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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第1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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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皇上面前描述李泰意气飞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冯承恩。
至于理由,那个时候,要乘机搞掉李泰的人太多了,冯承恩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李家?”皇后思量赵彦恒娶了李斐之后的种种得失,莞尔道:“老七这辈子,是成是败,存乎于一个女人。”
冯承恩的右手,轻轻的扣住左手的手腕,道:“娘娘或许不知,当年遴选卫王,景王,襄王,三位殿下的正妃之位。宣国公蔡夫人曾用重金美色贿赂老奴,谋求一正妃之位。老奴被蔡夫人一再的请托,也就勉为其难的瞧了瞧朱大姑娘。说来也是朱大姑娘的福分,她与襄王殿下早逝的伴读萧懋,有那么些许相似。老奴惦念着襄王殿下伤萧懋之死,已经有意促成这桩婚事以宽慰襄王殿下的伤情,人都已经到淑妃娘娘的永福宫了,淑妃娘娘是既欢喜,又忧愁的先问的老奴,襄王殿下瞧上了李泰的孙女,就是没上朱家族谱的那个女孩儿,可有妨碍?”
“原来还有这一档子事!”
皇后娘娘对于冯承恩干涉到皇子的婚姻大事,也没有异色。
皇上自己选女人,都是派了心腹太监去筛了几轮,筛出好的来,皇上最后选定,轮到皇子的婚姻大事,自然也给了那些太监们权利,让他们去筛上一遍。
总归,皇室的生活,离不开这些内监们。
而冯承恩把朱妙华给筛出来,论出身,论模样,论朱妙华在人前表现出来的性情,也算是尽心办事,这可不全是受了蔡夫人贿赂的缘故。
冯承恩说出来也是感慨,道:“景王殿下用了近三年的时间,终于看出了襄王殿下的与众不同。”
皇后冷眉以对,骤然喝道:“所以,你就是用伪造圣旨,来承接皇上待你的恩德!冯承恩,你怎对得起这三个字。”
冯承恩,这是他得到皇上宠信之后,皇上赐予的名字。
面对这样的呵斥,冯承恩是无颜以对的,他缓缓的跪在了皇后的脚下,老泪模糊了他的视线,道:“是老奴,辜负了圣恩!”
………………………………
377。识时务者为俊杰
永福宫
“七哥; 七哥!”
珠圆玉润的太和公主热切的跑出来,跑近赵彦恒身前; 利索的爬了上去,坐在了赵彦恒的腿上。
这么一套动作,赵彦恒是受宠若惊的; 双臂圈成一个环; 护着小妹妹。
淑妃都惊讶,道:“你今天和七哥这么好?”
这倒不是说兄妹俩儿的感情不好; 只是这对兄妹相差了近二十岁; 赵彦恒是不会带小孩子的; 太和公主不过虚四岁,又加上深宫规矩重重; 相处起来,就总是少了那一分亲昵。
但,毕竟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年幼的太和公主也知道有事找七哥就对了。她看着淑妃宛若大人般的一声轻叹,然后转头; 招招小手; 让赵彦恒再靠近些。
她是有悄悄话要说呢。
赵彦恒笑着微微弯腰; 脸几乎贴到了小妹的小脸。
太和公主捧着小手捂着小嘴,小小声道:“母妃呜呜。”
什么是呜呜?赵彦恒听不懂这种小孩子的话。
太和公主的胖手指揉着眼睛,皱着脸儿; 道:“呜呜; 呜呜!”
这回赵彦恒看懂了; 太和公主是说淑妃哭了。
淑妃在旁一窘,恼得对太和公主扬起手,道:“你这孩子,什么不好学,要学这个。”
皇上倒了,儿子要被过继出去,淑妃不是那种坚强的女人,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她是会偷偷躲在床上哭的柔弱女子,不想被睡在一旁的女儿瞧了去。
赵彦恒当然挡了这一下,脸上没有丝毫嘲笑之意,只有歉疚,道:“儿子不孝,让母妃跟着担惊受怕了。”
是真的不孝啊,他可以想个法子,给李斐留一条退路,但是母亲和妹妹,却是无处躲藏的。
淑妃也就是做个势,讪讪然收回了手,只和太和公主道:“你也大了,以后你都一个人睡吧。”
这么丢脸的事,还是尽快岔过去的好。
赵彦恒也就不再说什么宽慰的话了,什么话说了也没用,淑妃后半生,都指望着赵彦恒,只要看着儿子,淑妃就心安了,所以,赵彦恒才过来永福宫。
回头,赵彦恒对太和公主胡扯,道:“母妃眼睛不大好,太医开了药吃着,过几天就好了。”
“是这样啊!”
淑妃生太和是难产,这两年,一直瞧着太医吃着补药,所以太和公主就被唬弄过去了,拍拍小胸脯做放心状。
担忧完了母妃,还有父皇,太和公主还倚着赵彦恒,道:“七哥,我想见父皇。”
这下,便是淑妃都巴巴的看着儿子。
淑妃一子一女,皇后之下,就她的位分最高,但是,在宫中,隔着一层层宫殿,咫尺天涯,未得召见,后宫嫔妃经年累月也不能见圣颜一面。
算算日子,淑妃将近一月,没有得到召见,现在皇上病重,淑妃还是贤惠的想要近前侍奉。
此言虽是童稚也是淑妃的心意,赵彦恒摩挲着太和公主的额发,双眸平静的望着淑妃,缓缓道:“父皇多疑,母妃在儿子这里能得到的荣耀,比在父皇那里更甚,就为这,父皇怕是不愿见到母妃……”
见什么见,一见之下,是盼着我早好,还是盼着我早死,利益所驱,夫妻父子犹如仇敌,皇上是亲身经历过的,所以皇上宁愿一个人,不见嫔妃,不见儿子,在昭阳殿中,是死是活,就由他一个人去。
这是皇上的心境,赵彦恒并不想去妆点那一番外人看起来的子孝妻贤,而枉顾了皇上的意愿。
淑妃扪心自问,她前半生的荣华富贵都是皇上所赐,抛开伪装出来的男女情谊不提,淑妃也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但是赵彦恒直言挑破了最为冷漠的利害关系,淑妃也没在坚持,戚戚然道:“那就不见了吧。”
太和公主扬着头看着赵彦恒,见赵彦恒没有应她所求,她也没有腻在赵彦恒身上一个劲儿撒娇的性子,从赵彦恒的膝盖上溜下来,到淑妃身畔道:“母妃,我要找四姐和九哥。”
这是养在宁妃郭氏宫里的思柔公主和九皇子。
宫里就这三个孩子年幼,互以为伴。
淑妃正为难,赵彦恒已经做主了,对跟着太和公主的宫人道:“把公主带过去。”
自从赵彦恒未遵‘圣旨’,淑妃母女也被软禁在宫中,不得踏出宫门一步,这样的禁制,随着赵彦恒的到来也被强行解开了。
淑妃看不见女儿了,才把之前的话接下去。之前说到了程安国的事,淑妃感叹道:“安国他娘虽在我面前不开口,但是儿子受了重伤,没有一个母亲是不担忧的,你看若是方便,就让她出宫一趟。”
宫禁森严,现在这档口不相干的人出宫一趟着实不易,但,这不是对赵彦恒的约束,赵彦恒随口就说道:“嬷嬷随我出宫便是了。”
正说着,程嬷嬷就进来了,一板一眼都是那么得规矩,向赵彦恒微微屈膝,道:“殿下,钱义在外求见。”
钱义,是御马监掌印太监。御马监与兵部及各地督抚对接,有内廷枢府之称,而且,御马监还管理着皇庄皇店,打理内廷财政,简而言之,御马监管理着皇上的私房钱。这样一个人来求见赵彦恒,必然是有要事。
淑妃一向不干预政事,此刻,习惯性的站起来,要避出去,程嬷嬷自然而然的扶着淑妃退下了。
钱义趋步觐见。
如他那般地位的内侍,除了皇上,轻易不对旁人行跪拜大礼,但是钱义一上来就跪拜了赵彦恒,伏在地上,道:“殿下未被奸人所害,实在是我朝之幸。”
赵彦恒端坐高位,相貌俊美非凡,气度雍容沉稳,对于诸加在身上的构陷和赞誉,都没有一丝动容。
钱义瞄了一眼赵彦恒这般淡漠的神态,随即更加谦卑,道:“老奴听闻三司查无实证,所以前来做个明证,那封圣旨,绝非出自陛下的手笔,而是冯承恩仿冒陛下的笔迹而做出的伪诏。”
赵彦恒依据实事而道:“冯承恩的右手,不是被父皇误伤,而无法提笔了吗?”
三司在冯承恩身上,也是公允的调查一番,之前,皇上在癫狂之下拉伤了冯承恩的右手手腕。冯承恩年过五旬,一把老骨头没那么容易好全,日常生活可以料理,但是要悬腕写字,那手就会发颤,绝写不了那么工整的一张圣旨。
“不是右手。”钱义抬起头,笃定的说道:“冯承恩不是左撇子,但是他用了二十年时间,把左手字练了出来,而且冯承恩从一开始,就在模仿陛下的字迹。”
“二十年前,陛下被大火烧伤了右臂,因为肌骨受损,伤愈之后宛如新生,所有右手能做的事情,都从头来过,那时候,冯承恩就在陛下身边伺候笔墨,没有一个人,能向冯承恩一样占了天时地利。”
“这也未必吧。”赵彦恒冷冷的说道:“比如何进,比如,你,也是伺候在父皇身边的老人了。”
钱义后背一凛,俯身说道:“殿下,老奴是苦出身,在陛下未开设内书堂之前,老奴仅会的几个字,写出来就和狗爬的一般,后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点灯费蜡的苦读,也就做做账本的那点本事。何进的脑袋还不如老奴灵光,就他,老奴是可以保下的。但是,冯承恩不一样,他是秀才老爷出身,他在我等眼里,就算是有大学问的人,他有这样的学力,自己写得一手好字,还能模仿了陛下的笔迹。”
冯承恩和钱义之流苦哈哈的出身不一样,他家里能供着他读书,考出了秀才,至少是活得下去的人家,但是冯承恩不是活下去就够的那种人,他想出人头地,他想为官作宰,但是,从了大流走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所以冯承恩走了偏门,自阉入宫。
结果坐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此位有内相之称,也算是成就了冯承恩所想要的功业。
赵彦恒忽而拍案而起,指斥道:“冯承恩此等行径与犯上作乱无异,你等为何不早早的上报父皇!”
钱义鬓角擦出冷汗,道:“这样隐秘的事,冯承恩必然是防备了所有人,老奴也是在事发之后,回头探寻蛛丝马迹,才有这样的评断。”
赵彦恒发了一通脾气,又坐下来,不咸不淡的道:“是这样吗?”
钱义掷地有声的说道:“老奴不敢有一字虚言。”
这种话,当然做不得真。
在所有的宦官中,冯承恩的势头最盛,要是他能一举翘掉襄王,钱义等人,也是乐见其成的,但是冯承恩撬不动,钱义等人,就拿冯承恩来表忠心了,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彦恒不介意某些人隔岸观火,但是赵彦恒也不需要钱义此时递上来的情面,他在这样的投诚之下,半步不退,冷冽道:“父皇百年之后,你等要何去何从?”
钱义蜷缩在地上,双肩耸动,悲哭道:“都是佞臣,像唐节,柳冰,能死在陛下前头,是他们的幸事,如我和钱通,真是惶惶不可终日啊!”
赵彦恒暗暗握了拳,皇上身后的这些人,如腐骨之毒,赵彦恒想要顺利的接手朝政,整顿朝纲,必须要把这层骨毒削去,但是佞臣自君王始,像钱义在大肆敛财,不过是要补足皇上肆意挥霍的亏空,像钱通在西南和黔国公府作对,不过是想改革西南之地土官自治的政局,何进提督西厂,是皇上对百官的监视。
等到他做皇帝的时候,他也会需要这样的一批人,便宜行事。
………………………………
378 孝贤
“七殿下; 老奴这几十年,一片丹心……”
钱义和他的亲弟弟钱通是很相像的,白胖面善; 和弥勒佛一样的体型,此刻像个孤寡无助的老人伏在地上痛哭; 看起来着实可怜。
千年史策耻无名,一片丹心报天子。
除了早年逝世的高永; 有一个为国捐躯的好名声; 其他人,包括唐节,都是声名狼藉之徒,但是他们只是不符合世俗推崇的正道,他们这一辈子,也算是竭诚用命; 上报天子。
赵彦恒还记得,他继承帝位之后; 查看历年帝王内帑,钱粮堆积如山,那是比国库都还要多上一倍的财富。
其中有一笔,元祐二十四年; 做了十年的广东市舶司市舶太监柳冰死后; 他敛下的六百万两银子,同年并入帝王内帑。
欺上瞒下?
他们做下的事,皇上知道多少?大家心知肚明。
所以若是他们罪该万死; 皇上,又是怎样的一位皇上。
那一位,是父亲啊!
时光倒转,有些选择还是不曾改变。
赵彦恒起身向钱通走去,亮白色的光线给他渡上了一层光辉,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钱通道:“父皇百年之后,本王,容你们在皇陵终老。”
历朝历代,有几个佞臣得到了善终?这已经是赵彦恒给予钱通等人的最后底线。
一世荣华,既是皇上所赐,也因为皇上而终结。
钱义止了止痛哭之声,一行老泪缓缓的流过了沟壑纵横的面颊。
赵彦恒未再看他,出了永福宫,一位身小脸俏的内侍随在赵彦恒身侧说道:“冯家已经全部拿下,那位夫人,已经安排了人送出了京城。”
赵彦恒冷峻的脸庞没有丝毫缓和。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可以饶过钱义,何进等人的性命,叫他们去守皇陵,也是保证他们一个平安的晚年,但是冯承恩,一个奴婢,还真敢向他獠牙,他绝不放过,包括冯承恩的家小,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就在刚才,襄王府的人已经攻入了冯承恩的几处外宅。
至于那位夫人,是冯承恩的一个婢妾。
冯承恩是在娶妻生子之后,才挥刀|自|宫的,没了家伙,却还收用着漂亮的女人,这样的男人在床笫上往往有些变|态的行为,足以让那些女人生不如死,为了逃脱苦海,不用襄王府的人去费心安排,那位夫人就主动来投诚。
现在冯家覆灭,襄王府自然会践诺,把那位夫人捞出来,给她户籍银两,安排了护卫送她去一个全新的地方,还她一个全新的人生。
几步之后,金朝兴行色匆匆的过来,脸上的汗像雨泼的一样,道:“殿下,孙大人说,他的丹药半日药效即散,朝廷既要用他的丹药,他现在开启丹炉,明天午时能献上来。”
赵彦恒‘嗯’了一声,并不加以置喙。
金朝兴心里有所思量,当下就嘀咕出声:“也不知道他的药灵不灵……”
赵彦恒刀锋一般的眼神横扫过来,又无所谓的收了回去。
金朝兴当即就精神一震。
现在是把皇上死马当活马医,要灵不灵,是看天意。
但,不灵又怎样呢,景王和冯承恩勾结,伪造诏书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就算皇上撒手人寰,留下传位与景王的遗诏,满朝文武,有几个会奉诏。
有一张假的,就会有第二张假的。
至于是先拿出过继襄王的假诏书,还是传位给景王的假诏书,结果都是一样。
赵彦恒念及这些年的小心翼翼,都觉得憋屈的慌,只是他比景王小了五岁,长幼有序这么一条坎挡在前面,赵彦恒所有的行事,不得不小心翼翼。
前方是昭阳殿,皇后的心腹田嬷嬷立在丹犀。
赵彦恒缓下脚步,道:“嬷嬷,母后在里面?”
田嬷嬷颔首,道:“老奴代皇后娘娘三问。”
赵彦恒恭敬的听着。
田嬷嬷肃然,问:“皇后娘娘问殿下,可有景帝为文帝吮疽之孝心?”
赵彦恒一下子说不上来。
这是《史记·佞幸列传》中的一篇话:文帝尝病痈,邓通常为上嗽吮之。上不乐,从容问曰:“天下谁最爱我者乎?”通曰:“宜莫若太子。”太子入问疾,上使太子齰痈。太子齰痈而色难之。已而闻通尝为上齰之,太子惭,由是心恨通。因为是佞幸列传,所以世人都被帝王的桃色绯闻吸引,而忽视了这其中的父子伦常。
景帝,那是文帝开口了,他必须做一个孝顺的儿子,不得不为。当今的皇上,他的日常作息也有文帝的这般尴尬,不过他从没有向儿子们张过这种口,所以也省却了儿子们的‘难色’。但是现在皇后问了,赵彦恒设身处地的想一想,竟然是无颜以对。
赵彦恒不是以孝子贤孙自居的人,景帝都‘色难’的事,赵彦恒也不会揽在身上。
田嬷嬷再问,道:“殿下以为,邓通是什么人?”
赵彦恒微垂的眼睫眨了一下。
田嬷嬷是代皇后问话,问的是赵彦恒的心声。
《史记》乃司马迁所著,他所在的立场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偏颇,赵彦恒生为皇族,自是有一番评价的。
天下谁最爱我?
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即便是天子,能得一人,亦是幸事。
然后爱之欲其富,亲之欲其贵,此乃人之常情,为什么就不可以呢?
田嬷嬷缓了缓,最后道:“冯承恩二十年朝夕侍奉左右,未曾一日懈怠,这份相伴之情,能换殿下,些许宽恕吗?”
赵彦恒身后的几个人站的近了,也听见了田嬷嬷的问话,本来是听得一头雾水,然后骤然惊诧。
这是……这是皇后在给冯承恩求情吗?
金朝兴原来气势汹汹压着剑柄的手,立刻就放了下来。
查封冯家是直接以襄王之名行事的,但是罪魁龟缩在昭阳殿,昭阳殿是皇上起居之地,如金朝兴这等王府的侍卫,按制不能上前一步,所以拿下冯承恩,还得赵彦恒亲自过来。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赵彦恒压低了眉宇,剑眉星目在阳光下透出银光,更添一份凛冽之气,道:“冯承恩伪造圣旨,谋害王爵,不处置了他,本王无以立威?”
“皇后娘娘道,等冯承恩侍奉了皇上大行……”
说这话的时候,田嬷嬷压低了声音,只让赵彦恒一人听见,话说了半句,田嬷嬷以右手为刀,斩在左手的手腕上。
这是要斩下冯承恩的左手。
……
昭阳殿中,田嬷嬷孤单的身影走进来,站在皇后的身侧。
冯承恩一直跪在皇后的脚下,此刻感激涕零道:“老奴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
皇后没有收下谢意,道:“本宫也未能救下你的性命。”
冯承恩和皇上一样的年纪,年近六旬,在他身上动这么一刀,他挨不挨得过去还得两说,但是,冯承恩的左手,可以模仿皇上的笔迹,留手不留命,留命不留手,这不是残忍,这已经是冯承恩能得到的最大的宽恕。
冯承恩依然五体投地的扣在地上,卑微的说道:“老奴死不足惜,只是老奴……舍不得皇上。”
“呵呵!”皇后冷嘲了一声,流露出一丝厌恶,道:“下去吧。”
冯承恩未敢再碍着皇后的眼,起身后退,退入了内殿。
田嬷嬷轻轻一叹,她也是不解皇后的所为,道:“娘娘,您别再委屈了自个儿。”
“委屈吗?”皇后转过脸来,那张脸早已经青春不在,连带着面部的表情也少了许多的鲜活,木木的,道:“曾几何时,我倒是觉得自己委屈了,还会因为这种事回娘家诉苦,那时候,我的母亲,还是嫂嫂们都劝我说,男人,就是贪玩罢了。父兄是这样,嫁了丈夫也是这样,不过是贪玩罢了。”
结果啊,她的丈夫贪玩了一辈子,三年小选,五年大选,清隽的扈从侍卫,变着花样,一辈子也玩不够,皇后早就没有感觉了。过往了十几年,不过是他做他的皇上,我做我的皇后,彼此成全最后一点体面而已。
田嬷嬷是既为了皇后的心情着想,又为皇后的声誉担忧,道:“娘娘,今日之言传扬出去,娘娘要落得一个包庇阉党的名声了。”
“我的名声,无足轻重。”
皇后一言以蔽之。
冯承恩的性命什么时候不能取。今日之言传扬出去,襄王因为念及皇上而暂且绕了冯承恩的性命,这是孝贤。
襄王非嫡非长,他必须要打造一个孝贤的名声,那么才可以给天下人一个臣服的理由。
至于皇后,她不需要一个华而不实的好名声,她只要襄王欠她的人情,越多越好,那么在她身后,就算没有血缘的羁绊,襄王也会照拂方家,还有她疼爱了二十年的侄女,做了景王妃的方佩仪。
念及此,皇后的心肠是柔软的,道:“今日你去景王府一趟。”
方佩仪久病,皇后是时常关切的。
田嬷嬷浅笑到道:“不若让景王妃进宫来,时局动荡,也让景王妃安心。”
皇后颇有深意的说道:“襄王妃没有露面,让景王妃出来,太扎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看这一段:
文帝尝病痈,邓通常为上嗽吮之。上不乐,从容问曰:“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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