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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贵性-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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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没有!”

    柴瑶下意识反驳。

    炙热从她掌心传出,流遍全身。

    庭院里,雪落无声,一片素白。柴瑶却恍惚似身在春风之中,心里开满花。

    另一边厢的文德殿。

    光线从官家椅背后的窗户照入。

    刘沆迎着午时刺目的光,半眯眼,努力想要看清官家的表情。

    看得眼眶都发痛,也辨不清,只好作罢。

    宫里的每一个书房,官家坐的椅子都是放在窗前的。

    背着光,臣子就看不清晰官家的表情,无法判断他的心思。相反,如果能坐在官家的位置看去,臣子们的脸正好迎着光线,每一个细致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正如此刻,文彦博与葛敏才双目的赤红、额角的青筋,还有紧捏成拳头的双手,都一一看进官家的眼底。

    “荒谬,荒谬!荒天下之大谬!”文彦博伸直手,指到葛敏才的鼻尖,这是极度不礼貌的举止,但他怒得昏了头,顾不得那么多:“撤掉御史台?亏你说得出口,其心可诛,其心可诛矣!”

    “好笑!凭什么礼部能削减官员,御史台就撤不得?文大人你身为殿中侍御史,是不是太厚此薄彼?”

    葛敏才猛力抬手,挡去文彦博指着他的手指,直视他,寸步不让:“况且,我所提议的并非‘撤掉’,而是‘重新编理’。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向来职责互有交叠”

    他话还没说完,被人狠力一推,一个蹡踉,差点倒在地上。

    推他的人,自然是文彦博。

    文彦博眼睛瞪得斗大,眉毛倒竖,黑眸里怒火四迸。

    “君子动口不动手,”葛敏才站稳脚步,叉着腰,连名带姓大声唤道:“文彦博,你这算是怎么回事!”

    “君子!你好意思与我谈君子!”文彦博敚滢锶盏礁鹈舨诺母埃蝗烊ィ骸澳阏飧龃笏蔚谝唤潦汗鳎 �

    葛敏才闪身避过,讶异之余,一连退后几步,定下心神,立即反唇相讥道:“我是搅屎棍,那你们是什么?”

    文彦博一愣。

    葛敏才冷笑:“我好歹是条棍呢!”

    “噗!咳咳,咳”

    离他们最近的欧阳修,猛咳一阵,终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

第二百九十九章 撤去官职

    “我好歹是条棍呢!”

    “噗!咳咳,咳……哈哈哈哈哈!”

    ――“欧阳大人!”

    文彦博循声转头,瞪大眼珠盯着欧阳修,大声喊止他,眼神里尽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欧阳修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还他一个歉意的表情,低头不语。但他肩膀不住耸动,时而轻咳,明显是在努力抑制笑意。

    文彦博深吸气,勉强沉下怒火,拱手向官家恳切道:“官家,刑部职掌天下刑名;御史台职掌稽查纠察;大理寺职掌复核驳正。可谓各司其职,各尽其责!”

    说着,他睨葛敏才一眼,咬牙切齿道:“而其中,御史台负责弹劾百官、肃正纲纪,某些尸位素餐之人,自然巴不得御史台越早撤掉越好!”

    葛敏才朝文彦博瞥去,冷哼一声:“微臣参表百官的奏折,不见得比你殿中侍御史少,如何是尸位素餐?”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越俎代庖,有什么值得吹嘘!”文彦博鼻孔一张一翕,嘴角的肌肉不住地抽搐:“不,你简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狗拿耗子,总好过有人狗占马槽。”葛敏才用力一甩衣袖,又拱手对官家说:“官家,御史台设有台狱,又有受事御史,受理特殊讼案,亦可参与冤案大案之审理;大理寺,掌流刑以上重案;而刑部本就掌律法刑狱……此三者互有交叠,少不免生出权责混淆、推卸搪塞之事。”

    他说着,朝文彦博挑眉,随即回首看向官家,淡定道:“官家明鉴――微臣的建议,从来都是说要厘清刑部、大理寺以及御史台的职责,从而整合、减省冗官、冗员;而非什么‘撤掉’御史台,但有人一直混淆视听,想来,莫不是此人本就是滥竽充数、饱食终日,自然担忧厘清职责之后,其庸碌无能会无所遁形。”

    官家垂着眼,用杯盖撩拨茶水上的浮叶,始终不发一言。

    殿中霎时一片寂寂。

    任谁都想不到,这不过是风雨前的平静。

    文彦博紧盯着葛敏才,悄悄后退两步……

    众人各怀心事,都不曾为意。

    除了刘沆――

    “宽夫,不要!”

    太迟了。

    ――“咚!”

    沉重的撞击之声,令众人措手不及。

    文彦博奋力向前冲,往葛敏才身上撞去。

    出其不意,加上那两大步的助冲力,让葛敏才来不及反应,被他狠狠扑到在地。

    “叫你含血喷人!叫你信口雌黄!叫你有人不做,做搅屎棍!”

    文彦博一边怒吼,一边用力捶打他:“搅屎棍,搅屎棍!大宋第一搅屎棍!”

    不过片刻,葛敏才已经是鼻青脸肿。

    但他却不曾放弃挣扎,趁文彦博一个不注意,葛敏才脖子稍稍向后,猛地一发力,头顶朝对方的下巴砸去。

    ――“咚!”

    文彦博下巴被撞得快要歪掉了,分心之际,被葛敏才反扑在地上,

    “搅屎棍,搅屎棍,搅屎棍!”

    葛敏才骑在文彦博身上,按住他的脑袋,每说一句“搅屎棍”,便扇他一个耳光:“我是搅屎棍,你又算是什么啊?”

    扇了那么十几下,终于够解气,他再扯掉文彦博的冠帽,抓住其发髻,将他的头按在地板上,狠声道:“如果我是搅屎棍,你就是一坨屎!”

    众人都惊呆了。

    只怕自本朝开国以来,文德殿都不曾上演过如此的一幕。

    司马光的脸惊得灰白。

    刘沆的手,一直维持刚刚想要要制止文彦博的姿势。

    欧阳修张着口,愣愣的不懂反应。

    庞籍重重叹一口气,扶额摇头。

    ――“够了!”

    终于,是柴琛大声喝止他们:“天威在上,你们成何体统!”

    葛敏才闻言,立即停下手,大口喘着气,平下气息,从文彦博身上起来,伏身跪在地上:“微臣罪该万死!”

    文彦博也踉踉跄跄地起来,隐约能看到两边两颊都是猩红的巴掌印。他用同样的姿势趴跪下:“微臣罪无可恕!”

    “礼部侍郎葛敏才、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官家抿过一口茶,缓缓将杯盏搁下,冷冷道:“此二人于殿上失仪,有辱斯文,辜负朕之期许。现着令撤去二人一切官职,以儆效尤。”

    “谢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官家,万岁万岁万万岁!”

    葛敏才与文彦博二人连忙齐声谢恩。

    他们今日之举太过荒唐,哪怕官家判个“斩立决”也不是过分的,如今不过撤职而已,自然要高呼万岁。

    “诸位卿家,”官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两人静下,又对众人道:“撤了吧。”

    众人领了旨,恭恭敬敬躬身拜别,陆续退出殿外。

    柴琛走得最后,正要跨过门槛,忽听得他父王唤道――

    “太子,你留下来。”

    ……

    拂云殿。

    炭炉子里,噼里啪啦地,有炭条断裂的声音。

    娇黄透彻的金梅,一朵朵被小心摘下,放入白瓷的墨洗中。

    柴瑶从墨洗里拿出一朵,贴在掌心,双手合十用力压扁,再轻轻拉扯成好看的形状。

    “对,就是这样。”

    乐琳鼓励她。

    柴瑶听到赞许,忍不住笑着问“他”:“真的?”

    “嗯,第一朵就能做成这样,算不错的了。”乐琳又递给她一本书:“夹进去吧。”

    柴瑶捏着那朵被压扁了的花,小心翼翼地夹入其中一页。

    她问:“要等多久?”

    乐琳认真想了想,答她道:“金梅水分比较少,大约放在痛风干燥的地方十来天就可以了。”

    “嗯。”柴瑶满足地点头,心里想着要用这些干花来做书签、做头饰,嗯……还可以怎么用呢?

    “你要不要送一些给阿璃?”乐琳问她。

    “不要。”柴瑶想也不想,立即不住地摇头:“我亲手做的花儿,为什么要分给她?”

    乐琳叹了口气。本性难移,让柴瑶一下子改变她骄纵的性格,实在太强人所难了。她耐心引导:“你把花儿分几朵给她,不就能趁机与她和好咯,况且,你拢共有上百朵的花儿,哪怕分她十几朵,又有什么相干的?”

    柴瑶的心里,其实千个万个不愿意。

    她一抬头,视线碰到“乐琅”期许而温柔的目光,竟情不自禁地轻轻点头。

    ……js3v3
………………………………

第三百章 四道问题

    “况且,你拢共有上百朵的花儿,哪怕分她十几朵,又有什么相干的?”

    乐琳好生劝她。

    柴瑶心里有千个万个不愿意。

    但她一抬头,看到“乐琅”期许而温柔的目光,竟轻轻点头。

    “那么,干花做好了之后,”

    乐琳难得见到柴瑶这般顺从,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笑盈盈地提醒道:“你记得送一些给阿璃哟。”

    午后的光线洒进屋内,在“乐琅”的眉目轮廓上,镶了一层细细的金边。

    晶亮的黑眸里,满满的温柔。

    柴瑶看得失了神,只懂得瞪大眼睛发愣。

    “五公主?”

    乐琳轻声唤她。

    “嗯?怎么了?”

    “记得送一些给阿璃。”

    “本公主记得的。”

    大约是想到了什么,柴瑶忽然感到心头一揪,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酸酸的,涩涩的,莫名的难受与压抑:“诶,你为什么唤她‘阿璃’,却唤我‘五公主’?”

    “因为呀……”乐琳转了转眼睛,狡黠地说:“阿璃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本公主’、‘本公主’地摆架子呀。”

    乐琳一边打趣她,一边在心里想:这真是个被宠坏的小屁孩,但凡人家有的,她也一定要有,哪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称呼。

    “你……”柴瑶蹙眉,抿着小嘴巴,想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你也可以唤我名字的。”

    “唔。”乐琳抚着下巴,抬眼看天,假装在考虑,半晌,笑说道:“如此委屈公主殿下,还是算了吧。”

    柴瑶鼻尖一酸,别过脸去,哼了一声:“随你喜欢!”

    “说笑啦,”乐琳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子,哄她道:“名字是你自己的,你爱我唤你什么,对我来说都不过一句话而已。”

    柴瑶回头,黑亮的大眼睛向“乐琅”瞧了瞧,随即垂下睫毛:“那,既然你唤了我的名字,我也要唤你的名字。”

    “可以啊。”

    乐琳也乐得看见她放下公主的架子:“你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咱们到天黑都忙不完了哦!”

    “才不会呢,我可是伶俐得很!”柴瑶笑着,大声反驳道。

    “嘘,嘘嘘!”

    乐琳朝她做一个噤声的手势,放低声音道:“不要吵醒你三哥,他好不容易睡着了。”

    柴瑶乖顺地点头。

    二人同心协力,一朵接一朵,一本接一本地,将金梅夹入书本中。

    日渐偏西。

    夕阳映得侧窗绯色的薄纱更红。

    “乐琅!”

    柴瑶盯着“乐琅”手里的书页,目光一亮,蓦然朝她唤道:“你手中这本,能不能给我?”

    乐琳低头一看,那是《诗经》的其中一本,她方才随意掀开一页,正往里面夹入金梅。

    “这……”

    她略有迟疑。

    柴瑶的心,紧了一紧:“这本你打算送给别个?”

    乐琳犹豫着点头。原本没打算的,但发觉到是《诗经》,她心里有个念头。

    “你想送给阿璃?”柴瑶试探地问。

    “不,”乐琳摇头:“我想送给你三哥。”

    柴瑶在心里松了口气:“哦……”

    “官学的所有课目里,他最喜欢《诗经》这门了。”

    “三哥已经学过《诗经》了,”柴瑶放软语气,诚恳地问:“但我下月才开始学,这本给我可好?”

    乐琳想了想,也觉得不无道理:“无妨。我再替你多夹几片金梅吧。”

    “不,不必!”柴瑶敏捷地将那书搂到怀中,目光里闪过一丝慌乱:“我只要这一朵就够了。”

    “随你喜欢。”

    乐琳并没有想到太多,自顾自拿了另一本书,继续手里的动作。

    傍晚昏暗的光线下,她察觉不到柴瑶的嘴角,泛起满足又得意的笑。

    ……

    文德殿。

    厅前的青石阶台,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起青铜一样的颜色。

    偌大的内殿,只有官家与柴琛二人。

    “阿琛。”

    官家依旧坐在御案后面,只有父子二人的时候,他依旧唤儿子“阿琛”。

    他问:“为什么是这六个人。”

    这句话不是询问。

    是一个考核。

    官家对太子的第一个考核。

    “父王,”柴琛淡定从容,他心中一早有了答案,一个和他父王一样的答案:“重点不是哪些人在,而是哪些人不在。”

    官家嘴边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那庞籍怎么办?”他又问。

    这是第二道考题。

    “另选一人为首揆,丞相便是虚职了。”

    柴琛直视官家,也浅浅地一笑。

    官家笑意不减,又从上到下将柴琛扫视了一回,目光里尽是玩味:“刘沆?”

    第三道题。

    柴琛微微一顿,他心里有人选。不过,他拿不准该不该说出来。

    “阿琛。”官家催促。

    柴琛一愣。

    是的,考试有题目,亦有限时。

    悠游寡断,岂是储君所为?

    “刘沆镇不住,”他朗然对答:“儿臣心中首揆的人选,在邓州。”

    官家笑意更深。

    “为什么选葛敏才?”

    最后一道考题。

    柴琛答道:“必须有他,这六人才不至于变成另一个六部。”

    “好!”

    官家抚掌大赞:“朕的太子,没有选错人!”

    他指向旁边的一张太师椅,那本是庞籍的专座:“坐下吧。”

    柴琛一撩袍脚,顺从地坐了下来。

    “你昨天,与安国侯聊些什么?”

    冷不丁地,官家又问道。

    这不是考题。

    却让柴琛比方才更紧张。

    转念一想,皇城司手眼通天,怕是早将自己与“乐琳”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了。

    “儿臣与安国侯并无交情。”

    柴琛心下淡定不少,一字一顿答道。

    神色是发自内心的坦然。

    官家眉头一紧。

    可是这份不悦,只有短短的一瞬。瞬即,他恢复原来的表情,佯装狐疑:“哦?”

    “儿臣与他的姊姊……机缘巧合,曾经相识。”

    “嗯……”

    官家表面装作不以为然:“既是心悦,纳了又何妨?”

    柴琛连连摇头:“有缘无分,何必强求。”

    “阿琛,”

    官家紧紧盯着他,重复问:“回答我,安国侯与你说了什么?”

    “安国侯问了我一个问题。”

    柴琛不打算隐瞒。

    “什么问题?”

    官家不眨一瞬,不想放过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柴琛反倒是笑了笑,叹气道:“父王你方才问我的第一个问题。”

    ……
………………………………

第三百零一章 酒囊饭袋

    “什么问题?”

    官家伸出食指,轻轻敲着御案,深幽的黑眸直望柴琛。

    “父王你方才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柴琛没有躲避他探究的目光,抬眼回视官家,眸子清澈坦荡:“他问我为什么要选那些人。”

    “你怎么答他?”

    官家立即追问。

    显然,这个才是着紧的事情。

    柴琛反而放松地倚在靠背,接过杨献茂呈的茶水:“儿臣劝告他们,莫要胡乱猜度父王的心思。”

    官家唯一迟疑,微微皱眉:“他们?”

    柴琛不禁坐直了身子,官家的不解,让他感到错愕:“他自然是替刘沆那几人来探问的。”

    “……”

    官家不置可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双眸,变得更深幽无底。

    这让柴琛更是惊讶:“乐琅酒囊饭袋一个,他哪能想得到这些?”

    “安国侯府才不会有酒囊饭袋。”

    官家一个失神,将心事脱口说出。

    柴琛一怔,心中数种滋味陈杂,苦笑叹气大概,安国侯府的精华灵气,都去了“乐琳”那里吧。

    “你做得不错。”官家朝他轻轻挥手,笑说道:“退下吧。”

    柴琛躬身拜别。

    片刻,待得他的身影远离了文德殿,官家冷声对杨献茂吩咐:“叫于甲鹇过来。”

    杨献茂领旨而去。

    却还不曾等他跨出门槛,官家又变了主意:“慢!”

    “官家?”杨献茂暗暗抬头,细细观察官家的神色。

    “不用了。”

    只见官家脸色黯然,嘴角不自觉地往一边扯去,成了一个轻蔑的角度,明显的不悦与厌恶。

    杨献茂心下一惊,慌忙低下头。

    ……

    戌时。

    街道积了一层雪,商家们有不少还在营业。

    今年的大年初六,朱雀大街比往年更热闹些,来往马车的车辙、途人的脚印,纷纷留在积雪,却很快的就被另一层白雪覆盖。

    “史掌柜?”

    还未入到八宝茶楼,乐琳便看到史昌在门口来回踱步,忐忑不安。

    “又怎么了?”

    她无奈地笑着叹气史昌什么都好,勤奋、忠诚,处事也圆滑,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谨慎了。

    史昌左右顾侃,确定无人窥听,伏身到她耳边:“东家,刘阁老、欧阳大人、司马大人他们三位在牡丹馆……”

    “史掌柜,”乐琳抬手,截住他的话:“你倒是说说看,他们有哪天是不过来牡丹馆的?”

    说起来,牡丹馆如今仿佛变成了汴京小刊的编辑俱乐部。

    下朝之后,来牡丹馆吃个点心。

    审完稿,来牡丹馆喝杯茶。

    闲来无事,来牡丹馆赏鱼、谈天。

    那几位编辑呆在牡丹馆的时候,兴许比在编辑部还要多些。不,指不定比他们待在家里的时间还多。

    “但是,他们自来到后,就一直不住地喝酒……”

    史昌忧心地说道,眉毛皱得能夹住苍蝇。

    乐琳见怪不怪,没有往心里去:“文少保还一边喝酒,一边骂人,对不对?”说着,她学文彦博的语气:“葛敏才这个大混蛋,王八蛋!可恨,可恨!”

    “不不不,”史昌连连摇头:“文大人并没有一道来。”

    “啊?”

    这下,乐琳终于察觉不妥:“那,他们是……”她想了想,整理好辞措,问道:“他们是高兴地喝酒,还是不高兴地喝酒?”

    史昌答说:“十有**是不高兴。小的去传菜的时候,听得他们几个不住不住地叹气,幸亏如今是冬天,否则树叶都要被他们呻落不少呢。”

    “好吧,我且去看看。”

    乐琳跨进门槛,往牡丹馆的方向去。

    ……

    叙福居。

    水榭旁,炉火烧得红透。

    细雪一落到炉子的旁边,就瞬即化作水雾。

    水榭下的湖水,如今结成冰,然而,冰层之下,隐约还有水在荡漾。

    冬日的景致,丝毫不逊色于春秋夏日。

    庞籍持杯不语。

    他本应该高兴的,然而,事情太过顺利,反倒让他生出忧虑。

    “恩师。”

    一旁的姚宏逸不晓得他的心事:“官家是想削弱六部之权?”

    “唔,”庞籍转着杯盖,另一手捏起小杯,抿了一口白露茶:“岂止六部。”

    “不止六部?”姚宏逸联系前后的事情一想,大惊,颤颤道:“还有……您?”

    庞籍没回答,定定瞧着他,片刻之后忽而笑道:“不是我,是丞相。”

    姚宏逸神色住了一住,神色与其说惧怕,莫如说是震惊:“不可能,自古……”

    自古什么呢?

    他没有往下说。

    自古不自古的,又有什么用?

    “可是,恩师您让葛敏才这么一搅和,不正是让官家有了由头么?”

    自那天替庞籍去联络葛敏才,姚宏逸心中就一直有这个疑惑。

    庞籍却不屑一顾:“比这个更顺理成章的机缘,从前不是没有过。然而,官家却拖到此时才有动作……”

    下半句,他咽下了究竟,官家在等什么?

    他之前,又是到底在忧虑什么?

    从前,庞籍是不为意的。

    但一遍又一遍地读那本衡术,他惊觉官家其实一早布好了局。

    忍而不发,为的是什么?

    如果此际才是“时机成熟”,那么,对官家而言,“时机”是什么?

    却任他怎样翻书细读,怎样苦思冥想,都想不通。

    “为师猜不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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