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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南园遗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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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抖索索的,像只獐子。
她喜欢昭台,因这昭台的春天比别处来得晚些。也比别处更冷些。
她便可以提一壶梅子酒,裹自己的火红狐狸裘,窜溜在昭台的梁间瓦下。她觉得昭台宫里住着的那个女人,也挺好。
怪可怜的。
巍巍汉宫,恐怕只这别苑破败的昭台,霜色未褪。敬武提一壶酒,像只小狐狸似的,尽钻假山石林。
开了春,敬武长高了些,奶娘几番要抢下她的小狐裘,给换个新成色。她只不肯。奶娘又说尽好话,要将这狐狸裘改大些,穿了也宽松舒适。敬武颇为固执,也不肯改。气得奶娘直叫嚷:“这执拗性子,也不知随了谁!”说到这处,数落的话便戛然而止,——那是不能再说的,再说下去,便犯了忌讳。
敬武这性子,除了随君上、随恭哀许皇后,还能随谁吶?
哎!真险些儿犯了讳!
奶娘轻轻掌了自己个嘴巴子。
敬武远远地捂嘴笑,说道:“阿娘,我喜欢这衣裳,便不改啦,我觉得裹着暖和,好多年啦!”
好多年啦……
敬武走得远远的,转头却见几乎只能看出个囫囵影儿的阿娘正抬手抹泪,好多年啦……敬武在远郊上林苑,默默地,长大了这许多。
好多年了,她还是喜欢裹个小狐裘子。
因这狐狸裘子裹着……她曾窜街走巷,去找过她的二毛。她曾裹着这狐狸裘子,被打出生起就从未见过的太子哥哥,一把揽在怀里。她扑在兄长怀中,觉得很温暖,很安心。
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记忆。
敬武舍不得。
敬武提了梅子酒站墙外,抬头见一枝红梅攀了半截身子出来,瓦上薄雪未化,白中缀着几点艳的红,似宫廷画师描出的一幅画,极好看。
果然昭台的春天比别处来得晚。
她立在门外,举了举梅子酒:“开门!”
好似那红梅能识得她的话一般。
辅首轻叩击。
待来人开门时,敬武已窜了进去。
“那个人起来了么?”
她称昭台宫里住着的那个人为——“那个人”。
她在。
敬武与她对案而坐。
敬武自幼长于长安市井,行为大喇喇,并无汉宫公主的仪态。她因将梅子酒往案上一摆,笑道:“喝么?冰冰凉凉,点个炉子喝,可痛快!也便是这时节才有这般好的梅子酒,——我阿娘存了雪在冰窖里,里外封好的,一层一层,密密实实,垒得这酒又凉又痛快!”
“你舍得给我喝么?”她笑问。
“也是奇了,”敬武道,“我带都带来了,你却这般问,我若舍不得,能带到你这昭台来么?”
“这性子我喜欢!不像磨磨唧唧的公主!”
“公主都磨唧么?”敬武撑额问。
“多数都这样吧……”
“唉,”敬武叹息一声,“难怪父皇不喜欢我。”
那个人忽然来了兴趣,问:“你父皇是怎样的人?”
敬武大喇喇挥一挥手:“那我怎知?打出生起就没见过他几回!兴许我兄长知。”
“刘姡В俊�
“你认得我兄长?”敬武有些惊讶。忽又一想,却更觉怪异,她兄长乃汉室储君,普天下除她父皇,便该是她兄长最受人尊敬,兄长之讳,民者皆需避。眼下这人却是谁,敢直呼她兄长之讳呢?
敬武这才想起,她与眼前这人虽相识许久,但却从未问过此人姓甚名谁。从前只觉脾性相投,能说来话,反正与她同困上林苑的,除昭台,也无旁人了。就当同病相怜么,常常来坐坐,也能消磨时间。
此时才惊觉,她对这人一无所知呀!
因问:“你怎直呼我兄长之讳呢?兄长之讳,普天下间皆需避,我也不敢说的。”
这人眼角恍露出一丝不屑,很快复转,淡淡道:“小公主,你可知昭台宫里住着的人,是谁?”
敬武摇摇头。从未有人与她提起过。
那人忽站了起来,双手支着案,一双眼直瞅敬武:“小公主,你父皇的皇后是谁?”她没头没脑问了这么一句。
敬武因说:“我父皇的皇后,自然是敬武的娘。”
“呵,”她冷笑,“你哪个娘?”
“自然是已故恭哀许皇后!”
提起许皇后,敬武满脸骄傲之色。因兄长曾说过,他们的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如果她还在,敬武一定会是最幸福的小公主。
当然,敬武知道,如果娘还在,父皇就不会记恨她,父皇也会疼她、爱她。她就不再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孩子。
想及此,敬武的睫毛微微一颤,掩上了哀伤之色。
多可怜呐,没娘的孩子。
她坐敬武对面,目中却有挑衅之色:“你觉你父皇爱你娘么?”
那是自然的!敬武正要回话,却被那人一个眼神挡了回去,那人嗤道:“未见得!你父皇又不止你娘一个皇后!痴心君主?笑话!当年一纸诏书,唬得举天下皆为他寻一柄‘剑’,……如今呢?居椒房者,为谁?”
“王皇后。”敬武脑子还算清醒:“她也是父皇的皇后!兄长曾说过,咱们娘没了,父皇便封她为后,因她人好,她待咱们好。”
“你兄长还与你说过甚么?”她冷笑:“可曾与你说过,你父皇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一任君王,封皇后者三。这便还没完呢——你父皇春秋鼎盛,谁知何时还会黜王后,封李后、吴后?”
敬武真被这人说乱了头绪。封后为三?除了她生母许皇后与她初入宫时曾见过的王皇后,还有谁呢?
敬武掰着指头算,她父皇这人,除了待她差了点,其他错处,好像也未曾听说过,朝上诸臣爱戴,朝下百姓拥护,更甚者,当年“故剑”之事流传甚广,百姓因之更觉君王情深,爱戴非常。
她父皇哪里不好?
她看出了敬武的疑惑,因笑问:“你都不知?从无人与你说起过?”
谁会说呢?谁敢说她父皇的不是呢?
敬武道:“我觉着你今日有些不可爱了,我不想与你说话。”说着便要起身:“待你再变得可爱时,我再来寻你玩罢。”
她到底小孩子心性,说话也似小孩子,怪可爱。
那人自然不肯放敬武,因一把捉她衣袖:“小公主莫急,你便再坐会儿罢。”她心思缜密,很能知人心事,话便说到这般了,她知敬武心中也好奇。
敬武果然不走了。
敬武低头,喃喃道:“你为何要这般说父皇呢?”
她为皇帝厌弃,也不曾这样挤兑她父皇!她敬武说不得的话,旁人自然更说不得!
小公主这便有些不愉快了。
那人摸了敬武的心思,也便缓下来,推了推案上一壶酒:“小公主,咱们把酒封揭了吧?咱们边喝酒边与你说开,可好?”
敬武略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梅子入味,酒入肠,炉里的火正在烤,煨得人舒舒服服,敬武举一杯子,小啜,有些恹恹的,似打不起精神来。
对案那人啜一口,道:“果真是好酒!小公主大方!”
敬武快直性子,呛她:“谁与你说这些来的?是不是好酒,关你甚事?你挑起了头儿,这会儿想溜了?”
那人笑道:“小公主说哪里的话。我原不知,他们竟甚么都瞒你呢!”
“旁的不说,”敬武嘟起了嘴,道,“我那父皇,待我是薄了些,但待天下苍生……可是厚的。哎,该我倒霉,投生我娘肚里,竟不如凤阙阶下一只蝼蚁。”
那人竟也哀伤起来:“……你还记着他的好,可我竟怎么记着他的坏呢?”
“你也是他女儿么?”敬武看她一眼。
她哈哈大笑起来:“你瞧着我像么?”
“不像,”敬武还真仔细瞧了瞧,琢磨道,“看着老了些。”
两人再饮一碗酒。
敬武摸着滚圆的肚子,不耐道:“你便说了吧,瞧你也像与我父皇有深仇大恨,数落他这般,又引我与你说至此处,我不信你这时便要打住——好好儿说,别卖关子。我父皇怎么着……他有三个皇后?你便说,他若对不起娘,我便去找兄长去,奏明宣室,与他讨理儿去。”
她竟不想,敬武这般聪敏。
这故事,多久远,远得都落了尘。
她便好仔细地揭开尘灰:
“小公主,你父皇有许皇后、王皇后,这不错,你可曾听说过……霍皇后?”
敬武摇摇头。
一双眼,像极了宣室殿里那位主。
“她也是你父皇的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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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日暮沧波起(2)【入V公告】
敬武细瞧她。
这女人原来有一双好媚的眼。眼梢微微往上吊,似一叶柳尖儿。但又吊的不十分分明,只微微的,有那么一丝儿。
她说话的时候,慵慵懒懒,浅笑声韵里,皆有媚态。
敬武恍惚便想,这女人到底是个甚么人呢?为何会在昭台这么多年?她年轻时候,该是个怎样漂亮的女人呀!阿娘曾说过,美人总有事端,聪明的女人若得美貌,曾为平步青云之阶上石;美人若智昏,那她的下场可凄惨啦。
那这女人,算不算凄惨呢?
能饮梅子酒,能赏雪色能观花,远居上林苑,得一方昭台宫……好似也不算,这样的日子过着也挺好。
若她的娘也能这样,那该多好。
娘没有这个女人这般有福气。
敬武静静听她说。
她的声音也不说好听,但慵慵懒懒的,入耳即融,听着也不乏。挺好。
“自你母亲亡故后,陛下续娶霍将军之女为继后……”
“霍光?”这才说呢,敬武便打断她。她自小便不在宫里长大,与旁的公主不同,不识礼仪、不拘礼数,后陛下接她回宫,回宫不久便迁上林苑宜春/宫,因此更不识朝上诸臣,这会儿便听了个自己熟悉的名字,自然激动了,也想卖弄卖弄。
“是了,便是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可知霍皇后位显如此。”
“她是娘死后父皇迎娶的新皇后?”
“正是。”
“那王皇后吶?”
“王皇后在她之后。”
“哦……”敬武理通了一丝儿,因问:“那我怎从未听兄长提起过她吶?”
那女人深深看了敬武一眼,沉叹一声,道:“因避你母亲之故,你兄长自然少说。”
“为何?”敬武仰起头问。
“因这霍皇后……也实在是个奇人。”
“如何奇?”
“原你父皇也算情深……”她说得有些小心翼翼:“许多年前,你父皇尚未继位,在民间便识得你母亲,与之结成夫妻。待潜龙归位,陛下御极后,便与朝臣走动频繁,有一日你父皇幸大将军霍光的府邸,便在他府上遇见了这位霍皇后……”
“然后呢?”敬武追问。这女人口中所言之事,都是她从前从未听说过的。
“然后……”她停下来啜一口梅子酒,缓了缓,才又说道:“君王爱美,你父皇……便心动了,霍成君貌美如花,又是大将军府上嫡女,自幼受宠,脾性、样貌、仪态,样样合你父皇心意……这便情根深种……”
“你胡说!”敬武差点拍案起,道:“那时我娘还在呢,父皇断不会如此。”
“你不信我的话?”那人轻轻嗤道:“那我为何一早便说君王朝三暮四呢?你父皇若对你娘一心一意,又岂会再立霍皇后、王皇后?”
她说的好像也有理,但敬武又总觉哪儿有些不对劲。因辩道:“你不曾听过‘故剑情深,南园遗爱’的故事么?”
“听过又如何!”那女人大笑起来,只觉敬武说的是一个极好笑的笑话:“许皇后有‘故剑情深’,霍皇后也有过你不曾知道的事儿——这有甚稀奇?”
她见敬武仍是不肯相信的样子,便又问:“你兄长可曾与你说起过霍皇后的事?”
敬武诚实地摇头:“不曾。”
“那便是了,你且细想,你父皇在许皇后故世不久——甚至是你娘尚在人世时,他便喜欢了霍将军的女儿,这种事,你兄长怎么与你开口呢?”
“兄长不会骗我。”
“唉,那我这与你非亲非故之陌生人,又为何要骗你呢?”她一叹,道:“你兄长亦未见得是骗了你,他只是心中把着一杆尺,有分寸,少说些,吞下些,总无错。”
敬武觉今日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伤害,这女人所说的一切,她闻所未闻!她的娘,葬在杜陵南园的恭哀许皇后,不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吗?!
为何眼前这人所说与兄长所告知的,完全不一样呢?
娘不受宠……父皇爱上了霍将军的女儿……“故剑情深”原不是如此……长安的百姓,这普天下的百姓……都被他们装作最深情的君王欺骗了!
父皇更骗了她。
那她算什么呢?敬武算什么呢?
她原以为君王待嫡皇后情深意浓,因她身带不祥,出生时便克死了自己的生母,所以君王迁怒于她,才会厌恶她。
那如今……父皇这般厌憎她,又是为了甚么?
敬武扑身推翻了案上一壶梅子酒,酒壶叮叮琅琅滚在地上,碎成齑粉。她哭道:“父皇不会这样的!不会的!兄长说,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君王!”
可她却忘了,君王的好,只对朝廷,只对臣民,不对妻儿。
谁教她……生在帝王家。
敬武因拂袖:“我这便回了!从今往后,再不要来这里顽了!”
那女子声韵仍妩媚,似乎对敬武的失态极为不屑,便是见敬武这般似发了狂,她也不恼,更不拦敬武,只说道:“你想通了便会回来。”
敬武拂袖怒走。
她立在院中,抬头,因觑见那一簇红梅,一点一点相间着点在枝头上,在雪色衬托下,红得惊心动魄……
她忽然便想起那一年,母后忌辰,她生日那晚,兄长允她会来祝生辰,但兄长最终还是没来……她跑走在上林苑的雨里……
戚戚的,这风刮得多大。
脚下一双小棉鞋浸得湿透,钻心的冷,似虫蚁在啮她的骨。
阿娘要是知道一定很心疼。
她不敢让阿娘知道她在伤心。
然后……她便遇见了那只“女鬼”。
那只住在上林苑昭台宫的“女鬼”。
敬武走得仓促,忘裹了狐狸裘子,方才屋里很暖和,有暖炉子煨着,又饮了酒,当时不觉着冷,现下刚出来,冷风卷来,还真是阴透透的冷!
她狠狠打了个哆嗦。
这冷风竟将她吹醒了。
敬武折身返去,因倚在内殿门框处,也不说话,就这么望着殿中人。
那女人站了起来,笑盈盈迎上敬武:“小公主,这当下便想通啦?”
“你说的似也可信,但若需我全信你,我还得再问你一问。”敬武冷冷地,又傲气自生,便这么一动不动站那儿,还真能唬人。
那女子道:“你且问。”
敬武生的漂亮,一双眼睛又大又灵,似宛转转着水呢!生觑她,这人儿便被盯得浑身不得劲儿,就像被宣室殿龙座上那位觑着。
“你是……霍成君?”
敬武好分寸,一字一点,毫不拖泥带水。这双漂亮的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女人看。
她被看得发毛了,她不知为何一个小女孩儿能有这般的气势,这双眼,仿佛能看穿人心,被她盯着,只觉甚么话儿都要往外倒了,一点不能说谎、瞒人。
她说着:“小公主还是进来坐会儿吧,看来你现下是不能回去了。”
敬武也不犹豫,气势凛凛地迈脚进来。便往她方才坐的那地儿一坐,与那“霍成君”对视案侧。
敬武对着指头,沉默。
这“霍成君”耐不住了,她觉目下坐着的这人仿佛不是小公主,正像这女娃那位执掌山河老谋深算的君父。
她算不过她。真是怕了这小姑娘。
因说:“你别不说话,我瞧着……竟不知该如何对付你了。”
敬武抬头觑她,道:“霍成君?你只告诉我,你是不是霍光的女儿霍成君?”
她低头,脑海中翻过千波万澜。若要回这女娃的话,须得滴水不漏。
她在思考。
敬武兀自琢磨:“这便好玩啦。霍成君既与君父两心相许,她又不似我母亲,寤生而死,她该有大好的年华伴君父赏那锦绣河山。只我母亲可怜,一个人冷冰冰地躺在地宫。”敬武好生伤心,说着说着,竟不觉落泪了。
她该当是聪明,轻觑“霍成君”,一瞬间便狠肃起来:“如今霍成君人在何处呢?——那便是你在说谎!”
“霍成君”眼珠微转,不肯与她对视。
也是不敢。
敬武吸了一口气,又道:“你看你说的,前言不搭后语,如何教我信你?唉,你既让我进来,必有话要与我说;先头你又说这些——说我娘不得宠,霍成君承宠后宫,必是有你的用意。你觉我会信你所言吗?我疑你——”她话锋一转:“但我也疑他们!此前我从未听说过君父曾立霍氏之女为后——阿娘骗我,兄长也骗我。我并不知谁可完全信赖。”
“你真聪明,”她将案几轻轻推过,直视敬武,“小公主,你真像他。你真像你的父皇,这般的心机,这般的谋略,喏……就是这个眼神,小公主,你……肖似他。你与你的父皇有一模一样的眼神。”
“我不知你是夸我贬我,但我知——”敬武低垂了眉眼,她此时就像一只温和的小兽,再也无充满攻击性的张扬与锐利,她轻声说道:“我知,你似乎不大喜欢我父皇。”
敬武没有抬头。
却听“扑通”一声,那个女人跪在了她面前。
。。。
………………………………
第29章 日暮沧波起(3)【】
敬武心中虽稳,但毕竟“惺惺作态”也是得“作”一下的,毕竟这么一大活人,方才还好好儿说话吶,此刻却突然“扑通”跪在她面前,她自然惊讶。
因说:“你不必跪我呀。敬武从来不是正正经经的汉室公主,我入掖庭,识得我的人也无几个,他们都不曾跪过,你更是不必。”
她抹泪,几是哭花了妆。再抬手一抹,眉上黛晕染开,一截一截的贴着面皮儿,好不滑稽。
原是个美人,这会儿也糟蹋了。
敬武不知她是何意。
这一个故事,说了一盏茶。
敬武听得很认真。她终于知道昭台的主人是谁,从前因在昭台所遇都瞒着宜春/宫的人,所以无人指点,她又是个小孩子,向来没人拿她说正事,因此自恭哀皇后薨,至王皇后被封居椒房,这之间发生的事,她一概不知。
自然也不知霍成君其人。
敬武吃了一口茶,缓声说道:“那霍成君失宠之后,被父皇黜于昭台,这我可是知道了。——但父皇未免太寡情,好赖霍皇后也是为他生儿育女的,怎生出个死胎来,父皇便谓之不祥,这便不宠不爱了呢?”她将茶盏轻轻放下,忽地又似想起什么,问道:“照你这么说,地节四年,霍成君既已被黜于昭台,这许多年,当是一直住在昭台宫,……你,可是霍皇后?”敬武旋即指她:“霍皇后与我说这许多,想必是有事请我相帮,甚事呢?不会是要敬武帮助你复宠吧?娘娘,你可真是异想天开!我那父皇是何人吶,他厌恶我还来不及!我若有复宠之计,早自个儿争宠去啦,还留待你?”
敬武年幼,说话时那尾音微微往上扬,好俏皮可爱。明是装作小大人的模样,却偏生处处透着稚嫩与淘气。
底下那人长跪,双手交扣,复又磕下:“小公主此话差矣,我怎可能是霍皇后呢?霍皇后早已不在啦!”
“不在啦?”敬武三分是真惊着啦,三分亦有作态,唬得从矮凳上跳起:“这么一个大活人怎可能平白从昭台宫消失呢?父皇不知么?”
敬武想着,虽说霍成君已失宠,但毕竟曾是父皇的皇后,皇后即嫡妻,与她母后一样的身份,披冕着凤,居椒房,何其尊贵!这么一个“前皇后”凭空消失,怎么说也是一桩大事罢?
更何况,黜霍成君的旨意,是她父皇亲手下的,霍成君若不承君命,那便是抗旨欺君,累及旁人无可计数,多少人需为之填命,根本不可能如此风平浪静!
“霍皇后向来养尊处优,因受不得被黜之辱,这昭台的日子又实在难捱,她便……后来便……”
“便怎么?”
“霍皇后趁我们不防备,一根白绫挂梁上,人……就这么没了。”
她眼中似有哀色。敬武观察的仔细,一时辨不得真假,因故作惊惶,问:“死啦?”
“正是……”那人哀哀地哭。
怎也不像是假的。
敬武叹道:“那为何不告禀父皇呢?昭台发生的事,外头一无动静。”
“小公主不知呀,妃子盛宠时,要天得天,要地得地,一旦君王爱弛,便甚么也不是了。说出去又有何用呢?反正……君王余生是再不肯相顾的!人几时没的,告禀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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