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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南园遗爱-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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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丫头这么一提醒,刘病已懊恼不已,怎险些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他贴着房门,朝里喊道:“平君,你只管听着,若在你与孩儿之间择一,我必要你活着!平君,你为我想想,若失了你,我该怎么办?”说着说着,他声音微哽,情绪愈发激动起来:“平君,我只要你活着——活着就好!孩儿……孩儿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有!有、有很多个!”
他倚着门框,只觉浑身乏力,颓然滑了下来……他便这么抱头蹲着,也无力再动,仿佛认了命,只等老天做最后的裁断。
“哇……”
产房里这一声婴儿的啼哭砸破了骇人的平静。刘病已蓦地站起来!由于起得太猛了些,他只觉得头脑发胀,晕了又晕……
他此时并不高兴,孩儿是哭了,能生;但他的平君,却生死未卜……
门终于被打开。
张妈喘着粗气,满头大汗:“要人命了真是!折腾人啊,你瞧我这副样子……哎哟,给皇曾孙报喜了,恭贺夫人喜得贵子,母子均安啊!”
——母子均安?!
他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急追问:“张妈,平君也好么?”
“命是保住啦,但耗费太多心力,虚的很,要多补补,好生调养。……皇曾孙,这孩儿得之不易啊!给娃儿起个名吧,啊?”
张妈也是一脸喜色。
………………………………
第55章 南园遗爱(26)
“‘姡А彼孔镜乇ё藕⒆樱成下缦采骸啊畩'’为‘盛’,希望孩儿命途顺畅,一路呈祥。”
“好嘞,”稳婆笑道,“你们学堂里念书的,就爱这种文绉绉的名儿,……好听得紧!这孩子命大,将来必然后福无穷。”
“托您吉言。”
他是真高兴啊。
“姡Ф彼醋呕忱锼煤ǔ恋男∮ざ行┝盗挡簧幔故墙⒆咏煌杏胛绕牛骸氨С鋈グ伞胰デ魄破骄!�
孩儿忽然“咿呀”了一声,那张小脸,团团的,好生可爱。
许平君躺在床上,生产过后的疲倦感侵袭全身,使她看起来虚弱无力。
刘病已悄悄近了前来,往床前趋步小跪,伸出一只手去,轻轻摸了摸她额头。
许平君睁开了眼。
他笑了笑。
“病已……?”
似是在梦中,恍恍惚惚的,总也不觉真切。
“是我。”他傻乎乎地笑。瞧着她笑。
“孩儿……孩儿如何……”
“好得很,”刘病已看着虚弱无力的妻子,有些心疼,“你都这副样子了,还顾着孩儿……”
“一条命,就为他拼的,”许平君苦笑,“能不顾么?”
“可在我心里,最重要的,是你。”刘病已握着爱妻的手,不由动情哽咽。
“若孩儿不得保,我也不会好啦……病已……你不知,……不知这在我肚中一日日长大的肉疙瘩,对当娘的来说,有多重要。”
“不管有多重要……平君,我失了孩儿能活,失了你……却不能!”许平君不服气道:“我虽为一介女流,但基本事理还是懂的!可不是你说的么,这昌邑王……荒唐的很!入得京来,竟一路强抢民女!他若做得了皇帝,天下百姓可不是要遭殃么!”
许平君气呼呼地说完,仍觉不解心中之气,颇为愤慨。
刘病已笑着开始收拾碗箸:“原来平君竟也懂朝局之事!在下佩服、佩服!”
许平君还未从方才的忿忿中缓过来,仍气呼呼道:“那可怎办?大将军、大司马他们……他们怎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应是……受人蒙蔽吧?”
“那也不一定,难说朝中重臣不喜昌邑王做皇帝。”
“为什么?”
“你想呢,少帝在时,朝政独揽,颖慧非常,为臣者无人敢蒙蔽君心。这会儿好容易要改天换日啦,朝臣举荐个庸聩无能之人做皇帝,他们岂不是可以瞒着君王为所欲为?”
“这么说来……那霍光,也不是个好人?”许平君大悟。
“这我可不知,”刘病已笑道,“我不识得他。”
“唉,这可真不好,君上昏聩,受苦的,还不是咱们百姓么。”
刘病已看着一脸深悟的妻子,笑着:“也不定。诸侯之中能人太多,若择贤而定,各路诸侯不免互相不服,到时争端再起,只怕要重演当年七王之乱。”
许平君今日心思极重。听了刘病已的话,便低下了头……似有所想。
刘病已将她一把抱入怀中,低声温柔道:“平君平君……朝堂政乱……这些事儿,都与我们无关。我半生最想的,便是和你,和咱们的姡Ф狡桨舶玻腋:屠值厣钤谝黄稹啦环挚!�
永不分开。
如此……最好。
第二日许平君起榻时,刘病已已然不见,想是又背着篾篓去了街市。她便自己洗漱完毕,又喂好小儿,一个人坐了廊下描起了鞋样子……
边描边念念有词:“姡Ф'儿,娘给你裁个样子……姡Ф履镌谧錾趺矗繆'儿……娘在给你做鞋吶!娘慢慢做,一双一双做啊,姡Ф恢堋⒘街堋⑷堋恳荒甓寄艽龏'儿长大了,就能把娘做的鞋子都穿过一轮……”
小婴儿在摇篮里咿咿呀呀……
此时风轻云暖,天光正好。光阴在指尖慢悠悠地流淌,小婴儿饱睡,当娘的在庑廊下纳鞋底……
平君尝想,这一生便是这样,这样,就足够了。
她会一生都感恩老天,给她这样静好的岁月。
只是……
她并不知,老天“曾”给过她罢了。
“曾经”,而已。
忽然辅首铜环轻碰,擦出了撞击的声音。
“谁呀?”许平君轻问,只当是昨天那些婆妇们又来寻她说话了,便说道:“自个儿推门进来吧,没栓呢。”
门“咿呀”一声,便被推开了……
………………………………
第56章 南园遗爱(27)
木门极缓地发出“吱呀”一声,像老人喉间厚重的呓语,呼吸都带着陈腐的味道。
许平君下意识地抬头去看……
直觉告诉她,今日的客,与昨天不同。
果然,推门而入的,并不是昨天一道闲说的婆嫂们。
倒真真是个老婆婆了。
老人家像走进了自家的院子,半点不觉不适应,她手拄一支拐,不断地探前去碰碰戳戳,戳着石块挡路,她又绕了过去……手脚还挺麻利。
许平君因不明来人是谁,只当老婆婆走错了地儿,因说:“婆婆,您找谁?”
那老婆婆不说话,当是没听见,又摸摸索索往她这边来。
“婆婆?”许平君满脸狐疑。
待那老人家走过来,踩了石阶了,她很灵活地屈身/下腰,抬脚跨过一阶,再拿拐子往更上一阶戳去,再抬另一只脚……便这么上了庑廊。
许平君放下手里活计,迎上去:“老婆婆,你找错了家,……家往哪儿住呢?我带您去。”
老婆婆这才有了反应,却也并不退,只摆摆手,那意思好似在说:“找不错家,不劳你烦。”
许平君得近看她,这才看清了老人家的眉目。”
“江山?这阿迟婆婆是甚么来头?”许平君大惊,她一时竟接受不了这许多的“胡话”。
刘病已便将那日在长门宫外所遇之事一五一十告知平君。
许平君听罢,又惊又怕,因问:“这么说来,你那日……竟还见过少帝?”
刘病已点头:“少帝那时身子便不太好了,他一直低着头,半遮面,咳嗽很厉害。我当时并不知他是少帝……只觉这青年言谈举止极有修养,风度翩翩,只是可惜了,他的气色很差,像是先天不足的样子。那时我心中便隐隐有预感,怕天妒英才。果然没多久,宫里便传来少帝驾崩的消息。”
许平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平君,你这是怎啦?”刘病已见她在出神,便探手往她眼前晃了晃,许平君这才缓过神来,因说:“那……阿迟婆婆到底是何人呢?”
“她称少帝为‘幼弟’,想来她乃孝武皇帝膝下公主,只不知,为何会长居早已废弃多年的冷宫长门。”
事情愈发得扑朔迷离了,这两人很不敢往下想去……许平君蓦地思及今日发生的事儿,因想这信息倒是极重要的,便毫无隐瞒地将今日阿迟婆婆来找病已,又离去,张嫂子盯上去,发现阿迟婆婆在大将军霍光府上隐去之事原原本本都告知病已。
病已蹙眉:“这么说来,阿迟婆婆并非独居长门宫,与朝中诸事阻隔,她既能与霍光有联系,说明她与朝局政事关系密切……”他往深了想,便想到了不好之处。
知他如平君。
平君说道:“病已是在担心……阿迟婆婆曾与你说过的话,无一句是疯言疯语?那她一再提醒的,向你允下的诺言,也是……真的?”
将江山社稷赠与他。一诺千金。
她在少帝面前夸病已是个好孩子。
她说病已好少年,可堪重任,江山承在他肩上,她放心。
刘病已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这当是说笑话了!平君须知,朝局之中,暗潮涌动,各路诸侯背后皆有靠山,个个都虎视眈眈盯着皇位吶!我刘病已一介草民,又算得什么?怕是当别人棋子,别人都是不屑捏的。”
“病已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但若转个念头想想,此路不可说不通畅。正因为病已净如白帛,一无所有,所以,也便拥有了一切。你背后无势、无靠山,这也便是说,你可以为任何势力所用,你在他们眼里初出茅庐,甚么也不懂——你才是最好用的棋子!谁都会争相夺之!”
慧如平君,她的话,竟言对了一有九八。
但那都是后来的事了。
后来诸事,若非老天,谁能全盘谋算呢?
至少病已是认为,平君说错了。
没有多久,朝中传来消息,皇位后继已有人选,正是那位闹尽笑话的昌邑王刘贺。
未几,刘贺即皇帝位。
大赦天下。
朝局震荡,终趋平静。
天下,还是原来那个天下。
………………………………
第57章 南园遗爱(28)
刘贺继位不足半月,整个长安城已被这位行为古怪的皇帝搅和得不成样子,刘病已每每收摊子回家,说起市井上的见闻,都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许平君抱着姡Ф认拢庑┫兴担荷趺幢菹旅娑匀撼稼赏缌尤缤⑼币⊥返馈安惶惶保簧趺幢菹掠谏狭衷分兄鹞诼梗奁ぐ缱饕笆扪袄郑簧趺辞柯肮饬寂映溆蠊病�
凡能想到的,这位皇帝都做过,凡不能想到的,这位“天赋异禀”的皇帝也是挖空心思戏闹过。
许平君听得直捂嘴笑:“这也能当得皇帝?该是笑话了。”
“谁说不是呢,”刘病已也笑,“也算是帝王中‘出类拔萃’之辈了。只苦了满朝臣工,因不知这位皇帝下一步出的是甚么招数,招架不住哇。”
刘病已虽名为编篾小贩,时常走街串巷,但平时与张贺他们也多有联系,太学中的同窗们之间情谊笃深,因此朝局政事,他还是过耳能闻的。说起这位皇帝的种种趣事来,自然能如数家珍。
大汉天下改了天日。从一位少年明君换成了令人哭笑不得的玩戏之君,连百姓们都未能适应呢,朝臣们更是叫苦不迭。
大将军霍光的府上门槛几被踏破,入谏者无数。士大夫们总有一颗报国之心。无奈,一贯敞四方门纳八方谏的霍光,如此节骨眼上也只能假称抱恙,闭门不见客了。
待得入夜,大将军府上辅首铜环又一次被叩响。如同往常很多次那样,但这一次,却又有些“与众不同”。
府上守门子并未像往常那样,直当称大将军抱恙,客气地赶人回。这一次,守门子是恭敬谦卑的,开得门子,待见了来人是谁后,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将那人让了进去。
待进得内廷,霍光火急火燎亲迎,见着伏首呆立一旁的门子,一个果断的眼色下来,那门子便乖乖屈身离开。
霍光将“贵客”迎入上座,他不顾自己老重之身,笨拙地屈身下跪:“臣……谒长公主殿下长乐无极。”
老妇人慈眉善目,缓缓戳了戳手中握着的拐拄,抬手:“老身老迈之身,不值当大将军如此客气。尊号之言……亦是可免。老身并无名分,当不得……”
霍光有些怵,发自内心道:“老臣惶恐。名分位列之序,不外于君王之封,在孝武皇帝眼中,您是最嫡亲的掌上明珠。”
听得霍光提起“孝武皇帝”,老妇人眼眶有些湿润,缓抬手抹了抹眼泪:“莫提君亲,提了亦是徒增伤心。”
“老臣失言。”
这一臣一主,终是说上了话儿。
老妇人道:“老身直言,朝中之议,想来大将军亦是耳闻,不知做如何感想?”
霍光自然知老妇人所指是何,便笑道:“经此事,老臣对长公主佩服不能已。若无长公主的掐算,朝局尚不会如此。”
外人若不明前因后果,只凭霍光这番话,只怕要把这忠心耿耿的佐政老臣之言当做直讽了。
然,霍光并不是这个意思。
只听老妇人笑道:“你竟如此说,夸得老身竟要羞惭。”
霍光笑着:“长公主深谋远虑,老臣一早便佩服。”又道:“只眼下局势略略让人着急罢了。”
“是啊……”老妇人长叹一口气,道:“谁知这刘贺能荒唐如此呢,直出乎老身意料。唉,因他这么胡闹,咱们还要为他把计划提前。”
霍光走近了她,这会儿脸上才有些紧张的意思,凑上去压低声音道:“老臣冒昧问一句……这戾太子遗嗣,当真可靠?”
听霍光这么一问,老妇人不禁眯起了眼,满有把握道:“老身暗里观察良久,病已秉性淳厚,又聪灵颖慧,天赋甚高,若好加培养,将来不比幼弟差多少。”
霍光笑着捋须,这时脸上更显精神饱满:“莫说与昭帝比功,便是有昭帝一半之能,老臣便该叩谢皇天后土了!这是汉室之福、黎民之福啊!”又道:“多亏长公主想出的法子……自昭帝崩,举汉室竟择拣不出一个堪当大任之人。幸戾太子有遗嗣病已,然病已于朝中无势力靠山,若贸然荐他为储君,将皇位传与这么一位乳臭未干的小儿,各路诸侯必不服,若举兵北上南下,八面合围,当年‘七国之乱’之局面,便要重演。那时,汉室宗族血脉自戕,兄弟阋墙,……老臣、老臣如何能对得起孝武皇帝临终所托啊!幸有大长公主在,做主拿了个好主意……先举荐行为怪诞不羁的昌邑王为储君,承昭帝嗣,他为孝武皇帝爱子昌邑哀王儿,辈分高,背后亦有足够势力支持,各路诸侯即使有怨言,亦不能不服气。待这昌邑王居高位,露出本性之后,满朝臣工、举天下百姓便该怀念昭帝时长安繁荣安业的盛景,这时再结群臣之力废刘贺,荐刘病已为帝,刘病已与昭帝颇有相似,大家必十分的欢迎明君的归来。”说及这些,霍光不免啧啧称是:“尽管老臣并未亲见皇曾孙刘病已,但听大长公主如此信厚病已,老臣亦无所顾虑了。”
“朝中支持病已的,竟无一人么?”阿迟明知故问。
“自然不是,”霍光笑道,“张贺、邴吉等人,皆说病已仁厚,能当大任。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老夫不敢以个人喜恶定之。”
“唉,其实……并非老身一人看中病已,让病已继位,此一事,弗陵是首肯的。”阿迟叹了一口气:“他知这事。”
“这……”霍光大讶。
“弗陵见过病已。”
阿迟婆婆便将那日在长门宫荒郊携昭帝弗陵与刘病已打过照面一事说与霍光听,霍光连道:“孝武皇帝有灵!冥冥之中佑着大汉子孙……”
“……若有灵,我的弗陵便不会这么早早便……”阿迟婆婆哽咽难言。
霍光心知自己失言,心有愧怍。
帘子却有异响。
有一妇人藏在帘后皱眉,略忖了会儿,便回身离去。
风一吹,珠帘簌簌。
仿人还在。
………………………………
第58章 日暮沧波起(20)
这女人蓬头垢面,泪渍、汗水早将头发浸透,黑发结成一块儿一块儿,团在那里,好不修边幅。
敬武差点也要被这个女人感动了。若不是想到她还拿自己当要挟君上的筹码,她曾那样粗暴地对待自己,敬武可真要同情这女人了。
她迫切地想知道她那位冷心冷面的君父当做如何选。
她的君父,陛下刘询终于从座上站了起来,冷静道:“你不必这样。”
声音无半丝起伏。皇帝的内心亦是如此波澜不惊。
“你说吶,啊?陛下……”霍成君咬着唇,眼泪含在眼眶里,承不住了,才颤动着抖了两下,滚落下来……
皇帝最不耐受人威胁,他终于也瞪着霍成君,一字一字道:“不曾,朕不曾爱过你,霍成君你好好地听清楚了,朕并不欠你霍氏,反是你霍家不承朕的厚爱,害死了朕的嫡后。你休想,从朕这儿获取半丝温暖——朕怨毒了你,若不是今日事出,朕这一生,都不会踏入昭台半步!”
“陛下,你好狠心——”
霍成君这会儿便是一个正常人,情之所出,俱现了脸上,她的思维是极清晰的,遇着君王,便半点儿也不疯了。
她略略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这一时,羞赧温柔如少女。
也伤心如同少女。
皇帝抬起手,轻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羽林卫统领领悟君王之意,退后,再出了门去。不一会儿,便领回一女子。
这女子随驾,方才被“藏”了起来,这时得君王应允,便现了身,近君王跟前时,忽然刹住了目光——
她的目光望向了霍成君的方向。
但她尚有分寸,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仍作波澜不惊。
她向皇帝谒了谒。
皇帝点头。
她便缓缓走至霍成君跟前。
皇帝缓声说道:“霍成君,故人还识得么?”
霍成君一愣,抬起头去看那女子。
那女子也是很配合的样子,直剌剌立在那儿教霍成君认。
霍成君先时一脸懵怔,半点儿不知君王之意,待她稍缓神,那女子的脸便幻化成一张张结开来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罩住,她的眼中突然现出一丝惊恐,继而,整个人都一震:
“你——你还活着?”
“劳皇后娘娘挂心,婢子活着,且活得挺好。”
“你……你……”霍成君自然认出了眼前所站之人是谁,她伸出了一根指头,颤颤巍巍指着那女子:“淳……淳……”
“婢淳于衍拜见皇后娘娘,娘娘长乐无极。”
淳于衍上前,依照往昔之例谒了谒。
她在的时代,皇后仍是霍氏。
霍皇后……霍皇后……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
第59章 日暮沧波起(21)
淳于衍其人,即便是烧成了灰,她霍成君也认得出呀!
永远认得她。
霍成君有些惶恐,……那桩事情,已被岁月洪流带走,不知冲向了记忆中何处去。
皇帝沉声:“察看一下敬武公主伤情怎样,马上传太医令入昭台宫,快。”
敬武虽眼冒金星,被砸得整个脑袋都发懵,但她还是清清楚楚听得她的父皇说了什么话。
她险一些儿便要哭了出来。
原是这样。君王城府这样深啊,为救她,不惜用此等方法。
皇帝接过随驾从侍递过的热帕子,擦了擦手,又扔给了从侍,自个儿坐方才的座上,整饬衣襟……
君王威仪不减。
“姡Ф约浩鹕恚ぬ哿嗣唬俊�
刘姡Ь倨鹜罚粽赝呕实邸K劭床还凰布洌实奂赶卤阕亓司质啤哪宰樱耆姑皇视ν邸�
待他醒转来时,猛地从地上爬起,也不顾捂自己伤口,跳到敬武跟前,慌道:“思儿怎样?”
霍成君只觉自己被耍了一般,恼怒不能已:“刘询!没想你竟这样狡猾!我看错了你、看错了你!!”她扯着喉咙,发出一声尖利的叫,便张牙舞爪欲扑过来……
自然没能成。
她这时已是完全不能靠近君王。这发狂的疯妇,只迈出了一步,便被皇帝身边的亲军羽林卫所制服……
皇帝坐着,悠闲地接过身边从侍递来的一杯热茶,仿佛方才的事情,全然没有发生过。
他抿了一口茶。
“给太子殿下也倒一杯。”
皇帝做了个手势。
很快,刘姡У氖种幸渤鱿至艘槐炔琛�
一切都复归平静。
就在大家以为一切都结束时,不妨皇帝来了这么一句:
“朕没有骗你。”
霍成君被羽林卫制着,蓬头垢面,像个老妇。没妨听到皇帝说了这么一句话,她愣在那里,旋即,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恍然隔了两个世界。
“朕一个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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