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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女帝之凰易凤-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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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中楚河汉界分明,阮重为了笼络住庆徽王,生出了结姻亲之计。他受父命偷偷回来,亦是要阻拦阮凌锡接得楚蕙公主回帝都。

    魏煜澈看向元儿凝重的面容,憨厚笑道:“元姑娘并非不知,我父王向来只好吃好喝的养着我这个草包,这不,瞧着我无甚用,便赶我回来了。帝都一切安好,并无战乱,元姑娘不必忧心家中人。元姑娘,现下我已回来,翊辰兄这里江湖人士往来众多,我觉得还是德馨居更适宜元姑娘下榻。”

    元儿与薛漪澜相看一眼,心中皆觉得魏煜澈当真是草包一个,帝都的乱事又如何与战场上的乱事相同。元儿正欲细细相问帝都诸事时,翊辰便拽了魏煜澈出去,对元儿与薛漪澜道:“这些乱事是我们男人该忧心的,与你们这两个女子有何相关!这家伙心术不正,须得好好训斥,方能悔过自新。”

    元儿已听惯翊辰这样话语,薛漪澜首次听,不免又在心中咒骂了翊辰一番。

    魏煜澈强扭不过翊辰,被拖拽着出了门去,他手在长廊上的栏杆上划过,挣扎着大声对元儿道:“元姑娘,我先同翊辰兄去了,明日一早我来接你,咱们去游卞陵河可好,沿岸开了许多早春的花,元姑娘看了一定喜欢······”

    他话未讲完,声音已渐渐消散于长廊上。翊辰把他拖拉下阁楼,厉色道:“魏煜澈,你胆子不小啊!明知道我与元儿快要成亲了,你竟然还敢······”

    魏煜澈理了理自己被翊辰拉皱的衣袍,不满道:“翊辰兄,成亲此等大事怎可儿戏,你好歹也要向元儿姑娘母家提亲,征询她父母亲之意方可!”

    翊辰手搅起水瓮中的冰水,垂眸低声道:“她家中现在只有我一人了,她父亲战死沙场,母亲、兄长、姐姐皆死于仇人之手。”

    庭院寒风凄凄,吹着二人衣袍。魏煜澈紫袍与发束上的金冠愈发衬得白皙面容如玉,他面带着愧疚望了一眼元儿所居的屋子,“元姑娘身世真是可怜,若来日她还愿到德馨居,我定要好好待她。”

    翊辰眸中渐聚冷色,他甩了甩手上冰水,魏煜澈扯起紫袍往后退了数步,对翊辰道:“我已经让红莲为我收拾了客房,元姑娘一日不答应同你成亲,我就一日不死心。”他说着不待翊辰动手,便自己跑出了桃林苑,不时回首看着翊辰有没有追上自己。

    晚膳前,丫鬟们送了一身女子衣裙到卧房给薛漪澜,她却推搡着不愿换上。元儿在一侧好奇道:“我还从未见你穿过女子衣裙?”

    薛漪澜把面前的衣裙推到远处,别扭道:“我娘死的早,我是跟着父亲与兄长长大的,自十岁起,便再未穿过女子衣裙。”

    她依旧穿着自己单薄、脏兮的男子薄衫衣袍,看着丫鬟在桌子上摆美酒佳肴。一月来的饥饿皆被勾了出来,她对坐于一侧的元儿拱手道:“末将无礼了!”随后狼吞虎咽起来,元儿为她夹着菜,倒着酒,心知她是被自己连罪才落魄流离在卞陵,更加愧疚不已。

    翊辰进来见得薛漪澜的狼狈吃相,他剑眉皱起,啧啧道:“我麒麟阁的厨师可是比得皇城御厨,薛统领竟爱吃到如此地步!”

    薛漪澜喝了元儿递过来的酒,咽下口中的肉,对嘲讽自己的翊辰道:“你麒麟阁的酒菜就如同你这个人般,臭不可闻。不过元姑娘妙手生香,她亲夹的菜,亲倒的酒,本统领自然要好好享用。”

    翊辰明知元儿不会给自己倒酒,他仍是端了端自己面前的酒盅,见元儿微微侧首躲了去,他无趣地端起酒盅,对身后的丫鬟道:“倒酒!”

    薛漪澜面带得意,慢慢品嚼着玉瓷盘中元儿所夹的糖醋鱼块,翊辰瞥看她一眼,饮酒之际心中咒她道:“鱼刺扎死你!”

    习武之人最是英雄相惜,半顿膳食的功夫,元儿便见翊辰与薛漪澜虽仍是言语上怒跋扈张,却渐渐带了欣赏之意。

    薛漪澜与翊辰正喝酒时,赤炎把他唤了去,待丫鬟撤下膳食,他也未回来。丫鬟们为薛漪澜收拾好了客房,她却让丫鬟在元儿木床下的地上铺了一层被子作地铺而睡,她此举正中元儿心意,元儿让丫鬟为她多添了一床褥子与锦被。

    梅香覆红烛,元儿侧卧瞧着睡于地上的薛漪澜,虽然薛漪澜醉酒而熟睡,但瞧着她淡薄、脏兮的男子衣袍,元儿一月来的流离不安消减了不少。纠缠的梦魇亦短了许多,让她一觉天明。

    曙光初显,魏煜澈果真来邀元儿去游卞陵河,元儿想从他口中知晓帝都情形,便应了他之邀。翊辰外出一夜未归,她让薛漪澜留守在麒麟阁,阻拦着翊辰。恐他在场,又令她无机缘开口。

    南国水乡的春日比帝都洛华来得早许多,不过初春便有萋萋芳草在风中倾倒。笙歌鼎沸在河面画舫中,元儿虽跟随红羽、红莲外出过,却只是到那些女子佩饰店铺中,未曾泛舟于卞陵河中。

    艳唱悠然响起,萋萋芳草朝露未晞,红日尚不清晰,所遇画舫皆似烟中摇曳。因皇上驾崩,魏煜澈所寻画舫少了许多颜色各丽的挂饰,却愈加凸显了画舫上等的木材及所雕刻花式的繁缛复杂。

    元儿看着那些悬红挂翠的画舫,心中不免凄楚着,庙堂高,皇帝远,也唯有魏煜澈这个堂弟心中念着皇上尸骨未寒。

    画舫中的小案几上摆了许多卞陵小吃,枣泥山药糕、红豆糕、鸭油香酥烧饼、桂花夹丝元宵、熏鱼银丝面,甜咸皆俱,各色极佳。

    元儿见魏煜澈总是垂首不语,又时不时偷看自己几眼,她心中有些好笑,渐渐对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堂弟存些好感。她拿了一块枣泥山药糕放入口中,入口即化,比之在麒麟阁吃的多了一分甜味,却正是她在皇城中吃惯的口味。她带些疑惑问魏煜澈道:“你怎么知晓我爱吃甜味?”

    魏煜澈抬首笑了笑,俊秀面容若四月春风,“元姑娘在德馨居住的时候喝完药总是过了许久还寻甜味的吃食,我便记下了元姑娘的口味。”

    元儿弯起唇瓣,不免又多吃了几块枣泥山药糕,她看着画舫外的景致渐渐朗阔起来,苍翠山峰连绵。心中叹着这般好山好水皆属大魏国,不知魏家祖先是流了多少将士的血才夺得的。她指尖敲在小案几上,佯装无意道:“你堂堂一个兆泰王府的二王子为何总是畏惧翊辰阁主?”

    魏煜澈轻笑了一下,“我与翊辰兄自小相识,深知他的秉性。他认定的事便不会改变丝毫,若是你顺着他,他还听得进去些许道理,你若是一味与他作对,他便一字都听不进去。他事事斟酌有度,我又懒得细想,想也想不明白,便索性皆听他的。”

    他说着看了一眼元儿,又多加了一句,“但终身大事,我是万万听不得翊辰兄做主的!”

    元儿唇瓣轻弯了一笑,继而指尖敲得紧凑了些,慢悠悠的开口问道:“你在帝都可也是事事听你父王的?可瞧见帝都朝堂如今是何模样?我记得我随从皇上上朝那会儿,朝堂国事可是多半听了阮大司徒的。如今,你父王又是神武至尊兆泰王,可闻政事,朝堂定是乱遭遭的吧!”

    魏煜澈看了一眼元儿躲闪过去的灵动双眸,啜了一口茶,笑道:“翊辰兄昨日有些话说得在理,元姑娘一个柔弱女子管朝堂乱不乱作甚。即已来了卞陵,帝都的尘事便忘了吧。我魏煜澈虽无什么本事,但还是能保元姑娘一生安然无忧的。”他说着挠了挠发束,“只要元姑娘愿意,愿意让我保护。”

    “魏煜澈!”

    翊辰冷冽的声音骤然响起,元儿与魏煜澈寻找一番,从画舫窗棂处看到翊辰与薛漪澜乘着小舟追上了二人,身后两个麒麟阁的武士划船发热出汗已脱得只剩了薄衫,翊辰不满的看了二人一眼,“回去好好练功!划个船都这么慢!”他一脚踏在下属手中的木浆上,飞身上了元儿所乘的画舫。

    薛漪澜紧随他身后也上了画舫,迎住元儿双眸,面上不认输,却无奈道:“我拦他不住!若是不告知他你们朝何方向出发了,他便要绑了我在麒麟阁,唤了麒麟阁的四十余下属划船来寻你们。”以翊辰的性子,就算自己不告知他魏煜澈带着皇上去了何处,他也是能找到,还不如自己告知他,跟随他前来,还能护卫皇上一二。

    画舫行过青山绿水,稳稳划于水面。翊辰与魏煜澈在画舫上追逐着,令画舫有些摇曳。元儿与薛漪澜无奈的对看一眼,若非关系匪浅,神武至尊兆泰王的二王子如何被翊辰欺负成如此模样。

    魏煜澈被翊辰揪住衣襟拖回了舫内,元儿见翊辰总是用武力欺负魏煜澈,心中有些心疼自己的弟弟。她上前从翊辰手中拉回了魏煜澈,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袍,怒视着翊辰道:“以后不许你用武功欺负他!”

    翊辰带些疲倦的面容冷了下来,自己昨夜跟赤烈、赤炎到乱葬岗寻了一夜煜煊,好在新扔的尸体中未有画上的人。却是他刚一回麒麟阁,就得知魏煜澈带了元儿出去,他匆匆换了衣袍,便要挟着薛漪澜前来。他有些生气,一把拉过元儿,揽住她腰身命令道:“下次,你若是再同他游河,我就在你们的画舫上凿个洞!”

    果真如魏煜澈所言,他确是听不进别人话中的一个字,元儿越是反抗,他手上力道越大。

    薛漪澜即刻拔剑上前,却因翊辰一道冷漠的眸光,顿住了脚步。她心知翊辰不会伤害皇上,却因翊辰如此在意元儿有些异样。她收好剑,双手环胸抱剑,冷眼瞧着纠缠在一起的三人。

    魏煜澈上前拉元儿,翊辰欲出手时,元儿合眸无奈道:“魏煜澈是我弟弟!”魏煜澈在她肩上的手顿了住,动了动僵硬住的面容,翊辰面容上的疲倦化为了顽劣,“兆泰王府只有两位公主,不凑巧,我都相识。”

    元儿从翊辰手上挣脱,辩解道:“你们男子可结义兄弟,我为何不能与他结义为姐弟。”

    翊辰闻言,面上疲倦少了些许,他拿起小案几上的酒杯递给面容苦涩的魏煜澈,“虽然我觉得与你结拜有辱我英名,但是看在元儿面上,我认了你这个弟弟。”

    魏煜澈接过酒杯对上元儿挤了挤的灵动眸子,他不知元儿葫芦中卖得何药,面带疑惑的同翊辰喝着酒。

    画舫回转时,已是深夜。冷月皓皓,水面若皎镜,照着四人坐于画舫边缘吹风的身影。翊辰与魏煜澈坐在一处,元儿与薛漪澜坐在一处。

    远处画舫悬着灯盏,灯火流光溢彩,与之相比,四人所乘的画舫素净若出尘芙蓉。

    魏煜澈微醉,独自念着,“有女同船,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他不明,如何佳人成了姐姐?

    翊辰诗书读得甚少,不知他所言何意,便朝薛漪澜与元儿那处走了去,正听得元儿低声叹,“大魏国的万里疆土、大好山河竟要毁于我手中了!”他在元儿身侧坐下,薛漪澜见状便麻利的站了起来,去了画舫内喝酒。

    他把白玉酒盅扔于卞陵河中,看着元儿道:“待我寻到皇上,一定会好好辅佐她守固大魏国的山河与疆土。元儿,皇城也好,帝都也罢;既然你已经离开了,那里所发生的事皆与你无关。记住,从今以后你身边有我在,无论何种大小事,都有我在,无须你自己烦恼!兆泰王杀不得你,阮凌锡与楚蕙亦伤不得你!”

    冷月倾洒于翊辰带些倦意的面容上,元儿鲜少见他如此肃穆、正经地对自己讲话,本应气恼他的霸道,却骤然心中安下许多。她弯起唇瓣道:“若是我讨厌当朝大司徒阮重,你也会帮我教训他么?”

    翊辰单脚悬于画舫沿上,从里面随意捞了一盏女子许愿的莲花灯,递于元儿手中,剑眉轻挑,“这个好说!只要你开口,我今夜便赶到帝都,把他抓回来喂这卞陵河中的鱼如何,若是鱼不够,我再让人到别处去捞!”

    虽知翊辰讲的是玩语,元儿却因知晓他能做到而心中信了他,想到阮重在卞陵河求救的模样,她心中开朗许多,取出了莲花灯中许愿女子所写的信笺。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翊辰见元儿清秀面容上笑意骤减,凑近她看了一遍信笺,皱起剑眉问道:“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何意?”

    元儿牵强弯起嘴角,“这应是一个女子与心爱的男子无法结为夫妻,叹着二人前世无缘,今生亦无缘。心中又放不下,方希望能与她心爱的男子结缘于来生。”

    翊辰见元儿面容怅然若失,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莲花灯与信笺扔于河中,“瞧着那盏灯好看,方拿过来给你赏玩,怎么还暗藏了这么一道玄机!”他扳过元儿双肩,冷声命令道:“你若是想与阮凌锡结缘来生,为了他性命着想,趁早不要有这念头。你的今生来世都只能是我一人的,若你想与他结缘,我就让他早死你之前数十年,轮回转世,你们仍是无缘!”

    莲花灯在河面激起水花,画舫行进极慢,元儿可见那莲花灯隐于溟泠夜色中,翊辰俊朗面容上的坚毅与霸道令她觉得,她不早是那漂浮在河面的无助莲花灯。

    翊辰见元儿迟迟不点头、也不言语,便独自道:“我知晓女子极易害羞,你不吭声,那便是默认了!”他一跃起身,不待元儿反驳,便去了画舫那侧边缘,找魏煜澈重新喝酒。

    薛漪澜从画舫中出来,坐于元儿身侧,把手中酒盅递于她,面容怅然若失地望向冷月,心中悄声念了一遍,方才翊辰所念的。

    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翊辰的今生来世已许了皇上,自己又何苦动了心思,她丢掉酒壶上的盖子,猛灌着酒。

    元儿垂于水面的衣裙下摆时不时碰到一些莲花灯,她回首见翊辰与魏煜澈相饮甚欢,若她不是大魏国国君,月下乘画舫游河将是何等快意之事。清冷月光洒于她清秀面容上,她唇瓣弯起,想要一生都这样醉酒于月下画舫中,再不理会朝堂权势的争夺。


………………………………

第一百二十一章 箭气凝寒雪蹁跹(帝都篇)

    皇上驾崩的八百里加急密函传至千金阁,只一夜间,墨凡日渐稀薄的黑白掺半发束骤然尽数为华发。遭贬漠北,他一路览尽大魏国的万里江山,如今归来华发苍颜,却仍是未保住先帝唯一的公主。他两行清泪划过满是干枯沟壑的面容,把手中的信函交由张轩、白显呈递给了阮太后。

    阮重与阮太后疑心为何崔广等人走了近一月之久仍无消息传来,派去河昌的密探却是未探得半点消息,如今见了白显手中的信函,阮太后立即下了懿旨,令兆泰王扶送皇上灵柩回帝都。

    皇上驾崩的消息在帝都传开,碾玉轩的侍卫骤然增了数倍。阮凌锡被软禁了一月,对外面的情形一无所知。薛佩堂亦不知被囚禁在何处,罗姬虽告知他是为防薛佩堂那小厮助他逃走,但他隐约察觉出帝都定是发生了何事。

    罗姬依旧来此陪他饮一白日的茶,夜间若是闻得碾玉轩有半点风吹草动便匆忙赶来。阮凌锡见罗姬日趋削瘦,心中孝义令他无法伤害罗姬逃走,只得告诉自己一忍再忍,忍了一月却似十年那般久。

    连着三日大雪,压断了大司徒府多处的霜寒翠竹。被锁在柴房的薛佩堂听得府里下人在私下碎语朝堂百官今日聚到城门外跪迎皇上灵柩一事,恍然若五雷轰顶,他从柴房摸到一块石头打晕了前来给他送饭的小厮,见那小厮脑袋出血亦顾不得小厮的生死,忙仓皇跑到碾玉轩。

    碾玉轩的家丁比之他被关押前多了数倍,他闯不进去,在院子外扯开了喉咙喊着。

    “公子,皇上驾崩了!灵柩今日到帝都!”

    “公子,皇上驾崩了!灵柩今日到帝都!”

    “公子,皇上驾崩了!灵柩今日到帝都!”

    “······”

    薛佩堂干哑的嗓子在雪中嘶吼,喉咙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有两个家丁上前拉他,他与家丁纠缠滚打于纷纷大雪中,依旧扯开了嗓子哽咽大喊道:“公子,皇上驾崩了!灵柩今日到帝都!公子,他们到底是把煜煊姑娘害死了!”

    撕扯中,家丁慌忙捂着薛佩堂的嘴巴,老爷早已吩咐不可让二公子知晓皇上驾崩一事。与薛佩堂纠缠之际,家丁亦未细想他口中的煜煊姑娘是何人,只一心阻拦他吼叫。

    茶烟炉冷,阮凌锡为罗姬斟茶的茶壶落在紫檀木桌上,他面容霎时似被万里雪封,嘴角弯了数次,不敢相信地问罗姬道:“父亲把她杀了?”

    罗姬起身,顾不得衣裙上沾染了滚热的茶水,拉住阮凌锡仓皇辩解道:“锡儿,是兆泰王杀了皇上,还扣押了皇上龙体多日,是你父亲同太后娘娘下旨方要回了皇上龙体,锡儿······”她跌跌撞撞地追着跑出的阮凌锡,滑倒在大雪纷飞的庭院中,扶住蝉翠的手踉跄着追阮凌锡来到院门处。

    厢房外被阮凌锡打到在地的家丁亦追在后面与院门处的家丁把阮凌锡团团围住,他白色衣袍覆盖了一层后雪,冰寒面容愈加冷冽,手上与家丁打斗时划伤的剑痕滴落成线的血珠,继而伤口处凝结了一道血痕,因他握拳,重新撕裂流血。

    罗姬垂首看着大雪遮掩了阮凌锡流在雪地上的血迹,她推开围着阮凌锡的家丁,厉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老爷只是让你们护卫二公子,你们竟敢伤了他!”

    刀剑无眼,那个划伤阮凌锡的家丁面带惶恐,手上的剑不觉垂下无了煞气。

    罗姬面上的热泪粘了雪花,面容愈发玲珑剔透,她提高了嗓音,“放二公子出府!所有罪责,由我罗姬一人担着!”她见二十余个家丁皆面带犹豫,不免厉色道:“若我与二公子有了何事,老爷问罪起来,你们担待得起么!”

    家丁首领思忖片刻先移开了步子,随后所有家丁亦散了去。

    罗姬望着阮凌锡隐在雪中的疾跑身影,双手紧捏着,如今皇上已驾崩,若是再阻拦锡儿,怕是锡儿此生都会留有遗憾。倒不如让他亲眼见着皇上灵柩,方能死心。

    薛佩堂从雪地中一骨碌爬起,紧追着阮凌锡跑了出去。

    帝都城外,十里天子随扈身着缟素似一条酣睡巨龙在雪中缓缓行进,文武百官、百姓将领从城外一直跪拜到城中街巷。

    银装素裹的帝都,街巷两侧跪拜了低声恸哭的人,若不是哭声,那些个身着缟素的人似冰雕般无生气。昔日红装妖娆、丝竹醉人的帝都,也已隐匿在这毫无悲痛之意的恸哭声中。

    阮凌锡策马赶至城门外,正在跪拜皇上灵柩的一干群臣皆望着马上的他,阮重大惊失色,令李江速速着人带他离去。

    阮凌锡手中的剑泛着清冷,李江等人不敢强行持兵器上前阻拦阮凌锡,阮重夺权之心昭然若揭,那阮凌锡必是日后的太子。何人不开眼,敢与他结下仇恨。

    策马护在皇上灵柩一侧的兆泰王令自己的人马不可阻拦阮凌锡,任由他对皇上灵柩不敬,以让帝都的臣民看清阮家人的嘴脸。张轩等人虽对阮凌锡此举不满,却听从墨凡的嘱托,静观阮重与兆泰王的争斗,不可插了手去。

    兆泰王的人不阻拦阮凌锡,阮重的人不敢强行拦着他,他一身白袍沾染了厚雪,一跃从马上下来后,手持佩剑从跪拜的群臣中行过。行至灵柩跟前,他丢了佩剑,一跃上了停放灵柩的金辂。

    棺椁盖子掉落在结了冰的雪地中,砰然一声令群臣震惊,大臣们面面相觑着不知阮大司徒放纵自家公子这般猖獗是为何!

    棺椁内,赵忠假面容冰冷无生气,阮凌锡寒玉面容已与雪不可分别,他僵硬的手碰了碰赵忠的假面容。

    海枯石烂情缘犹在,纵使一抷黄土也掩埋不了相思相念的心。煜煊,你我早已相约此生要同悲、同喜、同惶恐、同生死,如今你先我一步,我不会让你一人受这冰冷寒苦。煜煊,我不会让这些人把你放入冰冷皇陵中,我曾允诺要带你离开帝都,现在,我带你离开。

    阮凌锡扶抱起棺椁中的人下了金辂,跪拜前侧的郑太傅颤巍起身,大喊着,“放肆!阮大司徒,你身为我朝大司徒,怎可任由自己的儿子对皇上龙体不敬!”

    阮重手中握有石然兵权,他早已不把郑太傅放在眼中,却畏惧着天下悠悠之口。挥手令李江绑阮凌锡下金辂时,阮凌锡一脚把李江横扫在地,兆泰王手下的弓弩手立即拉紧了弓箭,蓄势待发。

    箭头寒气凝雪花,冰冷恕H钪亓⒓戳钤狡镄N居牒镄N臼窒碌谋堪颜滋┩跫八娜寺硗磐盼ё。月砩系恼滋┩醮笊溃骸罢滋┩酰叶牖噬洗有∫淮Τご螅允切值芮樯睿夜嫒拔叶骄洹;噬狭甯埃勖侨绱吮窒嗉率怯惺С甲泳次分模 �

    兆泰王看了一眼不顾生死依旧抱着皇上龙体离开的阮凌锡,冷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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