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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烽塔--一个阿富汗家族的战火流离-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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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鲜血喷涌而出。他痛得高声喊叫,脸上露出痛苦难耐的神情。
我们从藏身的地方跑向对面的建筑物,又一排子弹雨点般落在我们脚下。我能感觉到子弹落到地面上溅起的碎片碰到我腿上,不过子弹并没有击中我们。我们坐在那儿,身体紧贴着墙,盯着身旁这位狙击手。我们什么也帮不了他。他站起来,朝我们这边跑来,希望能躲避飞来的子弹。跑到路中央时,他一个趔趄,3发子弹击中他的后背。他身体向前猛冲,每发子弹都令他身体骤然抽搐一下。他脸上流露出难以言传的痛苦。
他一转身,面对山的方向,连开3枪,手背随即血流如注。随着身体被更多子弹击中,殷红的鲜血溅满宽阔的胸膛。
他一位同伴从另一个街角闪身而出,但山上的狙击手动作快如闪电,这个人也中弹了。子弹的冲击力令他仰面跌倒。他马上就断气了。
那位狙击手还在路中央,精疲力竭地坐在那儿。他眼睛盯着自己的脚,见上面的肉已经被撕开,向外翻着。他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呆滞而困惑,随后,朝山的方向举起来复枪。
“你这混蛋你也必须去死。”他大吼一声,空谷回音。我们望着他瞄准的方向,瞧见了像刚才似的闪光。也许山上的狙击手已经扣动扳机,随着一声巨响,只见一团东西直入这个狙击手的咽喉。他喉咙里发出很响的咕噜声。他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脑袋便耷拉到胳膊上。
父亲站起身,一枚子弹击中他脑袋旁的墙上。他麻利地蜷缩身体蹲下。
“看来我们应该在这儿等一会儿,”父亲提议道,“也许他们慢慢会觉得无聊,然后把我们抛到九霄云外了。”其他人对父亲的建议表示赞同。我们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就这样过了一个钟头。
我们正琢磨该移动一下时,一条大狗从容地朝我们这边溜达过来。它对着路另一侧的墙抬起一条腿。这时,一个狙击手朝它射来一串子弹。这条狗的身体被抛向空中,落地后呻吟不止。看来,这位狙击手是想让我们知道,他并没有把我们忘到九霄云外。
我们坐在那儿,直到夜色降临。
“我们必须匍匐离开这里。”父亲终于说。
其他4人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我们一点一点地沿着墙爬到这条街的末端,再往前一点就到了环形交叉路口。我们在路口看到上面冒着黑烟的大卡车,在卡车停的那条路上,人们在来回飞奔。
我们犹豫着站起来像常人一样行走。这里是主路,这么多人乱糟糟的,也许狙击手不会朝我们射击的。这就像在喀布尔发生的枪战一样,任何事情都很难讲得通。
大家相互道别。没有人提到那位被杀的狙击手。但我们都清楚,是他救了我们。
父亲和我坐在环形交叉路口道边,等出租车来。我凝视路对面的花园,以前我经常与我的堂兄弟们在那里玩自行车比赛,放学后与同学们玩捉迷藏。如今,花园里树木稀疏,脏乱不堪,到处都是子弹壳。我心想,附近这一带受到诅咒了,才被祸害成这个样子,这时一辆出租车在我们前面停下来。
我们爬到车后座上,车子朝卡特–帕尔万驶去,将近一个小时才抵达那里。在回家的一路上我们两人谁也没说话,但我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第14章
蝴蝶
父亲推开房门时,母亲刚做完晚祷。她把祷告用的小方块地毯叠起来,放到架子上,然后转身出去,准备做晚饭。这时她才瞧见倚门而立的我们。看她的样子,由于盼望我们平安归来好像已经哭了几个钟头。
父亲过去与她相拥。“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很好。你瞧,我们什么事情也没有。我们是有7条命的猫。”父亲抚摸母亲的后背,小声宽慰她道。母亲朝我张开双臂,我们3人彼此紧挨着站在那里,仿佛这个世界不管什么力量也绝不能将我们分开。
我需要冲个澡,可我希望先去找瓦基勒。母亲说瓦基勒一直在等我们回来。但天都开始黑了我们还迟迟不归,他就回到马卡罗延祖父那儿了。
自打他父亲消失之后,倘若祖父或者我不在身边,瓦基勒始终会觉得非常孤独。他在哪里都有朋友。大家都喜欢与他相处。尽管如此,他还是需要知道祖父或者我是否在他近旁。
“他说他想在大澡盆里真正洗个澡。”母亲解释说。而在诺伯利亚没有大澡盆。我用水桶从位于花园底部的古代引水渠,也就是为人熟知的卡鲁兹取水,然后我们舀少量的水来冲澡。有时,我们先在哈吉努尔谢尔家一个大俄式茶壶里将水烧热。“他说他明天还来。”
我也想去马卡罗延。在大澡盆里痛痛快快洗个澡,更主要的是和瓦基勒聊天,把我看到的一切都讲给他听。我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不可承受之重。我知道他能帮我纾解。他会仔细倾听我讲给他的事情,然后向我提问,只有耐心倾听的人才会提出那样的问题。
可是我精疲力竭,哪儿也不想去了。我只好等他明天来再见他了。我了解他的秉性,就是躺在床上半睡半醒,我也能在心里想象得出他在做什么。
他洗完澡,换上新做的蓝色宽松衣服。近几个月来,他长得很快,以前那些衣服已经不合身了。换好衣服,他站在大厅的镜子前,仔细梳理头发。他把其他刚洗好的衣服拿到阳台上,晾了一排。在这儿,他见几个相熟的小伙子围坐在他们在小花园和建筑物之间生起的篝火四周。他们每个人手上都端着一杯茶,边说着什么边开怀大笑。
瓦基勒跟他们打招呼,他们邀请他下去喝茶。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是否该应约。他拧了下开关,看是否有电好看电视,结果没有电。
他做完晚祷,然后又来到大厅的镜子前面,打量镜中的自己。他非常喜欢自己的发型。在马卡罗延他新认识了一位理发师,此人理的发型非常时髦。现在他快20岁了,开始关注这些事情了。
他下了楼梯,与围坐在篝火旁的朋友们见面。他与他们一一握手,像平常一样开起玩笑来。他们要他坐下,可他坚持站着。
“你是从一个人们只会站着说话的城市来的吗”一位朋友问他。
“不,是从一个人们洗完澡后不想自己的衣服被烟熏火燎的城市来的。”瓦基勒也开玩笑回应。
听他这么说,大家大笑起来。
“要喝杯茶吗”另一个朋友问道。
“不了,谢谢”瓦基勒脸上挂着微笑,说道。他在想自己应该回房间,在下面比阳台上更觉秋风寒意。几天前他患上了感冒,现在刚好。
他举目凝望清澈的天空,只见天际开始露出半圆的月亮,白昼渐渐褪成黄昏。燕子的喳喳叫声是大自然唯一可闻的声音。它们从一根树枝飞到另一根树枝,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寻找自己的窝准备过夜。瓦基勒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心怡而愉快。
他最先听到火箭弹的呜呜声。
“快趴下大家快趴下趴到地上捂住头,快捂好”他的叫喊声淹没在在他身后几英尺远落地的火箭爆炸声中。片刻后,另一枚火箭弹落在附近,接着是第三枚。
之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停住了。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无烟火药气味。一团乌云般的尘土很快从火箭弹落地的地方升起。
后来,他的朋友们对我讲述了在火箭弹击中这里时,瓦基勒是怎样作为唯一一个屹立不倒的人的。为了向朋友们发出警告,他在最初的几秒钟里并没有用手护住头。现在,他摇晃着身体,再也站不住了。他那瘦长的身子轰然倒地,双眸张开,还在凝视天空,凝望半圆的月亮。他的朋友朝他冲了过去。
瓦基勒侧身躺在那儿。深红色的鲜血如泉水般喷到他刚被烧焦的蓝色衣服上。火箭弹弹片在他后背留下几十个小洞。他的胸膛上下起伏,伴着吃力的喘息声,双唇还在颤抖。一位朋友坐在地上,让瓦基勒的脑袋枕在自己大腿上,哀求他张嘴说话,哪怕是高喊救命。
瓦基勒小声说着什么,之后就不说话了。他亲眼目睹过太多死亡了。他明白正在发生着什么。也许,他有最后一个愿望需要讲给某人。此时,每次呼吸对他而言都像是一场战斗。
我最小的叔叔只比瓦基勒大一点,从某处闪身出来,朝他猛扑过去。瓦基勒不但是他的侄子,也是最要好的朋友。叔叔跪在瓦基勒血淋淋的身子面前。瓦基勒还盯着半圆的月亮。叔叔将他举到自己肩上,朝公路跑过去,但等了半天也不见出租车的影子。这时他心里明白,瓦基勒已经与这个世界诀别了。
他仍旧将瓦基勒送到了医院。在15年前他就失去了自己的兄长瓦基勒的父亲,他无法接受再失去与自己挚爱的大哥之间最后的纽带这个事实。
“他已经死了。”医生说。
8点左右,我们已经吃完晚饭。我准备上床睡觉了,盼望那幅狙击手尸体的画面不再驻留在自己的记忆中而能睡个好觉。父亲在看电视新闻,除了停火就是火箭弹落在马卡罗延的画面。都是圣战者组织发射的火箭弹。在父亲看来,停火没有任何意义。
这时,我听到面向街道的大门传来急促而响亮的敲门声。父亲让我去看看是谁在敲门。我已经快入睡了。我恼火地来到院中,穿过一片开阔空间,这里是哈吉努尔谢尔停他那辆上面盖着帆布的雪弗兰的地方。
我推开门,见我叔叔站在门口,脸上和衣服上血迹斑斑。我们四目相对,但他一言未发。我愣了几秒钟,这才意识到他肩膀上扛的被鲜血浸透的尸体是瓦基勒。待我缓过神来,叔叔扛着瓦基勒没有生命气息的尸体往院子里走去。
我想追上他,可我的双腿直打颤,已经没有支撑我的力气了。我紧紧握住门上的把手,试着再次挪动脚步,然而我的肚子正往下坠。不知道什么缘故,我想关上大门。这工夫叔叔已经在通往庭院的门廊中不见身影了。不我不能让他把瓦基勒从我身边带走。不猛然间,我迈开步子跑向他们。不
叔叔将瓦基勒放在我们窗前那株高高的金合欢树下的地上。
父亲从屋子里出来,见他心爱的侄子满身是血。他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深深吸了口气,仰天长啸:“真主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他的声音在整个庭院里回荡。
我们所有的邻居马上从自家窗户上探出头来。不一会儿,他们聚在尸体四周,凝视着他们深爱着的瓦基勒。
唯一还住在老城堡里的我的另一个叔叔,手里拿着一本书,从他的房间跑了出来。他看到躺在草坪上的瓦基勒,书倏地一下掉在地上,开始用手掌直拍脑袋,呻吟着,呼喊主的名字。他妻子极力想劝住他,可是他无法自己。
在地上,瓦基勒的身体显得尤其修长。我以前从未想到他这么高。他的脚趾奇怪地张开着。双手安详地在胸前交叉。我望着他,望着他,望着他。他为什么这个样子躺在那里我看到什么了眼前的一切皆为虚妄。青草坪上散落的金合欢树的黄叶,被一阵微风吹动,有几片掠过瓦基勒那一动不动的面庞。
我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我为瓦基勒流泪,也为自己流泪。我的眼泪也为自打“圣战勇士”毁了我们的家园和我们的生活以来,所发生的一切而流泪。我不知道自己哭多久了,过了一会儿我发现自己头倚着妈妈的臂弯。她也哭了。
几个钟头过后,瓦基勒的母亲从她哥哥家赶来了。她本来去参加侄子的订婚仪式。她在瓦基勒尸体旁边跪下,不停地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嘟囔些什么。她眼睛睁得老大,我以前从未见过她这样。
整晚她都待在地上,紧挨着儿子,像个疯女人似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有时念叨一些我们听不懂的事情。我在床上躺着,任凭眼泪从脸上默默流下。
我从未如此强烈地想要呆在祖父身旁。但晚上在喀布尔大街小巷穿行,那可是再危险不过的事情了。
次日一大早,祖父和我的叔叔们赶来埋葬瓦基勒。我希望能搭把手帮着抬他,虽说我已经13岁了,毕竟个子还太小。我在父亲身边跟着,他和我的叔叔们把瓦基勒担在肩上,扛出院子。他被放在竹担架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污的衣服。由于他是殉道者,我们没有为他清洗身体。
他母亲一路追着我们,试图阻止将她唯一的儿子抬走,可她的腿不听使唤,未能阻拦这一切。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很快又站起来,可是马上又仰面摔倒了。其他女人见状过来帮她。她的头发散落在地上,失神的眼睛仿佛盯着另一个世界。她紧咬牙关,哭得撕心裂肺,痛断肝肠。慢慢地,大家把她扶起来。
其他女人知道她们本应该拉住她,可还是将她放开,尽管女人不能在穆斯林葬礼上出现。她又站起来追我们,可是又跌倒了,这次昏过去了。
我们完成了葬礼仪式,将尸体放进墓里。我们不能进家族墓地,因为墓地离祖父的房子很近,就在科赫–阿利亚巴德另一侧。我们无从知晓在抬着瓦基勒尸体去墓地的路上,山上的狙击手是否会对我们表示尊重。就这样,我们将他埋在一个叫纳瓦巴德的很小且古老的墓地,在另一个世界与陌生人毗邻而居。这个地方由于前方有一个低而陡峭的山丘,挡住了狙击手的视线。
一只蝴蝶出现在坟墓松软的泥土上空,在周围盘旋了一会儿后才落下来。它翅膀下方布满白色粉状东西。它一张开翅膀,顶端就呈深红色,好像一个张开的伤口似的。
一阵微风突然将它刮向高处,随气流飞走了。我目送着它飞向远方,变得越来越小。我知道这是瓦基勒的灵魂离开他的身体,离开我们。我知道他想告诉我们他很好。他始终相信符号具有象征意义。我真想与他一起飞走。我又啜泣不止,但一种奇怪、温暖的感觉在我心头涌起,带来一种我以前从不知道也不曾有过的平静安详。蝴蝶飞过那尖尖的墓地小丘顶端,倏地不见了。
在我四周,祖父和我叔叔们,还有其他男性亲戚悲伤地僵立在那儿。“笨蛋”紧挨着他爸爸,目光低垂,涕泪横流。尽管他一直是瓦基勒揶揄的对象,然而他同大家一样深爱着瓦基勒。从此,再也没有人来保护他,逗弄他,帮他放风筝,或者在我们踢足球时催他快点跑了,也没人帮他写作业了。
不久,我们做完祷告,瓦基勒的母亲在其他女眷的陪伴下也赶来了,她哭得悲悲切切,就像她自己正濒临死亡一样。她蹲在地上,然后在墓地旁边跪下,一遍遍整理埋在松土里的石碑。我们开始与她一起啜泣流泪,可除此之外我们什么也帮不了她。令我稍感欣慰的是,瓦基勒已经向我示意,他的灵魂已经化为蝴蝶,况且祖父也在我身边。
尽管仪式已经完毕,但我们知道不能离开,除非瓦基勒的母亲与我们一起走。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站起身,一声不响地要离开。在远处一直等着的其他女眷们,很快向她围拢过来,让她靠在她们身上,她们择路走下墓地陡峭的斜坡。
我们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我在祖父身边,但他心乱如麻,根本没注意到我。我想跟他说话,这样他就不会觉得太悲伤了。他似乎没在听,然后他开口了。
“我一直认为人的悲伤源于3个原因,”祖父说,“他们总是希望不劳而获,希望得到的多于自身需要的,对自己拥有的东西不满足。可是现在我认识到,世界上最大的悲伤莫过于失去真主的礼物。”
我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我们来说,瓦基勒就是真主的礼物,可是我们几乎没注意到这份礼物有多珍贵。因此,真主把它拿回去了。”祖父说。
我对他讲了蝴蝶的事情。他一条腿蹲在地上,张开双臂将我揽在怀里。“你总有办法能让我觉得好受一些。”
他的脸与我的脸齐平,我第一次与他对视,甚至连他那双湿润的红眼睛也看得一清二楚。“你知道人们死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吗”祖父问我,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悲伤的微笑。
“当然知道了。那是毛拉教给我的第一课,就在我和其他孩子第一次去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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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真寺的时候。”我答道。
“嗯。我们死的时候,坚信自己会上天堂,永远安息,或者变成天使进入天国。也许这些都是真的。但是我不妨告诉你,我认为我们死的时候至少一小部分灵魂会进入我们最爱的人心里,会让那个人变得更聪明。”
祖父有很多次都像今天这样对我讲道理,我会用好些天来思考他说的话。一般来说我明白他的话中蕴含的道理,但有时我要用几个星期的时间才能弄明白他说的话背后真正的涵义,以及蕴含其中的人生教益。
祖父和我们在一起待了一个星期,之后他说他必须回去看望瓦基勒的母亲。我能理解他的用心。我爱瓦基勒的母亲,很难想象丧子之痛对她的打击有多大。对我们来说,她就像第二个母亲。这就是我们为什么称她为“阿博”的原因,在普什图语中阿博abbo是“妈妈”的意思。很小的时候,我母亲在银行工作,父亲在学校上课,由于某些原因,他们无法回家为我们准备午餐。阿博经常过来照看我们,伺候我们,为我们洗漱,把我们哄上床小睡,然后叫醒我们,带我们去庭院的另一侧与她的孩子和其他堂兄弟们玩耍。
阿博很会讲故事。她肚子里的故事真多,既有有趣的也有伤感的,可是现在她讲自己儿子的趣事多过别的故事。她每次讲起来都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颤抖哽咽,但她还是坚持讲完。尽管听她讲述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没有人中途离开,因为她始终像是刚好在不久前听到所有细节似的。她总是说同样的话,仿佛背诵古兰经上的某个故事。一旦我想离开房间,她就开始讲远亲的事情。尽管我不想听,但我发现自己不能待在外边,不能让她孤零零沉浸在对瓦基勒的追忆当中。于是,我回到房间里,挨着她坐下。
她努力问过那天晚上在场的瓦基勒的朋友们和其他人很多问题。她知道每个细节,就像她亲眼所见。我无法想象这对她来说有多痛苦。甚至听她如泣如诉也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听她絮絮叨叨,因为我们爱她。
祖父回到马卡罗延,我顿觉比以前更孤独了。我有许多事情要问他。
有段日子,我坐在院子里那株曾为瓦基勒的尸体遮风避雨的金合欢树下等那只蝴蝶。可是,它再也没回来。
第15章
火箭弹
一枚火箭弹落在父亲存放地毯的房间楼梯上。那是仲夏时节星期五主麻日傍晚时分,空气干燥,风沙滚滚扬起阵阵尘土。
火箭弹落下时,父亲正与隔壁邻居在一起喝茶,想买他们的地毯,以及传自12世纪嘎兹纳维王朝的古老白银容器。这件容器可以盛200磅大米。这位邻居正欲动身去巴基斯坦,从那里前往加拿大投奔通过美国到那里定居的亲戚。
父亲之所以想买他们的地毯,是因为这些地毯至少有100年的历史,而且品相很好。他能以两倍的价格转手。他也想买那件古老的白银容器,因为他知道那些向巴基斯坦倒腾老物件的人能出个好价钱。他还想买他们的大米,因为这些粮食产自昆都孜,要比市场上的进口大米便宜一些。
当时,我刚从外面回到院子里,手上提着从位于花园下面的清真寺汲水的水桶。那些日子,喀布尔周围所有邻居家由政府部门安装的水泵,由于干旱都没水了,绝大多数管道都已经被毁。如今,我们不得不到很远的地方从一个人工井里找水源。在清真寺的花园里有一口井。我刚好来回跑了4趟。我累极了,想停下来喘口气。
火箭弹的爆炸声非常大,以至于我的耳朵都被震聋了。我只感觉到一股沉重而强烈的波浪撼动整个城堡,混杂着尘土的烟雾开始向外喷涌,然后面向庭院的3扇大窗户也向外喷出浓烟。我惊得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我该做什么我怎样做才能制止浓烟喷发我害怕到那间屋子近前。但我又不愿意眼睁睁看着父亲的所有地毯被付之一炬而束手无策。然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头晕目眩,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瞧见邻居家的孩子嘴一张一合,可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见。他开始把我全身上下摸了个遍,上下拉扯我的腿,定睛观察我是否受伤了。他冲我点点头,示意我没事,我转过身望着楼梯。
父亲一听到爆炸声,就连忙从邻居家跑回来。他正好在院门里面撞到我,当时我手上还拎着盛满水的水桶。
我从他脸上看到害怕和恐惧。他问了我一些事情。我听不到他说什么,但凭直觉知道他在问母亲和家里其他人是否安好。
本来,母亲和妹妹们一直在楼下看宝莱坞的电影呢,正好位于被炸的那间屋子下方。火箭弹爆炸时,整个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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