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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第1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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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

    李月痛苦的闭上眼睛道。

    今日陈介祺说的话,她早在五月份的时候,就一字一字的写了下来,呈交给了皇上。她的女儿嫁入了皇室,这辈子是幸还是不幸,只有盖棺才有定论,她求女儿一世安稳,就必须阻拦女儿对娘家的依恋。她用一段入赘的婚姻扼杀掉了她再次依傍一个男子牵动权利的野心,她想的好好的,她要做一个平平淡淡的女人。

    陈介祺已经紧紧的挨在李月的身上,他一抬手就抚到李月的侧脸。

    困顿在西南边陲十几年的女人,她深知与生俱来的靓丽容颜是她宝贵的财富,所以她从来没有一天懈怠过,三十六岁的女人了,肌肤依然温润光滑,毫无瑕疵。

    李月感觉到陈介祺粗糙的指腹揩在自己的脸上,明明是轻轻的揩拭,那一指仿佛破肌消骨,直接拂去了她心头刻意积攒的尘埃,把她的心境擦的干干净净。不需要,不需要,李月强烈的反抗,扼住陈介祺手掌的四指,冰冰冷冷的道:“就算你说得都对,你凭什么诓骗我的感情,决定我的去留。阿瑜陀耶?那是一个什么地方?要我弃母舍女,离家去国,去一个我全然陌生的地方,我连一句话都听不懂,一句话都不会说,文字,习俗,我统统不知道。到了那里,我会蜕变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只能紧紧的仰仗于你,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陈介祺环顾这个古色古香的屋子,只是悠然道:“这座宅院怎么样?我会在阿瑜陀耶重建。你喜欢听越曲高腔,就带一个戏班;你爱吃麻花,就买个手艺人;这边的衣裳,首饰,器物,能搬走的,我统统给你搬过去,这样怎么会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陈介祺噙笑,目光柔顺,道:“你的母亲已经老去,你的女儿已经出嫁,你不是总说,人生就是不断的别离,她们占据不了你的生活,你也占据不了她们的生活。这个国,这个家,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你为之奉献终生。待这边事定,你带着我们的孩子,我们一起回阿瑜陀耶。那地方是国小民少,也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子民。我手上握有的权利,我愿与你共享……”

    李月没有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抬起那张温润光滑,毫无瑕疵的脸,这一回她细抚上自己的脸,就算再怎么精心的去保养,这张脸再过十年,就会显出一个女人的老态。英雄迟暮美人白头,多么可怕的一件事,那时候陈介祺才三十七八岁,对男人来说风华正茂,精力充沛。

    他今天说的这席话,到了那时候还会管用吗?

    陈介祺第一次看到李月的惶惶然,他孤拔的身姿把这个难得显出脆弱的女人完全笼罩,宠溺的说道:“自今往后,我再也不让别人欺负了你,我也绝不欺负你。”

    几乎是这句话前后,朱钦浑浑噩噩的走到李家门口,手上被忠心的管家硬塞了两手的礼品,装扮得有点道贺的样子。

    魏嫂忙里又忙外,对着李斐的称呼也不改,过来请道:“姑娘,宣国公府送贺礼来了,是宣国公亲自送来的。”

    李斐正背着手在屋里踱步,当下便收了焦急之色,换上喜悦的心情往外迎一迎。

    朱钦既不想见,又想见,双脚黏在地上不知道该向哪边拔,见到了女儿才退缩不得,道:“我刚刚接到消息,我来看看你的母亲,她是个多么喜爱孩子的人……”

    手上被忠心的管家硬塞了两手的礼品

    手上被
………………………………

297。 探听

    马车停在玉帽胡同,李月租住的一间宅院,崔霖已经悟过来了,缱缱而上,朝李斐甜笑道:“王妃是来探望娘家母亲?是李夫人呐!真是臣女的荣幸了。”

    李斐哪里会知道崔霖的古怪心思,因此瞧着崔霖落落大方的举止,甜美自带了点憨傻的笑靥,在颇感到意外之余,也对她的粘黏尾随减少了几分反感,道:“我让丫鬟领你去偏室,我拜见了母亲自会见你。”

    “唉……”崔霖伸手,她其实是想借机触碰一下已经起步的李斐,亲爱的人就在眼前,怎么会不想摸一下,来个肌肤之亲呢。不过这样的动作意图太过明显,崔霖最后只是伸了手虚晃了一下又收了回来道:“让我也拜见拜见主人吧。我对李夫人充满了敬意,只是天下之大,京城之大,我小小女子困在角落了,怎么才能走到李夫人的身前?”

    现在就走得很近了,隔着几堵墙走几步路就到了。李斐还是迟疑了一下,因为李斐并不想让李月留意她,如果崔霖真被指为了侧妃,她的麻烦她会自己解决。

    不过李斐是多虑了,这会儿李月都被人缠着闹着不能出来接李斐,而这个人,正是她去年五月十一生的孽障李邈,比朱妙华的儿子就小了两天,现在已经是十三个月,正拉着李月的裙摆嚎啕大哭,不让她出去。

    十三个月的儿子,独自还站不稳,得扶着点才粘牢。李月就不能把儿子粗暴的甩了,只能把整个儿人提起来,喊道:“奶妈!”

    就是奶妈的问题。

    刚刚换上来的奶妈董氏立刻接过了李邈,李邈是个狼崽子,伸出爪子就照着董氏的脸挠了一下。

    肉肉呼呼的手指,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是挠不出血愣子,但是正好挠到了董氏的眼眶里,还是让董氏呼了一声。

    李月正看见,火气忽得一下就窜上来了,抱回来了儿子放到榆木圆桌上,就抓起他挠人的左手,板着脸道:“是这只手打人的是不是?”说着就啪得一声,脆脆的打在李邈的手背上。

    李邈被李月的严厉吓得,吓得哭都忘记了。倒是新来的董氏唬了一跳,应声跪下了道:“夫人,少爷没有打奴婢。”

    “没你的事,你先出去。”李月对董氏还是好说话的。

    这种口气对比了一下,李邈就更加委屈了,不管不顾的往李月身上扑。

    李月拖着李邈的双腋,与他面对面的,正儿八经的谈判道:“你要么安安生生的吃这个奶娘的奶水;要么,你也大了,择日不如撞日,从今儿开始,你就戒奶了。”

    “姐姐,王妃已经进门了……”一声黄莺儿一般脆亮的声音响起来,是上回和李月在京城相遇,这回和李月同行的廖夫人走过来,凑到花猫儿一样的李邈面前道:“我们邈邈听得懂吗?你再耍脾气,是一口奶水都吃不上了。”

    别管听不听得懂吧,哭到现在都没有如意还挨了打,李邈委委屈屈的趴在李月身上,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李月才换上的玫瑰红金银刻丝短衫上。

    李月顾不上他,想交给廖夫人道:“你抱抱,小心别被他打了。”

    廖夫人打扮得光鲜,先把一对羊脂玉葫芦耳坠摘下来。

    李邈还撒着娇呢,嗯嗯呀呀的不肯放手。

    廖夫人软言温笑道:“邈邈让姨抱一会儿,是你姐姐来了。”

    被李邈这么一拌,李斐及紧随在后的崔霖已经进来了。李斐听着男孩子的哭声就心切,疾步入内,忙问道:“弟弟是怎么了?”

    廖夫人强抱过李邈还兼顾着礼数,微蹲了下道:“参见王妃。”

    “廖夫人不用多礼。”李斐是知道廖夫人在这里,主动展开双手向头一次见的弟弟以示亲近,疼惜着道:“他怎么哭了?”

    李邈本来是谁抱都可以的孩子,这会儿正犯倔,脾气当然臭,头转了过去表示拒绝。

    李月轻轻打了一下他对着李斐的小屁股,道:“原来的奶妈不好,我给他换了,他不肯呢,且不要管他。”

    “也怨不得孩子,他习惯了的。”廖夫人给李斐解释解释道:“邈邈也是,换到第四个奶娘了。第一个奶娘生病辞退了;第二个奶娘,她的孩子夭折了,她一伤心就没了奶水;第三个奶娘是殷勤太过了,由着哥儿含着□□,玩着□□……这个习惯可惯不得,长牙的哥儿,含□□是要坏乳牙的,姐姐辞退了她换了第四个,他饿着也不肯吃了。”

    “原来是这样。”

    李斐轻松了下来。前面两个都顺利换下来了,这一个闹一闹也就好了。

    廖夫人向崔霖表示了歉意,她们都是妇女,奶呀奶的张嘴就来,给个未婚的姑娘听去了,就有点抱歉了。

    崔霖笑着摇摇头,她这会儿正大饱眼福呢。

    来来往往,崔霖见过的颇有姿色的女子有些个,却难有李月和廖夫人这样的,万里挑一也没有这样的。尚未衰老的靓丽容颜都是小儿科,周身鲜亮的服饰都是浮云,深深让人着迷的是出类拔萃的气质。

    李月已经淬炼成百炼钢,在儿女的面前又化成绕指柔,那也是一柄锋利无比的软剑,银光闪闪,走啸龙吟,乃稀世珍宝。

    而廖夫人和李月是完全不同气质的美人儿。杏眼柔媚,体态风骚,那是一株藤蔓蔷薇,带着尖刺儿,可以把人缠死的女人。

    此二人,不是像内宅的妇人一样,独当一面就够了,是顾得了家里,也顾得了家外,在名利场上周旋,独挡数面又游刃有余,等闲男子万万不及。吸引住年少的崔霖,真是理所当然的。

    崔霖笑出两边的梨涡,向两位行礼,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道:“小女是尚宝司少卿的女儿崔霖,和王妃在武当山不期然相遇,得幸有数面之缘,今日得见两位夫人,亦是得幸。”

    李月不知道所以然,见李斐面对她木了木脸心生疑惑,却依然给了崔霖一块黄龙玉佩做见面礼,道:“拿着压裙子吧。你今儿能来真是稀客。”

    崔霖双手接了玉佩,顽皮的笑道:“小女绝不是来当恶客的,今日得见夫人真容,小女也就告退了。”她不知道李斐来见娘家母亲,既然来了,她也不畏畏缩缩;既然不方便打扰,她也走得干干脆脆,绝不影响李斐和母亲相见的心情。

    与李斐相视一笑,崔霖轻快的转身离去。

    如此一来,李斐倒感念崔霖的风度,出声挽留道:“你等等。”又转向李月道:“她有几句话要与我说。”

    李月含笑道:“你们漫谈。”

    李斐转身而出,院子里斑驳的树影投在她的身上,与她身上水雾一般轻盈的淡蓝色长裙交相辉映,那是专司上供的一种娟丝,李斐能穿在身上,也是赏赐下来的。

    李月无动于衷。多么贵重的衣料,就是条裙子而已,附着在裙子之上皇家的荣宠,那屁都不是。她的女儿穿着好看,那是给她的丈夫,皇上的儿子养眼睛呢。

    “几句话,就在这里说吧。”

    李斐来到偏厅,幽露已经在这里设了席褥,现在天热,又摆了几把宫扇在随处可见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茶水沏好了,一壶玫瑰露兑的玫瑰水。幽露不在,李斐身边站着一个五官平淡,神态淡漠的丫鬟,这是替换了阿菊的阿莲,在襄王府外,在不知道交情怎么样的客人面前,随侍李斐左右,寸步不离。

    千金之子不坐危堂,李斐的身价何止千金,依着赵彦恒的说法,这世上追名逐利的疯子忒多。

    崔霖是光明磊落的,她半坐在位置上说道:“河间知府的孙女周薇薇,太仆寺丞的女儿唐梦婷,京都指挥使司经历的女儿何芙,还有我,我想王妃必须选一个的话,还是选过比较好。”

    都是熟悉的名字,李斐一下子就燥热了,道:“原来崔姑娘是毛竹自荐来的。”

    阿莲都侧目了,崔霖点点头,拾起一把绣了一朵睡莲的宫扇道:“襄王殿下和我未曾相识,我对襄王殿下又无仰慕之意,所以选我是最合适的。”

    另外三位姑娘,赵彦恒也还没见过呢。李斐都被崔霖的理直气壮逗笑了,道:“既然没有仰慕之意,崔姑娘表现得无所谓一些,也就不会屏中中选了。”

    轻摇着扇子,崔霖连唉了两声,叹气道:“姑娘总要出嫁的啊。在国家人口凋敝的年代,姑娘过了多少岁都不出嫁,父兄都要被问罪。现在盛世之下虽然没有明文严律,一个姑娘老死于家中,是件挺败坏门风的事。当年我的外曾祖父和谢阁老争首辅,谢阁老惜败,其中一条就是因为其夫人是个冷心冷肺之人,卷了娘家大半的产业充做了嫁妆出嫁,以致谢夫人的两个胞妹清贫的困守家中,无人问津。”

    当年梁阁老和谢阁老争首辅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把年纪了,再追溯到谢阁老娶妻,都是几十年的尘封旧案了。不过李斐能理解那种庙堂之争,顶级权利的争夺,失了一子,就是满盘皆输,所以李斐说道:“文人相轻,只要能找到瑕疵,就是攻讦的方向。”
………………………………

298。周记铜器

    饭吃到一半,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内侍,到金家传话:“金大人,殿下召见,命你立刻进见。”

    说是立刻,金朝兴连已经夹起来的一块白斩鸡都丢回盘中,起身对程安国拱手,道:“兄弟随意,我先去了。”

    程安国随之站起来,目送了金朝兴一阵风的刮过去,低头看着杯盘狼藉的饭桌,从胸口翻上来一阵阵的恶心。

    站在金家的门口,烈日当空照耀下来,那一瞬间程安国天悬地转。

    将近三载的时光,他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为什么对她的音容笑貌过目不忘?

    梅毒,梅毒,当金朝兴在描述身患梅毒的惨状,程安国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许敏的容颜。她乌黑的秀发会一根根脱落;她白皙的肌肤会干瘪发黄;她会全身疼痛,痛楚难当;最终留着浓汁的斑疹会爬满她的身体,彻底摧毁她的肌骨。

    像只癞蛤|蟆!

    程安国迈动灌了铅的双腿,艰难的行走。

    像只癞蛤|蟆?何至于此,令她如此的横死!

    塞了半顿无滋无味的酒肉,程安国本来就恶心上涌,心里一个激愤,喉间一阵痉挛,胃里的东西便漫了上来。

    一口一口的呕出来,程安国整个人哆哆嗦嗦的佝偻在路边,肮脏之物吐了一地,都掏空了,吐到无物可吐,还呕了好一阵子的酸水。

    这么一番折腾,人都虚脱了,虚汗一层一层的覆着上来,程安国踉踉跄跄的再走了两步,双腿像抽了骨腿一样的绵软,随后跌坐在了地上。

    程安国耷拉了双肩,就那么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

    追忆前程,他在想,他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将许敏对他的那点心思宣之于众,又对她弃之以鄙。

    她纵然不是纯善的女子,也不是那等大恶之徒,不该是如此的下场,而且她的那点心思……全非是她的过错。

    是他,是他也有那么点心思,然而心动亦是惘然,他不能和许氏有一点牵连,他必须娶了多福,所以就狠了狠心,对她没有了一点怜惜。

    程安国双手掩面,垂头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如果当初,他们不曾见面,那么其后的所有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许敏不会被连夜送出京城;不会在大年夜回到老家,招人白眼;不会挑来挑去,挑到贾甫这个混账。

    遇人不淑!

    程安国咬着牙根,一拳砸在地上。

    为什么要遇人不淑,她应该有一个疼爱她的丈夫,视她如珍宝。

    贾甫,贾甫这个混账,他要害死她了,以世间最残忍的方式害死她。在所有人的耻笑唾弃之下,她不人不鬼,死后灰飞烟灭!

    喉咙干涩的难受,程安国猛烈的咳嗽出声,震得胸膛如一把刀在搅动。

    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程安国仰头痛呼了一声,头顶耀眼的白芒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被日头晒得昏昏沉沉,程安国神色黯然,思维也是木木的。那般意识涣散了不知道多久,程安国忽得睁亮了眼睛。

    昏沉之中劈开一道亮光,他在想,贾甫能那么出去鬼混,娶了那么一个明艳动人的妻子不知道疼爱,去和别人玩弄一个妓|女,那么他们夫妻,是不是早就不好了?早就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了,那么私底下他们是怎么做夫妻的?

    都是男人,程安国也想得直白。

    夫妻不睦,床笫那档子事……

    也许,可能,哪怕是万一,这阵子他们还没有过夫妻的行为,那么许敏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一线生机!一线生机!一线生机!

    程安国好似抓到了一块浮萍,这个念头腾升起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几乎俯拜在地上,乞求老天爷开开恩,但愿这阵子,许敏和贾甫没有行过房|事。

    没有行过房|事,便还是有救的。

    程安国俯卧在地上,汗水顺着他冷硬的面颊蜿蜒流下,砸在他的影子里。

    眼皮湿哒哒的,程安国酸涩的看着自己的影子。

    他这辈子唯命是从,循规蹈矩,连娶妻生子都是听从安排,从来没有一次任性失控……可是许敏,万一她还有救呢?

    得夫如此,已经可怜可悲,再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那畜生吞噬……

    程安国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襟,心口痛楚难当。

    谁能去提醒她?

    两个时辰之后,锦官街周记铜器铺子的周掌柜携着一个伙计,叩了贾家的大门。

    着布衫的周掌柜一团和气,团着手问:“贵府可是贾府?家主是景王府仪卫,贾大人?”

    门房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汉子,剔着牙笑道:“是你说的贾府,怎么地……”说着手一伸,你可以理解成他是要门包,也可以理解成要拜帖。

    周掌柜是皆没有拜帖,也不打算塞门包,他是生意人,是赚这家银子来的,他乐呵呵的笑着,道:“贵府太太数日前在鄙人的铺子定了两只手炉,如今坊间的师父连夜赶出来了,小的特来交货。”

    门房讪讪的收回了手掌,道:“才七月天,就买手炉了?”

    周掌柜也不和一个门房啰嗦,道:“请你通报一声,是锦官街的周记铜器铺。”

    对方那么得强硬,门房就悻悻然了,道:“你站站,我去传话。”

    周掌柜规规矩矩的站在外头,笑道:“小的知道规矩!”

    官宦之家的规矩就是忒大,门房去传话,随着过来一位额骨高高的妇人,穿着姜黄色的比甲,头上插戴着两支金簪子,这位是常跟太太出门的陶妈妈。陶妈妈巡视着周掌柜,道:“我家太太几时定了东西?”

    周掌柜有备而来,掏出他随身带的账本子道:“手炉两只,四周镶嵌有红色宝石,图案及轮廓用金珠连弧纹勾勒,底部以金箔为底,底面用金丝掐篆书“贾”。总价八十两,已付定金五十两。”

    周掌柜身后的伙计已经机灵的打开了放置手炉的锦盒。

    巴掌大的两只手炉,用最好的黄铜锻造,螺旋式的金珠纹在阳光下折射出熠熠金光,镶嵌在其中的红宝石质地细腻,颜色浓艳,如美人泣泪。

    这么精致的玩器,根据你家太太的要求已经打上了‘贾’字烙印,那么这两只手炉,只能买给贾家。已付定金五十两,还有三十两,周掌柜是来银货两讫的。

    难不成贾府要赖三十两的帐?

    陶妈妈视线落在手炉上,她心里还在犯嘀咕,她家太太何时买过这东西,她并不知道。但是八十两银子,不是一两二两,是八十两银子,好大一笔银子,对方做买卖的会弄错?

    对方要是没有弄错,他们贾府当然不会赖账的。且太太是个挥霍无度的,保不准她使小丫鬟去周记买手炉有她不知道的,这样一番思量,陶妈妈就对周掌柜笑起来道:“你在门房坐坐,我去回太太。”

    周掌柜忠人之托,目下事成了一半,吁出一口热气,抬手擦了擦两鬓的汗渍。

    “太太……”陶妈妈躬身进入许敏的起居室,先闻得一阵清甜的酒香,听见两声娇吟的轻笑,随后忽得鼓声大作。

    许敏内穿了一件大红色凤穿牡丹的肚兜,外披着一件半透明的绯云轻纱衣。这般穿着,一身的丰肌玉骨影影绰绰的显示出来,婀娜多姿。满头的情丝挽起坠与脑后,攒了一排数支羊脂白玉发簪,光洁的额头画了一簇火焰状的花钿,衬得那如画的眉眼越发的妖娆。最让人挪不动眼睛的,是许敏散发出来的那股子风情。

    面若夹桃又似瑞雪出晴,目如明珠又似春水荡。

    从少女蜕变成少妇,那是一种淫|靡在骨子的风致。

    许敏精通音律,击鼓自娱,套着羊脂玉手镯的一双玉手发狠的敲击着面鼓,砰砰咚咚,却也敲击出了一曲隆隆的鼓乐。

    兴致正浓之际,右手的羊脂玉镯磕在箍了铜箔的边沿上,断成了两节。

    陶妈妈唇抖了一下,这一下磕的,远不止八十两,都不知道多少两银子被磕掉了。

    许敏放下了铜鼓,左手握着磕痛了的右手,面上似红莲绽放,轻启丹唇痴笑起来。

    陶妈妈弯腰捡着断成两节的玉镯子,许敏还任性的把左手的玉镯撸下来,掷在地上仰天笑道:“你捡,你都捡了去!”

    好在陶妈妈早料到了许敏的随性,扑过去接住了那只完好无损的玉镯,掖在袖子里赔笑道:“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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