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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烽塔--一个阿富汗家族的战火流离-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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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与女人们在一起很难为情,找了个借口转身跑回姨妈家。至少,我姨妈总会在星期五做一顿丰盛的午餐。

    毕竟在别的日子里,我很高兴能在老师家吃午饭。他们准时在中午12点半吃饭,而在我姨妈家午饭不定时,我很不喜欢这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男孩子们在地板中央铺好台布,将面包与盘子、汤匙和餐巾一起放在台布四周。姑娘们从厨房里端出盛食物的碗来。

    我们围坐在一块很大的餐布周围。老妇人和其他成年人坐在一端。男孩子们坐在边上,3个或4个人一组从一只碗或者一个大盘子里取食。大家似乎都在同时说些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感觉他们说话声音非常大,而且说得非常快。但老妇人说话的时候,他们都听着。

    我们吃完后,男孩子和姑娘们将盘子和碗摞起来,端到厨房。在厨房里,老妇人边哼哼或者轻声唱土库曼民歌,边洗碗碟。收拾完毕,她回到自己待的地方,装上水烟,在大家都回去干活之前抽一会儿。

    有两次,他们留我与他们一起吃晚饭。我连忙跑到姨妈家,告诉母亲我要在隔壁吃饭,说完跑了回去。他们在庭院里生火做饭。即便在寒冷的冬天,满院子皑皑白雪,姑娘们也会穿着色彩艳丽的衣服聚在火堆旁,边做饭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享受着大家聚在一起的快乐。男孩子们有自己的圈子,他们围坐在一只大水壶四周,大多数时候互相比试臂力。成年人在屋里围坐在大木火炉旁,边喝茶边谈笑,时不时地喊一声,让别人添茶。姑娘们或者男孩们一壶接一壶地把水递给长辈。

    他们都围着一张台布席地而坐。自家做的馕摆在台布四周。在等待上菜时,每人都切一块吃。先端上来的是用小碗盛的汤,由应季的蔬菜连同鹰嘴豆、菜豆、谷物和面粉烧制而成。稍后是大盘可口的抓饭。我母亲烧得一手好菜,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在她家吃的抓饭。接着端上来的是用碗盛的土豆烧肉。继而是足量的蔬菜沙拉和一大碗酸乳酪。最后端上来的是水壶连同玻璃杯。由成年人先动筷之后,其他人再紧接着开始吃。

    开始那几分钟,大家都只吃不语。你能听到的就是汤匙碰到碗盘的声音,还有咀嚼的响声,好像已经几年没有吃东西似的。随着盘子半空,谈笑声才盖过了吃东西的声音。

    有一次我的老师与她家人一起吃饭,我注意到她用能发出的有限的几个声音、姿势和手势,与其他姑娘们“谈”得很欢。她们能很快弄明白她的意思。她甚至还能“讲”笑话,因为时不时地她们会笑得前仰后合。我喜欢看她开心地笑,这使得她愈发显得美丽动人。

    成年人背倚着大靠枕,在姑娘们收拾碗碟时,吩咐她们上茶和甜点。男孩子们帮着她们端碗碟,整理台布。其中一个男孩子端来一大罐水,递给每人一只碗洗手,他身后另一个男孩子接着递上小方毛巾。

    姑娘们在庭院的火堆旁洗完碗碟,住一口锅里放上一些木炭,然后用灰将锅盖上,再把锅端到屋子里,在上面放了一张小桌,再用一床大被子将小桌子盖严实。然后,她们挤在桌子边,拉起被子盖到自己颈下,斜靠在她们后面的枕头上。被子里暖暖的,她们边吃甜点尤其是那种在马扎尔很出名的芝麻酥皮饼,边说悄悄话,不时地咯咯直笑。

    很快,成年人去睡觉了。男孩们围坐在木制火炉周围,非常小心以免火苗太大,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木柴来挨过漫长冬季剩下的日子。一旦成年人在他们的房间里鼾声大作,男孩子们便偷偷抱来更多的木柴。他们边喝茶边玩牌,因为一点小输赢有时就会冲别人喊一声,让他不要耍赖。这时,姑娘们让他们小点声,警告他们大人会被吵醒。

    只要有电,电视总开着,但谁也顾不上看。一停电,姑娘们会拎着灯笼过来,然后点上。

    他们打了一个又一个结,边打边说:“做一道由细毛线打的结组成的墙。”直到午夜时分,他们终于上床睡觉去了,否则他们就要趴在织机上睡着了。从我们隔着姨妈家的墙听到的声音来看,他们似乎每晚都是这样。

    在马扎尔生活了几个月后,父亲从英国广播公司的新闻节目中获悉,不同派系的领导人正齐聚喀布尔,召开和平大会。他们说他们要去麦加,发誓彼此之间不再兵戎相向。父亲说,现在是时候去喀布尔,返回家园了。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很高兴,尤其是我。我想对祖父和瓦基勒以及其他堂兄弟们讲述我们的所见所闻。

    次日一大早,我把我们要动身离开的事情跟老师讲了。我磨蹭着直到最后一刻才对她讲,因为我心想父亲也许会改变主意。我去见她时,车已经在外面等我了。她看着我好一会儿,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她双眼噙满泪水。

    我们现在能交流了,就好像我们能读懂彼此的心声。她告诉我要用巧思,说我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地毯织匠,总有一天会做很大的地毯生意。

    按照对老师表示尊敬的习俗,我吻了她的手。她亲吻一下我的头
………………………………

第19节

    顶,表示祝福。然后,我与她家人道别,她送我到院子门口。我们在那里道别。甚至在我们挥手时,我就开始想她。

    我记起祖父的一句话:“爱能使老人焕发青春,能使年轻人感觉自己像个孩子。如果你将两个相爱的人分开,他们会感到万念俱灰。”

    我也有点儿心灰意冷,但那种心灰藏在我心里,只有我自己能感觉到。只有时间才能修复。

    战争结束了。我们会帮着祖父重建我们的家园。我们不必远走他乡了。我们又能在屋顶放风筝了。我们又可以围坐在一块台布周围吃晚餐了。瓦基勒和我从此永远都不再分离了。那应是个高兴的时刻。

    然而那时,当我在车前排坐下,当我们动身朝喀布尔驶去时,我心头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忧伤。

    第12章

    游牧

    我们再次踏上那条公路,但这是最后一次。天还是那么蓝,阳光依旧明媚。冬天已到尽头,我们脑海里想着别的事情时,不知不觉中春天已经降临。大地正悄然披上绿装。桃树、杏树和李子树已经绽开粉红云朵般的蓓蕾,蜜蜂在花间忙着采蜜。到处都能听到麻雀的叫声。

    随着汽车离马扎尔渐行渐远,我们都缄默不语,陷入沉思。

    我满脑子里想的是我的地毯老师。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去,再去见见她。也许她会教我如何像她那样染毛线。之后,我脑海里又浮现出我的学校,那些同学,我的堂兄弟们,以及所有我想亲口对他们讲述的事情,还有我见过和经历过的种种。我想知道这些天来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父亲也许在思考如何重新开始他的生活,毕竟他所有的地毯都被抢走了,健身房也成了一片废墟。我亲耳听到母亲在马扎尔对姨妈说,她惦记着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也许她在琢磨银行的事情,我们回去后她是否能找到需要她的工作。她并没有辞掉工作。但是,像绝大多数在喀布尔生活的人一样,当局势太危险以至于无法在那里逗留时,她只能停止工作。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甚至我最小的妹妹我们都叫她“话匣子”也没吱声。“哭吧精”也没动静。

    我们很快把马扎尔甩在身后。现在,路上凹凸不平。到处都是火箭弹制造的弹坑。由于春雨刚过,地上湿漉漉的。有的地方我们能看到小草吐新,这种地方一年中大多数时候都是沙漠。

    两个小时后,我们路过塔什库尔干。公路在村庄周围绕行,位于山丘的一侧。我们经过时向下俯瞰,看是否能找到当初我偷石榴的那个园子。我们想知道自打见到那家人以来,这几个月他们是否安好。可是,我们太急于返回家园了,以至于来不及停车拜访。

    也许以后还有穿过萨曼甘省低矮的沙丘、奔向兴都库什山脉的机会。突然,我父亲大喊:“抓住,你们快抓住扶手”

    母亲抱住弟弟妹妹:“出什么事了”

    “刹车不好使了,好像坏了。”

    父亲猛踩刹车踏板,可是车子还在高速前进。

    “别紧张,放松,”母亲说,“让车自己停下来。”

    几分钟后,道路平坦一些了,车子开始慢下来。父亲将车靠近路边,停下来。他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打开发动机罩。

    “制动液箱空了。我们居然在没有制动液的情况下,跑了这么远。”父亲说,“刹车不好使,我们哪儿也去不了了。除非找到制动液,否则刹车无法工作。”

    母亲环顾四周空旷的开阔地,以她一贯的明智的口吻问父亲:“在哪儿能弄到制动液”

    “我们得等有车经过,向人家借点。只要够我们开到下个镇子就行。”父亲说。

    但我们在路边足足等了两个钟头,也不见有车经过,只有一群库车游牧民赶着牲口穿过没有铺柏油路面的道路,到山坡那儿让牲口吃草。他们刚一过去,身后便扬起像巨大的云朵一般的尘土。我们每次看到游牧民,我都情不自禁地想起祖父。我始终认为作为一名游牧民,终年从一个地方迁移到另一个地方,是最好的生活方式,可以远离城市的喧嚣。

    父亲从仪表板的上方端起茶杯,对我们说他一会儿就回来,说罢就朝库车人走去。我们望着他越走越远,直到他走到一位放牧的小伙子面前。那小伙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吹着笛子。我们注意到小伙子从岩石上站起身,到一只绵羊旁边挤了些奶,给父亲倒了满满一杯。父亲端着一杯热奶回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微笑。

    “一杯奶怎么行,哪够我们所有人喝啊。”母亲说。

    “可是,足够我们的车解渴了。这次,我们的车就喝奶了。”父亲说。

    他把那杯奶倒进制动液箱,然后发动汽车。他开了一小段后,将车刹住了。

    “我们的麻烦解决了。”他兴奋地喊道。他往回倒车,以非常快的速度倒到我们站着的地方,然后踩了刹车。汽车扬起一路尘土。

    我们都回到车里,车子驶向前方萨曼甘省的一个城镇,我们要在那里吃午饭。我们去了镇中心一家当地人开的餐馆,这家餐馆位置很好,能眺望各个方向。我们边吃印度烤肉串边喝茶,然后回到车里继续我们返回喀布尔的行程。这时,我脑海里浮现的还是我的地毯老师的笑容,她习惯用的许多鲜艳的色彩竟能奇妙地组合在一起,而绝大多数土库曼地毯织匠仅会染深红色和深蓝色。

    父亲试图发动汽车,可从声音来判断没有打着火。他检查了一下引擎,没发现毛病。不管怎么说,他对汽车也算不上很了解。也许汽车不喜欢羊奶的味道吧,我心想。

    我问餐馆老板,附近是否有汽车修理店。他告诉我说,往南四分之一英里有一家。

    母亲和我的姐妹们回到餐馆里等我们,父亲和我将车推到汽车修理店。这是一家破旧的小修理店,店里挂着旧轮胎,用的都是旧零件。有50多辆车排了一长队等着维修。

    一个脸上被油污弄得很黑的家伙,冲我们喊道:“喂,喂,喂,停,快停,你们到底要把车推到哪儿啊”

    “我们的车抛锚了。”父亲说。

    “你瞎了吗难道你没瞧见其他小车和卡车吗”这位修理工说。

    “不,我没瞎。我能看见它们,这又怎么样呢”

    “这意味着必须在修完这些车后才能修你的车。”他说。

    “别开玩笑了好吗”我父亲说。

    “谁跟你开玩笑啊,我可没工夫跟你开玩笑。你要么把车停在队伍后面,两个月内来取车,要么把你的车推走。”他说。父亲听罢,一条腿向前划了一步,就像他以前要上拳击场似的。他直视着那位修理工,轻声而急切地说:“我妻子和孩子就在那边等我,将近10个月我们一直在路上东奔西跑。你根本想不到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我们终于能回在喀布尔的家了。我们在这儿没有住处,也没亲戚可以投奔。何况,我也没有足够的钱来支付在旅店里待两个月的花销。”父亲说。

    “听着,我并不认识你。我的工作就是给别人修车。至于我修谁的车,这无关紧要。但是,我必须先修这些车,然后才能轮到你的车。其中有一些已经在这儿排了好几个月了。如果今天我用一整天时间来修你这辆伏尔加,明天其他顾客准会踢我的屁股。”修理工说。

    “这么说我不得不等上两个月,才轮到给我修了”父亲说。

    “没错儿。”修理工说。

    “这可不行。”父亲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我以前从未听到过的紧绷感。

    “你瞧,我明白你的困难,可是你也应该明白我的难处。这些车绝大多数属于军阀们所有。如果我没在规定的日期修理好他们的车,他们就会拿枪打烂我的屁股。我也有老婆孩子,他们需要我。”

    “附近还有其他修理工吗”父亲说。

    “这个镇里一共有5位修理工,可是由于这场该死的内战,那些混蛋都跑路了。”修理工说。

    “如果你是镇里唯一一位修理工的话,你肯定赚了很多钱吧。”父亲说。

    “哎,在军阀的枪下,那种钱哪有那么好挣啊。”修理工说。

    “哦,是很糟糕。”父亲叹了口气,说道。

    “嗯,不是他妈的一般地糟糕,”修理工说,“请原谅我爆粗口,年轻人。”他指了指我,说道。我没吱声,只是冲他笑了笑。我发现他说话的方式很有趣。在喀布尔,我没听过有多少人这么说话。

    “你能看一眼我的车吗看看哪儿出毛病了,我自己修。”父亲问道。

    “没问题,我来瞧瞧。”修理工说,语气温和了一些。

    修理工打开发动机盖,爬到护栏顶端,蹲在发动机箱上面。他花了10分钟时间调试发动机,检查油量计,拉了一下传动带。

    “需要好几天才能修好,”他边爬下车边说,“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排队等了,至少得两个月。”

    “哪儿出毛病了”父亲非常吃惊地问他。

    “你用的是里面有很多沙子的劣质汽油。沙子已经进到发动机里面,我必须拆开整个发动机,甚至连最小的零部件都得清洗。”修理工说。

    闻听此言,父亲深深叹了口气。在修理工的帮助下,我们把车推到等待修理的车队最后面。父亲和我沮丧地回到餐馆,他脸色阴沉,笼罩着愁云惨雾。

    我们在餐馆楼上租了一间房子,在那儿过夜。父亲整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每隔10分钟,我都听到他长叹一声,直到我渐渐睡着了。我一大早醒来时,发现他眼睛下方起了大大的褐色眼袋。他看上去非常疲倦,盯着窗外的群山看时昏昏欲睡。

    我们吃早饭时,父亲说:“我身上的钱只够用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天知道会怎么样。”

    “还是交给真主来管吧。他能看到我们。他会像以前一样帮我们绝处逢生的。”

    “也许你说得对,我没必要过度忧心。”父亲说着,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可是,他仍旧愁眉不展。

    吃完早饭后,父亲到那位修理工的店里,看看是否能想出什么法子。母亲和姐妹们待在餐馆二楼。我想到外面透透气,躲开从西面的餐馆窜上来的烟。这家餐馆从早到晚都要做印度烤肉串。餐馆生意不错,顾客不断。

    我带着我的小妹妹,向餐馆后面的斜坡走去。我们坐在公路附近一块大石头上,周围绿草环绕。圆圆的山丘延伸数英里,直抵远方的高山,一览无余,在早春时节,满眼绿色。我数了数,有超过20种绿叶,真想知道怎样才能在一块地毯上把这些颜色各异的绿叶呈现出来。

    我听到一位刚从集市转回来的赶驴的脚夫,唱着歌儿,从山丘边上还传来放牧的小男孩悠扬的笛声。披上新装的大地似乎为人们放声歌唱做好了准备。我瞧见从镇里来的姑娘们来到小溪边上,装了满满一罐水。她们穿上最好的衣服。在姑娘们头上顶着水罐匆匆而过时,年轻男子不时偷偷瞥一眼。

    当村民经过时,他们看出我们是外地人。他们向我行额手礼,其中还有人与我们握手。他们邀请我们去他们家做客,似乎都非常好客和真诚。没有一个人行色匆匆,那种从心底透出的宁静表明他们根本没有时间观念。他们有自己的世界,平静,安详,对别的地方正在发生的事情无动于衷。

    第二天,我又去了同一个地方。我发现那位放牧的小男孩在那里徜徉,山羊和绵羊在他身边吃着草。他看上去与我年龄相仿,坐在我们前一天坐的那块大圆石头上,吹着他的笛子。我说了声“你好”,就挨着他坐下了。他说“您好”,显得有些正式,急忙把笛子藏在衬衫下面。

    “我昨天就听过你吹笛子。我很想见到你。你吹得非常好听,简直和电台放的那些名家吹的一样好。”我说。

    “你喜欢笛声”他有点害羞,垂下眼帘问道。

    他说的是普什图语,而我用达里语作答,但我们能听懂彼此的意思。

    “哦,是的。我喜欢笛声,尤其是当我听到和你吹得一样好听的人吹笛子时。”我说。

    他从衬衫下把笛子拿出来,又开始吹起来。他的手略微抖动,吹了几首阿富汗民歌。

    “我只会吹4、5首。如果你会更好听的歌,请吹给我听。我想听你吹。”他说。

    “谢谢,我不会吹,”我说,“我爸爸吹得很好,可我一首也没学会。”

    “很容易吹的,”他说,“甭管什么歌你只要唱给我听,我就能吹出来。”他说。

    我唱了一首印度歌。我们开心地哈哈大笑,然后他吹了一遍。就这样,我们重复了好几次,直到玩累了。

    我们坐在那儿,他开始用放牧的小长棍在沙子上写字母,过了一会儿,我看到沙子上出现“奥马尔汗”的字样。

    “奥马尔汗是谁”我问道。

    “是我的名字。”他说,“你能读和写吗”

    “当然能了。”我说,对他的问题我感到很惊讶。

    “我只知道怎么写自己的名字,”奥马尔汗说,“你能教我读和写吗”

    “可以啊,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来教你读写,你教我吹笛子。”

    “就这么定了”我们互相握手,他说。

    我在沙子上写了5个达里语字母,我读了一遍,他跟着我重复一遍。然后,他又在沙子上写了好几遍。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我得回餐馆和家人一起吃午饭了。我与他告别,他要我吃完午饭后再回来。我说行。他就在那里等我,山羊和绵羊在他周围静静地吃着嫩草。我教了他不止5个达里语字母。到天色将晚我们分手时,他都学会了。

    次日,我们又见面了,我问了他一些生活上的事情。他告诉我,他是库车人的孩子。我告诉他很久以前我祖母就是库车人,而祖父在幼年也曾当过牧人。在祖父娶了祖母后,曾与她的库车家人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并游遍了整个阿富汗。

    听我这么说,他开心地笑了。说话前,他看了我几秒钟,然后说:“这么说我们是表兄弟了”

    他从石头上一跃而起,抓住我的手腕,拉起我跟他走:“我把你介绍给你的其他表兄弟们,他们就在那儿呢。”说着,他指了指河边搭起的几个长长的黑色帐篷,帐篷上还挂着彩带。那些帐篷周围散散落落地有小孩子在玩耍,还有山羊、绵羊以及骆驼,中间还有几头驴和几匹马。小孩子和小山羊在骆驼的4条腿之间来回穿梭,就好像骆驼腿是石头上刻的柱子一样。

    我一走进库车人的营地,马上被到处弥漫着的动物那强烈的气味弄晕了。年龄同我一样大或者稍长的女孩子们穿着鲜艳的红、蓝和绿色衣服,一瞧见我,马上躲进黑色和灰色帐篷里。我心里清楚我不是有意要看她们,但还是不由得瞧着挂在帐篷上手工编织的长飘带。

    然后,我发现男人们全都盯着我看。他们身材高大,留着胡须,一双黑眸子,浓密的睫毛,长长的头发。他们身穿各色卡其布宽松衣裤。所有男子都戴头巾或者帽子。有的腰间挂着长匕首,看上去就像佩剑一样。在一顶帐篷附近,有几个人从刚屠宰完的母牛身上切下一大块肉,衣服上血迹斑斑。他们一发现我,马上停下手中的活。奥马尔汗和我朝营地里面走去,这时年龄和我相仿的男孩子从各自的帐篷里走出来。

    大约足有100双眼睛盯着我看。我开始觉得有点紧张,某种程度上也有点羞怯。上了年纪的妇女从她们的帐篷里探出头来,好奇的目光愈发令我浑身不自在。除了她们,我没发现别的女人,她们全都待在帐篷里没露面。我只有11岁,但是由于这些日子没吃多少东西,身体非常瘦,因此显得高了些。女人们透过帐篷帷幔见我是陌生人,她们准把我当成成年男子了。

    我周围都是库车人。谁也不说话。除了从几个帐篷里面传出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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