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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烽塔--一个阿富汗家族的战火流离-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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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我问道,还在咯咯笑。

    “你看到他长了5个睾丸了吗”瓦基勒问我。

    “5个”我难以置信地反问他,“他怎么会长5个”

    “我非常仔细地数了。”瓦基勒表情严肃地说,随着爆发出一阵大笑,身体蜷成一团。每当笑声开始平息下来,我们又彼此瞅着,瓦基勒就说“5个”,结果笑声比先前更猛烈了。瓦基勒大笑时,双眸光芒四射,露出洁白的牙齿。

    几分钟后,我们见哈吉努尔谢尔下楼来到院子里,现在他的穿着非常得体。我们从后面一道低矮的墙角窥视着。

    哈吉努尔谢尔站在庭院中央,穿着白色宽松衬衫和裤子,外面罩着一件黑色西装马甲,吩咐仆人在庭院四周的小径上铺上地毯,从花园里牵来孔雀。他头戴一顶带流苏的红色小圆帽。

    乐师们穿过低矮的院门,向他问候,仿佛对国王般恭敬。他指示他们坐到院子中央的舞台上,舞台上铺了一块质地柔软的老式布哈拉方块地毯,由于经年使用而显得光亮耀眼。

    乐师们都穿戴得非常优雅,黑色西装马甲上饰以串珠,每人头上都包着色彩鲜艳的头巾。一位乐师开始调有22根琴弦的冉芭rabab6,另一位则从像奈ney一样的笛子里吹出喀布尔的尘土。最年长的那位坐在那里,倚着一面架在大腿上的鼓,手指在长长的鼓颈处上下滑动,敲出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乐声。第四位有一副泛着光泽的铜手鼓,他用小鼓槌在鼓的两侧敲着来调音,鼓突然发出啪嗒的声音。他们做完准备工作,过了几分钟庭院里开始荡起轻柔甜美的音乐。

    我未出阁的姑姑和堂兄弟们一听到乐声,马上爬到房顶上,与我们一起观看。而现在,天已经黑了,没人能发现我们。

    哈吉努尔谢尔离开庭院,不一会儿便带了4位外国人回来了。与那些长得又高又壮、蓄着一头长长的黄发、眼睛湛蓝、皮肤白得吓人的外国人相比,紧挨他们站着的哈吉努尔谢尔就显得太矮了。

    哈吉努尔谢尔用一种陌生的语言与他们交谈,指着小径上铺着的地毯,正说着什么。客人们也用一种陌生的腔调向他提问。

    我问一个姑姑这些人说的是什么语言。她说:“英语。”我喜欢这种语言的发音,听上去与达里语非常相像。可是不管我再怎么仔细听,还是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时,哈吉努尔谢尔会让一位仆人拿起一块方块地毯给一位客人,便于更仔细地查看。他把地毯翻过来,示意背面上有结,然后手轻轻滑过毯面,好像抚摸自己心爱的猫。

    突然间,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曾多次见他在店里这样做。原来他是想向这些外国人兜售地毯。随着喀布尔战火越演越烈,哈吉努尔谢尔从其他国家来的顾客已经没有了。他还向从柏林或者伦敦给他打电话的人卖过一些地毯,他把许多地毯带到了印度。不过,他已经很久没在喀布尔出售地毯了。

    父亲与哈吉努尔谢尔分享所得的利润,晚上他与母亲说起这些事情。如今,在喀布尔只有外国人能帮上忙了。如果这些外国人能买走一些地毯的话,也许我们就有足够的钱付给走私客,好帮我们离开阿富汗。

    我父亲从我们住的房间出来,与来访者握手致意。父亲用他们的语言和他们交谈。我惊呆了。以前我不知道他会说英语。

    仆人们端来盛冷饮的托盘,上面还有盛满坚果和果脯的盘子,而乐师们继续演奏轻柔舒缓的音乐。这场面在我们看来就像是一场电影。哈吉努尔谢尔吩咐仆人从里面抱出几条非常旧的地毯,将地毯覆盖在刚刚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上。这些是非常贵重的上品,是我父亲到各个村庄挨家挨户搜集来的。其中一位来访者边啧啧称赞,边屈膝蹲下身子。想必在吃过晚餐后,他们就会围绕价格来进行讨论。同其他老到的地毯商人一样,哈吉努尔谢尔希望顾客能心仪某一条地毯,这样他就会恋恋不舍。

    哈吉努尔谢尔带领宾客来到凉篷,仆人们在下方的平台上已经摆放好了大坐垫和几层地毯,这样他们就能舒舒服服地坐在上面进餐了。有的客人随意坐下。同阿富汗人一样,他们跷着二郎腿。不过,有一位客人总是不停地变换坐姿,极力想坐得更舒服些。一个仆人拿来一罐水和一只钵。他小心翼翼地在宾客中间穿行,而客人们则坐在各自的垫子上,将温水倒进钵里,这样就能洗手了。另一个仆人端着几只小碗,跟在前面那个仆人身后。

    过了一会儿,开始上菜了。这会儿穿得愈发考究的仆人们,端着的盘子里面盛有抓饭,上面洒了一层葡萄干和胡萝卜块。他们将盘子放在摊开的餐布上,哈吉努尔谢尔、我父亲和宾客在一旁围坐。

    一个帮哈吉努尔谢尔打理店铺的乌兹别克人,一直在庭院外面的花园里烤羊肉串。烧烤冒出的烟开始袅袅地升到房顶上,待在上面的我们感到饥肠辘辘。几分钟后,这个乌兹别克人举着叉起烤肉的长刀,急匆匆进了庭院,把叉着烤肉的长刀放到在凉篷下坐着的宾客面前。其他仆人端来盛着烤茄子和烤菠菜的盘子。除这些之外,还有用碗盛着的沙拉、酸乳酪,以及几大篮子刚烤好的馕。我们在房顶上都能嗅出馕还热乎着呢。其他仆人端来各种饮料。

    一共只有4位宾客,再加上哈吉努尔谢尔和我父亲,可是这些食物足够所有住在恰拉–诺伯利亚的人享用。我们很高兴,因为我们清楚当宾客离开后,剩下的这些美食就归我们大快朵颐了。

    宾客食欲大开,可哈吉努尔谢尔还一个劲地让他们多吃些,当哈吉努尔谢尔装出对他们吃得很少不高兴时,他们拍拍自己的肚子。仆人们给他们拿来水烟筒,小心翼翼地用灼热的木炭点燃苹果口味的烟丝。

    其中一个外国人从上面带有刺绣花纹的烟管里吸了一大口,这时水烟壶冒起水泡。不过,他并不想把烟吸进去。当他把烟呼出时,希望呼出的是我父亲呼出的那种蓝色烟雾,但并未成功。瓦基勒见状,笑了起来。这个老外听到他的笑声,抬头望着我们。哈吉努尔谢尔也抬头打量我们,与此同时其他外国人也都看着我们。

    瓦基勒小声对我们说:“下面有个人长了5个睾丸。”在他那凌乱头发的映衬下,那双黑眸显得愈发明亮。

    我禁不住哈哈大笑。瓦基勒的笑声更大了。其他堂兄弟不明就里,也跟着笑起来。几位外国人也加入这场笑的大合唱。乐师们停止演奏,也笑了起来。哈吉努尔谢尔双眼冒火,盯了我们片刻。但是,当看到所有宾客全都笑得前仰后合,他脸上紧蹙的眉头舒展成了一个笑容,也发出很响的笑声。

    “5个。”瓦基勒重复道,信服地点点头。

    稍后,就在我们北面的某处,火箭弹的爆炸声又响了起来。也许,这枚火箭弹击中了5英里外的与潘吉什尔相邻的凯尔–卡纳;也许,这枚火箭弹是古尔布丁赫克马蒂亚尔一派发射的。也许是萨亚夫一派干的。这无关紧要。见此情景,宾客们马上从坐垫上站起身。他们向哈吉努尔谢尔道谢,向我父亲道晚安。他们对草坪上的地毯投去恋恋不舍的目光,小心地在旁边绕着走过。当随身带着的保镖催促他们上车时,他们没顾得上地毯。

    见这些人匆匆离去,父亲和哈吉努尔谢尔面露微笑。如果他们对没做成买卖感到沮丧的话,也不好意思显露出来。

    那是哈吉努尔谢尔在诺伯利亚的庭院举办的最后一场宴会。几星期后,一枚火箭弹落在他店铺前那条街上。他亲身经历了我祖父的遭遇:自己心爱的地毯被洗劫一空。他是最后一位还在喀布尔留守的地毯商人。现在,他明白是时候离
………………………………

第7节

    开了。翌日,他关了店铺,把最上乘的地毯用船运到德里,在那里,在那个他厌恶的公寓里与他的家人团聚。

    又过了一周,在一个星期五的清晨,我们还在吃早餐时,有人通知我们说要来人把豹子运走,给它换个新家。所有的孩子都想去看个究竟,但哈吉努尔谢尔已经吩咐他的仆人把院门锁上,以防豹子破笼而出把我们伤着。哈吉努尔谢尔在他卧房安全的地方监督这一过程,从一侧的窗户监视花园,从另一侧监视庭院。

    稍后,人们用一个带轮子的小笼子,放到位于尚存的一座塔塔座底端的豹笼前面,哈吉努尔谢尔把这一过程对我们一一详述。同猫一样,豹子必须弄明白这个带轮子的新笼子要去往何处。它足足打了一分钟的响鼻,才进了笼子,然后坐下开始舔自己,这时笼门落下关紧。笼子被缓缓推下小山丘,出了那道很少使用的门。这道门通向将花园与后面小路分开的高墙。

    之后,哈吉努尔谢尔从他那扇冲着庭院的窗户,冲瓦基勒、我的其他堂兄弟和我喊道:“你们现在可以去花园玩了。”我们穿过高墙内呈直角的通廊,飞也似的跑了出去,仿佛我们也是刚被从笼子里放出去似的。我们互相用力撞向厚重的木门,随着锁链哗的一声开了,我们跑下小山丘,来到豹笼前。现在,笼子里拴着一条大狗,本来先前这只笼子一直属于它专用的,豹子来了才被豹子鸠占鹊巢。也许,大狗很高兴能重回故里。我们瞧着大狗,相互对视,不明白干吗要跑这么快来看豹去笼未空这个并不希望看到的场面。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哈吉努尔谢尔把他除了鸽子以外所有的鸟儿都送给了不同的朋友,因为鸽子没法送人,不管到天涯海角,鸽子照样会飞回它们的老巢。在鸟去窝空之际,他还恋恋不舍地叫几声,逗自己心爱的孔雀。

    至于鹿,几星期前情形越来越糟糕时,就已经成了我们的盘中餐。我们还把鹿骨头扔给狗吃呢。

    哈吉努尔谢尔离开的日子终于到了。我的父亲、祖父、叔叔在院门外列队相送,感谢他腾出自己的房子给我们栖身,感谢他救了我们。他们一一与他握手、相拥。所有堂兄弟们都站在四周,默默无语地看着这一离别场景。

    他长久地凝视着那座最后尚存的高塔,叮嘱我父亲好好照看恰拉–诺伯利亚。随后,他一头钻进自己那辆车。司机驾车离开,他冲我们这些孩子挥手道别。

    他家里的两位仆人目送他驱车出了大门,朝机场驶去,不清楚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4 毛拉是指伊斯兰教神学家。编者注5 尕扎尔是种音乐形式,约公元1000年左右产生于波斯,14世纪从波斯进入到印度。笼统地说,尕扎尔是一种表达爱情的诗歌体裁。编者注6 冉芭是一种起源于阿拉伯的提琴类乐器。编者注

    第5章

    回家

    每天早晨太阳升起之前,我都会被隔壁盥洗室哗哗的水流声吵醒。祖父在祷告前必须要净身。

    淋浴声一停止,我就知道他洗完了,于是我也进入盥洗室,开始净身。洗罢后,我走进祖父的房间,把我祷告用的方块地毯搬到他跟前,这时他正在祷告。我开始祷告前,抬头望了他一眼。他脸上呈现出一丝微笑,这种微笑很快传递给我。然后,他继续祷告,不再看我。于是我也开始祷告,感觉祖父的微笑整个包围了我。

    祖父做完祷告后,在小方块地毯上盘腿而坐。他眼睛一直闭着,手上捻着塔斯贝赫祷告念珠,轻声背诵古兰经中的诗句。至今我还记得他喃喃背诗时的甜美声音。每当我想起这事,祖父的音容笑貌犹在眼前。

    我祷告后也学着祖父的样子在小方毯上盘腿而坐,闭上眼睛,手捻塔斯贝赫,在心里轻轻背诵古兰经中的诗句。

    有时我抬眼瞅瞅祖父,对他冥想时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很是好奇。他曾两次远赴麦加朝圣,一路上除了他的孩子称他“阿格巴”agha,老爹以外,所有去圣城的朝圣者都称他为“哈吉”haji,赴麦加朝圣过的伊斯兰教徒。我们则称他“巴巴”baba,祖父。

    用罢早餐,祖父通常要拿本书去花园。哈吉努尔谢尔有很多藏书,他很高兴祖父喜欢这些书。祖父坐在葡萄架下,可无法像以前那样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地读书了。时间不长,他便把书放在一边,开始在树下来回踱步。我觉得他踱步的方式就像笼中的豹子似的,焦躁不安。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很难过。

    有时,我过去陪他。他见我走近,回报我一个微笑,可我能看出来这笑很牵强。就这样,我陪他一起在树下来回踱步,彼此一言不发。我甚至连干枯的树叶掉到我们脚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我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他脸上挂着痛彻心扉的悲哀。他的面容就像一面镜子,折射出他的所思所想。

    偶尔,他与我谈起他的生意,他如何艰苦地致力于在有生之年做完如此多的事情。间或,他也说起已经木已成舟的悔恨之事。有时,他谈到灵魂、内心世界,或者生命的本质或精神现象。不过绝大多数时候,他谈的还是被抢走的地毯,在废墟中遗世而立的家园,他的麦金托什红苹果树和已经被毁于一旦的玫瑰丛,还有他已经不再平和的内心。

    祖父憎恨懒惰。而如今,在恰拉–诺伯利亚待了近一年了,他却无所事事。终于,他不再坐在那里发呆了。他的家就是他的生命,他必须去看看家园现在是什么模样了。他要我最小的叔叔陪他一起去。

    “说这话我并非不敬,我不想去。您也不要去了。房子就在那儿,谁也拿不走。那些掠夺者也许把别的东西都抢走了。他们可能甚至连窗户和房梁都拿走了,把树都砍了当柴烧。但是,那片地永远都在那儿。”我叔叔说。

    “今儿我把你叫来难道就是听你说不的吗嗯嗯”祖父边质问叔叔,边盯着他。

    “您知道,在我一生中从未对您说过不字,爸爸。请您老人家至少听我一回。今天就不要去了。”叔叔态度诚恳地说道。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恰好说明你是个懦夫。”祖父反驳道。

    叔叔咧嘴笑了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不是懦夫,但我害怕被一个懦夫给杀了。那些手上沾满数以千计无辜百姓的鲜血来发财的人,才是懦夫呢。如果我们回去,他们会嗅到我们身上的钱味,虽说您的所有地毯都被抢走了。我们还有点钱,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已经打了一年了,战争不会持续很久的。我们就不要冒险了,那些东西在那儿埋得好好的”

    我不清楚他说这话的意思。在哪儿埋什么东西了但我知道这事不能问。

    祖父的目光离开叔叔,转眼打量了我片刻。他什么也没说。之后,他冷冷地对我说:“你准备一下,我们10分钟后动身。”

    我瞥了一眼父亲,从他眼神我能看出来,他不大高兴。祖父瞅着父亲,我望着祖父,而父亲看着我。

    “按你祖父的吩咐去做吧。”父亲生硬地说。听到这儿,母亲的脸色变得苍白。可是,在家里她没有挑战祖父权威的地位。

    从父亲的语气我明白他对祖父的想法并不赞同。但是,他对祖父的尊敬令他无法开口说“不”字。

    “你会像你叔叔那样是个懦夫吗”

    我瞥了一眼叔叔,他只比瓦基勒大两岁。由于被自己的父亲称为懦夫,他一脸受伤的神情。

    “我会按父亲和您说的那样去做。”我轻声答道。然而,我打心里不愿意去。

    听我这么说,祖父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你是个好孩子。”

    我们在清晨稍晚一点时候离开家门,在半道上拦了一辆大巴。大巴不得不在潘吉什里和哈扎勒斯之间的前线停下。这个所谓的前线时不时地会因某一派系相对于其他派系暂时取得优势而有所移动。没有人能断定前线到底在哪儿。

    我们下了大巴,开始步行。路上很空旷。还是那条路,我们逃离自己家园的那天早晨,这里还有难民三五成群,摩肩接踵。在喀布尔,要数这条路最宽,里面是个花园,中间大树成荫。在发生战乱之前,年轻男女在树下幽会。有时,我们看到他们接吻,还取笑他们呢。瓦基勒管他们叫“鸽子”。

    如今,人行道全都被破坏了。随处可见火箭弹爆炸后留下的洞,其中较大的洞系苏联人离开之前从飞机上投下的炸弹所致。有的洞很深,都被地下水给充满了。我们周围净是烧焦的金属残片。这里非常安静,连蜜蜂嗡嗡的叫声都清晰可辨。

    我们走在路上,祖父问我以前是否喜欢过某个人。听他这么问,我没好意思说“是的”,于是回答说“没有”。其实我特别想说:“我喜欢我的同学雅尔达。”可是我才10岁,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不应该有女朋友的。

    祖父看着我的眼睛。他的声音非同寻常的温和:“一生中没有爱过的人活着没有意义。我敢肯定你恋爱了,不过我知道你不想告诉我。”

    我从未隐瞒过祖父任何事情。每当遇到重要的事情,他始终对我谆谆告诫。不论何时只要我把心底的秘密告诉他,我就会感到非常轻松和快乐。

    “在以前的学校,我喜欢一个女孩子,”我向他坦白,“她和我一般大,名叫雅尔达,她长得很美”

    祖父忘情地哈哈大笑。

    “女人能让你像喝酒一样暖在心里,要么就像冰一样冷漠。耐心点,小伙子。没有耐心的人就像没有蜡的蜡烛一样。有时,爱会让人急躁。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琢磨了一会儿他的这番话,一时间谁也没再说什么。我想到雅尔达,在战火开始燃烧后,我就没再见到她。我想知道她在那儿,是否安然无恙。她家人都及时离开了吗,抑或他们是不是等了很久有时,我在日记里写几首关于雅尔达的诗,还有祖父告诫我的所有重要事情。

    我们沿道路中央而行,脚步声出人意料地大,除了偶尔有几只燕子飞过,发出“啾啾”叫声以外,放眼望去空无一物。天空湛蓝一片。周围要不是满目疮痍的话,想必心中那种要去野餐的感觉会油然而生。

    “你是因为心中充满渴望才娶祖母的吗”

    “我爱她。我很幸运能拥有一位像她那样的妻子,可是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婚姻分为三个阶段。”他凝望那座有两个尖峰的山,叹息道。在苏联人修建的规模很大的谷仓后面,光秃秃的岩石显得突兀险峻。

    “第一个阶段是你说话,而你妻子倾听。第二个阶段则是她说话时,你倾听。至于第三个阶段,你们两人都在大声说,把邻居都吵来了。”说这番话时,他嘴角咧得很宽,直到变成开怀大笑。“第一个阶段最好。”他说。祖父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讲笑话了。听到他声音里透出的愉快,我也大笑起来。

    但是,祖父这番话另有深意。他的高祖父哈贾努尔穆罕默德生于赫拉特附近的一个村庄,在离喀布尔大约30英里远的麦丹山谷定居下来。在那里,他修建了一座很大的泥土转砌成的城堡,有很高的围墙,这在阿富汗很普遍。尽管城堡大得足以容下一大家子人,但还是比恰拉–诺伯利亚要小。

    从麦丹城堡的地基来看,他的几代后人都按季节放牧。他们饲养羊和骆驼,剪下的毛卖给地毯编织匠和服装匠。

    在6个兄弟中,我祖父的父亲排行老四,然而他死在兄长们之前。我祖父才4岁就失去了父亲。祖父的小弟弟在父亲去世后两个月才出生。

    两年后,祖父的母亲改嫁了。她没按习俗嫁给祖父的叔叔,而是嫁给了一位与她年纪相仿的祖父的堂兄。尽管论说这人是他的继父,但祖父依旧叫他的这位堂兄“拉腊”lala,即大哥的意思,就像从前一样。

    除了几头牲畜、一块土地和部分老城堡以外,祖父的父亲没有给他和弟弟留下多少财产。祖父希望能做些比养羊、剪羊毛更有利可图的事情。他的祖父毛拉阿卜杜勒加富尔,是一位非常神圣的人。他的大伯曾在坎大哈担任数年的省长,因此而成为富人并颇受尊敬。

    祖父希望赢得像他祖父那样的名声,成为像他大伯那样富甲一方的人。他凭自己的努力学会了读书和写字,并告诉我们他总是书不离手。他决心自学成才。在12岁那年,他决定去喀布尔。但是他初来乍到,无处栖身。他在清真寺和神殿睡了好几天,才在交通部一个名为“inhisarat”英希萨拉特的分支机构谋到一份办事员的差事,该机构负责将木材和政府督办的食品运到其他国家。

    对他而言,这个机构就是一个大学校,尽管他从未真正进入学校读过书。他非常仔细认真地揣摩周围的人,学他们的样子。他学会了如何穿着得体,从不敢忘记他母亲教给他的日常生活经验。很快,他第一次得到晋升,搬到办公室里工作,成为一名会计。

    他在阿富汗国家银行谋到一份做职员的工作,在那里他继续自学新事物。他学习法律,了解了法院是如何工作的。他学习如何管理别人的钱财,学习对客户讲话要像对国王一样尊敬。

    他告诉我们,虽然他很成功,但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尽管他多年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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