不便施礼,还望先生体谅”

    钱知府拄着拐杖,看着那一串拖到队伍前的僧道、乞丐打扮青壮,问:“三郎,丽明那里点头,老夫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望入城后,小心行事,别影响士民生计,更不得冤枉过往行商、游人。”

    赵期昌缓缓点头,拱手:“学生最快一日,最迟三日内给师尊、先生一个交待。”

    钱知府颔首,扭头对着城头守将挥手,城中守军五百,都是卫里正军,守备将军自然不是卫里人,只是一个南直隶世袭卫指挥同知充任守备,论本职级别,比赵期昌低两级。

    这守将抬起手还没挥下,下面卫里的军官就开始动作,嘎吱声中城门缓缓打开。

    看着洞开的城门,赵期昌深吸一口气,一个能带兵入城的军将,看着眼前这个洞,心中的激动是无法让其他行业的人所能理解的。

    文官定下的规矩就是一道膜,今天他将要攻破这道膜,让城里士民看看,捕倭军是怎么杀人的

    扭头,昂声道:“传本将军令令赵显封锁北城、陈明理封锁南城。若有抗拒查询者、行为鬼祟不能自辩者,以通倭嫌疑论处,尽数拘入城北校场若有持械反抗者,劝解无效一律就地擒杀”

    “得令”

    赵显怒吼一声,狠踹马腹右臂夹着大关刀,背插两杆黑旗策马奔入城中,身后百余骑三马并排,人人身穿褐红鸳鸯战袄披半身罩甲,背挂一杆黑旗,沉默纵马跟上。

    城中街道各处路口已有县里、府里衙役值守,或打着铜锣还在进行布告,让城中士民静待。

    而城外各处城门口,都有挑着菜准备入城买卖的百姓,或急着去县学、卫学的士子,三五成群等待着,抱怨着。

    随后陈明理也是抄着一杆大关刀,咧嘴忍不住笑着,领着所部百骑驱入城中。

    在城里骑军的作用就是更大强度的封锁街道,并机动游哨,为动手的步军提供支援。这都是次要的,保证奸细贼军不伤害城中百姓,才是他们的第一要务。

    “传令六门守军,强闯出城者必是贼寇,一律就地擒杀”

    “步军三哨,先查南城以东诸客栈、低租外人院落”

    随着赵期昌一挥手,常信平、赵凤祥、颜植三人领着所部捕倭军皆穿青色红边宽大棉甲,背插一杆黑旗黑压压入城。其中赵凤祥所部弓手五人一组,还抬着长断不一的竹梯。

    最后,赵期昌留下辅军担任的车夫百余人交给刘瘸子,他在二十一名甲骑护卫下,缓缓入城。

    隧道一样的城门甬道里,赵期昌抬头看一眼黑漆漆的甬道顶端,扶了扶红缨毡笠,将一面仿三星堆的青铜鬼面具挂在脸上,只留出一对眸子。

    南门大街上,沿街各家各户打开二楼窗户隙缝观望着,或者从门缝里观看,往常此时正是摊贩密集时,现在空阔一片。

    府里与县里的两名捕头穿着宽松青袍,胸前白色补子就写了捕头二字,迎上来对赵期昌拱手:“小的见过赵将军。”

    赵期昌举目看去,衙门里的三班衙役正规的是青色黑边制服,头戴黑色四方帽;临时工则是黑色白边制服,头上的四方帽少了装饰。

    握着马鞭,赵期昌指着街道在左右,声音高昂:“本将已得到确凿消息,城中已混入鞑虏奸细为防万一,通告全城,各处务必紧闭门窗以防贼人发难”

    又低头看过去,对二人冷冰冰道:“本将可不希望有贼子从窗户里射伤下面弟兄,且都明白了”

    “鞑子奸细不是倭寇”

    县衙门的捕头诧异发问,赵期昌扭头:“呱噪”

    庆童上前扬起马鞭就狠狠抽下去,这捕头躲避不及脸上吃了一鞭顿时皮开肉绽,满地打滚哭天喊娘。

    府里的捕头给下面人打手势,将那个倒霉的家伙拖下去,对赵期昌拱手,这位相貌平平的中年人拱手:“将爷的意思,小的都明白了。”

    赵期昌点头:“明白就好,本该这类清查奸细的事情是你衙门里的事情。可这伙奸细屡屡伸手去本将那里探听军机,本将这才察觉这伙奸细来头不小。记住,这是你们的失职务必将沿街各处封锁严密,还有衙门中人也不得随意走动。务必划分辖区,免得奸细夺了衙役衣袍,乘机溜走”

    急促的天鹅声在不远处响起,已经顺着竹梯站在各处屋顶、楼顶的弓手开始张弓。

    赵期昌轻踹马腹,拐进东边胡同巷子。

    后面庆童在马上俯身,盯着这捕头:“何总捕头,管好下面人,真让奸细溜了,可就是你们衙门里的事情了。”

    这位登州府总捕头脸色苦了苦,拱手:“军爷放心就是,下面的弟兄,某信得过。”

    庆童只是点点头,打马跟随赵期昌而去。

    一处酒楼三楼楼顶,陈明心握着一枚箭羽处扎着红丝带的鸣镝长箭拉弦张弓,身边一排弓手。

    八尺宽胡同里,赵期昌驻马看着一名被刀劈伤手臂的捕倭军在另一名军士搀扶下离去,问跟过来汇报的常信平:“怎么回事”

    常信平指着一旁倒在血泊,背后插着箭矢的乞丐与打散的挑子道:“老爷,这是奸细明哨,弟兄们一露面就慌张大呼而逃,已被射杀。还有一名卖货郎,是暗哨,弟兄们没防着。”

    他话音刚落,两名捕倭军拖着一具还在抽搐、瞪大双眼的粗麻短衣货郎走过来。

    常信平蹲下检查这货郎两掌、十指,细细对比,又一刀划破对方裤裆检查,还摸着小腿肌肉,抬头点着:“此人善骑射,纵不是奸细,却动手袭击军士,想来也非良人。”

    赵期昌点头间,前头军士已经开始握着木槌破墙,头顶上已经占据周围制高点的弓手开始射箭,箭矢破空,不断有惨叫声、惊慌呼喊声,喊着号子破墙声陆续密密麻麻传来。

    “发”

    张承甲左手持着藤牌斜举在前,目光看着破开的墙洞,右臂挥刀怒吼:“快发”

    十名刀牌手什长零散站在队前端着火铳,身后是挤得紧紧的刀牌手,这十名什长扣动扳机,一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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