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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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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去看看她。”

    寿春公主几次想开口了,开不了口就拖得一刻是一刻,如今卫王提出来,寿春公主忐忑的看着卫王道:“你是该去看看她的,看过了她之后……你要好好的。”

    卫王只听懂了前一句,展露出喜色来,急忙忙的拉着寿春公主就往外走,走到门口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在原地转了一圈,把寿春公主推上前,让她领路。

    阿芳还在那间小屋子里,累累的冰块日夜冰镇着身体。寿春公主命人给卫王拿一件玄色的衣袍来,就在这个时候,孙玉燕走到了卫王的身前,看懂了寿春公主的举止,浮肿的眼睛透露出怜悯,道:“我也和王爷一块过去。”

    寿春公主凌厉的扫过去。

    李斐是怎么怀疑卫王妃的,她不方便和寿春公主说出口,赵彦恒是说得出口的。一朝心疑,寿春公主窝的一团火只会比赵彦恒烧得更旺,她恨不得掐着孙玉燕的脖子问她,问她是不是做了那等不守妇道之事。

    这样的事当面质问当然是问不出来,所以寿春公主只能压制着心头一团火,漠视了孙玉燕,牵着卫王就走,把孙玉燕甩在身后。

    卫王想念着阿芳,走着走着,比寿春公主走得更快,几乎是拖着寿春公主前行。

    “五哥……多穿件衣裳。”那间小屋门外已经可以感觉到阴冷了,寿春公主为卫王披衣,低头对卫王艰难的开口道:“五哥,阿芳不是生病,她是受了伤,伤治不好,她已经去了,你……”

    孙玉燕靠过来,仔细的观察卫王的反应。

    卫王的反应比常人慢一拍,治不好伤去了是个什么意思,他站着慢慢理解也是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卫王原来急切的情绪沉淀下去,一种惶然浮现出来,他忽得冲进了门,随着大声喊叫道:“阿芳!阿芳!阿芳!”

    卫王说话带着傻子特殊的音调,慢吞吞一字字的。卫王自己也知道他说话与常人不同,因此有着自卑怯懦,话音儿都是轻轻的,但是这一次,卫王是大声喊出来的,连续不断的喊叫道:“阿芳!阿芳!阿芳!”

    他在期待着,阿芳能回应他一声。

    没有回应,阿芳躺在棺木里,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那口棺木就设在卫王的眼前,卫王四顾张望的喊着阿芳的名字,最后凝视在棺木上,先是一动不动,然后摇摇欲坠。

    寿春公主和孙玉燕皆面有泣色,一左一右的靠近扶着卫王,一个喊五哥,一个喊王爷,一声一声的唤着卫王。

    卫王的身体在发抖,脸色越来越白,寿春公主和孙玉燕两个都搀不住卫王,卫王的身子像灌了铅一样,仰面直直的往下直坠,三个人一起扑到在了地上。

    孙玉燕惊慌的道:“来人,宣太医。”

    寿春公主捧着卫王半昏的脸哭道:“五哥,你别吓我。”

    这当头候在门口的丫鬟婆子潮涌般的进来,团团的围过来,七手八脚的扶着倒在地上的三位主子。

    卫王粗重的喘出一口气,眼泪像下雨似的落下来,他从仆从中挣脱出来,踉跄着走向了棺木,随着步步靠近,阿芳宛如生前的容颜展现了出来。

    那番容颜不是李斐看见的样子。

    阿芳头戴着一套精致的宝石头面,额前用上了三尾凤钗,身穿了一身华丽刺绣的锦衣,刻意加高的领头遮掩了颈部狰狞的伤口,手上戴了一对龙凤金镯,手指戴了数个宝石戒指,双手安详的交叠在身前。阿芳的妆容精心修饰过了,傅粉匀脂,描眉点唇,将原本平淡的一副容颜描绘得艳丽了三分,比鲜活的人儿还好看了一些。

    卫王疑惑了那么一下,伸手就覆盖在阿芳的脸上。

    那张脸寒气逼人,像一片冻土。

    这么被欺骗过后,卫王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嚎叫,拍着棺木的边沿哭嚎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死?”

    孙玉燕哽咽着道:“人死不能复生,王爷,请您节哀。”

    卫王靠着棺木侧过身来,一张俊朗的脸上满满都是汗,六神无主的问了一句道:“是父皇杀了她吗?”

    孙玉燕一下子就噎住了。

    寿春公主也没懂卫王怎么说了这一句,道:“五哥,你在说什么?”

    “父皇杀了母妃,父皇杀了春莺,父皇总是杀人。”

    卫王是糊涂了,他本来就是个傻子,傻子的世界很小很小,他只知道父皇是天一样的存在,笼罩在卫王府上方,王府里所有人的生生死死,都是他的父皇决定的。

    那么他的阿芳忽然死了,是不是又被他的父皇杀了?

    父皇杀的人太多了,杀了他的母妃,杀了他的春莺,那些给过他温柔的人,他都记得,以至于卫王直接就想到了父皇,这就是卫王简单至极的思维。

    没人懂这种思维,卫王徐徐的沿着棺木滑下来,把自己缩成了一团,颤抖的道:“我会听话,我要喝药,我不生病了!”

    每回他出点事,他的父皇都会问罪与他身边的人,然后杀了他们,所以卫王见到死去的阿芳,首先充满了自责内疚,哭喊着道:“我不生病了,把阿芳还给我!”

    寿春公主蹲在卫王面前,她大概明白了卫王的想法,抱着卫王的头道:“我们的父皇听见了得多伤心了,阿芳的死和父皇没有一点关系。”

    卫王推拒着寿春公主的亲近,紧贴着阿芳的棺木,一双和皇上神似的桃花眼,全都是眼泪,滚滚流下。

    孙玉燕跪在卫王的脚边,急忙的扬声道:“快,快将追封石氏的圣旨取来。”

    这样一句高声,寿春公主也立刻说了起来,道:“五哥,父皇追封了石氏,石氏是卫王侧妃了。她的棺椁会安置在报恩寺,将来你我也有死去的一日,她的棺椁会安放在你的身旁。”

    阿芳死的那么突兀和血腥,当天就惊动了皇上。隔了两天,在两天严查无果之后,皇上下了这道圣旨,给了石氏侧妃的身份,给了石氏附葬的资格。

    阿芳曾经心甘情愿说过的,身在卫王府不愁吃,不愁穿,生老病死全有了说法。

    现在死有所属,阿芳配享了皇家的祭祀。

    卫王对那道圣旨不顾一眼。

    人死后的这种体面,卫王还没有领悟,他在阿芳的棺木旁哭得声嘶力竭,最后晕厥昏迷。
………………………………

第294章 廖夫人的报复

    阴沉沉的天气,山涧云雾缭绕。

    赵彦恒挡住了李斐的视线,抚着李斐倦怠的眉眼轻叹道:“我约莫知道你的心思,有则有,无则无,那么大的一件事,我绝不会冤枉了孙氏一点儿。”

    仅仅靠察言观色判断一个人的贞洁,就算有阿芳忽得横死,李斐这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愿是我想错了,说错了!”李斐握住赵彦恒的手,垂下眸来道:“这几日你也看在眼里,孙氏带着儿子日夜守在五哥身边,抚慰着五哥失去阿芳的悲痛。五哥又是个单纯之极的心性,只要孙氏表现得待他好,他便以为这是真好,他日若是不幸被我言中了,五哥又得遭一次罪。”

    彻查孙氏,还得悄悄的查,也不是一日两日可以查清楚的,所以卫王还得和孙玉燕那么过着日子。

    孙玉燕的表面文章是真的做得很好,以至于三年以来,卫王也习惯了孙玉燕的存在,不幸若被李斐言中了,孙玉燕会从卫王身边消失的。那么卫王那副简单的心性,他是会羞愤于自己头上绿帽子,还是会快慰于为阿芳母子报了大仇?一妾一妻尽失,卫王茕茕孑立,那场面怎么看都透着凄凉。

    赵彦恒匆匆回顾了卫王的前生,揽着李斐低沉的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了,五哥是真正的富贵闲王,放在他身上冀望只有一点,他必须维护自己的尊严。不能逃避,不能退缩,这是他肩上唯一的责任。”

    李斐埋首在赵彦恒的肩窝处,咛咛道:“论年纪五哥是二十六的人了……”

    赵彦恒勉强一笑,道:“所以多少得长点心了,便是没有,让三姐掰开了揉碎了和他磨吧。你靠在我身上眯会儿,回了王府就把此间烦事都放下。”

    回内城的马车缓缓而行,李斐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的也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人已经在云皋院了。

    头顶悬垂着熟悉的烟青色双绣花卉草虫纱帐,李斐恍惚了一下,渐渐透出一口气来。

    那么发出一点动静,坐在床脚绣花的幽露就抬了头,轻声道:“王妃这一觉睡得沉了,睡过了晌午。”

    李斐支着额头道:“王爷呢?”

    幽露起身为李斐卷起纱帐,说道:“王爷去西苑了。”

    李斐晃了晃脑袋,不在睡点睡那么久,醒过来也不太舒服的,下了床榻,在内室转了两圈活动活动,才松快起来。

    槐蕊领着小丫鬟们摆了一桌精细的膳食,李斐用了半碗饭,便命人去请相熟的几位太太奶奶来摸牌散散心。

    经历了阿芳的事,在卫王庄子待了好几天,李斐得承认她的心情不太好,需要找些人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只别一个人待着。

    丫鬟们四下撒出去,去请了王府侍卫长金朝兴的夫人,王府长史官张启鹏的长子媳妇,还有程安国家里的宋多福。

    三家都是襄王府属官,女眷们奉承王妃都算是分内之事,所以王妃的丫鬟来请,无有不应的,张大奶奶还立即就动身了,赶去和宋多福汇合。宋多福怀着七个月的孕身,张大奶奶搀了一把道:“宋姐姐,听姑娘们说,王妃这会儿是不大爽快。”

    宋多福抚着已经隆起的肚子,心头郁郁,道:“一个人连孩子忽得没了,我也不大爽快呢。”

    张大奶奶跟着皱了皱眉,道:“我听到了好几种传言,不知道见了王妃当说不当说。”

    大伙儿都知道卫王怀着孕的爱妾忽得死了,怎么死的就众说纷纭了。有说得了急病骤然辞世的,有说流产了连着母体救治不得死了,更有人想象了,说是被卫王妃辖制死了。

    阿芳为什么忽得死了,上头还查不清楚,下头就更加看不清楚了,传言出来就有好几个版本。

    宋多福一听就摇头了,道:“待会儿什么都可以说,只这件事,王妃不开口,我们就别嚼舌根子了。”

    张大奶奶想着宋多福和王妃交情匪浅,连连点头。

    四个人凑了一桌九牌,牌桌上李斐的手气差的要死,摸了两把牌一个么和响都没有,以至于三家有心想让都让不成,那就干脆不让了,金夫人自摸到一张三锥子,笑得歉意道:“各位承让了。我胡了!”

    李斐还不到需要别人喂招的年纪,所以甚是喜欢金夫人这般爽利的脾气,浮现出一抹笑,道:“画屏再拿一吊钱来,今儿我要撒财了。”

    金夫人捂嘴笑道:“王妃今天在我的手上把霉运全放了,好运自然就来了。”

    张大奶奶指着金夫人嗔道:“上一把是我胡的,也没像你这般大言不惭呢。”

    李斐双手叠放在桌上,道:“我好久不玩牌,都生疏了。再摸几回,我的运道就来了。”

    宋多福在李斐面前是自在惯的,推了牌往椅背上一靠道:“暂停会儿,现在肚子里这一个闹得正欢实。”

    李斐倾了身看过去,宋多福穿了一件轻薄的藕荷色绣葡萄藤对襟单衫儿,在位置上一坐压得肚子大如簸箕,眼盯住了都能看得出肚子里的小家伙在动。李斐有那么点羡慕,不过隔了一个皇后和皇上闹开了之后,李斐也就羡慕一丢丢,再没有酸酸楚楚的一点味儿,道:“也是我的丫头们不懂事了,把你请了来。你快去榻上躺着,去歇歇。”

    宋多福轻松的一笑,摆摆手道:“二爷每天得与我说三四回,叫我躺着。我躺着骨头都酸了,这样出来走动走动我是巴不得,我就这么坐会儿,他过会儿就安静了。”

    说着拉住立在旁边的槐蕊,道:“姑娘替我打一圈,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槐蕊笑着应下了,坐了一张小杌子,坐在宋多福的边上。

    张家和程家挨得挺近,张大奶奶打趣道:“宋姐姐是得了一个会疼人的丈夫。十余日前我娘家往我这儿送了点东西,我捡了一盒绿豆凉糕送到程家,姐姐是不是一天吃完了?第二天程二爷还问相公是哪家糕点铺子买的。”

    宋多福笑得甜蜜蜜,道:“是了,是哪家糕点铺子?这俩月我吃了许多家的绿豆糕,也没有你家送的好吃。”

    张大奶奶是京畿人士,娘家就在京城治下。张大奶奶道:“是我娘家有位老仆,做这绿豆糕有点别样的心思。”

    宋多福笑得不好意思了,道:“我竟不知为了一口糕,绕了这么一圈。”

    显然,宋多福是吃上张大奶奶娘家老仆做的绿豆糕了。这又不是做买卖的人家,为了一块绿豆糕是太费劲了。

    张大奶奶倒是开通的,玩笑道:“不过几把绿豆,程二爷拿过去的礼都够买几大箩筐了。”

    金夫人觑着李斐听得舒心,笑一声道:“我家那位就没有程二爷贴心了,我还一怀两个儿子呢,有天晚上忽得想吃碗羊肚汤,他睡得死沉沉,就没有搭理我。”

    宋多福含笑和金夫人道:“你是心疼自家的爷们儿,不忍心毁了他一夜好眠。”

    李斐托着下巴听几位唠家常。因着她和赵彦恒有个恩爱和谐的风范,襄王府下的一对对年轻夫妻,也有一股子相互敬重的风气,这是李斐喜闻乐见了。

    过会儿之后,宋多福拍了拍大肚皮又上了牌桌。手上忙着嘴巴淡,金夫人低头看牌,道:“泰宁侯府的邓二老爷出天花了。”

    提起这件事好一通恐慌,宋多福拍着胸口道:“长兴侯府现在正在办太夫人的丧礼,头一天泰宁侯府有派头的主子都去祭拜了,邓二老爷也在其列。这一下炸的,长兴侯府将灵堂都重新布置了一次,当天所用的瓷器全都砸了埋了,范大奶奶都想抱着儿子出去避痘。王府里,季大娘当天就把往长兴侯府送祭礼的几个人打发到了庄子上,搁个十天半个月再回来。”

    李斐对泰宁侯府,尤其对邓二老爷没什么好印象,调侃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愿府里府外的人,平平安安的过去吧。”

    金夫人嗤笑道:“那位邓二老爷都三十好几岁了,才出天花。”

    张大奶奶扭过头去道:“好姐姐,你是有别的见解了?”

    “见解是说不上。只是别人怎么说,我就怎么听,那是不能够。”金夫人停了牌,扬起头环顾三人,道:“我说了你们可别怪我嘴损。那位邓二老爷常在脂粉堆里滚,据说他屋子里,凡是个女人,丫鬟媳妇都被他淫了个遍。那些都是泰宁侯府的奴婢们,由着爷们儿把玩,也是她们的命了,没跟对主子。再有我们看不见的女人,谁知道他在哪里沾了脏病。”

    张大奶奶虚捂着嘴,惊诧道:“什么脏病说不得,宁愿被说成天花?”

    金夫人掐了一把张大奶奶的嫩脸,道:“你是好人家的女儿,又才做新妇,是不知道其中的厉害了。”

    李斐和宋多福默默的对视了一眼。

    李斐虽然是好人家的女儿,杂书看的太多了,隐约有那么点怀疑。

    宋多福是被程安国提过醒的,让她不用太恐慌,私下有许多人都怀疑,邓二老爷得的不是天花。

    张大奶奶环看三位都有点明白,就她一点都不明白,又是那等听着鄙夷的脏病,张大奶奶一个腼腆媳妇,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勇气,低头道:“我回头问问我娘。”

    襄王府长史官张启鹏是个鳏夫,张大奶奶是要向娘家母亲请|教了。

    这厢牌桌一散,李斐的娘家母亲李月先来了。
………………………………

296。霍显之流

    李月稍微偏过了头,看见李斐站在自己的左手边,漆黑的眼睛像黑色曜石般闪亮。李月握住了女儿的手,紧紧的握住。

    这就是宿命吗?

    十八年前,也是这种困局,夫妻情分难以为继,偏偏就有了孩子。她该什么办?孩子该怎么办?

    如果天下的所有人,是一座塔。李月想,她是站在塔尖顶层的人,想想塔低下的人命如蝼蚁,多么的辛苦和贫瘠,多一张嘴也喂养不起,最惨烈的悲苦,是生养不起,活不下去,这之外,才有命去想父慈子孝,功名利禄。所以十八年前,她生下了女儿,这一回,她也会生下这个孩子。

    生下了孩子,她做了母亲,偏偏她又不是一个伟大无私的母亲,她仅仅是一个俗不可耐的女人,她羡慕那种儿女双全,儿孙满堂的妇人,比如家里的老太太,虽然晚年丧父又丧子,年轻的时候多生了几个孩子,依然有儿有女,儿子们一帆风顺的娶妻生子,还有许多的孙子孙女。如今老了腿脚不好,有孩子们搀扶;老了牙口松动了,许多东西啃不下,孩子们在外头总记得买上一样不费牙的;老了还眼花,不能视物,有孩子们寻医问药,配了药汁天天滴眼睛,就算药力不达成了半瞎子,儿孙们知道老太太爱听越曲高腔,特意去学唱几曲,彩衣娱亲。

    李月自问没有她弟弟林禾的觉悟,她期盼着自己子孙绵延,颐养天年!

    赵彦恒意思意思的拉了垂头丧气的陈介祺一下,站立上前,恭敬的道:“岳母大人,孩子当然是您的后嗣,将来不管得子得女,都是您的子孙!”

    李月微微侧身,唇边露出一抹淡笑,态度温和妥帖,言辞却是咄咄逼人,道:“襄王殿下,你知道我在期盼着什么。我在期盼着老有所依。本来我好好的养着一个女儿,我本来想,待我衰老的时候,可以傍着女儿女婿居住,要是女婿那一家没有意见,我就教教外孙们读书写字,这就是含饴弄孙了。可惜了,天底下这么多的人,我女儿偏偏被你惦念上了,嫁到了皇家,国礼处处大于家礼,你说我后半辈子还有什么期盼!”

    李斐低下头来,母亲不忍看,赵彦恒不想看。

    李月斜睨过去。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可是李月就没有那份充沛的感情,她第一眼看见赵彦恒,就说过了,赵彦恒此人深沉得可怕。有此评断,她时刻紧着一根弦,再说了,李家曾经是皇家的弃子!

    赵彦恒顿时气弱,讪讪的笑道:“我和斐斐当然会孝敬您的……”只是总和李月表述的不一样,不是非要住在一个屋檐下,到了晚年,李月想和女儿女婿比邻而居,亲自教养孙儿们。这点要求赵彦恒还真没法答应,现实他是王爷,将来若为天子,皇家的子孙,是注定不能和外家如此近亲的。

    等监控看完,就是决断的时候,林德一个眼色过去,让手下把人放开,深呼吸,正色看向徐知着:“徐先生,我跟你有交情,但规矩是规矩。”

    “我明白。”徐知着微微欠身,唇边露出一抹淡笑,十分温和妥贴的,让人舒服。

    林德看着又是一阵犹豫,正在举棋不定的时候,徐知着已经转过身去,谁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枪瞄准……好像蓦然间就是一声枪响,刚刚站起来的男人扑通一下摔到地上,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惨呼连连。

    林德大惊失色,眼睛都瞪大了三圈。

    陈介琪轻轻挑眉,捂住一张哀伤而羞愧的脸,低下了头没有回应。

    李月稍微偏过了头,看见李斐站在自己的左手边,漆黑的眼睛像黑色曜石般闪亮。李月握住了女儿的手,紧紧的握住。

    这就是宿命吗?

    十八年前,李月也面临这样的选择,孩子是去是留,孩子何去何从?

    又不是阿芳那等贫贱之家,多一张嘴也喂养不起。zhi’xian

    陈介琪轻轻挑眉,捂住一张哀伤而羞愧的脸,低下了头没有回应。

    李月稍微偏过了头,看见李斐站在自己的左手边,漆黑的眼睛像黑色曜石般闪亮。李月握住了女儿的手,紧紧的握住。

    这就是宿命吗?

    十八年前,李月也面临这样的选择,孩子是去是留,孩子何去何从?

    又不是阿芳那等贫贱之家,多一张嘴也喂养不起。zhi’xian

    李月侧头抚摸额角的鬓发,她不想认同陈介祺的话。

    是不想!

    此刻陈介祺咄咄逼人,继续道:“阿月,我和你是一样的,所以我了解你。赵氏皇族合力绞杀了你的父兄,当今皇上对李家刻薄寡恩,让你沦落在南疆边界十余年。你的内心隐藏着愤恨,此恨足可毁灭伦常,你目无君父。只是你终究和我有一处不一样,我是被逼得一无所有,死路一条。你还有许多的羁绊,你的身边牵连了许多至亲骨肉的性命,所以你什么都不能做,此恨隐藏到现在,你只能期望着你的女儿,把李家的骨血融入到赵氏皇族中去,两股血液混合在一起,再也分析不出来,才能稍稍削减你对赵家皇室的厌恶之心。”

    李月侧过脸来,容颜深沉,她没有反驳一个字。

    “可是你心中对权利的野望呢?”陈介祺冷漠道:“将来的继承者若是襄王,他爱重你的女儿,将来也会爱及他们的孩子,爱及拥有赵李两家骨血的孩子。然而他越是爱重那一头,越是会忌惮你,因为你是女人,又是外戚,你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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