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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南园遗爱-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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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荒僻……”秋娘抹泪:“为陛下见弃的宫妇,哪能那么容易请着宫里的太医令来瞧病……”
“唉,有病还是得治啊。”
敬武大发感慨。
一旁的秋娘很是无奈,叹息声不绝。
“一直都这样?”
秋娘点头:“时好时坏,好着的时候,人清醒的很,与从前一样,对样样事物都讲究,甚而到了苛刻处。也爱美,打扮起来的时候真是漂亮啊,同当年一般光彩照人。可不好时么……真是可怜!有时看着邋邋遢遢的,有时又很暴躁,劝说不停的,爱打人,甚而会举刀子伤人……”
“这个……我知道,我……正在领教……”敬武冷汗涔涔,眼瞧着那状况之外的霍成君已挥刀向她,便有些扛不住:“那个……秋娘啊……通常这种时候,你们都不……不救救受害人的么……”
“通常这种时候,能被戳被捅都算是福气了,若谁有阻挡的,那可完啦,主人定会以命相搏,不死不休。”
以命相搏……不死不休……
敬武还不死心:“那……这个……依你的经验……我能……能……撑到父皇赶到么?”
“……”
建章宫殿门紧闭,方才进谒的太子殿下被皇帝使出,命于太子宫候命。但太子不肯回去,执意跪在殿外等候陛下回音。
他还年少,永不知陛下心事沉着为何。昭台宫……皇帝是不能轻易去的,甚至应该说是,他此生都不愿去。
但太子不懂。
皇帝负手于殿下踱步,眉头深锁,好一会儿,皇帝仍心不在焉:“摆驾——”
殿下那人立在灯影阴翳下,目光时时刻刻围绕皇帝转,见这么,因说:“陛下决定了?”
“阿妍,你说,我能不去吗?”
“陛下到底还是原谅了她。”她为平君感到不值。
“原谅?”皇帝冷嗤:“说远了去,朕这一生都不会对昭台谈这二字。”
“那陛下因何……”她不敢再赤白白往下说去,便只能点到即止。
“朕的敬武在她手上!你告诉朕一个不去的理由?”
艾小妍语塞……
皇帝已领头往殿外走,边走边急说:“姡Ф骐尥ケ愫茫悴灰鱿郑闶请弈媚缶次溲就返淖詈笠桓龀锫搿>次湫宰幽衙裘荒悖藁拐娉圆蛔∷!�
“诺。”她跟在皇帝后面,眼看着皇帝离去。
他已记不得有多少个年头没见过昭台宫里那个人,他更摸不准霍氏此举是为何,缚捆了他的女儿,逼他前去?其中若说没诈谁也不肯信的,他的亲军自然不肯让他孤身涉险,因此极力反对他幸昭台。就连他的姡Ф渲魉胝烟ǎ仓磺笏对犊醋牛锰跫瓿鏊级愫茫荒苁贡菹律嫦铡�
昭台在众人眼里是那般可怕。
但他还是来了。
原来昭台的春/色从来不逊旁处,新绿攀枝头,满汉宫的旖/旎从来也未曾漏掉过昭台。
皇帝站在墙外,注目一枝探出墙来的新绿,停驻好久好久。
他在给时间。给昭台一点时间。
“陛下御驾——幸——昭台宫——”
这尖锐的声音已多少年未曾响在她的耳畔。
霍成君一怔。
复泣涕零如雨。
她遮面,怔怔地流泪。哭过之后又笑。
笑过之后,眼泪似断线的珠子,蒙了满脸。
霍成君放下了手中的刀子,向敬武又哭又笑:“你这小贱/人,你听见了么,陛下来啦,陛下要来接我回去了……你,休想抢走陛下!陛下念念不忘的,只有我一个人!从来只有我霍成君一个人!”
“一个人就一个人……”敬武搭腔,道:“那个……你试试给我松了绑呗?”
苍天啊!她真后悔了啊!她得多蠢才能答应霍成君这么个欠考虑的赌约啊??霍成君瞧着好好儿的,谁知道她那么有问题哇!
敬武悔的几乎要泣血。
她的说话声却没能吸引霍成君的注意。
霍成君僵愣在那儿,侧对殿门,好似在痴傻等待着什么。
她满心神都被黄门郎那一句“陛下幸昭台”所攫住。
陛下幸昭台……
“哈哈哈……”疯妇傻笑着:“你听见了没、听见了没?陛下要来看我啦!陛下要来昭台宫……接我回去了!”
“……”敬武好困啊。
霍成君揩了满面的泪,忽然返神,胡乱地将脸抹开,她未施脂粉,这么一折腾倒也没能花了脸。
她喃喃道:“秋娘、秋娘吶?陛下要来啦,快、快把我的脂粉盒子拿来!”
便在殿中痴傻地笑。
敬武忽觉好心酸。原还是这么好好儿的一个人,怎忽然便成了这副模样儿?
□□困人啊。
霍成君如是。
她父皇,亦如是。
………………………………
第45章 日暮沧波起(19)
殿门外走入黄门郎、从侍,列两队并立,排出一条道儿来。而皇帝,自他们之后,缓缓走入。
她遮面。躲远远儿的,竟不敢看皇帝。
敬武觑见霍成君虽是疯癫,但面上有赧然之色,挺羞怯的,像个深闺中的小姑娘。她小心翼翼地涂抹脂米分,但惶急之中未免抹得太仓促难看,有些洇了。原是那样的美人,此刻瞧着半是滑稽,不免教人唏嘘。
金风玉露一相逢啊。
多年未见,故人仍在这里。
那样痴痴傻傻地等着。
皇帝微怔忡,瞧光阴在她鬓发间洇透,仍是十多年前的模样儿,气度风华却似变了个人似的。
皇帝君临天下,气宇威严,入门少顷,便转头居中坐下,如入空境。
空气凝滞。
她识不得君王了。
秋娘打先谒了个礼:“婢子祝陛下万年无极。”
“免。”君王一字呵出,那目光便落了敬武头上。
“父皇……”敬武无奈露出求救的神情,皇帝很快挪开了目光,因向秋娘道:“怎么回事儿?”
秋娘跪在地上,腿肚子直打哆嗦。
“父皇,……她,她疯了。”
皇帝没好气,瞪了瞪敬武:“朕有眼睛。”
霍成君火气盛极,听敬武这么一说,回身便“赏”了她一个巴掌:“小蹄子!暗里敢数落本宫!”
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儿,活脱便是当年椒房殿的霍皇后。
光阴恍隔十数年,她又回来了。
皇帝一愣。
她却如同着了魔似的怔住。举起的手僵在那里,呆呆看向皇帝。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动:“陛下……”
两行眼泪便流了下来。
皇帝没吱声。
“陛下,是臣妾不好,臣妾戾气太盛,妾知你不喜欢的。”
说着便局促地搓了搓手,仿佛不知那手要放哪儿。又转身去摸敬武的脸,好仔细地帮她揉——“妾不是故意,还……还疼么?”
霍成君温柔示弱的时候又是不同的样子。
敬武惊愕不已。
这……这人变脸似乎也忒快?果然失心疯,时好时坏的,与她在一处,日日都是一出好戏哇,当真受不住。
皇帝却皱了皱眉。
“陛下……陛……下……”她搓着手,低喃,只会说这俩字啦。
皇帝有些不耐烦了:“给敬武松绑吧,朕要带她走。”
“什么?!”她几乎要惊跳起来:“放了许平君那个贱/人?陛下……你凭甚么要求臣妾这样做??你还念着许平君!臣妾竟半点没她好么?”
她言语刻薄,乖张地立起尖刺保护自己,却没防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冲破这伪装的面具,一眼被人窥探到底。
她的眼神空茫茫的,装着另一个世界。
那时,皇后还是许氏。
陛下深爱许皇后。
他是天底下最深情的君王啊,可这深情却不是对她霍成君。糟糠之妻不下堂……有时,她多羡慕那个长于民间,与君王刘病已旧时便相识的民女许平君啊。
如今,许平君早已埋入黄土化作朽骨,君王却仍慕恋她。
黄泉碧落,天人永隔,仍慕恋她。
敬武心思着,这霍成君可真是废了,怎痴傻成这副样子啦?她被捆缚,完全动弹不得,她与君父、皇帝亲军之间,隔着挺远的距离,更隔着一个疯癫的霍成君,……父皇想救她也不能啊。
更何况,霍成君此时状态已不算正常人,她的想法、做法无人可揣度,万一发起疯劲儿来,将身旁烛台给撂倒,点着了帘子,可怎办?亲军羽林卫必是全力护驾的,她敬武可算个甚么呀!那可是必死无疑啦。
皇帝因起身走近:“朕不许你言语刻薄她半句。”皇帝牙目恨恨:“她已不在啦,——朕原本有个蛮好的家庭,朕儿女成双,父慈子孝,……最后成个甚么样?这一切,皆拜你霍家所赐。”
他的深恨埋在眼底。皇帝虽说着往事,恨意渐上心头,但他的语气却极平静。平静的不似凡人。
而是一个帝王。
“儿女成双?!”霍成君呆怔地站着,眼睛空洞的仿佛一颗黑色的曜石,她觑着君王,眼底已无半分情绪,却只有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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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小孤苦……呵呵,”霍成君冷笑一声,仰头瞧着君王,道,“敢问陛下,你心疼嫡出的孩儿‘自幼孤苦’,那我的孩儿呢?陛下别忘了,我是继后,我生的孩儿,不管你有多不喜欢,她也是正正经经嫡出的!”
她此时又仿佛十分的清醒。
“朕的喜好,与嫡庶无关。”
“陛下……你老了。”她忽然抬手,想触碰君王的脸,分明离得那样远,却又像马上就要碰着了,捧回一把空气……
“你也是。”君王微怔,终于盯着她瞧了会儿,这样说道。
她默默落泪,叹息道:“红颜老的真快,我真该死,死了……便不会老,便能把最青春最美貌的年华深刻在君王心里,是么?”她苦笑:“这样说来,是我母亲成全了许平君……陛下,你知臣妾有多羡慕许平君吗?真愿是她,便能永远把握住美貌,永远拥有君王不变的心……”
“你不配与她相提并论,”皇帝连看她一眼也不屑,“平君名讳,朕不愿听你口中提及。”
“呵,”霍成君冷冷一笑,“许平君!许平君……我偏要提!瞧你能拿我怎么样!”
敬武这时不安分地想要挣松束缚,不小心滑了跤,连椅带人都给跌了地上,这巨大的动静惹得众人盯上——
霍成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被惊醒了意识,她忽然窜起身,一把将敬武拖拽起来!
敬武原就被绑了椅上,这摔下也连着椅子没能松动,跌得她好生疼啊!这一下猛拽,她更没缓过神来,额头磕了地上,砸得她眼冒金星。
这还没完,霍成君竟一把拽起她的头发,将她的脖子往后狠扯!敬武疼得龇牙咧嘴咝咝窜气儿——
“你……你轻点儿!”
霍成君没听,竟又腾出一只手来,狠掐她的脖子!
敬武真觉喘不过来了……
她差点就没了意识,模糊中,好像听见兄长在喊:“放开妹妹!你快放开!”她觉得兄长的声音忽远忽近,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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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成君!你要拿思儿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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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心疼啦?”霍成君又哭又笑:“臣妾惶恐啊,终究还是掐着陛下重脉,陛下不敢往前啦?陛下你好心机啊!——私底下这女娃儿多不受宠,实则呢?陛下宠之不能,竟为她盘算这么多。臣妾的孩儿好苦啊!臣妾的孩儿……何曾被君王相看一眼?陛下!臣妾心里头好生难过!”
她便加重了手头的力道,疼得敬武真想哇哇大哭,若能哭出来也是好啦,但被这歹毒的女人掐着喉咙,怎么也哭不出来。
喉间难受极了,想吐又不能,强忍着却又憋得伤,敬武第一次觉得这样无助害怕……她觉得自己快要死啦……
平时若遇危难,只要有兄长在,都能化险为夷,她怎样也不怕。这回却是完全不同的,不仅兄长在,连她那高高在上的父皇也在,却好似全无助力……
碰上了这么个疯女人,只能等死。
她好害怕。这种害怕是从心底里窜起的,掺着一种绝望,似火一样,在她心里烧了一片旺。
“陛下,你瞧着我……”霍成君忽然道。
“朕不但瞧着你,朕还瞪着你。”皇帝危难之时还有一点儿幽默感,敬武哭笑不得,她平时怎没发现这一点?皇帝怒目:“你的手头敢再紧一点儿,朕就让‘她’死!”
霍成君一惊:“谁?”
她心里明明已有了答案,却仍然有些不敢相信,再追问了一遍。
“你说是谁?”皇帝冷冷道:“朕一向视‘她’为耻辱!朕总想,平君的女儿才是温婉善良的,而你的女儿,只能是骄纵戾气的!活着也招惹人讨厌!你若手头再紧一点儿,朕回头就砍了她!”
“陛下……您说……我的小女儿……还……还活着……”她有些激动,声音发噎。
“是活着,但她快死了。”
“……陛下,求求你,不要这样做……臣妾好苦啊,那个可怜的孩儿生下来,臣妾就没看过几眼,才几天吶,就被抱走了。臣妾抢也抢不过。”
她饮泪,声声哽咽。
皇帝尽以为他的计谋要得逞啦,三言两语就能哄骗霍成君放开思儿,却没想,这女人是真疯了,先时还有些松动,及至后来,竟索性破罐破摔:“陛下抢走我的女儿,这十多年来母女分离,不能相见!如今……也是不用见了!我……我很快送许平君的女儿去与她地宫下相会!”
“你住手!”刘姡Р畹闼鹆治溃币辶松先ァ�
“她快死了,霍成君,你的女儿,就快要被你掐死了。”皇帝眉色淡淡。
这一言,却如平湖入石,涟漪圈圈点点涌不断……她哭着,便又笑着:“陛下,您……您说甚么?”
“父皇?”
她的手逐渐地从敬武脖子上松开……
空洞的眼眶里终于又爬出了最后两滴泪。
“你可以掐死她,朕省得清净。朕是不爱她,朕厌烦了她是你女儿。”
………………………………
第46章 南园遗爱(17)
这几日刘病已有些魂不守舍。与彭祖一道下了学,也不太肯去许广汉家了,每每路过,彭祖要去寻俩小姑娘玩,总被病已三番四次找理由阻下。
彭祖心大,并未发觉病已心里面想个甚么。
病已却早早儿把平君看成不一样个人,每见平君,他总是想起张贺夫人说的“平君已许了人家”之事,总有一种错觉,恍似平君负了他似的。
这日下了学,彭祖见病已三推四阻不肯去许广汉家,便才觉得不对劲儿:“病已,咱们好久没去找平君、阿妍玩啦,你也不闷么?”
“不闷。”
“你最近怎样,发懵似的,跟丢了魂儿似的……”
“……”刘病已直想说“问你伯母去”,但依他的性子,这种话,他必是不肯开口说的。便噎住了,也不再说话。
再者……
这种事,问张夫人又有何用呢?
当是要问平君的。
这么大的事儿,平君怎么不告诉他呢?
许是……在平君眼里,他刘病已从来也不算个甚么,即便算啦,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无足轻重。平君又为何要将自己的终身大事说与他听呢?
是啊,平君甚么也不知道。
刘病已叹了口气,也不再像往常那样,拖着彭祖就走。他也不顾彭祖了,只管自己抽身离开。
彭祖一时未反应,还没来得及喊呢,院里一个声音已经抢在他前头响了起来:“是彭祖、病已吗?哎,你们俩多久没来找平君玩儿啦?怎不来呢……也不知平君天天念叨你们呢!”
原来是平君的母亲正在院里喂鸡,才拿了个食盆子出来,忙干活吶,却瞥见院子外面两个孩子正说着话,也不进来,便招呼他们。
“来呢,来呢!婶子,我们可想平君!就是下学晚,温书磨时间,被我爹绑家里磨工夫呢!便耽误了来找平君玩儿的‘正事’!”彭祖嘻嘻笑着,便趁机招呼病已:“病已,快进来呢!咱找平君一块儿出去玩儿!”他好没皮没脸,不忘嘻嘻加一句:“还是‘正事’顶要紧!”
许母笑道:“娃儿混说呢,‘正事儿’?习学识礼才是正事儿!寻平君玩算个甚么正事呢……”说着便探头往里喊:“平君,你快出来罢,两个小祖宗来寻你玩儿啦!别没事往里闷着,也要闷出病来的。”
刘病已有些局促不安了,进也是错,退也不好,因说:“彭祖,我不进去了,你玩儿罢。”便要走。
张彭祖几步便追了上去,扯刘病已衣袖道:“病已,你怎么啦?瞧着脸色不大好……”
“可能染了风寒……”他一头扎进风里,闷声不再说话。
“病已……哎……你等等我……”
没一会儿,张彭祖只身折了回来,他被刘病已这一派反常举动弄得糊里糊涂,许平君接了她娘的活计,撒一把食粒子投给鸡吃,抽空问:“彭祖,我娘说病已来过啦?怎不见他人影儿呢,就你一个?”
“……谁知道病已犯的甚么傻劲儿呢,一个人晕沉沉的,这几日都是这样,喊他玩也不得劲儿,像病了似的。”
“莫不是真病了吧?”许平君有些紧张地问。
“哪能吶,看着也不像,他再怎样也是龙子龙脉,著过属籍的,他若有个甚么头疼脑热,今上不动,我伯父也必不能不动呀!肯定会请太医令来把脉,多少能知道动静的。我近日可没听说过伯父给皇曾孙请过太医令瞧病的……”
“那是为甚么呢……”许平君端着喂鸡的食盆子,若有所思。
“哦对啦,平君,听说你要嫁人啦?”张彭祖笑嘻嘻一揖,拿她打趣道:“恭喜——恭喜呀!”
许平君被他这么一弄,臊红了脸,别过身去:“不理你了!”
“别啊,平君——”张彭祖笑道:“这是多好的事儿啊!”
许平君停下脚步,转过来瞧彭祖:“被你嚼道,好事儿也变不好啦!”
那时她还年幼,是个被人言说一二便要羞红脸的少女,她对婚姻之事并无太多主见,父母说好便好,父母给她说了谁,便是谁了。
就像她觉得病已也好,彭祖也好,可父母并没有给病已和彭祖说亲搭线呀。
女孩儿家,终要嫁人的。她现下是还小,但说了人家,便不同啦,她从此便有了婆家,后半生也有了依靠。
往后嫁一人,生一群儿女,开开心心地过下半辈子。
这样的生活,也是很好的。
彭祖挠了挠头:“平君,你不觉得你还小么?我叔、婶子这便急着要把你嫁啦?”他总觉得,平君说了人家,便不再是小孩子了,往后他们四个一块儿再玩的日子,也是过一天少一天啦。
“并不是马上成亲的,”许平君面露赧色,说道,“现下是小……不过娘说,女孩儿家,不早早说了亲事,岁数往涨了,便少有人要来说媒了。还是早定了的好。”
“这也太早啦……”彭祖吐了吐舌头,不满道:“难怪病已要生气呢!”
许平君一惊:“病已……生气啦?”
“嗯!”这是个不会藏心思的主儿,听许平君这么问,他便将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说道:“他刚跑走了!我问他呢,他说你要成亲啦,不跟咱们玩了!这一问,从你口里得了话,我才知道病已说的不是假话!唉,平君,我婶子也未免太急了些,你还小呢,便要把你嫁了!”他“义愤填膺”:“难怪病已要生气!我也生气呢!”
“真……生气啦?”
值当么!许平君有些不解,女孩儿家嘛,总是要成亲说人家的呀!也不是她做主的,爹娘的愿望,她孤身之力能违背么?!
再说啦,“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来如此的……
“当真生气啦!”张彭祖给她出主意道:“下回你见了他,好好赔个不是就成!病已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才不会跟你一般见识。得啦……平君,你也别觉委屈,咱这四个人中,你是第一个说好婆家的罢?”
“嗯,是啊……”许平君点了点头。因说:“咱这四个人……那个……就我一人是说了人家的……阿妍没说人家……你和病已嘛,好像咋说也说不上婆家的……”
“……”彭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时口误闹了笑话。因挠挠头,笑着:“那也是,我堂堂男子汉,也不稀罕‘说婆家’呀!嘻嘻……”
隔日阴雨绵绵,许平君坐庑廊下与阿妍裁鞋样子呢,忽听院子里木栅栏门有动静,两个姑娘便同时看了过去……
却见了两个落汤鸡似的人物站在那里,这雨点子极密,打得他们睁不开眼。
阿妍笑得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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