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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南园遗爱-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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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许平君之父许广汉旧年任昌邑哀王侍从官时,因误拿人马鞍而被判定为盗窃罪,处死刑,后有恩典死刑可以宫刑罪替,许广汉便被处了宫刑,已不是完人了。

    这种事如今想来算是小民无势,当初判决便有失公允,但在当时,可谓遭弃一时,连带她许平君也为人嘲讽,她小时不知因此落过多少泪。

    许平君蹲坐在刘病已跟前,温柔笑着看他,还拿手抓着他胳膊,轻轻晃了晃:“病已,不难过啦,我与你,是一般的。”

    她便趁着这时候将幼时委屈之事细细与刘病已说来,一桩一桩,细挑了说。说着说着,每至伤心处,都落下泪来。

    刘病已更不忍,因阻拦她:“平君,不要再说啦,你多难过。”

    那一刻他才知,世人活着,皆是不容易。他伸手去拂她的眼泪,逆着光,他眼底的温柔一倾而尽。

    刘病已低头去拂弄他的衣袖,因袖口结得紧,他解不开,便专注了好许久。

    这侧身的角度,能瞧见他微皱的眉,他在很专注地做一件事,不被人所打扰的认真自成一种魅力,很能攫人心。

    许平君问道:“病已,做什么呢?”

    他不回答,只是更专注了。待到他终于将袖口扯开,露出胳膊上一线红绳时,许平君探了头去——

    他看见了,很温柔地冲她笑:“平君,这个……你看。”

    她凑上去。只见一根结彩丝绳绕着刘病已的胳膊,丝绳的那一头,连着一枚纹饰怪异的宝镜,这东西不像是汉土之物,可她见识浅薄,又瞧不出是个甚么来头;那结彩丝绳做工极细,所缀纹饰走路繁复,一瞧便知是用心所制。

    她好奇问道:“这个东西……好看是好看,但瞧着也觉有些怪,病已你是从何处‘弄’来的呢?”

    刘病已笑着说道:“这是枚宝镜,为西域之物,听闻能照妖魔,能解百厄。当年张骞还朝时将这宝镜赠与博望苑,后祖父又将这稀罕物什送给了我;祖母手巧,结宛转丝绳,将这宝镜缀起,我自记事起,它便一直随身了。”

    “可是个好东西,稀罕呢。”许平君啧啧称奇。

    刘病已将这丝绳解了下来,递到许平君手里,给她瞧个仔细。许平君赞道:“真是个好物!”因问:“病已随身多久啦?”

    刘病已回道:“据舅舅说,这宝镜一直伴着我,当年在长安狱中,这丝绳便结着宝镜系在我的胳膊上……”刘病已微微一笑,很温柔地看着她:“应是从出生起,便在的。舅舅与邴大人都说过,病已能平安长这么大,逢凶化吉,皆是这宝镜的功劳。”

    “嘻嘻……它保佑你呢。”

    刘病已从她手里拿过宝镜,不等她有所反应,便将这结着宝镜的丝绳挂了许平君脖子里:

    “平君,这是给你的。以后它长伴着你。”

    “那怎么行呢!”许平君连连推辞,惊骇不已:“不行的!病已,这宝镜乃是史良娣、戾太子的一片心意啊!它是给他们宝贝孙子准备的!不能是我,不能的!”

    她拒不肯要。
………………………………

第49章 南园遗爱(20)

    见许平君坚辞不肯要,刘病已有些失望,托着宝镜的手仍是不肯收回,仍在企望平君或许肯收。

    “病已?”

    “嗯?”他笑了笑,眉色淡淡,恍似早就压制了自己的难过,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平静的。他看着她,低声说道:“平君,你拿着罢,我不愿……这一生与你再无瓜葛。我从小随身的宝镜送了你手里,我安心。”他抬手,轻触她的眉:“……它或可保你平安,那是我所愿意看见的。”

    许平君低头,不敢看他。

    他便也不再管平君是否愿意了,那丝绳有个活扣,他小心翼翼将它抻了长去,再将丝绳挂许平君脖子里,当做缀饰。

    许平君伸手轻触那丝绳,只觉质地是上好的,很光滑,摸着有些凉丝丝的,挺舒服。她是个心思远的,见病已待她这般,便想起了从前种种,见这丝绳结络分明,纹样繁复,一看便知不是出于寻常绣女之手,便想着费这工时之人当初怎样结着心血细致结宛转丝绳,那人将这上好的制品送与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孙儿,未想没多久,小小婴儿也因家族获罪被牵累,身下囹圄,那时伴着小病已的,唯有博望苑带出的一枚丝绳结宝镜,凝着祖母的殷切期盼。

    而这时,病已却要将这枚宝镜送与她。宝物或可再得,但那编结宛转丝绳之人,可是在多年前就亡故了,这丝绳手艺,世间再不会有了。

    他与祖母,甚而与整个博望苑,唯一的牵扯羁绊,亦不会有了。被他亲手赠与自己的心爱之人。

    哪怕这心爱之人,也终会离他而去。

    平君有些感动,因说:“病已,你的心意我受了,只这物什,太过珍贵,我受不得呀!”

    病已嗫了嗫嘴,想说什么,复并吞下。他心想,这物什于他而言是珍贵的,他每每孤单时捧着,便会想起那位只在别人口中称颂他却从未见过的祖母。但人已逝,博望苑的痕迹在风霜雨雪中被浸侵多少年……甚么都没有了,唯一的、他祖母的痕迹留着又有何用?这一切,与平君比起来,又算甚么呢?

    而他,连平君都快要失去了。

    他淡然说道:“平君,我只望你,是快乐的。这一生,都是快乐的。”

    许平君有些失神。

    他愣愣地:“那么平君……你快乐吗?对你日后的生活,是否满意?”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也显然是没有弄明白刘病已的意图。

    他却更温柔,伸手去拂她的头发,像熟稔的亲人那样,将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扣至耳后:“平君,你告诉我,你对爹娘安排的后路,满意吗?那是……你愿意要的生活吗?”

    许平君这时隐隐有些感觉,能够感知刘病已想说的是甚么……但那种意思,她一个女孩儿,又怎好意思与同龄的男孩子说呢?

    她脸红得似一枚苹果,有些羞赧,也有些窘迫。

    “平君……”刘病已不依不挠:“你说呢……看着我。”他轻轻去扶正许平君的脸,只觉指尖所触是微烫的,伴着她的呼吸与温度,一并入了他的肌骨。

    她果真听话地抬头看他。但仍是有些惧怕,在目光与他交汇的一刹那,蓦地缩了回来。

    刘病已却抓着她的手不放:“平君,你听着,今日是我说的话,我只说一次,仅此一次――我并不管内者令欧侯氏的儿子有何等的品貌,与你相配不相配,我只问你的心思……若这一生再见不到我,你,会着急么?”

    许平君摇了摇头。

    待他险些儿颓然时,许平君却狠摇了头说道:“不会!我不会见不着你!”

    “这可不一定……”刘病已凑近她,有些暗暗的坏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平君,我真可能消失,永远地消失。”

    “你不许吓我!”

    “哈,”他又软下语气来,眼睛里闪烁着晶亮晶亮的东西,“平君,你若留我,我一定会在的。必定会。但……你这未免有些为难我,你嫁给了内者令的小子,天天让我难受伤神?”

    她一恍神,终于觉得心被钝物狠狠地撞击,但那时已有些晚啦――刘病已已凑了过来,这会儿贴她更近了,他在她耳边悄悄说道:“平君,你听着,我只说一次的话――我不希望你嫁给欧侯氏的儿子,那样我会很难受;我希望――希望余生,陪伴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她脑子意外地“嗡嗡”一片,蓦地,便有眼泪哗哗流下来。

    刘病已附在她耳边,再说道:“那句话,我这一辈子,只会说这一次了。但若你愿意――平君,我可以再说一次。”

    她羞红了脸,不敢抬头。

    “平君,你怎不说话?”他心里很是拿不定主意,生怕冲动之言冒犯了平君,恼得平君此生再也不愿理他了。

    但又转念一想,此生再不要理他又如何?平君身是他人妇,即便理他,又能怎样呢?

    总是一样的结果。

    “但……但……那……那便不是我能做得主的……”许平君缓滞好许久呢,这才缓缓开口。她纠结又害怕,一双手不断地来回绞着裙裾一角,直将那裙裾绞得皱了又皱。

    “莫怕,我只讨你一言呀,平君,你……愿意嫁那个你从未见过的人么?”刘病已有些开心,毕竟许平君在应他的话。他又有些不放心似的,再补了一句:“代价是,你会失去我,我……永不会再出现。”

    有些威胁的意思。刘病已亦是将事情做狠了。

    她真怕。

    许平君嗫了嗫唇:“我……我并不想……”

    许是太紧张,她的表述有些犹疑。

    刘病已连追问道:“不想怎样?”

    她眼下含泪,轻声道:“不想……你不见了,我……我会找不到,病已……求你……求你不要离开……”

    他有些兴奋:“平君,那你愿意退亲么?”

    “退亲?”

    “嗯!退了你与欧侯氏的亲事,从此你两家了无瓜葛!你若肯,咱们现在便回去,我去求许伯伯,求他肯允,往后你便是自由之身,想与谁婚配,便可与谁婚配!”

    “退亲”可是大事,牵扯甚多,这事若做不好,定会教许家为难,她父亲若知她这般任性,定是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身为女儿,何尝忍心呢?

    许平君便有些犹豫。

    刘病已见她这般,尽以为她内心是愿意嫁与欧侯氏儿子的,不免泄气。他便一狠心,站起来道:“平君,既这样,我也不为难你!唉,你可倒好啦,目下一片坦途……”余下的话,他咽了回去,他不敢当着平君的面说太多,教平君摸了他心绪去,反难过。

    他不敢说,余下的我呢,总搁着心事,总想着你,吃不好睡不好。

    刘病已回身欲走。这时才觉眼睛酸酸涨涨的难受,抬手一抹,竟流下这许多泪来。

    他强忍着,说道:“平君,我先走啦,你也早些儿回去罢!”

    他倒没想多晚的天时,将平君一人留在废弃荒芜的宫殿,极为不妥呀。他甚么也不顾想啦,执拗地一头扎进凛冽的风中,满脸的眼泪都在那一瞬要被洇干……

    许平君忽然从他身后狠抱住了他。

    他一怔,只觉周身血流上涌,他极想要强烈地回应她。

    他转身,没有一丝犹豫,也将许平君揽入怀里。他听见许平君在哭泣:“病已……我怕……很怕……你会离开……”

    他恍觉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但看见平君这样伤心,他也不免难过的,因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道:“平君,莫怕,我永不会离开。”

    永不会离开……

    这一句诺言,当真终身相随。

    他们两个一齐坐下来,开始商量对策。

    这时的刘病已无疑是开心的,他能知平君的心思,平君毕竟没有拒他于千里之外,那便是说,平君心里多少还是放不下他的。

    她仍然低着头,但这时脸上却有了淡淡的笑意,这种从内里散发出的愉悦与欢欣,使她的脸色看上去红润好看。

    刘病已挺开心:“平君,咱们一会儿回去,多少要面对些事儿,至于‘退婚’,你莫怕,多少张伯伯会挡着,你爹看在张伯伯的份上,也能卖个面子。只要能退了婚,往后的事,都好说。”

    “你……你这是何意呢?”

    刘病已笑了笑:“平君,这么久了,你还不知我心思?我与你并没绕过圈子。”他抬手,仍是那个温柔的动作――他撩起她鬓前散下的碎发,轻轻将它们扣至耳后。

    他温柔地笑。直让人觉得一阵清风扑面而来。

    “平君,待咱们回了去,便说清楚,‘退亲’之事牵扯是要牵扯些,但也不是不能做的。咱们耐着性子,好生相说,慢慢来,总能说通你爹娘的。再者,欧侯氏是咱们愧对他,给他些补偿,他兴许会成人之美呢。”

    “随你的,一切都听你的。”

    平君那样依靠他,他很是受用。仿佛这女孩儿,要将一生都托付了,从此山风野雨,海角天涯,都一并去了。
………………………………

第50章 南园遗爱(21)

    彼时他们仍是少年,眉间显见青涩,说开了心事,脸上浅藏的幸福便渐渐展露成笑意。他看着怀中的少女,忍不住便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平君抬头,瞧见他正在对自己笑。

    他的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像蝉翼似的翕动。很好看。

    她也笑了。

    刘病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平君,你莫紧张,你回去只消好好儿待着。余下的事,我自会主张。欧侯氏的亲事,退之未必是难,反正你俩还小,成亲不是一时半刻的,咱们回去好生计量。我捅的篓子,势必不会让你去承担。”

    许平君真觉有些安心了。也不知是从何时起,有病已在,有病已这么一句话,她便能觉得安心。

    凭有万件难事,病已都是能解决的。

    许平君往他身上蹭了蹭,打了个呵欠道:“病已,那……咱们回去罢。”

    “也好的,”他笑着站起来,又去搀平君,“平君小心些。今日累着你了,待回了家,好生歇几天,万事莫去想。”

    “不想怕是不行……”她也笑着。

    “抛开了别去想,有甚难呢?”他笑着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离开博望苑时,天已经黑透。

    许平君这时才猛然想起与彭祖他们的约定,懊恼道:“可糟啦!”

    “怎么了?”她这一惊乍,令刘病已也紧张起来。

    “先时分开寻你时,与彭祖、阿妍说好的,到了时辰要集合的,这下天都黑啦,他们半天没见我俩,可不要急坏了!”

    这么一说出来,她更着急了。

    刘病已安慰道:“彭祖又不傻,他们瞧不见咱们人影儿,自然是会离开的!”便笑着摸摸许平君的头,像哄孩子似的:“不担心啊,一会儿回去了,我差人去张府报个信儿,这样彭祖就知道咱俩平安回来啦。”

    许平君这才稍安,两人并肩走出藤蔓覆地的博望苑僻处,不知不觉便拐到了当时平君与彭祖、阿妍分别处,原黑漆漆一片的天地,这时却亮了灯光。

    许平君唬了一跳。

    只两盏寥落的孤灯,映照在茫茫天宇下。跟鬼火似的,被风吹着,忽闪忽灭。

    他们两人狐疑地走近。

    似是两个提灯的人,在那儿等着。

    刘病已与许平君对视一眼,这一时并未想到是谁提了灯等他们,待走近了,方得看见,那俩提灯的人影儿,一个是少年的身形,另一个却是梳髻的女孩儿……

    许平君有些兴奋地看向刘病已:“是阿妍他们?”

    刘病已向掌灯的人招了招手……

    那边也有了回应:“病已!平君!”

    果然是他们。

    这四人对面而立,呼哧了好一会儿气息,这才缓顿下来。

    许平君的手被刘病已牵着,她挣也挣不脱,原就红着的脸这会儿更红了,跟苹果儿似的。她低着头,满面赧然之色,自然更不敢看彭祖、阿妍二人的。

    刘病已却完全不知避嫌,握她的手收得更紧,仿佛恨不能全天下人都知道似的。

    “你们……你们……”阿妍眼尖,瞧出了端倪,惊讶地指着他们二人道。

    许平君低头不言语。

    而刘病已呢,虽是愿意教天下都知道的,这会儿被人当面问,不免还是难说出口的。他略微皱了皱眉,以沉默应对。

    四人彼此面站,彼此沉默。

    一会儿,还是张彭祖率先打破了寂静,说道:“甭这么站着啦,咱们快些回去,长安家里头乱成一锅粥啦!这会儿风也大,吹着怪冷……”便捅了捅刘病已:“病已,俩姑娘都在吶,吃不住风,再不走,这身子可是要受了寒了。”

    刘病已便缓过神来,看了看他心爱的姑娘,又将目光转回到大家身上:“彭祖说得是,再不走,回去免不了一顿讨打。”

    艾小妍脸色却不大好,吃久了冷风,身子像要垮了似的,一张脸白的似纱,在月光映照下,更是吓人。

    许平君觉出了端倪,因问:“阿妍,你这是咋啦?身子不舒服?”便自责道:“也是我不好,害你在冷风里浸了这么久……走,咱们回家啦。”说着便自然去挽艾小妍的手。

    没想艾小妍这时却完全不领情,待许平君手触碰到她时,她狠一把甩开了去!

    这一震连带起轻摇摆,将许平君推出不远的距离,她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好在刘病已反应及时,将她托住,她也借势稳了稳,这才站好。

    “阿妍……你……”她难过,更多的是惊讶,阿妍在她眉目下,一向是温柔乖顺的,她打小儿带着阿妍玩,阿妍喜欢听她的话,她说一,阿妍学语也不会说二的,便是这么好的玩伴儿,这么乖巧的丫头,这一会儿不知为何,火气恁大,待她态度也烈了些。

    “平君!你这是要做甚么!你知道我们为你担着多少的心思吗?!你说不见就不见??去寻个人你怎还把自己寻不见了呢!”

    艾小妍的目光从许平君转向刘病已,在他身上微微凝滞,而后,又悄然转向许平君……

    眼底有些许的怒意,更藏着一丝薄雾一般的凝重。

    她的眼睛盖上了水汽,水汽深处,仿佛还有另一种深意,但掩得太深啦,没人看得透,更没人能摸透。

    许平君这才有些放松下来,面上也快活了起来,她微笑着说道:“阿妍,你原是担心我呀,这没什么——你瞧,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么……没事儿,病已寻到了,我们都好好儿的,咱们这下可以回去啦。”

    说罢,她上前了一步,伸手抱了抱艾小妍,温热的呼吸贴近她颈下,她轻声说道:“阿妍,你真好!”

    然而事情并没有许平君想得那么乐观。

    艾小妍仍不肯走,她终于小声对许平君说:“平君,我想和你说说话,一会儿……就一会儿便够啦。”

    许平君疑惑地看了看她,又转身看了看刘病已与张彭祖。

    张彭祖道:“阿妍,有事咱们回去再说,这黑灯瞎火的,除了咱们四个,半抹子人影儿也见不着,细听了还有野狼嗥,怪恕!�

    这原是个合情合理的提议,若是平常,阿妍肯定是能听进去的,可这时,阿妍却像中了邪似的,怎么也不顾,她执拗道:“平君,现时现地,我不想走了,我想与你说说话。”

    许平君一向知道阿妍性子的,她平时绝无多的要求,这一时既说了出来,定有缘故,那便顺着她,应了吧。因说:“好阿妍,咱们就在这里说,须得快。你说甚么,我都听得进。”

    她并不知道阿妍有甚么能教她猜着的事要与她说,平时她俩之间也是知无不言的呀,有多余的话,平日里早倾说干净啦。

    艾小妍环顾四下,道:“平君,我只想说与你听。”

    言下之意是,刘病已和张彭祖须得回避。

    “那好,”许平君道,“病已,你和彭祖就暂且往边儿靠一靠罢,我与阿妍说好了话,咱们四个再合一处回去。”

    刘病已当即便应,只是稍有不放心:“平君,那我们两个就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你们……快点儿。”

    他便又牵起许平君的手,待走开了两步,才缓分开,那架势,颇有些难舍难分的意思。

    这举动可扎人眼啦!方才还不算引人注目呢,打个马虎眼便过去了,这一会儿,不教人注目都不行。

    张彭祖已暗中捅了捅刘病已,小声道:“病已,你能耐呀,前几日还要死要活吶,这下可齐全了?”

    刘病已瞪他一眼,也不避讳,他与平君两心相许之事,他巴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呢!

    这两人走了不远的地方去,这处草深一些,能看见平君、阿妍两人,却听不见她们俩说话的声音,但也可一呼即应。

    张彭祖可算是逮住了机会:“病已,你挺厉害呀!平时是小瞧了你!怎样……”他坏笑着说道:“平君的心思摸透啦?可喜可贺呀!”

    刘病已乜他一眼,淡淡道:“还愁云惨淡呢,你别高兴太早。”

    “嗨,又不是我讨媳妇咯,我有何可高兴的?”他饶舌讨巧。

    刘病已拿手肘击他一记,道:“彭祖,你贫嘴贫舌绕我头上来啦!平时我不管,私底下尽你说,但你若是当众教平君难堪啦,我必不会轻饶的。”

    张彭祖嘻嘻笑道:“病已小子,怪疼媳妇。”因觑刘病已面色,连岔开了话题,道:“也不知这俩小丫头在说甚么呢……”

    她们俩也走开了一点儿。

    草愈发深,她们俩个儿本就不高,这会儿立草木之间,半面儿膝盖都要给陷了进去,瞧着两人皆是孱弱的,于野风野草之间站着,教人看了愈发不忍。

    许平君抬手想要去碰碰艾小妍的脸,这是她俩这么多年来一贯表示亲厚的方式。

    “阿妍,你怎啦?今儿怪严肃的……”

    她嘻嘻笑着,极想缓和气氛。

    艾小妍却仍冷着脸,拍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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