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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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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芳看着李斐侧过身,她看着李斐婀娜的身姿,脸上竟然跃了出羽翼一样的轻笑,道:“王妃不要为我困扰。我本是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草芥之人,一生的念想,能吃饱穿暖就满足了,再想不到能在公府和王府,过着做梦的时候都梦不来的好日子……”
从昨天到今天,顶着公主和王爷,王妃在试图留下她,于她那么卑微的人来说,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她深受李夫人大恩,又蒙王妃这一年半的关照,此恩此情,她都不应该让王妃再困扰了。
李斐手伏在窗棂上,道:“有你们紧紧跟着我,让我心安。”
阿芳手抓着身上的缎面罗裙,慢慢的说道:“这一两年我享了大福,回头想想,也没有为王妃做点什么。李夫人曾说,此去京城,我和阿菊的生死系在王妃身上。现在这个境况,总比生死系于一念之间要好许多。我只当自个儿尽了忠,尽了义,不管是什么差遣,我从命便是了。”
阿芳的眼睛睇到契约上,一年三百里银子不是白拿的,这做梦也梦不来的好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她有她该做的事。她没念过书,只听过僧侣在石城讲经说法,说什么因种什么果,然后因果循环。
那一天是她动了念,是她担心那个傻子,像她的弟弟一样,被人围着戏弄,耻笑,欺负。
她第一个找到了他。
她种下的因结出了那么一颗果子,她吞下就是了,将来会怎么样?将来她也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再说吧,她想将来总不至于比她吃不饱穿不暖的那些日子更难。
“是个明白人。”赵彦恒赞许她,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阿芳垂下头不说话,李斐刚才就想说这话,立即扭过头来道:“她只有一个婆婆了。”娘家把她卖掉换了四袋粮食,那一个是永无返还,已经断了情分。
只有一个婆婆,丈夫呢?是个寡妇吗?
阿芳一直是姑娘打扮的,赵彦恒惊讶了一下,镇定住道:“婚书在哪里?”良籍,还是寡妇,都没有打消赵彦恒的念头。既然要把这个人送给寿春公主,所有的文书他都要拿着。
“没有婚书。”阿芳垂着头蚊声道。
他们那种穷乡僻壤里成个婚,是不去官府弄那张婚书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告诉相邻和亲友,再让族里人做个见证,他们就是夫妻了,七岁和四岁,也是夫妻。
这样生女儿的人家少养几年赔钱货;有儿子的人家把小媳妇娶来,家里多个人使唤,还省一笔聘礼。
李斐没让阿芳再为难,把赵彦恒叫进里屋去,把阿芳自小被卖当童养媳的事细细和赵彦恒说了。未免阿芳再尴尬,李斐最后道:“阿芳的小丈夫虽然十岁就死了,她已是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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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兔死狐悲
十岁的男孩子,几乎是没有那本事的。
一对婆媳为什么背井离乡的出走?一段颠沛流离的路途能发生什么?
“我娘说她们被宗族逼迫才逃出来的。”
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李斐从一开始就不想和任何人揭露阿芳在这件事情上的尴尬,可是赵彦恒打着那主意,阿芳进卫王府之前,寿春公主一定会把人检查清楚的。小丈夫还没有那本事,阿芳已经是妇人?
这件事情避无可避。
这是一个女人的贞洁,也是一个女人的品行。
赵彦恒等待着李斐把这件事情说清楚,李斐无所谓的道:“具体我不知道。去年我来京城,娘为我挑丫鬟,做丫鬟年纪不能太大吧,身手要好,官话要说得利索,人得忠心可靠,安分机灵。娘费心挑了好几个月才挑了两个人出来。阿芳是母亲在五年前的冬天在石城附近遇到的,婆媳两个又冷又饿就快死在半道上了。娘经过的时候扔过去一个馍,阿芳爬过去捡,远远的先向娘磕了头,才爬回去把馍撕碎了塞到饿晕的婆婆嘴里,又含了一口雪哺到婆婆的嘴里。一张馍她只吃小半个,先奉给了婆婆吃。娘看到这般场景才真正帮助她们在石城安了身。五年里婆媳两个在打行洗衣缝补做饭,本本分分的干活,都是规矩人。我知道这些就够了,娘为我选的人总没有错。”
来自于对母亲百分之百的信任,李斐相信阿芳的品行,想起刚才赵彦恒笑着说赔她一个丫鬟,比阿芳更好的丫鬟,李斐不屑的冷笑了一下。
自她遭遇了赵彦恒显名之后,要个丫鬟还不容易,百八千个都有,可比阿芳更好的丫鬟,乍然然赔进来的,任是再好也不能如意。
“斐斐,你不要这样。”赵彦恒从早到现在都在处理阿芳的去留,对卫王府,他有他的考虑,对寿春公主,他有他的顾虑,他扶着李斐的肩,郑重的道:“我和三姐,会尽量保全她的。”
李斐维持着冷漠脸,避过了赵彦恒的触碰,疾步朝外走,冰冷冷的声音传回来,道:“你说破了天去,我心里也不舒服。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了,也不想看到你。”
赵彦恒习惯性的跟了两步,停下来伫立了一会儿,转身往反方向去了,叫了一个候在外面的人问:“董让回来了没有?”
董让跟随赵彦恒去了公主府,见过寿春公主之后,赵彦恒就遣了董让去面见李月。阿芳是李月给李斐的人,他想用这个人,是该向李月说一声。现在他和李斐磨了那么久,董让还没有从李家回来。
又打发了一个人去问,李月不在家,董让守在李家等人。直到日落时分,李月来了襄王府,一袭朱红色烟笼长裙,步履矫健,走得轻盈冷冽。
赵彦恒在李月面前执了晚辈礼,道:“正有事情要向岳母大人请教……”
“斐儿不清楚的事,你也该来问我。”李月近日本来就有些不舒坦,今天董让说的事更加令她不舒坦的,不过李月半生沉浮,平心静气的坐了下来,也不废话,张口就道:“阿芳是个有血性的人,你要用她可得想清楚了。”
赵彦恒甚是恭敬说道:“请您指教。”
“她杀了人,她十三岁就杀了一个八岁大的一个男孩儿。”李月刻意把阿芳的本性往狠戾了说。
“八岁吗?”赵彦恒确实迟疑了一下,不过就迟疑了那么一下下而已,道:“八岁已经很懂事了。”他八岁的时候,已经能在父皇面前天真无邪又老于世故的提起他的母妃,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帮助他的母妃巩固宠妃的地位。
董让端了茶来,李月接过窑白地褐彩双鱼纹茶盏,又放回了茶盘,对董让轻道:“劳烦了,换一杯温水来。”
董让泡的是李月常喝的洞庭碧螺春,茶没有泡错。董让端了茶盘下去,换了一杯敞口的勾连云纹耳杯。
赵彦恒面上微笑,态度亲切,道:“伺候五哥的人,其品行三姐和我是得重重把关,希望您能如实告知我。”
“那个八岁男孩儿是与她丈夫同一个祖父的堂弟,哄了她丈夫出去玩,把她丈夫推到了河沟里,人就那么淹死了。”李月太过正直,确实也说不了谎话,道:“阿芳的夫家还是有那么一点底子的,三间白墙黛瓦的屋子,二十亩上等田和一片杨梅林。家里没了顶柱子的男人,就一个病傻的男孩和两个妇孺。她丈夫淹死之后,她被本家伯父奸|污。然后她就杀了人,烧了房子和婆婆一起逃出来。”
怕赵彦恒这样的天潢贵胄不能明白庶民百姓中的污秽,李月还特意的问一句:“你可明白?”
童养媳是普遍的现象,尤其在贫穷落后的地方。阿芳没有勾引伯父,是弄死了她的丈夫之后,伯父要身败名裂的弄死她。做童养媳有做童养媳严苛的规矩,要是丈夫还没有通晓人事,妻子就失去了贞操,贫穷落后的地方才不管淫||荡还是被人奸污,失去贞操的童养媳,或是浸猪笼沉塘,或是被族人丢石头活活砸死为止,反正就是死路一条。
这才是被逼得没有活路了。
阿芳的婆婆知道了阿芳的遭遇,给了她钱财和粮食,叫她赶快逃走。李月说阿芳有血性,就是这个时候爆发了。她逃走了,婆婆也活不成,两人商量了一起走。阿芳在临走之前摸到大伯家捅死了八岁的男孩儿,又放火烧了自己家三间白墙黛瓦的屋子,连着大伯小叔家的屋子一起烧,然后趁乱逃离。
这是一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女子。
赵彦恒当然明白宗族之间为了田地房屋相互欺凌的丑态,听了这席话就慎重多了,却淡笑道:“这仇还没有报完,她们逃了出来,屋子是烧了,二十亩地和杨梅林还是被人侵吞了……”
奸|污了阿芳的大伯还活着,而且田亩和梅林极有可能被他侵吞的。
想来阿芳最想杀的人是大伯,不过被奸|污那会儿她都反抗不得,也是杀不了他。
李月知道赵彦恒在想什么了,赵彦恒说了出来道:“就怕一个人软得扶不起来,有点血性是好事。我正愁有恩没处施,余下的事我来和阿芳说。”
李月去了后院看女儿,书房里李斐写了几十张字,因为心绪不稳,也就是在那里泼墨而已,写了一张就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一个纸团砸在李月脚下。
李斐听着动静抬头,眼神灰扑扑的,暗哑的道:“娘……”
李月缓缓的走近,看到李斐手上的湖笔,笔锋都挫了,道:“糟蹋了一支好笔。”
那么一说,李斐把手上的笔一搁。
李月从竹雕赤壁泛舟笔筒里再拿出一笔湖笔递给李斐,笑道:“这才哪到哪儿,继续糟蹋,把屋子推到了都成啊,娘支持你。”
此话不是开玩笑的,李月恼起来的时候,就是这种破坏力。李斐寄予了一丝希望问:“您也劝不了他吗?”
“襄王心毅志坚。”李月半褒半贬。
男人嘛,软耳朵不行,劝了不听也不行。
“他身在皇家,他见惯了这些事情,他是习以为常。”李月和李斐心平静气的说话,道:“而且,让阿芳那样贫贱的血液融入到皇室高贵的血统之中,在他的见识里,这是恩典。至于这中间阿芳要遭遇什么,做任何事情,怎么能没一点儿坎坷呢。”
赵彦恒说过恩泽父母,惠及后代。和皇家沾亲带故就是有诸多的好处,想想宫里的靖嫔,宫外的洪家,这份好处让多少人趋之若鹜,奋力一搏。
李斐夺过李月手里的湖笔,笔尖朝下摁在书桌上,怒道:“娘,我讨厌这种事情。卫王妃固然有过失,让阿芳与卫王为妾,我也有兔死狐悲之感。这算什么事?阿芳进了卫王府,孙玉燕为难了她,甚至是要了她的性命,我会为阿芳难过;但是作为妻子,被外人压制而不能随意处置丈夫的妾室,这是所有正室的悲哀。我和孙玉燕同为王妃,焉知孙玉燕今日的悲哀,不是我明日的悲哀。”
“人皆养儿望聪明,我被聪明误半生。唯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白头。”说到白头,李月摸着李斐乌黑的鬓发,道:“慧极必伤,我总是担心着,因为这份聪慧的心思,伤着你的心情。我好像后悔了,应该把你养得愚钝一点。”
有热泪盈眶,李斐梗着脖子倔强的道:“我宁愿清醒的活着,即使它痛苦,也不要愚昧的活着,尽管愚昧有时会把人陷在无知的快乐中。”
李月实在说不出劝慰的话来,因为她如今也被自己的聪慧所扰。
李斐看到李月深思惘然,才想起来她这样烦恼的心情也会影响母亲的心情,反过头安慰起李月道:“他不至于那么薄凉,是我说得太严重了,我只是想闹一闹而已。卫王妃要被他们强行塞妾了,这是襄王府出来的人,理智上他说得再有道理,情绪上我也要排斥的。这种事情我是必须要闹一闹的。”
“夜已经深了,你明天过来坐坐吧。”
夜确实是深了,李月出了书房,察觉到赵彦恒站立在门边,芝兰玉树。李月步履不停,闯入夜色之中。
“我不是傻子。”赵彦恒对融入夜色中丈母娘的背影高喊,又显出身形,对不想和他说话,不想见到他,正传过了身从屋后离去的李斐喊:“我不是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乐乐乐乐。
我觉得,古代的封建帝王,自负高贵,轻贱人命,这是基本的标配吧。
明□□明成祖,不是那样吗?
明宣宗废弃了自己的皇后。
明宪宗,还杀了千古名臣于谦。
我觉得,成为帝王先要做到狠辣,不然他是杀不出重围的,也保不住皇位。ps。李世民杀了谁,武则天杀了多少李家人,唐玄宗也是通过数次政变出头的。
我一直觉得,玩政治,是最不能讲仁慈的。
………………………………
第230章 再活二十年?
明天就去公主府了,阿芳细细的打包东西,她是实在人,分例发下来的衣裳首饰,头油脂粉都一样样的整理好,带走一部分,剩下的的暂且叫阿菊看顾。
王妃和王爷发生了争执,因何发生争执,阿芳又去求见,几个大丫鬟都看出了一点苗头来,再者阿芳真顺利留在了卫王身边,和襄王府也不是就此断了联系,几个大丫鬟心照不宣,阿菊最憋不住,道:“我们说好回西南的,你不回去了吗?”
阿芳整理出了一整箱的东西让阿菊保管,淡道:“那头不要我,我应该还能回来的。”
阿芳还不懂,皇室是最不讲规矩的一群人,她想她进了公主府就和寿春公主坦白,她是被人糟蹋过的,也许她就被打发走了。公主府不收她还想在襄王府当差。
“要是回不来了呢?”阿菊急道。
阿芳整个人沉淀了下来,阴狠道:“那我就是给先夫报了仇……”阿菊只知道阿芳的小丈夫是被人害死的,不知道阿芳是被糟蹋过的,阿芳一半的话含在嘴里,那也是给她自己报了仇。
可能是受过的苦难太多了,阿芳常常容着一个脸,脸上少有表情,话也不多,这两天经历了大事,阿芳像一滩死水被投入了一块石头,情绪波动起来道:“我离开西南之前,就怕自己回不去,雇了一个人回老家看看那个恶人死了没有。结果就像戏文里说的,为善的受贫穷更短命,造恶的享富贵又延寿。公爹那么好的人,三十六岁就死了,他那么蛇蝎心肠的恶人,还好好的活着,把我家的地收走了,盖了新屋子,儿子娶了媳妇,媳妇生了孙子。婆婆几次诅咒他,折自己的阳寿诅咒他,也伤不到他分毫。”
老天不长眼,阿菊听着都恨。
阿芳焕发着坚毅的神采,道:“王爷说了,我若进卫王府。他就给我报仇……”
怎么报仇就不和阿菊细说了。每个人都有一个软肋,阿芳的软肋就是绵绵不绝的仇恨。弟弟被人推下河淹死的,那些说是德高望重,本该主持公道的族老们,都站着干岸儿,说是失手?她永远忘不掉,那个像蚂蟥一样的老男人压在她身上吸血。
王爷答应了她,吞进去的田亩和梅树林连本带利的吐出来。欠命的,拿命还;贪财的,金银散,石家大房和四房的所有人,还有那些假惺惺的族老们,整个石氏宗族底下的肮脏事,她要整个儿掀翻。
是王爷替她报了仇,她任凭差遣,刀山火海都往里闯!
阿芳竟然欣慰的露出了一个又笑又哭的表情,道:“我的命有什么可惜,此仇报得如此痛快,我立时死了,也无怨无悔。”
“怎么就说到死了?”听着阿芳那么决绝的话语,阿菊没拧�
阿芳自己倒是寻常,道:“我连死都不怕,也再没什么惧怕的。”阿芳是连活,都几度活不下去的人,做牛做马,做丫鬟做妾,阿芳并没有李斐那样的领悟,只要活着就好,以什么样的形式活着,她从来也计较不起。
大伙儿都知道阿芳过了今儿就不在王府了,幽露画屏,槐蕊司香都出现在门口。
阿芳抹掉眼角的泪花,先开口道:“你们怎么都来了,王妃跟前不是没人了。”
“王妃让李夫人接走了。”幽露进门来道:“王妃给了二两银子,叫厨房置办一桌席面让我们送送你。王妃还说,那处不留人依然可以回来的。”
阿芳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一句准话了,卫王府进不去,她还能退回襄王府。
二两银子的席面有虾有蟹,有鸡有鸭,猪羊牛肉,一坛子杏花酒。阿芳另外拿了一块二钱的银子谢厨房的妈妈们费心。
今日一天无需伺候主子,几个丫鬟吃菜喝酒,俱都喝的面红耳热。司香喝得脸儿最红,水盈盈的眼睛看着阿芳有点迷离。
阿芳的相貌,实在是太一般了,首先肤色是几个人里最黑的,鼻子有点坨,手粗脚大。这种资质在朝廷采选的时候,第一轮就会被刷下来的,竟然能被王爷和公主相中,服侍卫王。
不过卫王是远不及襄王。
又一杯酒下肚,司香怔怔的看着阿芳久了,还是酸意滚翻。
司香是宣国公府出来的,一年年的在京城,累世仆从嘴上妻妾之间的事情听得太多了,也着实看到了那么几桩,宣国公府里的吴姨娘,苏姨娘就是丫鬟出身,是丫鬟里的翘楚。
宣国公府那么多的丫鬟,也只有吴姨娘苏姨娘得到了抬举,司香自然知道她所期盼之事有多艰难,难在王爷不喜欢,难在王妃容不下。可是她想成为丫鬟里的翘楚。
相比之下,阿芳就幸运多了。卫王是不及襄王,卫王妃也不及襄王妃。卫王妃姓孙,舅舅曹镗怀宁侯是一个流爵,怀宁侯死了,爵位就没有了,不像宣国公府,是领着丹书铁券的世袭罔替。再说父母,卫王妃的亲生父母靠着女儿才荫封了官位,论其家世来比襄王妃差远了。阿芳又是王爷和公主做主。
阿芳被司香盯着不自在,离了席去洗把脸。
槐蕊拽了司香一把,低声道:“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司香甩了一下沉昏的头道:“我是在为阿芳着想呢,不知道寿春公主好不好相与,不知道卫王妃好不好相与。”
大家一直说那处,那头,那边,司香是第一个把话说破的。
阿菊和阿芳最要好,紧皱了眉头。
阿芳的脸上挂着水珠子,冲阿菊摇摇头。
前路对阿芳来说,是未知的路途。有限的见识让她预见不到前方的风景。想得那么长远干什么,她已经把命交了出去,是活一天算一天的人了!
……
十米宫墙之内,掌着灯火,宁妃一边绣着一条绛紫色绡汗巾,一边给女儿讲守株待兔的故事,思柔躺在摇床上好久没声音了,宁妃俯身查看一回,确定女儿是睡熟了,转了一下低酸的脖子,就看见皇上悄无声息的站在边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皇上!”宁妃先是露出惊喜的表情,又克制着摸着脸道:“妾身未奉诏,不曾迎驾,现在蓬头垢面的……”
宁妃穿着一件月柳色妆花短袄,浅色直纹长裙,发髻松松攒了两支红玛瑙银钗,十八岁的青春,不施粉黛也风流,绝对没有蓬头垢面,这只是乍然见到圣颜的一种欢喜忐忑而已。
“有几天没见你们娘俩儿。”这一年皇上老的快,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走到了鬓角,他和声悦气的说话,脚步轻慢的走到摇床边上,显见苍老的手扶着床沿,贪看了思柔好一阵子,叹道:“还是那么大一点儿,怎么就不能快快长大呢。”
宁妃不解其意,道:“现在我让乳娘们渐渐给她断母乳,添一些粥菜,看着是瘦了些,长得是结实了,前儿秤过,十八斤四两。”
“今天寿春生辰,朕就想到了思柔。”皇上念叨道:“朕也想看着思柔长大,长大了是什么模样。”
寿春公主今年二十二岁,思柔现在一周岁七个月。皇上的意思是,他还想再活二十年?
这个话题太敏感了,宁妃只是温柔的嗔道:“寿春公主的生辰,我以为皇上会在贞姐姐宫里待很久……”
皇上是自以为很会哄女人的,走向一把榆木异兽纹摇椅,道:“还是在你这里坐坐自在。”
宁妃反方向走到了门口,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道:“皇上您尝一尝,这是女儿在西苑摘的莲蓬,剥出的莲子。”
听到女儿,明知是玩儿,皇上还是很给面子的把银耳莲子羹接了过去,吃了几勺放下,突然失落道:“宁妃啊,朕知道你一心想生个皇子。”
“是妾身欠了那么一点点福气,不能生下皇子。”男尊女卑,重男轻女之心是不需要掩饰的,宁妃并不否认,当初怀思柔的时候,肚子尖尖,皇上和她都因为是儿子呢,结果瓜熟蒂落,是个丫头。随即调整好心态,宁妃释然道:“有个女儿也很好的,我们的女儿漂亮又活泼,我看着她每天高高兴兴的,自个儿也就天天高兴了。”
皇上手覆盖住半张脸,把双眼盖住了,通过细微的指缝看着宁妃。
宁妃见皇上不说话了,她也就不说话了,取了一条薄毯给皇上盖着身子。然后她坐在摇椅的旁边,缓缓的俯下身,脸枕在摇椅的扶手上,一张素脸面朝着皇上。
偎依陪伴。
一室宁静。
半响,两个人的姿势都没有变过分毫,皇上滚动了一下久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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