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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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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报答皇慈之心,当然是回报到卫王的身上。
赵彦恒呵呵的笑了笑。他的父皇正在信任和宠信的人,他这厢有点意见,也是不好轻易置喙的,想必寿春公主也是如此,她不能在父皇面前随意的抨击卫王妃,继而抨击父皇信任的宠臣曹镗。
一时姐弟两个默而无语。
这时驸马柳潭拿着一张纸从门口大步流星的进来,中途顿了一下道:“这么早,七弟也在这里。”
“过来和三姐说说话。”赵彦恒随意道。
寿春公主换上一副温和的脸色,问驸马:“你拿着什么?”
柳潭转过目光道:“我寻到一个治头疼病的方子,兴许对靖嫔娘娘的病有所助益。”
寿春公主一边接过柳潭递上来的方子,一边对赵彦恒无奈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父皇的事情太多。”
女人多,孩子也多,能分出多少精力在卫王身上,有些事情,也只有寿春公主和卫王做着邻居,才能窥探到一点点隐秘。
粗略看过方子,寿春公主满意的折了起来道:“明儿我进宫给母妃。”
寿春公主的母妃是贞妃,已经失宠多年了,幸得抚养了一个公主,才在皇上面前有几分体面。他们为靖嫔娘娘寻药方子,也不是切切实实的关心靖嫔的病症,他们只是想和贞妃一起,在皇上面前刷个脸而已。
皇上坐在九五之位上,后妃,儿子,女儿,他们所有的荣宠,都是从皇上的身上汲取的。
被柳潭这么一茬,寿春公主又念起了靖嫔的事,道:“中秋节的时候,靖嫔还是好好的人,不过二十日光景,这人就躺在床上了。一天一两回的犯头疼的毛病,疼起来的时候来势汹汹,疼得人直嚎叫。母妃和她交情不错,有一回去看她,和她说话,正赶上她犯病,母妃看着也直掉眼泪啊。这样的痛苦,父皇倒也心疼起她来,命太医院全力救治。”
那件事情一切都在掌控之内,赵彦恒敷衍道:“希望姐夫寻的方子能减轻靖嫔的痛苦吧。”
寿春公主换了一个姿势坐着,似乎是想继续这个话题,柳潭挨着寿春公主坐下了,一手搂在公主的腰上打岔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静悄悄的。”
“我在向襄王府要一个人,要了一天还没有要来。”寿春公主起的念头被柳潭压住了,也就只能言归正传。
柳潭也知道这整件事,冲赵彦恒叹道:“公主的心思是重了些,从八月初开始,府里府外就看了好些人,也没有看中一个可意的,主要是担心五哥不能接受,昨天忽然看着府上的丫鬟亲切些,这可能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用缘分来形容一个丫鬟和王爷,对公主和驸马这样地位的人来说,已经是很抬举阿芳了。
赵彦恒婉拒了寿春公主的午膳,回了襄王府,李斐也正要传膳了。
“多拿几道牛肉的菜色来。”李斐比往日殷勤些,一连吩咐了好几句,道:“上回腌制的耗牛肉菌子应该可以吃了,开一坛子。”
赵彦恒明白,李斐还是想借他之口婉拒了寿春公主,但是公主府一行,赵彦恒已经完全改变了立场,他和寿春公主是一个立场。
卫王和卫王妃,能有那么深厚,不允许别人插足的夫妻感情?
卫王是那个样子的,就寿春公主口中,卫王妃对待卫王的态度,想想也只是呵呵而已啊。
他和寿春公主是一个做派,久居上位,耳濡目染,运用起制衡之术,是很娴熟的。
卫王是傻的,正因为如此,卫王便不能由着卫王妃一个人摆布,将来卫王府的势力,卫王府的封地,也不可能借着卫王,由卫王妃肆意干预,由曹家和孙家在卫王的封地,无限的膨胀。
一时饭毕,赵彦恒人还坐在饭桌上,就对李斐平静的道:“阿芳那个丫鬟,你就送给三姐吧。你别一味的舍不得她,或许还是她的造化了。”
李斐心里咯噔了一下。普通的丫鬟,为人奴婢,像牛马一样供主人驱策,当然不需要用造化来形容。阿芳今年十九岁,做丫鬟她也做不了几年,在她这里多赚点银子,将来怎么生活,好了歹了,好歹自己能做个主。李斐怕的就是这一个,这个年纪被寿春公主用了去,那些人生来就是高高在上惯了的,阿芳就做不了自己的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乐乐乐乐乐放心啊,这些事情会对夺嫡有影响的。
还有这是言情小说,我主要还是在写情。
我在想,夫妻是怎么生活的,我还没有结婚,所以请诸位允许我纸上谈兵。
生活上,应该会有分歧吧,甚至是吵架。
不是那种打情骂俏的夫妻情趣,是我和你认知上的差异,甚至在某些问题上,价值观就不一样。
那时候怎么办?
请看下章分解。
………………………………
第227章 无情
“造化?”李斐点着头念,两腮鼓鼓的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和赵彦恒冷声道:“你知道我在为阿芳担心什么吗?我担心什么来什么。”
赵彦恒愣愣的坐在位置上,就看见李斐一折身,往内室去了,两道门之间的小叶紫檀珠帘被李斐甩得晃晃荡荡。待珠帘的晃动停止了,赵彦恒才站起来跟上去,见李斐在一个戗金彩漆番莲纹小柜前找东西,赵彦恒只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有担心的事,你听听我的担心成不成?”
李斐停止了拉抽屉的动作,双目斜飞,把下巴一扬。
赵彦恒走近了,把卫王府的前程和寿春公主目前对卫王妃的不满说了,赵彦恒的内心也萦绕着卫王妃不够体贴卫王的不满,说话的语气自然带出来。
李斐静静的听着,心绪是平静了一些。她早前也说过,一个傻子身在帝王家,生活优渥,这已经比外头那些残缺的人幸运多了,然太过富贵,富贵迷人眼,犹如稚子怀金过市,亦是不幸。
李斐的口气还是有点冲:“既然你和三姐都觉得卫王妃不好,不够体贴柔意,为什么不说与父皇?”
赵彦恒含蓄的道:“卫王妃是父皇钦定的王妃,当初也是择了好几家,琢磨了很久才把她钦定出来。”
此话明白的意思,皇上是有点刚愎自用的,他为卫王找王妃,也是费了许多的心血,而且数次厚赏了曹家孙家,皇上觉得曹家孙家及卫王妃是忠心的,然后寿春公主和赵彦恒也没有什么证据的,就说卫王妃不合格,这就是在质疑皇上的眼光了。
李斐哼出一声来,这就是天家最糟心的地方,至亲的骨肉,说句话还得敬小慎微。
“若卫王妃那人不地道,你和三姐办的这事,也不怎么地道。”李斐重重的说道。
“我不是君子,天下小人太多,只会行君子之道只能是处处碰壁。遇善与善,遇恶与恶,才是做事的法则。”赵彦恒说得理直气壮,又语重心长的道:“五哥就像一个孩子一样,需要一个人时时刻刻的去看顾,人不离眼。既然卫王妃做不到,三姐替五哥再物色一个人又怎样。”
李斐拔高了声音道:“阿芳做错了什么?她不仅没有做错,她是做对了,她做得太对。你们给予她的回报,就是把她送给五哥,就因为她看了五哥尊贵的臀部?这就是你做事的法则?”
赵彦恒蹙起了眉,他和寿春公主一样,有来自皇家的,高人一等的骄傲,他也动了气道:“五哥怎么了?他是皇子,他是王爷,这么多年了,父皇也是真心实意疼爱着他的,五哥现在没有封地,每年父皇从内帑拨给五哥的私财也不比一个封地少。去伺候他是桩不错的差事,要是伺候的好,侍妾侧妃的名分,也是可以为她请封的,仅仅因为他傻了的缘故,一个奴婢,他还配不上了不成。”
李斐闭上了嘴巴,继续在戗金彩漆番莲纹小柜里翻找,翻出一串钥匙,又走到另一间屋子的黄花梨顶箱柜,两人那么大的动静,把侍立在外的丫鬟婆子们都惊动了,季青家的和幽露一起在门口探头,道:“王妃,要找什么?”
“你们拿一把梯子来。”李斐指着顶柜道。有些很重要又不太常用的东西,钥匙和匣子分开保管着,这会儿拿出来颇费点劲儿。
梯子拿来了,李斐就让她们都下去,自己提着裙子上梯子开柜子取东西。
赵彦恒站在下面看着,那顶柜放着李斐部分贵重的嫁妆。
李斐拿了一个三层的黑漆描金嵌蜜蜡提匣子下来,一匣子抽开,一沓子人身契约。幽露画屏,槐蕊司香,季青一家子,还有厨房上的厨娘,外面铺子田庄上的掌柜管事,所有陪嫁人员的契约都在这里,几乎都是卖身契。主子捏着这些纸,就是捏住了他们的身家性命。阿芳和阿菊的契约也在这里。
若是把阿芳给了寿春公主,这一张纸也是要给她的。
“你看看吧。”李斐淡淡的道。
卖身契和阿芳的这张契约还是很不一样的。卖身契里写着卖身银子,一般用一句‘永无返回’结束,这人一旦卖与他人为奴,一身一体归于主人,任何事情都不能自己做主。阿芳的这一张,明显不是卖身契,更像一张生死状。
宣国公府太夫人蔡氏外出上个香,就从马车里跌出来摔死了。不管意外还是人为,李月为女儿的人身安全担忧,虽然朱钦和赵彦恒一再的保证过李斐的安全,李月还是不放心,才给她弄了这两个手脚不错的丫鬟。李月和她们订立契约的时候,说的话也是很狠的,李斐若是摔出了马车,她们得夹着李斐,给李斐当肉垫;天上下刀子,她们得一层一层的覆在李斐的身上挨住刀子。若李斐意外身故,她们护主不利,得以死谢罪。
这才是一年三百两银子的价码。
所以这次李斐去了公主府带着阿芳也不是粗心,她只要是外出,阿芳和阿菊至少紧紧的跟着一个。
看明白了这张纸,赵彦恒冲李斐笑笑道:“我赔你一个丫鬟,比这个丫鬟身手更好。”
对赵彦恒来说,这张纸对他没有什么约束力。
司礼监掌印太监冯承恩在皇上面前自称‘老奴’,现在内阁的五位阁老见了他,还得抱拳先行了礼。
一个人卖身到王府,成为王府的大丫鬟,在主子跟前得脸,她是个奴籍,行走在外头,六七品的官老爷还得叫一声姑娘。她若是个平头小百姓没有一点儿依仗,森严的等级秩序摆着,她得见官就跪。
上至天潢贵胄,下至庶民百姓,还有庶民之下的各种贱籍,高低贵贱不是户籍决定的,而是两两对比,哪一方手中的权利比较大,那一方就是如来佛的五指山。权利压下来的时候,一个庶民百姓的脊梁骨挺得住?
要是不顺势弯下来,就被压得粉碎了。
李斐看着赵彦恒对她淡淡浅笑,俊美的五官无可挑剔,平和温煦,连眼神都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坦然。
这是表相,而赵彦恒真正的面目,是飞扬跋扈的,是狂野嚣张的。他的身上流淌着皇家高贵的血液,他身而高贵,站在三重天。他俯瞰下来,每个人渺小得像一只只蚂蚁。
难怪他那么想当帝王,他的内心隐藏着睥睨天下的傲然。一个奴婢,或者一个庶民?帝王之心包纳寰宇,外表的仁慈紧紧伴随着杀戮,他是人间高傲而冷酷的死神,出手无情,却理所当然。
阿芳,有何所惜!
赵彦恒看到李斐默默不语,脸色在沉默中苍白了起来。
“何至于此呢!”赵彦恒不懂李斐的忧伤,手伸过去想要安抚李斐。
李斐提着匣子转身了,转身之际眼中含泪,她悄无声息的爬着梯子,把匣子放回顶柜。
赵彦恒倚着门框,辩解了几句道:“三姐说五月底,孙氏就把颜色最好的陪嫁丫鬟给了五哥。既是那么着,三姐为五哥物色一个又怎样了。孙氏若不想亲自陪伴五哥,她也没有权利随便塞了一个人,就敷衍了过去。我答应你,阿芳自然要五哥点头,若是五哥不要她,她依然回来。”
“孙氏!”
同为王妃,同为皇家儿媳妇,面对公主塞人的举动,李斐对孙玉燕是抱着天然的同情,但是真如赵彦恒说的那样,孙玉燕现在已经不和卫王同床睡觉,同桌吃饭,且整天的嗜睡,心力全被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占据了。
怀孕真的是那么辛苦?还是不想面对一个傻子?
孙玉燕揣着一个精贵的肚子,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牵动着整个卫王府的前程,因此内心真实的想法也被掩盖住了,不好轻易评判。李斐站在梯子上叹息道:“既进去了,就善待他吧。”
李斐对双眸纯洁无垢的卫王有那么一份怜悯,她是兀自纠结着念叨,既然孙玉燕已经进去享了那一场天家富贵,无关情爱,作为报偿她也应该善待着卫王,她的卫王妃要是做得无可挑剔,也不需要再送进去一个女人,也就没有阿芳的事了。
整句话连起来,在身后的赵彦恒乍然听来就是善待孙氏的意思。皇家还不够优待孙氏及她身后的家族吗?赵彦恒愠恼道:“我知道你和孙氏一样的身份,但是你也不能一味偏心了她。老赵家就是一群凶恶猛兽吗?成天介个欺男霸女来的,欺霸来的都是玩意儿,五哥的身份,他就是躺在床上只有眼珠子会动,也不愁没有媳妇。她孙氏也是手持金银宝册,祭告过太|祖太庙的。册立王妃,还能强按着她的头走不成。依我说,二哥淡漠,三哥花心,六哥虚伪,五哥这样的,自有他的好处。因为是个傻子的缘故,他比谁都活得真诚,这样的男人不好吗?”
“我并没有在为孙氏抱屈。”李斐终于回过头来对赵彦恒说了一句正经话,缓缓走下梯子道:“若孙氏没有委屈,她就是卫王府的当家主母。以前卫王身边的那个春莺,只是做了几年通房,就在内宅那么得脸,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卫王弄出府外。一个王妃,她要是为难起一个丫鬟来,有的是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 读者呀,我前一章关于宗室乱法的一大篇白写了。明朝的宗室,就有那样一批人,等同无赖,什么坏事都干,欺压甚至是杀戮庶民。
你们以为,奴婢和良民(自由人),谁更有地位?
没有权利,庶民在统治者的眼里连草芥都不如。
拥有权利,宰相府前看门的,等同七品官。
鲁迅先生有一句话说得好, 想做奴隶而不可得!
………………………………
第228章 施恩
点滴的生活中,当家主母能给一个卑微的丫鬟姬妾下无数的绊子。
孙玉燕要是忍不了,手段激烈一点,心肠狠辣一点,弄死了她也不是不可以。
生在皇家,皇上后宫的姬妾几十个,相互倾轧的形态赵彦恒应该深有体悟,自然也应该清楚阿芳在孙玉燕手下生活的艰辛和危机,然而这份艰辛和危机,因为赵彦恒的无情,他并不在乎。
甚至再残忍一些的想法,弄那么一个人去碍孙玉燕的眼,要是孙玉燕为难了她,真要是忍不了,弄死了她,弄死了寿春公主和襄王送去的人,打狗看主人,孙玉燕就和襄王府公主府交恶了,到时候赵彦恒和寿春公主就有了攻击孙玉燕的借口。
赵彦恒睁大着眼睛,殷殷切切的道:“你为什么要把卫王妃想得那么坏呢?她现在就是一位贤德的妇人,为卫王放婢置妾,惟愿王府众人把五哥服侍得好而已,让五哥身心舒畅,若五哥能在阿芳的服侍下身心稍微舒畅那么一点点,卫王妃只有赏她的,为什么要使尽手段为难她。”
李斐听得心里发赌,走过赵彦恒身边,扭过头来朝赵彦恒冷笑道:“王爷说的没错,五哥因为是个傻子的缘故,他比谁都活得真诚,他比您真诚。”
赵彦恒一噎。赵彦恒无话可说。
他是历经沧桑的人,他是千疮百孔的人,他还是恨绝手辣的人,他要是毫无保留的真诚起来,连他自己都感觉到恐怖,所以有些事情,李斐还是不知道的好,可惜李斐太聪明。
赵彦恒揉了揉脸,黏在李斐身后道:“阿芳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李斐即刻回头,对上赵彦恒从始至终坦诚的目光道:“你是要施恩?”
“宁做富贵妾,不做贫贱妻。”靠得太近,李斐可以看见赵彦恒浓长的睫毛漂在光线里,尾端微微的翘起,他道:“你别把每个人都看得那么高洁。做丫鬟,做通房,做姬妾,这就是一种生存的方式,也不是她一个人的荣辱,恩泽父母,惠及后代。”
李斐急促的喘息,咬着牙后根道:“也对……”
“王爷,王妃!”
季青家的在院子里高喊。赵彦恒和李斐一顿饭还没有吃完的时候脸色就不好看了,后来果然发生了争执。主子们发生口角,奴婢们是听都不敢听的,俱躲了出去,就季青家的和幽露两个,仗着往日得脸插科打诨了一下,见着不好,依然远远的躲开了。再提高声音,季青家的高喊道:“王爷,王妃,是阿芳求见。”
声音传了进来,赵彦恒往外走了几步,在屋里道:“许她进来吧。”
王爷王妃也看不见,季青家的依然垂着手恭敬的听着,退到门廊里,对一直垂着头的阿芳道:“你进去吧。”
这会儿,幽露画屏,槐蕊司香这些丫鬟都围着阿芳,阿菊还挽着阿芳的手道:“这是怎么回事呀?”
阿芳默默的撸开了阿菊的手,一步步往前走去。这半天,她从何处来,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她该走一条怎么样的路?她已经想清楚了。
她出生在一个小山坳,土地贫瘠,父母又不断的生孩子,越生越穷,穷得她七岁之前没吃过一顿白米饭。记忆里永远是红薯粟米菜叶子煮的稀糊一碗,肚子里没油水,就去割树皮添树脂,父母商量着把她卖掉换点粮食,她其实是很愿意的,因为天天饿得烧心的日子,她过怕了。
然后每一旬的集市,她乖乖的跟在父亲身后,天没亮就翻山越岭的往集市赶,自觉走到牲畜买卖的那个地方,头上插根稻草,和马驹子牛犊子猪崽子站在一起,那些马驹子牛犊子猪崽子都被人买走了,六七岁的女娃娃贱得没人要。她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来来回回的人群,从秋天卖到冬天,一户善心的人家买下了她。
给一个四岁的男娃子冲喜,当童养媳。她一来弟弟的病就好了,因此公公婆婆待她很好。住在白墙黛瓦的屋子里,每天一顿干的,一顿稀的,三四五天还能吃几片肉,过年有崭新的袄子穿。她觉得公公婆婆比自己的亲爹娘待她还好呢,弟弟也听她的话。
再后来,弟弟在她九岁的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公公在她十二岁的时候病故了,她十三岁的时候,弟弟摔下河沟再没有上来,是被同一个亲爷爷的堂弟推下去的,族里就欺她们两个寡妇,想霸占她们的田地屋舍,说是失手。
被逼得没有活路了,她和婆婆卷了细软,烧了房子往外逃,中途又被人偷了钱财,去往石城的路上,她们饿倒在半路,是长得像仙女一样的李夫人给了她和婆婆一口吃的,她们才活了下来。李夫人给了她们吃的,还把她们介绍到了一家打行干杂活儿,让她和婆婆有屋子住,有饭吃,有衣穿,还有工钱可以拿。
她这辈子有两次重生,一次是公婆给的,一次是李夫人给的。
帘子掀开,阿芳垂着头跨门槛,看见王妃清清冷冷的一个人站在窗口,李夫人的女儿,也是美得像仙女一样,对她们这些丫鬟和和气气,连高声一句都没有过。从公府到王府,她穿着绸缎衣衫,戴着金镯子银簪子,一天三顿要吃咸的吃咸的,要吃甜的吃甜的,荤的素的,变着花样吃。
这哪里像个丫鬟呢?石城富户家里的奶奶小姐,也过不上她现在的好日子。
阿芳的目光横扫过去,看见王爷坐在漆五屏式山水纹扶手椅上,她画过押的契约搁在桌几上。
一年三百里的银子,还有做丫鬟的月例银子,逢年过节的打赏,吃穿用度又不花自己的钱,她攒着银子,原想着平安回西南,买房置地,和婆婆一辈子终身有靠。
如今想来,是没有回去的命了。阿芳想着清清楚楚,一张普普通通,毫不出色的脸上是平平静静的,她道:“奴婢听凭差遣,是去公主府,还是去卫王府,无不从命。”
赵彦恒没有意外,拿起桌几上的契约道:“这也不是卖身契,你就无需自称奴婢了。没有入过奴籍,你的将来能更好一些,本王和公主会为你谋划。”
宣国公府和襄王府都是习惯了用买断的奴仆,阿芳和阿菊才用着和大家一样的自称,既然不是卖身契,既然得到了赵彦恒的许诺,阿芳进卫王府的时候或许就不是一个奴籍的丫鬟开头。
李斐依然感觉到痛惜,侧过身去。
阿芳看着李斐侧过身,她看着李斐婀娜的身姿,脸上竟然跃了出羽翼一样的轻笑,道:“王妃不要为我困扰。我本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草芥之人,一生的念想,能吃饱穿暖就满足了,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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