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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之飞虎情缘-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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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她跟着曹主编到中央银行,准备就当时刚刚出台的货币政策采访一位姓马的处长。曹主编40多岁,有点秃顶,带着一副近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犀利敏锐,他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新闻系,在30年代初就已是享誉国内的大记者,他的思维敏捷,眼光独到,善于挖掘别人意想不到的东西,这让映雪非常佩服,把他作为自己学习的楷模。对这个年轻姑娘的勤奋和天赋,曹主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心里有数。他已打算等她毕业后就聘用她,现在国内驻了大量的美军,关于他们战斗、生活的报道很吸引读者,他需要精通英语的记者,而现在的年轻人,中文好的英文不行,英文好的中文又让人大跌眼镜,她恰好符合他的要求。所以他尽量给她提供实践机会,想让她早点成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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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报社实习 2
9点钟他们到达了中央银行,这是曹主编和马处长约好的采访时间,马处长不在,他的秘书接待了他们,说处长正在参加一个临时会议,让他们稍等一会儿,他们只好坐在办公室里耐心等候。
等了十几分钟,曹主编突然用手按着胃部,眉头皱着,似乎有点难受,映雪问他怎么了,他说胃有点痛,不过不要紧,老毛病,一会儿就过去了。但是过了一会儿,那老毛病不仅没有过去,好象更严重了,他的脸色惨白,额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她看着不对,劝他到医院去,他确实也支持不住了,就让她留下,详细向她交待了需要了解的问题,然后坐了一乘滑竿走了。
又等了十几分钟,马处长终于来了,是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白白胖胖的,显得很富态,看见她一个人颇有些诧异,她解释了曹主编不能参加采访的原因,并代曹主编向他道歉。他宽宏地说没关系,因为他已看出她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和思维灵活、提问题既尖锐又深刻的曹主编相比,他更愿意和容易被他左右的新手打交道,何况她还那么漂亮,看着都令人赏心悦目。
映雪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金丝绒旗袍,脚上是一双同样颜色和质地的鞋子,衣料虽然已经半新不旧,式样也不时髦,但这种淡紫色和她的白皮肤非常相配,看上去仍然美极了。这件旗袍是她母亲战前的衣服,逃难时带到了重庆,梅太太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不适合这种娇嫩的颜色,压在箱底没穿,后来就把它忘了,去年冬天找东西时才翻出来。这件旗袍本来长及脚踝,当年非常流行,但现在已经过时了,目前时兴的是齐膝旗袍,梅太太就把它改短了,又把剪下的衣料做了一个漂亮的手提包和一双精美的绣花鞋,一起给了女儿。
她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开始了她的工作。
采访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女秘书领了一个军官进来,说:“处长,刘师长来了。”
军官的年龄和马处长差不多,中等个子,健壮结实,皮肤黝黑,方方正正的脸庞,浓眉大眼,眉目之间带着凛厉果断的气势。他穿着黄呢军服,领章上佩有金灿灿的少将军衔,腰间的皮带上带着手枪,脚上是一双黑亮的长筒皮靴,显得威风凛凛,军人气派十足。可惜的是,他的左眼角旁边有一道明显的伤疤,斜斜地向上延伸,一直伸入到帽沿里,给他增添了几分狰狞的味道。
马处长站起身迎上去,笑道:“云鹏兄,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闲着无事,来找你聊聊。”刘师长看了映雪一眼,“你忙的话,我改天再来。”
“我不忙,这位小姐是报社记者,对中央银行新出台的稳定货币政策做采访。你先坐一会儿,很快就完了。”
他坐到了映雪斜对面的沙发上,她感觉到他在打量她,有点不自在,尽管言谈举止仍然大方,但脸上的红晕却滚滚不断,她对自己爱脸红的特点一向感到懊恼,认为显得腼腆、幼稚,却不知道这正是她最富于魅力的地方。她定下神不去注意他,专注自己的工作,仔细倾听马处长对政策的诠释,飞快地做着记录,生怕漏掉了一点,神态也就慢慢恢复了自然。
采访完,她把笔记本和自来水笔放进提包,向马处长告辞,走时又礼貌地向刘师长含笑点了点头,他则欠了欠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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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报社实习 3
走出银行大门,映雪抬起手腕看表,已经接近12点了。这是一块男式手表,走时虽然不准,却是一块贵重的金表,是她父亲的遗物,这几年生活再困难梅太太也没舍得卖,映雪在报社实习,没有手表怪不方便,所以梅太太把它给了她。这表的年龄虽然比她还大,却有点老当益壮的味道,越走越快,现在每天要快半个小时,映雪拿到钟表铺去问,修理费高得吓人,只好不修了,每天早上起床记得把它往后拨半个小时,虽然麻烦,但有了它毕竟有了时间概念,而且快总比慢好。
看清楚了时间,她突然觉得饿得难受。她租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中途要转车,还要走很长一段路,她担心迟到,所以一大早起来连早饭也没吃就匆匆赶了过来。这大半天没吃没喝,肚子早就叽哩咕噜地抗议了。
她顺着街道慢慢走着,寻找卖吃食的地方。这条街是重庆最繁华的大街,政府机关、商店和银行云集,还有几家高档的咖啡馆和大饭店。经过一家饭店的时候,她只看了看它的招牌,没有敢进去,往前走了一阵,她看到街道对面有一条狭窄的巷子,这种巷子里一般都有小饭馆,价格便宜,她决定就在那里找个小饭馆随便吃点东西,然后再回报社去。
她穿过马路,走进那条巷子。巷子是顺着山坡建造的,又陡又窄的石阶弯弯曲曲地向下延伸,两边房屋破旧,脏乱无序。有昏暗的小杂货店,卖的是最廉价的东西;有供食宿的小客店,门口挂有纸灯笼,写着“未晚先投宿,鸡鸣早看天”;还有重庆常见的小茶馆,这个时候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一家小火锅店门口摆了一张桌子,几个吃客脱掉外衣,穿着短褂,将脚踩在板凳上,将那些切成片的食物用筷子夹起来浸入锅中烫了吃,空气中传来一股热乎乎的麻辣气味。
又往下走了一段,她终于看到了一家小饭馆,门口用竹竿支撑起了一个棚子,棚子下面的大铁锅里煮着豆花。这种小饭馆的豆花很便宜,而且只要买一碗豆花,饭就可以随便吃,豆花配有蘸水,吃起来又香又辣,是很好的下饭菜,既经济又实惠。她停住脚,正准备走进去,身后有人大声吆喝:“让开!让开!”
她扭头一看,原来是三乘滑竿正在飞快地下坡,赶快往旁边一闪,第一乘滑竿上的乘客已经看清了她,叫了声“梅小姐”,又拿手杖敲了敲轿夫的肩膀:“快停下!”
映雪也看清第一乘滑竿上的人是马处长,中间那一乘坐的是刘师长,最后那一乘坐了一个年轻军官。滑竿停在她面前,马处长下了地,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告诉他准备找地方吃饭,他说:“那正好,我们也没吃饭,一块儿去吃。”
她知道他是客气话,推辞道:“不用麻烦了,马处长,你们去吧,我就在这里随便吃点。”
他看了一眼小饭馆,“这种地方有什么可吃的?我们到望江楼去,那里的湘菜味道还不错。”
“真的不用麻烦,我……”
“不麻烦,我们也就两个人,多一个人热闹些。再说了,刘师长可是个抗日英雄,你听听他给你讲前线的事情,够你写几篇报道了。”
刘师长也过来了,大概是长期领军打仗习惯了下命令,他也不等她答应就对年轻军官说:“把你的轿子让给梅小姐坐,你自己走过去,反正也不远了。”
年轻军官看样子是他的随从副官,立刻答应了。他又让映雪上轿,到了这时她不好再推辞,又一想自己既然要入记者这一行,就应当多和人打交道,发掘新闻,和刘师长这样一个人物吃饭,也许真会获得什么可写的资料,便坐上了滑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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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报社实习 4
到了望江楼,马处长要了一个雅间,从女招待手里拿了菜单递给映雪,笑道:“我们也学学西洋规矩,女士优先,梅小姐你来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要客气。”
映雪摇摇头:“我没有吃过湘菜,不知道点什么,还是你们点吧。”
马处长也不再客气,自行点菜。点完了菜,他又对映雪说:“听梅小姐的口音应该来自江浙一带,我没说错吧?”
“没有,我是杭州人。”
马处长笑道:“苏杭一带出美人,名不虚传啊。我今天好运气,能够和英雄美女一起吃饭。梅小姐,云鹏兄可是一个抗日英雄,跟日本人打过很多恶仗,负过重伤,他脸上的伤疤就是日本人的炮弹留下来的。他的事迹报纸上都登过,你也是记者,刘国雄这个名字你应该知道吧?”
映雪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才出校门的实习生,孤陋寡闻。只是对刘师长说:“刘师长这样的抗日英雄,我一向是很敬仰的。”
她说的是真心话,也以为这样说刘师长一定会满意,不料他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我是军人,抗战救国是我的责任,如今国土沧陷,作为军人无力收复,实为军人之耻,这英雄二字,愧不敢当。”
她先有些惊讶,继而敬佩地说:“英雄不能以成败而论,楚汉争霸,项羽虽败于刘邦,但仍是千古称颂的英雄。何况抗战本来就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明知不敌,还抱着以弱敌强的牺牲精神捍卫国土,我认为这样的军人就是真正的英雄。”
刘师长的黑脸膛上露出了笑容,马处长则拍了两下巴掌,说道:“梅小姐这话说得好,不愧是记者。云鹏兄也确实太谦逊了。他是黄埔军人,从军以来,不知道打过多少硬仗,立了多少功,特别是抗战以后,那就更不用说了,仅在淞沪战场的事迹够你写一本书了。那时他是团长,亲自抱着机关枪领着队伍向日本人冲锋,差一点就壮烈成仁。你说,他如果不算英雄,还有谁称得上英雄二字?”
刘师长说:“你是替我开新闻发布会来了?”
“我替你开开新闻发布会又何妨,梅小姐,你找个时间好好采访一下云鹏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映雪不肯失去这个机会,忙问:“不知道刘师长是否肯留下联系地址?”
“我正在陆军大学深造,你到那里找我手续很麻烦,还是我来找你吧,你留个电话给我,有空我会联系你。”
映雪拿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上写下报社的电话号码,然后撕下来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下,说道:“你忘了写名字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拿过纸条,添上自己的名字给他,他看了说:“梅花映雪,这个名字好,很有诗意。”
她自豪地说:“我父亲是个文学家。”
“哦,难怪,他叫什么名字?”
“梅驿桥。”
马处长惊异地说:“梅先生是你父亲?真想不到。我很喜欢他的作品,家里珍藏着好几部他的大作,可惜英年早逝。”
刘师长说:“看来梅小姐当记者,也算是家学渊源。”
映雪说:“我现在只是一个实习生,还不知道毕业以后能不能当上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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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报社实习 5
女招待把酒菜端上来了,马处长拿起酒壶给刘师长倒了一杯酒,又要给映雪倒,她忙把手捂住酒杯,说:“谢谢,我不会喝酒。”
“这我可不相信,你是文人,文人哪会不喝酒,李白不是喝了酒才写得出好诗吗?”
“我不是诗人,更不敢跟李白比,我是真的不会喝酒。”
“那就一杯,一杯酒醉不了人。”
“马处长,请你谅解,我确实不能喝,一会儿我还要回报社,我一个实习生,带了酒气给人感觉不好。”映雪有点着急了。
刘师长说道:“算了,牧之兄,人家还是个学生,你就别再劝了。”
映雪感激地看了刘师长一眼,马处长哈哈一笑:“云鹏兄怜香惜玉,我还有什么话说。”
他不再劝她喝酒,吩咐女招待给她一杯果汁。席间马处长谈笑风生,既问起刘师长在陆军大学深造的情况,又问起映雪家里有什么人,在哪个学校读书,她一一回答了。刘师长话语不多,显然是个内向的人。
吃过饭,三人走出酒楼,分手时映雪再次请刘师长不要忘了采访的事,一定要给她打电话,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回到报社,她把对马处长的采访报道写出来,又仔细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这才拿进主编室,曹主编已经回来了,她先关心了一下他的病情,知道没什么大碍,这才说:“曹先生,报道我已经写出来,您看看行不行?”
曹主编点了点头:“好,你先放在那里。”
她把稿纸放在他的书桌上,退了出来,轻轻关上房门。刚回到她所在的办公室,门房领着小弟进来了。她见小弟脸上悲痛的神色,心顿时猛跳起来,紧张地问:“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小弟呜地一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二姐,大哥阵亡了!大哥阵亡了!”
这话无疑晴天霹雳,映雪顿时双膝发软,赶紧扶在一把椅子背上,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的?你没有弄错吧?”
“没有错。阵亡通知书都已经到了,妈接到通知就昏过去了,是学校派人把她送回家的。我走的时候还在床上躺着呢,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不!”映雪这才相信哥哥是真的死了,随即痛哭起来,办公室的编辑和记者也听到了小弟的话,纷纷围了过来,同情地安慰他们。她这时哪里听得进去,只是撕心裂肺地痛哭。
负责副刊的编辑是唐太太,她搂住映雪,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面安慰她,一面跟着流下了眼泪。映雪见把她惹哭了,才强忍住悲痛,渐渐止住了哭声。
曹主编也来了,出于真心的同情,他让她回去多休息几天,等心情好些再来。
映雪含泪向大家道别,和小弟离开报社前往公共汽车站。一路上,阳光还是那样明媚,路边的草木还是那样青翠,但在映雪眼里,一切都褪了色,那带着一丝春寒的微风更让她觉得冷咧,仿佛进入了肃杀的深秋。
姐弟俩满怀悲伤,默默地走到公共汽车站,等着坐公共汽车去长途汽车站。等了十几分钟,汽车终于来了,已经挤得连车门都关不上,到站根本不停,直接开过去了。
映雪有些着急,再等下去怕要赶不上最后那班长途汽车了,正在踌躇是不是奢侈一下坐滑杆过去,一辆黑色小轿车突然在她身边停下了,后排的车窗摇了下来,有人叫了她一声,原来是刘师长,他说道:“上车吧,去哪里我送你。”
映雪道了谢,拉着小弟上车。刘师长看着小弟,问道:“他是谁?”
“我弟弟。”
他又问:“你们要去哪里?”
她告诉了他,他听说她要回乡下的家,就咐吩司机:“你先把我送到俞厅长那里,然后送他们回家。”
映雪忙说:“不用了,把我们送到长途车站就行,别耽误您办事。”
“耽误不了,他送你们下乡,再回来接我正好合适。”
映雪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推辞。“那就谢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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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报社实习 6
回到家,吴妈正在堂屋里,一边啜泣一边布置灵堂,一见映雪就说:“小姐,你可回来了,去劝劝太太吧,最好让她哭一场,她这样又不哭又不说话可怎么得了,会憋出毛病的。”
邻居张太太也说:“是啊,得想办法让她哭,哭出来就好了。”
堂屋里坐着一些人,是梅太太的同事以及村子里的邻居,映雪默默地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直奔母亲的卧室。卧室里的气氛愁闷,梅太太躺在床上,一声不吭,几个太太坐在床边,低声劝慰着她。
映雪见母亲平躺在床上,脸色灰白,一双眼睛失神地望着帐顶,几个太太在旁边跟她说话她也没有反应,映雪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她走到床边坐下,抓住母亲的一只手,那只手冷冰冰的好像失去了活力,她紧紧握住它,柔声说道:“妈,是我,我回来了。”
梅太太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坐起来一把将她搂住,说:“雪儿,凌霜死了,你哥哥死了,你哥哥死了呀。”说了就放声哭起来。
映雪强忍悲痛,尽力安慰母亲,但中年丧子的打击实在太大,梅太太无法排遣她的悲伤,一连几天,一想起儿子牺牲在异国他乡,连尸体都不知道埋在哪里,她就肝胆寸裂、痛不欲生。她有时候呆呆地躺着,沉浸在对儿子的追忆中,从他咿呀学语直到长成英俊青年,一旦想到他死了,她便忍不住痛哭起来。
“我本来以为,他大学毕业以后可以成家立业,生几个可爱的孩子,我也可以逗逗孙子孙女,安享晚年,可日本人把这一切全毁了,全毁了呀。”
梅太太的身体本来就虚弱,过度的悲伤压垮了她,使她病倒了。映雪一面照顾母亲,一面照料家事。她把凌霜的阵亡抚恤金拿出一部分,找了盖匠重盖早就破败不堪、随时可能垮塌的屋顶,又买了些结实的蓝布让吴妈给小弟做几套衣裤,他穿的全是凌霜的旧衣裤,但他现在已经长得比凌霜高大,那些衣物穿起来又短又小,实在不合适。做完这些,她把剩下的钱全买了柴米油盐和各种生活用品。在物价飞涨的时代,谁也不敢把钱留在手里,都是尽快换成实物囤起来,何况她家里需要的东西也确实很多。
在这段时间里,她已经学会了精打细算,为了省钱,她学着当地乡下姑娘的样子,背着一个竹编的背篓,和小弟一起翻山越岭到一些偏僻小镇去购买大米、面米分、菜油、猪油、黄豆等食品,又买了些鸡崽让吴妈喂养,将来好有鸡蛋吃。她一趟趟地把这些背回家,一周下来,她的肩膀上勒出了两道红印,脚上也打出了水泡。
一天晚上,她坐在一个小木凳上,面前放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准备烫一烫脚,减缓疲劳。这一天她和小弟去了一个从未去过的山区小镇,来回走了30多里路,回家后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几乎拖不动了。
她脱着袜子,但袜子好像被什么粘在了脚上,她仔细一看,是脚上的一些泡泡破了,血水渗透了袜子,干了之后把袜子牢牢粘在了脚上。
她慢慢地把袜子撕下,剥皮似的疼痛让她不住地吸气。脱掉袜子,她把脚伸进水盆,一面咬牙熬忍着滚烫和刺痛,一面想到这种艰苦仅仅是个开始,战争还在继续,物价涨得让人绝望,今后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困苦。母亲身体虚弱,小弟尚未成年,她必须用自己的肩膀帮母亲支撑这个家,尽管她的肩膀还有些稚嫩。她在忍着脚痛的同时,也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不管今后遇到多大的困难她都要咬牙挺住,绝不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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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采访师长 1
映雪在家里待了半个月,这时梅太太的精神已逐渐恢复,至少表面上如此,生活重又步入正轨,于是映雪仔细叮嘱了小弟一番,直到他保证会像个男子汉一样帮助母亲,然后返回了城里。
回到报社,唐太太告诉她,这段时间有个男人打了几次电话找她。她问是谁,唐太太说对方没有说,不过声音很浑厚,听起来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她心想糟糕,一定是刘师长,他老找不着她,恐怕不耐烦再打电话了。不料到了下午,他的电话就打来了,她一接电话忙向他道歉,说自己今天才回来,他说没关系,问她现在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到咖啡馆坐坐,她答应了。他叫她半个小时后在报社门口等着,他派车过来接她。
半小时后,她走出报社,他的车已停在门口,她上次见过的那名年轻军官正站在车旁等她,他姓黄,是刘师长的副官,黄副官见她来了,彬彬有礼地打开后车门请她上车。
到了咖啡馆,黄副官把她领到一个僻静的座位,然后退了出去。刘师长已在那里,见她来了,他客气地站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说道:“坐吧。”
一个堂堂的将军会对一个实习生这样客气,实在出乎映雪意料,有点受宠若惊,忙向他道谢,又谢谢他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见她。他摆了摆手说:“客气话就不说了,我这个人不喜欢繁文缛节,随便一点才好。”
女招待过来问他们要喝什么,映雪点了一杯果汁,他点了一杯茶,一碟瓜子,一碟点心。女招待走后,他对她说:“前些日子我给你打了不少电话,报社的人说你回家去了,你去了这么久,家里有什么事吗?”
她简短地说:“我哥哥阵亡了,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病倒了。”
“我替你难过,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你哥哥在哪里阵亡的?”
“缅甸,在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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