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捺钵王朝-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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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仍然趴在冰雪地上,又磕下头去高呼:“皇上万岁”
辰时末刻,一道直直的浓烟从木柴堆成的小山升起,焚柴仪式开始。教坊奏乐到了一个**,钟罄管弦响彻云天。所有的人都在皇帝背后跪下,向上天磕头祈祷,保佑皇上万岁,保佑大辽昌盛。今天天公作美,北风暂息,黑灰色的浓浓柴烟袅袅上升直入云霄。
乐声停止,仪式结束。
晋封仪式将于明天在大营之内举行。所有的人都坐车乘马转移去行营大帐参加中午的盛宴。皇后找到国丈的马车,要陪伴父亲走这一路。上车前指着前面对一直跟在身边的幺妹道:
“幺妹,你哥哥在那里,去坐他的车好不好。姐姐要和爹爹说说话。”
小姑娘穿着一身锦衣绣袄,披着件雪白狐皮兜风,像画中美人一般。脆脆地答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车厢里萧思温心情大好,绽开一副多肉的笑脸对女儿说道:
“你整天形影不离地带着这丫头,知道的说她给你作伴儿,不知道的还当是你在陪她玩。我知道你喜欢她,就随了你的意吧。找个好日子把你弟弟的亲事定下来。”
燕燕大喜,眉开眼笑地看着爹爹的脸道:“太好了。爹爹终于想通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爹爹封魏王,弟弟的亲事有了着落。真是可喜可贺。中午的宴会上一定要好好庆祝一番。”
当父亲的摇摇头,叹了口气:“哎,爹就这么一个儿子,却娶了个汉人媳妇,而且还是宫籍。我把你说的话想来想去,韩家如果不是这么个身份,真的是难得的人家。父子都精明能干,对朝廷忠心耿耿。比好些位高权重的人要可靠得多了。”
萧思温原来最想要的,是让这个过继的儿子娶位公主做驸马。这是国舅族男子的最佳婚配。可是当今皇上年轻,还没有生女从前的长公主们早都有了驸马。退而求其次,在其它皇族中物色,托人和自己都看了个遍,也没找到合适的。不是已经定亲就是身体不好、相貌不佳,还有的家道中落,无财无势。虽说姓的是耶律,还不如百姓中的大户人家。燕燕极力推崇韩氏,说的道理都难以反驳。想来想去,他也就不再坚持。除了其他各种原因,韩氏一门人丁兴旺也是令膝下无子的萧思温动心的原因。韩匡嗣有十三个儿子,自己又有兄弟十一人。随着韩匡嗣得到宠信,现在他的兄弟和儿子们纷纷入仕为官。他的五弟韩匡美已经做到南京统军使,封了魏国公大儿子德源做了御前侍卫四子德让做到上京城防使。尤其是这个老四,入仕短短半年就已崭露头角。想要把持天下,不能没有自己人。萧思温同意这门亲事也是想有这样一个枝繁叶茂的亲家来丰满自己的羽翼。
燕燕笑道:“爹爹,您不要叹气。能和韩家联姻是小弟的造化。我看这个韩幺妹聪明过人、胆大心细,将来一定是小弟的贤内助。他们生了女儿,我让外甥女和我的儿子成亲。将来您老的外孙当皇帝,孙女做皇后如何?”
“哈,哈,哈,”萧思温仰头大笑,这正是他对下一代最大的渴盼。“燕燕你越来越会说话。且不说我的外孙、孙女在哪儿都不知道。就是都有了,孙女出身宫籍汉人,怎么可能做辽国的皇后。这正是我一直都不愿意点头的原因。不过我也想通了。天下之事十之**不如意,哪能事事遂愿。”
“爹爹您可别这么说,为什么汉人女子不能当皇后?何况她的父亲还是国舅族呢?您记得韩德让说的那番话吧,李唐王朝没有什么国舅族,更不限皇后的出身、不论皇子生母出身,立长立贤,国运才昌盛。”
萧思温仍然一副笑脸,但使劲摇着手连连说道:“胡说胡说,一派胡言。老父只问你一句话,要是王芳仪生了儿子,你能愿意她的儿子和我的外孙争夺太子之位吗?”
燕燕顿时泄了气,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父亲笑道:“知道了吧,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好了,我问你,你来找我一定有事,说吧。”
燕燕赧颜一笑,也不兜圈子,直捷了当说道:“爹爹,今天下午晋封于越、王爷。明天大颁封赏,我想升韩德让为上京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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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分道扬镳
萧思温怔了一下,扭头看着女儿的眼睛“韩匡嗣呢?他是上京留守啊。”
“可以调老韩去做南院枢密使啊,那不是正好空缺吗?我觉得德让是个人才,新朝最缺的就是人才。他在上京做城防使半年了,对那里比较熟悉,老韩也会乐意拉拔自己的儿子的。”
“你要和韩家定亲,又要提拔韩老四,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帝的?”国丈耸起眉头问道。
“我和皇上想的是一样的。这有什么关系吗?这是为了朝廷好。”燕燕柔声细气地说。
“你们倒是琴瑟和谐。老父一直想问你,皇帝对你到底怎么样?要是对你好,我没得说。要是不好,你总是替皇上说话,难道是想讨好他?那可是绝对不行。问句不该问的话:你怎么还没有一点消息呢?看看你二姐,你就不着急吗?”萧思温坐直身子,表情挺严肃。
燕燕有些不快,蹙起眉头说道:“您着什么急?我们都年轻,还怕没有孩子?二姐怎么了,不过是怀了孕。爹爹,今天是您让她和大姐来的吧。天气这么冷,挺着个大肚子也不怕冻坏了。我知道,您自己不方便催,就让二姐来晃给我们看。用得着急成这样吗?您是在担心什么呢?”
国丈鼓了鼓嘴唇,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来。
“您老就放一百个心吧,不会让您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我一定会生出皇子!退一万步讲,就是生不出来,也不用别人操心。我会过继一个儿子,就像您一样。”燕燕沉下脸硬邦邦地说道。
萧思温心里一悚,他没想到小女儿做了皇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想法和说话这么犀利,直戳人的心窝。他这个当父亲的原本不好意思说这个事。朝政千头万绪,他哪里有闲心管儿女闺房**。可是他拼死拼活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女儿做皇后,将来自己能成为皇帝的外公。万一皇帝哪天翘辫子了,仍是身后无嗣,才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呢。他原来怕皇帝不能生,现在知道他能生,又怕他见色忘义沉迷花丛,冷淡了自己的女儿。当然他也想让皇帝看见他手里不是只有一张牌,从而更加乖乖听话。他有些讪讪地笑了笑说道:
“老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怕皇帝亏待你。既然你这么说,这件事以后我再也不管了。”
燕燕表情木然地幽幽说道:“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也不是不知好歹冒犯您。您也不想想,苍蝇见到鸡蛋有缝哪有不叮的。大姐二姐也许不会多想,那两个王爷可是省事的?我看他们无事都要生非,要是见到有空子可钻,更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您让我怎么办?非要姐妹翻脸不成?”
国丈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再去扶持罨撒葛。他虽然是女婿兼亲侄子比耶律贤更近一层,但是好马不吃回头草,而且罨撒葛是个混世魔王,他要是得了志,一定没有他的好日子过。他更不喜欢轻佻无行的耶律喜隐,那就是一只白眼狼。他只不过是想敲打敲打他亲手扶上龙椅的年轻人,让他乖些。燕燕说得连他都是一阵心惊。这个过去聪明伶俐的小女儿一下变得如此厉害。不仅对两个姐夫看得比他这个老谋子还透彻,而且已经在心里判定他们只要妄动就一定会败在自己手下,到时候就是她要不要讲姐妹情面的问题了。
萧思温悚然动容,拉过女儿的一只手,直视着她激动得泛出红晕的面颊,肃然道:
“燕燕,你是老父全部的希望。我决不会三心二意。新朝开基不容易,我怎么会希望再生祸乱?皇帝懦弱,令人担心。你能这样明断果决,我太高兴了。你放心,我会替你盯着那两个小子的。只要你和皇上相亲相爱共坐天下。老父夫复何求。”
燕燕也柔软下来,笑了笑。忽又想起一件事,敛住笑容,认真说道:
“那个女里真不是个东西。我听有人说,他对没有封王不满,说汉人宫奴都能封王为什么他不能。说没有他皇上就当不成,如何如何,尽是些大逆不道的话。这个人尤其酒品低劣,一喝就醉,醉了就满口喷粪。”
“他也想封王?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思温鄙夷道。
“要是有自知之明就不是蠢人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和韩匡嗣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燕燕嘴角一歪。
“这人是个祸害。”萧思温捏紧拳头在膝头一击。他最怕有人知道穆宗皇帝的死和他有关。
“当初做大事就不应该找这种烂人合作。”
萧思温没有说话。女儿还是没有脱掉幼稚。当初做这件事只能找用的着的人,哪里顾得上人品德行。再说身处阴谋之中的人谁的品格又是端方高尚的呢?不过是聪明不聪明罢了。像这个女里就是个愚蠢至极之人。糟糕的是他知道的内情最多,当天晚上在场的人就有他。萧思温陷入沉思,努力地想如何不要让这只臭虫坏了自己好不容易煮好的一锅粥。
“娘娘。”一个轻柔爽脆的稚声从外面传来。
燕燕伸手掀开车帘,发现马车早就稳稳地停在御营中的一个大宴帐前面。
“娘娘,大家都坐好了,就等您和国丈大人呢。”幺妹站在车门口歪着头眨着眼睛看她。
燕燕一笑,伸出头来。圆圆一颗白色冬阳挂在天中,再看地上树影短得像棵矮草,已经是接近午正时分。想到那些冻了一个上午的王公大臣们馋涎欲滴地盯着酒肉不能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禁惭愧。回身道:
“爹爹,光顾说话把时间都忘了。这些人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儿了。”一群内侍宫女忙涌了上来,放下脚凳,搀扶两位贵人下车。燕燕牵着女孩儿的手和父亲朝大帐走去。
刚进门就有一股热浪迎面扑来,混杂着浓郁的酒肉香气。大大小小的食案上酒肉吃食摆的满满当当,堂下人头涌动一片嘁嘁喳喳。这是一次大规模的酒宴,歌舞场地两边都摆了好几排食案,整个宴帐容纳了五六十人。这还只是招待王公宗室文武重臣的场所。品位低些的官员们都在其他大帐开宴。军队士兵也领了酒肉各自在营中享用。国丈和皇后一进来,全场顿时安静下来。独自在丹墀上的金案后面坐着的皇帝笑吟吟地用目光迎接他们。等二人归位坐下,一阵丝竹声袅然升起,宴会开始。人们顿时活跃起来,杯觥交错弹冠相庆闹成一片。
契丹人的宴会一般都在傍晚举行,高兴了可以闹个通宵达旦。像这样中午开筵的宴会只有在特别重要的日子里才会有。人们吃饱喝足之后都不可能再做正事,所以每逢这种午宴就是有开场没有收场。可以一直进行下去直到天黑,甚至继续通宵达旦。吃的喝的像流水席,内侍宫女、教坊乐班不停不歇轮班工作。与会者随意出入,累了可以离场休息,歇够了回来再接着吃喝。斗酒划拳、摸牌赌钱都是通常的节目。有些醉鬼席地而卧,有的人打架骂街,更有的唱歌跳舞。整个宴会开始时还有模有样,到了后来变成一场末日狂欢似的闹剧。当然今天这里的都是高品贵人,行为举止斯文得多。
开始一个时辰以后,皇帝皇后就不奉陪了。有些年纪大的、端着身份的也都陆陆续续离场。
高勋见萧思温也走了,兴趣索然起来,站起身准备离开。
“王爷,别走啊,卑职还没敬您哪。”背后传来女里醉醺醺的声音。
高勋转过身皱起眉头,他很不想理这个行为鄙琐的小人。可是碍于曾经共谋大事的面子,不得不略为敷衍。礼貌道:
“女里大人,你醉了,别再喝了。我累了,要去休息一会儿。待会儿回来再喝吧。”
“我没醉。您要是累了,咱们坐下来一边歇着一边喝。”女里纠缠不放。
“你去找别人吧。”高勋脸上显出不耐烦的神色,一边说一边抬脚就走。
“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可是高大人您不应该啊。人家是自己人,您和我一样都是外人。您是堂堂四朝元老,几任封疆大吏。姓韩的什么人,呸,一个郎中罢了。现在和您平起平坐。知道吗?眼看人家和国丈就是亲家了。咱们拼了性命挣来的改朝换代,现在什么好处全让他姓韩的一个人得了。”
高勋心里骂了句“臭贱奴,谁和你一样。”但又咯噔一下,明明知道这小人是在挑拨是非,找人垫背,可是不能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不知不觉口中道:“亲家,你听谁说的,不可能。”
女里仰头哈哈大笑,道:“您没见那个皇后身边的小女孩?”
“见了,我也知道那是韩匡嗣的女儿。那不是送进宫里留着给皇上的?”
“哈,哈,哈,”女里笑得更响了,手里的酒都泼到地上一半:“您以为他是想拍皇上的马屁?您太小看他了,也太小看皇后了。那样的话皇后会像个公主似的待她?告诉您吧,那是老爷子的未来儿媳,皇后的弟妇。”
“不可能老爷子会同意?最多给他儿子做个小妾。”
“小妾?现在人家可是王爷了,会让女儿做妾?人家父子俩现在都是红得发紫的大红人儿。将来女儿再嫁了当朝国舅,哈哈,这个天下有一半儿是姓韩的啦!”女里除了对得到的回报大为不满之外,更是对韩德让恨之入骨。韩家越得宠他就越不是对手。为了心爱的狗和自己所受的种种屈辱他恨不能把姓韩的踩在脚下。所以说起这件事来添油加醋,唯恐不能激起高勋的怒气。
高勋再也听不下去,把喋喋不休的女里仍在身后,头也不回地抬腿走了。
他不是不同意女里说得话,正好相反,女里的话虽丑陋,可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里。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想和女里这样的贱人再说下去。女里找死,他可不想当垫背。他是一个胸有沟壑的人,心事才不会随随便便大喊大叫地说出来。他要静静地想一想应该怎么办。
这一次他为什么上了萧思温这条船?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所幸没有选错,要不然哪能在改朝换代之后更上一层楼。可是世上之事不患寡而患不公。见到韩匡嗣如今的如日中天他早就怨气爆腾。那天他带兵闯营,全靠这点兵马才拿下夷腊葛。要说功劳那是无话可说的天下第一。韩匡嗣手无寸铁,不过跟在旁边站脚助威,连喊也没见他喊一声。功劳和自己相比有天上地下之别。然而现在韩匡嗣封了王,父子兄弟都当了大官,居然还要和萧思温结为亲家。好处全让他一个人得了。当然他不像女里只知道痛恨韩氏,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萧思温在操纵。
高勋要是宽宏大量,完全可以满足现在的处境,不去嫉妒别人。他其实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高勋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肚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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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欲壑难填
高勋出了宴帐,找到扈从的亲兵,骑马向自己的驻地走去。本来他可以到专门准备的客帐里小憩,等歇够了再重返宴会。特别是如果皇帝皇后和国丈还会回去的话,最好还是去凑凑兴,并且查看从他们那里露出的任何风向消息。可是现在他一点也提不起兴致。向礼宾官打了个招呼,说有点不舒服就离开了御营。
差不多到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即使不刮风也冻得人骨头都要结冰了。白晃晃的太阳一点热气也没有,好像发出的是寒光。冬雪覆盖的木叶山和它周围的山峦隐身在天地一片的白色寒气之中,只露出若隐若现的轮廓。
高勋的驻地离御营不远。要是府中现在摆上一碗醒酒汤,等他进门就喝,温度正好。他冒着严寒缓辔而行,脑袋里萦绕着女里刚才说的那些话。不一会儿就见到了那座熟悉的大帐。
高府的营地十分宏敞,主帐高大华丽,顶上的五彩围披缀着金玉流苏,银质的葫芦尖顶高耸入云。周围环绕着十几座大小不等的副帐。营地以硬枪为寨,守卫严密。虽然比不了御营,但决不次于那些宗室王公的府邸。
他走进帐内。这里置放着两座大兽炉,炭火熊熊暖流四溢。四壁挂毯上绣着花鸟山水,置身其中就像进入了春天的江南。靠着南窗放了一张硕大的精雕红木榻,中间一只四足踏金的小矮桌,两边铺着厚厚的软褥。靠枕丝毯一应齐备。阳光透进白绫窗纸,暖融融地照在榻上,好像不是外面的那个寒冷的日头发出的光芒。
王妃迎上前来,亲手帮他脱下貂裘,接过帽子。高勋在榻上舒舒服服地躺下,不一会儿两个干头净脸的俊俏小厮就走了过来。一个端着银托盘,上面摆着茶壶茶盏,上品南茗的香气透壶而出。一个端着八样点心果品,色味俱佳新鲜诱人。两人手脚利落地将饮食摆在小桌上,静悄悄退了下去。王爷府中向来多用男仆,只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妈子做些缝补浆洗之类的女人活计。王妃隔着矮桌坐在另一边床沿上,一只胳膊肘支着小桌,笑微微地对丈夫说道:
“王爷吃了酒宴,腹中油腻,先喝口茶吧。”
这是高勋的结发原配贺氏。她年过四十,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年轻时是个美人儿。一看就是中原世家之女,不仅举止端凝,吐息如兰,而且几步路走得婀娜端庄,袅袅婷婷如春风摆柳。长裙下一双金莲,只露出若隐若现的小荷尖尖。在她这样传统的中原女子眼中,北国胭脂走起路来噗蹋噗踏像鸭子,疯跑骑马露出大脚片,简直就是没有开化的野蛮人。王妃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在外地做官,女儿早就出嫁,府中现在只有夫妻二人。
“王爷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又要到半夜才能见到你的影子呢。”王妃一手持绣花丝帕,一手拈了块山楂糕放到丈夫跟前的小碟里。
“我心里气闷,没有心思陪那帮混账说笑。”
高勋为人阴沉,持重寡言,所有的心里话却都和王妃倾倒。王妃跟了他二十多年,共同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虽算不上女诸葛也是知书达理胸有珠玑。又是至亲至爱的旁观者,往往能有意无意之间给丈夫点破迷津。高勋没有纳妾,对糟糠之妻敬重有加。外人都说高勋惧内,其实他是习惯了一种依赖。年轻时,他靠着丈人家的势力在开封站住脚,到契丹为官也靠妻子排忧解难。要是没有妻子的排解安慰出谋划策,他也许早就在这样的艰难时世中被压垮了。
王妃没有说话,放一块松子饴糖在嘴里含着,等着丈夫自己说下文。
“韩匡嗣什么东西,现在居然骑到我的头上。”高勋鄙夷不屑地骂道。
秦王出身中原世家。他的父亲高信韬做到后晋石敬瑭政权的北平王。石敬瑭的养子石重贵即位以后不向契丹继续称臣,会同九年947年,辽太宗攻陷开封灭了晋国。当时他才二十岁,担任晋朝的閤门使。他见晋国必败,率先投降,被太宗皇帝授予四方馆使。当时永康王耶律阮在军中为将,善于结纳权贵的高勋看中了这位身为皇帝的侄子的贵戚,竭力设法巴结。当时后晋宫中有一位绝色美女甄氏,是石敬瑭叛唐时从唐帝后宫中所虏获的。侍奉了唐末帝和两代晋帝。此时年纪不到三十,依然风华绝代。高勋身为閤门使久闻其名。他知道耶律阮好色,就帮他出谋划策得到了这位美人。后来耶律阮当了皇帝,对甄氏宠爱之极。甚至不惜破坏祖制封她为皇后,和原来已有的契丹皇后并肩而立。高勋也因此大受赏识。当时朝廷亟需汉官加强对汉地和汉人的统治,他破格被任命为南院枢密使,并总管南面军事。世宗死后,高勋又效力继任的穆宗皇帝,拼命卖力又长袖善舞,不仅保住了富贵,还被封为赵王。当上了上京留守。后来又接萧思温的缺,成为南京留守。
如今五十岁出头的高勋加上仕晋的经历,已经两国为宦,五朝做官。在今上没有登基前就位至极品。他已经不是年轻时身段柔软的钻营小子,而是骨子里充满桀骜自尊的老辣高官。整个大辽他能放在眼里的大概只有贵戚出身仕途显赫的萧思温了。当初和他联手现在也最恨他。他怎么会将当初一个无官无爵的郎中放在眼里。
“姓韩的怎么骑到你的头上了?”王妃问。
“他马上就要封王了。又要和萧思温结为亲家,变成皇亲国戚了。真是小人得志!”
“他做他的皇亲国戚,只要不妨碍你,就不要管他。”王妃口气平和地说。
“道理谁不懂,可是这种事没有人会不气。将来上朝他要站在我的前面了。他站在旁边我都嫌丢人,不要说站到我的前头。这次新君登基,我是拼了命的,这个徒有其表的奴才什么也没做。如今我不过从赵王晋封秦王,这小子却一步登天。换了谁忍得了!”王爷大大地吐了口气,这句话他在女里面前憋着不能说,现在才能一吐为快。
王妃知道像丈夫做官做到如此高位,正所谓高处不胜寒,最大的痛苦就是心里的话无人倾诉。让他在家里说出来最安全,能把闷气全都吐出来才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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