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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燕夕照-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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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顿了一顿,冷笑着吩咐:“来,关雄,替我脱光这女人的衣裳!”

    骁骑校尉关雄愣了一下,道:“脱光她的衣裳?”

    慕容熙已不耐烦的挥袖道:“难道这么简单的事也要本将军再重复一遍?”

    关雄忙应道:“是!”

    那女子外袍蓦地被撕扯下来,关雄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撕她小衣。忽地被她反手一抓,握住了手臂,猛的一低头,张口便咬了下去。关雄只觉得手上一阵剧痛,大叫一声:“哎哟!”吃痛之下,松开右手,跃了开去。

    众将士尽皆大笑。

    慕容熙的脸上慢慢漾起散淡不羁的轻笑:“怎么了?难不成脱女人衣裳这种事,你也做不来?真不中用!”
………………………………

第四十九章 高慕仪

    慕容熙一步步逼近那女子,那女子惊恐不安起来,手掌一挥,猛的拍向慕容熙肩头。

    可她毕竟受了重伤,身手大不如前。慕容熙反手一掌,打得她直摔了出去。他跟着一伸手,抓住了她手腕,反扭住了她的身体。那女子给他反扣住了手腕,左边半身更是酸麻无力,动弹不得,斜倚在慕容熙的怀中。慕容熙铁臂一般的手紧紧扼着她的咽喉,两人倚在一起,姿势甚是亲昵暧昧。

    慕容熙在那女子脖颈间轻轻嗅了一下,眼眸里好似掺上了几许柔意,笑道:“闺女就是闺女,连身体也特别香。”

    他的笑容落在我眼里,我从未觉得这么不顺眼过,倒似钉子般扎得我心内疼痛难忍。

    那女子挣扎着叫道:“臭淫贼,放开我!”

    慕容熙凛然道:“只要你主动说出你的真实身份,我就不碰你。否则…”一言未毕,他的手指蓦地划过她的脸颊,顺而下移,灵活地挑开她胸前的衣襟,‘嘶啦’一声扯下了她的上衣,露出了光洁的背部和臂膀。霎时,她又羞又怒,又惊又气,再也没了沙场上那股征战杀伐的气势。她的衣裙尽皆滑落,只剩下亵衣紧裹着丰满的躯体,莹白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珍珠色,脸色一时涨得通红。

    忽然,下首的一名小将口中发出嗬嗬低声,道:“好白的娘儿们!”一时帐中人心浮动,一些身经百战的悍将索性叫嚣道:“快脱!快脱啊!”帐中充满了喧嚣与骚动。

    慕容熙右手施压,按住那女子的头颈,左手轻轻扯住亵衣上面连结的衣带,只需用力一拉,亵衣就会脱落,到时那女子将会全身裸露。

    帐中一时寂静无声,我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仿佛喘不过气来,便欲出帐,忽听得那女子低声道:“你…住手啊…好,我说,我说,我是威烈将军高慕仪。”声音中微有哽咽。

    “哦?”慕容熙道,“原来你便是高慕礼的妹妹!高谈德的堂妹!”右手一松,高慕仪立时委顿在地,她匆匆拾起地下的衣裙,勉强遮掩住自己裸露的身体。

    慕容熙吩咐手下人带她下去好生看管,接着对关雄训斥道:“对待敌人不可存有妇人之仁,要心狠手辣,不然如何完成我们的攻城任务?”

    身着甲胄的将士扯过高慕仪,将她一路推搡着,再转过几个篝火,已进了一座满是腥臭气息的帐篷。我心中怜悯之意大起,遂一路跟随着进去。

    凹凸不平的地上,有几盏油灯陆续点亮了,幽幽暗暗的光线,也仅足视物而已。

    与其说这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囚房,不如说更像一座随时预备拷打犯人的刑讯房。

    帐壁上挂有刑具,暗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地面上也已脏污一片,叫人忍不住怀疑,这里腥臭的气味,是不是来自地面上无法清理干净的战俘的血污。

    不过一挥手间,便有从人抓着沉重的镣铐赶上前来,再不管高慕仪如何挣扎,紧紧将她的手脚缚锁住。
………………………………

第五十章 风烟举

    听到我的脚步声,高慕仪立时转过头来,却毫无畏惧之色,一双曜石般的黑眸幽冷地盯着我,有如蕴了原野间的点点火星,无声无息地灼向我。

    此时,她便是笼中之鸟,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我柔声道:“你别怕,我是军医,来给你处理伤口的。”

    她大概是觉得腕间踝间俱给勒得生生的疼,以至于连呼吸都有些不大顺畅,于是深深吸了口气,挺立着肩背,乌漆漆的眼睛直直的望向我,道:“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做好人!”

    我不言不语的清洗了她伤口上的血污,涂上了金创药。整个清理过程中,她仰着头,一声不吭,尖尖的下颔在昏暗的光影里划过倔强的弧度。

    “好了!”我收拾好一切,轻声说道。

    她冷冷的睨视着我,一字一顿道:“请你转告慕容熙,若我不死,他今日所加诸我的耻辱与痛楚,来日必将双倍奉还!”

    我自然明白她的恨意,可听了这句话,还是脊背一寒。回想起今日帐中的一切,不由暗自嗟讶:其实我并不了解慕容熙,看似温文尔雅的翩翩王爷,竟是这么一个手段强硬的人物。

    我喘着气,努力呼出堵在胸口的气息,脚步加速,逃也似的奔出这满孕着仇恨的营帐。

    第二天,燕军依然兵临城下,黑压压的一大片,漫山遍野,铺天盖地,甲光向日金鳞开,涌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慕容熙将新城围得水泄不通,采用谋士欧阳锦略的计策“攻城之法,上通天,下遁地,没有不成功的!”,遂一心一意的攻城。

    新城南边城墙较低,慕容熙遂命军士在城南筑土山,欲居高临下攻城。城上先有二楼,高慕礼缚木加高城楼,令其始终高于土山,并多备战具来抵御,燕军一时不能得逞。

    慕容熙亲自登上土山,高慕礼也亲自登上城楼,二人对峙于距离地面近四十丈的高处。

    “想不到‘愚公移山’的故事竟然今日重现了!哈哈!哈哈!……”高慕礼傲立在楼顶,手持羽扇,临风驭物,好整以暇。

    慕容熙道:“纵然你把楼架到天上去,我也有办法取你性命。”

    下山之后,慕容熙遂改变战术,于城南挖掘十条地道,从十个不同的方位穿入城中,又用“孤虚法”,集中兵力攻击北城,昼夜不息。高慕礼在城墙以内四面挖掘长沟深堑,引河水冲灌,地道一与深堑接通,随即被水冲坍。

    其中有三条地道比深堑还深,因而穿进城内,高慕礼又在沟外堆积木柴,备好火种,一旦发现燕军在地道中潜伏,便将木柴塞进地道,投火燃烧,还借助于牛皮囊鼓风,烈火浓烟,吹入地道,地道一时成为火窟,燕军被烧得焦头烂额。

    慕容熙屡屡攻城不克,兴起劝降之念,遂派遣仓曹参军吴征前去招降。
………………………………

第五十一章 问君语

    吴征单骑立于城下,喊道:“高都督独守孤城,终难瓦全,不如早降为是!”

    高慕礼回应道:“我城池严固,兵食有余,可支数年,攻者自劳,守者常逸。我高慕礼堂堂辽东男儿,必不为投降将军也!”

    吴征又对城中守将喊道:“高都督深受荣禄,或不可降,但你们普通军士,何苦自寻死路呢?”守兵皆摇头不语。

    于是慕容熙向城中射信箭,信中云:“能斩守将出降者,拜太尉,封开国郡公,邑万户,赏帛万匹。”

    高慕礼在信的背面写上回复,同样道:“若有斩慕容熙者,一依此赏。”也令人射还城下。

    攻城战持续了近两旬,却毫无进展,燕方八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巨大,营中粮食日渐困乏,眼见着军粮耗费殆尽,慕容熙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心情越来越暴戾,手段越来越残酷。

    这一日,我处理完伤兵的伤势,回到大将军营帐,已是亥时了。慕容熙正在帐中自斟自饮,看见我来了,取过豹皮软垫放在近旁的凳上,说道:“过来饮杯酒,暖和暖和!”

    其时已近冬季,深夜颇有些寒意,我接过他递来的银杯,看他帮我添满了,慢慢凑到唇边。酒是烫过的,此时不过微温,但辛辣,顺着喉管滑下,似一团火一路往下烧着,胃部果然涌上一股暖意。

    我点头:“果然要暖和些。”

    慕容熙观察着我的神色,问:“这酒如何?”

    我再品一口,又评道:“辛辣有余,甘醇不足,用来暖胃倒也罢了,真要细品,这酒并不入流,我们江南人很少喝这种酒。江南有太湖水有吴郡米,今宵醅浓吴米酿,我们长饮的是木兰酒、玫瑰露、桂花酒,一旦喝来当真是‘倾如竹叶盈樽绿,饮作桃花上面红’了。所以,‘琼浆玉液暖胸怀,醉卧小舟听吴歌’是许多文人雅士向往的悠闲生活。我还记得去年寒冬腊月时小住我二师姐家,田家多闲,邻曲相遇,围炉饯腊,烹羊酌酒,也堪称乡间一乐。”

    慕容熙抬眸,眸光中亦是蕴了酒意,道:“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大概早已找到亲身父亲,正享受着天伦之乐了!”

    我心头猛的一震:我的心意,他,他竟然全都知道?

    他提起酒壶,又倒酒,却已空了。

    我注意到他的十指在颤抖,仿佛连酒盏都拿不住了。遂道:“我帮你去温酒?”

    “不用!”他猝然道,“雪凝,你知道吗?如果这一仗我输了,我会一败涂地,所以,我输不起。”

    我把自己酒杯中剩余的一点酒喝了,安慰他:“既然已退无可退,就别想太多,保重身体要紧,还当忍气耐性,以徐图后面之事?”

    他的神色略有好转,唇间勉强扯开一道弧度,仿佛在笑,又好似在嘲讽,一字一字地漫声吟哦:“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

    吟到后来,声音渐次低了下去,他最终趴在了案几上,手中的酒杯掉落,滴溜溜在地上打了个圈,最终归于平静。

    看着这个我认识以来就充满了浓重的优越感与雄心壮志的男人一时间竟露出了落寞之情,我幽幽的叹了口气。
………………………………

第五十二章 意踟蹰

    次日下午,我从伤兵营中回来,慕容熙已看不出醉意,正埋头看着舆形图。

    管粮官高盖正在帐中禀告军情。

    忽听慕容熙拍案喝道:“高盖,你怎么回事?让你去征集军粮,弄得这么捉襟见肘?”

    高盖上前答道:“大将军,新城周围就这么点地方,十几处堡镇都给搜刮得差不多了。兄弟们已经竭尽所能,实在是无法可想了。”

    慕容熙怒道:“近处无粮,远处也无粮么?明明是你懈怠失职,偏找出这许多理由来搪塞!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军杖!”

    一旁的亲兵不敢怠慢,立时来了三四人,将高盖拖了下去。高盖一路叫道:“大将军,大将军,你太不讲理!太不讲理……”

    众将都知慕容熙近日暴虐,求情只怕是火上浇油,只是默不作声;我迟疑了一下,避开慕容拔暗示我的眼神,上前笑道:“将军容禀,早晨我从营外一路过来,发现这一带的确已罕有人烟,不如……”

    “住口!”慕容熙叱道:“本将军还没问你呢,谁让你去医治那高句丽贱婢的?”

    我蓦地想起入营时答应过慕容熙绝不给他添麻烦的话,一时低了头,敛颜道:“是小弟见她可怜的缘故,还请大将军恕罪。”

    慕容熙皱眉道:“你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他这话一语双关,既是点醒又是警示。

    我百无聊赖的出了营帐,仰头看了看天。天很高,万里无云,灿烂的阳光将眼前的天空映得更加如软琉璃般夺目。营帐是依山而建,背面山上遥遥一川瀑布,雪练般冲下,带起蒙蒙雾气,将青翠的山色衬得有些模糊,有些像我的心情。

    信步走着,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关押高慕仪的那座囚房,几个士兵正带了高慕仪出来。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高慕仪不再像先前那样对我充满了敌意,偶尔在换药时也会答上我几句话。现在她伤势已愈,穿着我替她找来的月白褂子,手上脚上依然带着沉重的镣铐。

    我见那几人是慕容熙身边的亲兵,要领了她便走,忙问道:“怎么了?”

    慕容熙的手下道:“大约是大将军要提审她,具体的小的也不知。”

    我随即便对高慕仪道:“大将军这几日心情不好,可别轻易去顶撞他。”

    高慕仪的眼波中看不出异常,苍白的脸庞微微颤抖了一下,慢慢的转过头,向前走去。

    我呆立了许久,干脆倚着一棵老松坐了,遥望着远处的山色,无聊中咬一株带些甜味的青草,慢慢地嚼着。

    过了一个时辰,高慕礼还没有回来,我心中隐隐升腾起不妙的感觉:难道她触怒了慕容熙,把她给杀了?

    这个念头紧紧缠绕着我,我立即起身,赶往慕容熙的营帐。

    其时日落西山,余晖如金,满天里都是流光溢彩的晚霞,明红、翠黄、紫金、嫣蓝、柔粉,像最灿烂华美的一幅潋滟辉煌的织锦……头顶凝聚着绮艳曼丽、不可方物的彩霞,仿佛一伸手就能挽到。而我身后,是阴沉将要入夜的天空,墨色的云如烟雾席卷,低得似要压下来。

    到了帐前,正要进去时,矗立在帐门外的慕容拔突然拦住了我:“大将军吩咐过,无论何人,都不许进帐。”
………………………………

第五十三章 五雷轰

    我一怔,道:“难道连我也不能进去?”

    慕容拔神色略显尴尬:“正是!”

    我正准备问他高慕仪到底怎么样了,忽听得帐内断续传来异样的声音,竟是男子纵**望时接近狂热的低喘,以及女子忍受不住的低声啜泣和压抑着痛楚的呻吟。我再笨,也知道里面的人在干些什么,而这两人赫然便是慕容熙与高慕仪。

    刹那间似有一把尖锐的利器将我包裹在心头的外壳,那样猝不及防地击碎,一下子扎入了我心底最深处,很痛,痛得我忍不住垂下了头,身躯微微的颤抖。

    一时我脑中轰轰乱响,用力地呼吸着空气,可胸口窒息的无法随心所欲地舒展开,好彻底地透过一口气来。脚下又在虚浮,头脑阵阵晕眩。

    慕容拔上前扶我,要拉我到一边坐下。

    我甩开了他的手,定了定神,转身奔了出去。

    我一路狂奔,奔过营门,经过小溪,爬过山坡,不知奔了多久,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僵了片刻,抬起头时,西方天际沉沉的铅灰色云朵正被一道细细的金红光芒割裂开来,迸射着近乎凄厉的红光,如同谁的胸腹被利刃划开,流溢着奔腾而鲜艳的热血。

    我想爬起来,脚猛地一疼,又趴下了。只觉心中的痛楚依然在灵魂深处延续撕裂,整个人就这么趴在地里,一动不动,脑中只是想着初到这里的那一晚他白衣若雪,清绝立世,天地敛光的神采,陪在我身侧缓步而行。一幕幕彷若昨昔,但今日心事已是咫尺天涯。

    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演变到如此境地,我以为自己的努力能令他稍稍驻足侧目,可是终究不过如此!他并没有为我停留,也不会为我而有所顾念。

    我喉中哽咽的一团便再也忍不住,只在顷刻间,泪流满面。

    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支撑起了身子,抬头看了看昏暝的天空,头顶上是诡异凌乱伸向天空的枝桠,淡淡的影子落在地上像是魑魅魍魉凄厉可怖的手臂。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枝桠深处哀婉的鸣叫着,给此时空冷寂静的黄昏平添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泪已干涸,起身,麻木的走着,心搜肠抖肺的疼着,手足一阵阵发冷,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可若不回去,边境偌大如斯,我又能往何处去栖身。

    慢慢走了好半天,回到了军营,又信步走到了关押高慕仪的那座营帐,

    帐中小小的一个青铜碗灯下,高慕仪面色刷白,鬓发散乱,紧搂着裹了月白单衣的双肩,一双明眸似蒙了一层密密的雾霭,怎么也看不清晰,与我第一次在新城外看到的那个神采飞扬的将士相比,竟似变了一个人。

    我心下凄然,鼻中酸楚难言,轻轻侧首:“保重身体要紧,别多想了。”

    “我还有什么值得保重的,我遇上了他便是毁灭的开始。今天他出言辱我兄长,又把我给蹂躏了,他还说要把我赏给他的八万大军糟蹋,直到每个人玩腻了为止,再用我的肉去喂狗……”一时泪已流下,她将泪水轻轻拭去。
………………………………

第五十四章 飞寒芒

    冷汗不知何时爬了我一背。我当然知道慕容熙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没想到他对付一个女子的手段竟狠毒到如斯地步。当一个人的恨意大到足以淹没自己的时候,他会渐渐迷失自己的本性,呈现出内心深处最阴暗的一面。慕容熙就像是黑暗中一只孤独坚忍的凤凰,在对新城久久攻而不下的局面中,任仇恨的火焰吞噬着。

    “唉。”我幽幽叹息一声,默然半晌,忽然有了决然,道,“姐姐,别伤心了,我想办法救你走。”

    高慕仪一听不再哭泣,低声问道:“你……当真要放我走?”

    我坚定地点了点头,凝声道:“我也是女人,知道做女人不容易,如果你真被大将军赏给那些手下,那可是生不如死了,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遭此厄运。”

    高慕仪立即翻身坐起,也不顾得衣不蔽体就在床上向我跪倒,感激涕零道:“妹妹大恩大德,我永远铭记于心。”

    我黯然走出营帐,心里思忖着:救出高慕礼并非易事,是向慕容熙求情,还是半夜悄悄放走她?

    正一路想着,沿面过来一队士兵,为首的人看见我便叫道:“小江,你在这里,倒叫我们好找。”声音中充满了欢悦。

    在军中,慕容拔他们一直当众唤我小江。我抬头,正好看到慕容拔,奇道:“怎么了?”

    慕容拔微微一笑,道:“大将军见你没帐中吃晚饭,正派人四处找你。”

    我“哦”了一声,慢慢踱了回去,到了帐门口,迟疑着踏入帐篷时,帐中已经燃起了灯。

    慕容熙穿一袭玄色单衣,裹了颀长的身躯,被灯光敷上了一层金芒,越发的风姿神秀,却孤独之至,萧索不胜。

    看到了我,他俊秀的面庞上浮现出笑容,走过来握住我冰冷的手,低声道:“你跑哪儿去了,这么晚才回来?”这样的灯光下,很容易让人心生错觉,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眼底也有着浅淡透明的清辉,温柔地漾开,似要将人包围。

    我心头一暖,也许他算不得良善之辈,可是他就是让我真正恨不起来,尤其是当发现他真性情的另一面,我会不由自主地卸下心里的防卫,彻底沦陷在他雾一样迷惘的眼神里。

    两人共进过晚饭,我打来水给他洗脸,这是我每日惯常替他做的事情,慕容熙忽然又抓住了我的手,柔声道:“雪凝,那贱婢的事,你别管。”

    好不容易恢复起来的平静,刹那间被击打得支离破碎,有如满池月影被一个浪尖扑进水底,迅速失去了光华明润,唯余无数撕裂的细碎光影,将我扎到体无完肤。

    我淡淡的笑了,也许如浮光掠影,虚恍不实,反问他:“你预备拿她怎样?”

    慕容熙静静的凝视着我,忽然低叹一声,道:“雪凝,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可我听说你要把她赏赐给你的八万手下,任他们蹂躏糟蹋!”

    慕容熙不觉冷笑:“他们高句丽人就怎么高贵了,服侍我们鲜卑勇士,也觉得屈辱?难道活该我们鲜卑人受他们欺凌?我是要把她送军中去,让我们的勇士教教她,怎样做一个听话的女人!”
………………………………

第五十五章 怒气凝

    我喃喃低语道:“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你就要这么折辱她么?”

    “雪凝,你有没有听过狸山之战?”

    “狸山之战?”

    慕容熙眼底闪过自负之色,悠悠道:“那是我平生的第一场战役,当年我未满十五,却率一万人马大破契丹军,那一役中契丹总共五万人马,斩首一万多,被俘两万,只剩下万余骑逃归北方。”

    他看着我的眼神没有了方才的闲淡温煦,而我也仿佛意识到我与他是截然不同的人。

    他浓黑的眉挑了挑,一弯唇角,继续说道:“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成了让边民和契丹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可止小儿夜啼。两万俘虏,全被我们生生活埋;连同抓来的妇孺,都被我们充作营妓,甚至蹂躏至死。”

    没想到他真的是如此暴戾,我的心口似有什么东西倾翻了,像岩浆般流溢着,眼眶酸热得紧,舌尖干涩得几乎拖不动,凄然道:“大将军,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几乎要嗤之以鼻了:“我若是心心念念的想着什么好生之德,何必当什么大将军,不如上山当和尚吃斋念佛去。”他略微和缓了声音,又道:“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若不狠心杀人,明日我就会被别人杀死。再说,身在异乡,人在沙场,都是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日子,除财物外,女人成了将士们理所应当的犒赏。这是最原始也最有用的激励士气的法子。”

    我嘲弄地笑道:“不错。这世间,从来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你得意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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