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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南园遗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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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平君望着皇帝透彻若同清溪一般的眸子,说道:“病已……霍皇后……何时来后宫?”

    这一个字儿一个字儿从喉间蹦出来,真差点儿卡了喉咙。多么灼烫呀。

    “你听谁说的?”皇帝警觉地弹开。

    “自陛下今日下了朝,满宫皆在传呢!朝臣谏,大将军霍光的女儿品貌无双,与陛下又年岁相当,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那时,她是真没有想过要做皇后的,更没有想过,她能做皇后。她出身微低,父亲又是受过宫刑的宦人,这般身世,怎能配上中宫之位?

    刘病已不动声色:“那依平君之见……这事儿如何处?”

    许平君说道:“大臣之谏极有道理。”

    “何以见得?”刘病已挑眉问道。

    “大将军霍光乃孝武皇帝时威名赫赫的骠骑将军霍去病之异母弟,又因功威显赫,极得皇帝信任,武帝临终托孤,嘱其辅佐幼帝御极,这么多年来,霍光忠心耿耿,功勋赫赫,极是难得。这等家世生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也是极好的,若她做皇后,满朝文武,当无一人有异议,陛下便不必辛苦揣摩大臣们心思,疲于应付了;再者,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若霍家的女儿成为皇后,陛下便能得霍家势力相助,这皇位,坐得便更稳固啦。”

    最后几言,才出卖了她的真心。

    她原是这般好,事事处处都为他刘病已着想。

    皇帝极动容。

    却说道:“平君,你不怕朕生气?”
………………………………

第63章 南园遗爱(32)

    她低下头,并未对上皇帝的眉色。因此也不知道,皇帝的瞳仁里,盛放着怎样的容颜。

    只有她一个人,浅近的影子。

    皇帝一动,微一眨眼,她便也在动。

    “怎么不说话?”皇帝呵了一口气,语气温柔得教人沉醉。

    “我怕……”

    “怕甚么?”

    “你不是说的么……”许平君嗫嚅道:“怕你生气呀。”

    皇帝忽然哈哈大笑,着实喜爱她这委屈的小模样。因伸手轻刮了一下她鼻子:“傻二丫,朕与你说着玩呢,朕何时生过你的气?”然后,凑近她,温热的呼吸贴着她的脸,她听见皇帝极小声地在她耳边说道:“朕这一生,永不会生你的气。”

    眼前的皇帝,仍然是初识的病已,外人看来有些倨傲,但对她,着实是好的不能再好啦。

    “说真话呢,朕是有点生气,”皇帝贴着她的面儿,说道,“二丫,你竟说出这样的话——你要朕娶霍将军的女儿么,是出自真心?”

    许平君点点头。

    皇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为何?”

    她小心说道:“平君身份,是不堪为后的,而后位,也不可能永远虚悬。若要择贤,霍将军之女这人选,再好不过。霍家的势力,将来对陛下大业,大有裨益。”

    皇帝皱眉问道:“你想朕下旨,立霍氏女为后?”

    “左右考量,这般是好。朝臣只怕也是这样想的。”

    “不管朝臣,朕只管你。”平君处处为他想,他心里自然是极高兴的,平君既能待他如此,他自更不能负平君,因说:“平君……已经来不及啦,朕的旨意,早已颁下,明日一早,便通晓天下,朕欲——立、你、为、后。”

    而后,他欢喜地看着许平君的脸色一寸一寸变白,就好像在哄一个可爱的小孩子,把她的糖果儿悄悄递到她跟前,那种意外得到的惊喜像闪烁的曜石在眼底泛光。

    他将皇后之座也捧到了她跟前,他多期待平君能够惊喜。

    平君果然眼泛泪光,深眸中含着一丝激动与不可置信,她低唤了一声:“陛下……”

    “嗯?”

    “平君并不值得,平君身世……不配做皇后。”

    “来不及了,平君。”他笑,眸子中含着星子的辉芒……一眨,亮亮的,抖落满地星光。

    当然来不及了。诏书已颁下,君王一诺千金。

    覆水难收。

    次日,朝堂之上因皇帝意外颁下的一封诏书而震惶。

    诏书称:皇帝久居草席,不惯深宫养尊处优,十分地想念从前市井生活。多年之前,曾于微时遗失过一柄故剑,如今践祚,享天威之福,待这故剑,愈发的想念。皇帝在诏书中问,谁人能寻回这柄故剑,必重嘉赏。

    群臣哗然。

    玉藻下一双眼睛,正明厉地扫视众座。皇帝目似鹰隼。

    群臣朝议,私下里窃窃有语。

    君心难测,若猜错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呀,若猜对,探明君意,飞黄腾达亦不是不可能。

    朝臣中自有聪敏的,忖思再三,便知皇帝之意:因知皇帝微时在民间已娶妻生子,并育有长子刘姡В肜椿实塾敕⑵抻κ怯懈星榈陌桑勘阕噘鳌�

    皇帝眯着眼睛,只淡淡说了一字:“准。”

    站出的老臣迎着众人讶然的目光,战战兢兢出言道:“启奏陛下,臣听闻陛下龙潜时已成婚,民间发妻已入掖庭,此时为婕妤。婕妤生养有龙子,臣以为……其德当立为皇后。”

    皇帝假推:“立为皇后?这怎妥当?朕确已有妻有子,但……她身份低微,其父又曾受过刑罚,若立她为后,只怕满朝沸议……”

    皇帝这般“有理有据”地“推脱”,其心昭然。再聪敏些的,皆猜出了陛下的心思。留了这许多的“不妥”,不就是留待朝臣们将之一一“辩驳”吗?

    果然,很快就有朝臣醒悟过来,即时接招。便趋步向前道:“禀陛下,依老臣之见,朝臣‘沸议’诸事,皆是谬误!许婕妤乃皇长子姡е啄福怨拍敢宰庸螅艘幌睿奕丝刹担辉僬撸礞兼ビ窒当菹陆岱⑵拮樱说掌蓿痴罚俏奕丝刹怠A⑿礞兼ノ螅嗣裥乃椋蛑谒危 �

    刘询调整了下坐姿,居高,向朝臣问道:“诸臣以为如何?”

    诸臣面面相觑,原就被提点着醒悟了过来,正忖着如何拍马屁才教陛下不厌烦,甚而深记其人呢!这赶上陛下发问啦,自然个个应和:

    “臣无异议——立许婕妤为后,当是万民所向!”

    众口一词,竟无异声。

    刘询第一次感觉做皇帝是这般好。陛下一言,无人敢驳。

    他便假不经意地觑霍光,却见霍光脸上并无太多起伏,仿佛对这件事也是大不关心一样……

    他细眯了眼,藏起了君王深重的心思。

    一会儿,霍光竟也趋步下谒。

    皇帝心一凛,原当他要说什么慑人的话呢,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好好儿地做着准备,怎样才能应对眼前这位三朝老臣。

    没想霍光所为与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并未因自己女儿被否了皇后之位而有任何的动怒,他的表情很平淡——

    “诸臣所奏,便是霍光所愿。陛下一身流离,如今安定,也是该封后封子,享天伦之乐了。请陛下早立太子——长子姡б辔兆樱费觯袅⑽樱捕ǔ伲送蛎裰!⑻煜轮# �

    皇帝没防霍光竟拿立太子之事来说了,他这坐上皇位才几日呀,立甚么太子?这皇位,立仰仗大将军霍光,废,恐怕也要那霍光掺上一脚呢,皇帝之位,稳不稳且另说呢。

    况且,他也怕霍光如此说,心中是有情绪的。内心里,并不是十足愿意立姡Ф樱蛐戮αⅲ涝馐芫跹崞獠湃绱怂怠�

    皇帝因说:“朕即位未几,若论立太子,这事尚早……况且,姡Ф暧祝惺邱唏僦械挠ざ粢铺熳剩耸被箍床怀瞿亍!�

    霍光便默然,随后,微一谒道:“陛下所言甚是,陛下思量周全,老臣万不能及!”

    刘询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

第64章 南园遗爱(33)

    立后之事,便这么定了。众臣也不愚笨,皇帝既然都“半推半就”地同意了,便知陛下心中也觉许婕妤是上佳的后位人选。

    谁愿意明知君意,却要反其道行之呢?

    是嫌活得不够长久?

    这一下再想,多少人都恍悟陛下那一封诏书“寻故剑”之意,原是为了故人。众人心中都道,这市井小皇帝还真有意思,与大伙儿打了这么个哑谜。

    君王情深,亦不知是福,是祸。

    霍光呢,回府免不了有白眼受的。夫人霍显此时恍似个泼妇,叉腰立庭门之内,霍光方踏入门槛,便作势要揪扯他耳朵――

    “这是怎地?今儿朝上,恍听说老爷上谏欲立那个民女之子为太子?老爷糊涂啊!……这市井民妇的儿子做了太子,咱们成君如何自处??”

    “干成君何事?咱们成君又非帝君之妾,她还是个未出阁的闺女!”霍光脑筋还算清楚:“再者,老夫朝上所言,你怎如此清楚?”

    霍显傻了眼,没防备霍光又提了这茬儿。――霍光朝上所言所行,她怎会如此清楚呢?那当然是她往小皇帝的朝廷,插了眼线呀!

    这可是犯了大忌的。莫说小皇帝容不得,便是霍光,也难容她这般做。

    霍光因说:“老夫朝上之事,你这一妇道人家,便别管了。该撒的手,便撒去,若让老夫知道,你将手伸向了朝廷,老夫定斩不饶。”

    霍显面有不甘,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不平道:“大将军乃成君亲爹爹,却也不为着成君将来考虑……”

    “老夫怎不为成君考虑啦?依老夫在朝廷的势力,为成君择个良婿,也是不难。”

    “良婿?”霍显嗤之以鼻:“普天之下,除了九五之尊那位,谁敢说是良婿?”

    长门宫。荒郊之野。

    斑驳的老墙上掉落一块一块皮子,久无人修,老藤纠缠着攀过了墙那头去,远处昏鸦凄凄,映着昏黄的天幕,教人闻之陡生了一股凉意。

    一座辇子,从长草掩过的那一头,缓缓行来。

    景是昨日,人事已非。

    他从辇中,见这荒凉的宫门,便叹了一口气。

    当初他便是在这里见到昭帝的。那个苍白单薄的青年帝君,嗽起来的模样,在他心中久徊不去。

    青年帝君告诉他,他叫刘询,讳是戾太子所取。

    他当即落泪,为这离散多年,恍然在长门宫墙之外见到的亲人。也为,多年之后,君上弗陵口里提及的戾太子――他的祖父。

    时光荏苒啊,十数年的光阴,便如同长门宫墙外的野草般,疯长,蔓延至他心门,堵得他喘也喘不过来。

    皇帝下辇,有些落寞地望着不远处的深深宫苑。

    大门是深阖的,宫墙里头的景致被堵了起来,墙里墙外,两个不一的世界。

    他的阿迟婆婆,就在墙的那一头。

    皇帝缓行,抬辇的小侍被唬了一跳,慌忙下谒,请陛下辇上坐。

    他摆了摆手,并未理,只顾一人独自往前走。踩着齐膝盖长的野草,一步一步……

    帝君的背影有些落寞。

    这道门终于被打开。

    久无人至,连门上辅首铜环都似要生锈了。

    皇帝愣在那里。

    开门的侍女行谒:“拜见陛下。长公主已等候多时了。”

    年老的阿迟知道皇帝会来。一定会来。

    偌大的宫室安静闲宜,仿佛是与流光隔绝的,这处,仍是元光年间的长门宫。一场久醒不来的梦,被绡纱帐隔着,他站在那里,仿佛能看见流转的光影……

    皇帝沉默。

    绡纱帐的那一头,老婆婆在笑:“陛下,我知道您会来。”

    “阿迟婆婆……”皇帝将手伸了出去,他想起了当初长门宫外与昭帝并立一处的阿迟婆婆,想起了那个说要送他江山的阿迟婆婆……不免伤怀……

    皇帝的眼眶有些湿润。

    老妇人起身,绡纱帐影下,她的身影显得有些佝偻,她支着拐杖,极慢极慢地站了起来……

    然后,微欠身谒下:“陛下,老身有礼了。”

    皇帝慌忙虚扶了扶:“婆婆,你与朕,不必这般。”皇帝极动容:“是朕需向你行礼叩谒,这江山,是阿迟婆婆送与朕的。”

    皇帝与阿迟婆婆对坐,他抬头,很安静地瞧着阿迟额上的皱纹,他从第一天认识阿迟婆婆的时候,她就是个老人了。

    “陛下,老身知你一定会来的……”阿迟婆婆笑起来的样子很慈祥,她沉静地说道:“如今朝堂……成个甚么样子了?”

    皇帝缓缓说道:“一切都很好。自朕御极,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阿迟笑的很开心:“那便好,如此,老身不负先帝所托。”

    皇帝微皱了眉头,阿迟很快便发觉,问道:“陛下有何难处?”

    皇帝略忖了忖,便将近来朝堂之上议论立后立储之事一一说与阿迟婆婆听,阿迟听了,便思量一番,向皇帝说道:“陛下做的对,旁的不论,绝不能让霍光的女儿入主后宫,不然,后患无穷啊!”

    “婆婆,你也支持朕的决定?”

    阿迟道:“陛下念发妻之恩,不忍负义;而老身,图谋的是大汉江山之稳固!一旦霍光之女为皇后,陛下的后宫,只怕是无宁日啦!”

    皇帝很聪明,很快便领悟阿迟婆婆的意思,道:“婆婆担心的是……外戚?”

    “是啦……”阿迟婆婆眼神悠远:“毋论哪朝哪代,外戚都是个祸患。朝廷诸臣,当属霍光势大,若让霍家再进后宫,大汉天下,只怕陛下不能决断。”

    皇帝大悟:“朕尚未深想至如此。朕只凭待平君之念而拒立霍氏女之谏,经婆婆一番指点,朕这般做,于社稷也是大有裨益。”

    “那是自然,”阿迟婆婆笑眯了眼,皱纹逐渐舒缓,她说道,“陛下但存仁者之心,上苍必会厚待大汉。”

    皇帝点头:“朕深记。”

    阿迟婆婆支着拐杖,很艰难地从案前站起来,缓缓走到皇帝跟前。

    皇帝看着她。

    她向皇帝笑:“陛下请记,陛下御极乃上天之意,天命不可违。从今后,但须做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天必厚之。如此,也无负孝武皇帝、孝昭皇帝之恩,若有用得老身之处,老身必舍命从之。”

    皇帝忙扶阿迟婆婆起来,闻这一番话,动容至极,说道:“朕谢婆婆如此相待,朕感念不已!如今朝堂无事,唯一件――平君封后大典,还望阿迟婆婆肯出席。”

    阿迟见皇帝如此情真意切,便笑笑,说道:“老身退居长门已多年,为孝昭皇帝无嗣之事日日愁苦不已,这才出山来主持。如今腿脚老迈,只怕是走不动啦。陛下如此厚意……老身却不能却之,老身便应了吧,也为我这侄孙媳妇长长脸、撑撑场子,老身即现身告知群臣,许皇后乃老身首肯,旁人,便不用再觊觎皇后之位啦。”

    皇帝很感动:“朕谢谢婆婆如此厚待,平君若知,必感念不已。”

    皇帝的建章宫,线香袅袅。

    玄龙绡纱帐被风吹得鼓起,满室温香。

    皇帝上榻来,笑着盯着他的许婕妤瞧,半晌也不说话。

    许平君被他盯得满脸晕红,伸掌来轻推:“瞧甚么呢……”

    皇帝答:“瞧朕的皇后。瞧朕的皇后――也不许?”

    “谁是皇后呢……”她有些赧然,小声嘀咕道:“此时……此时还不是呢。”

    “过了封后大典不就是?”皇帝嬉皮笑脸,此刻半点无朝堂之上的威仪,在许平君面前,便是个赖皮样儿的夫君,没个正形:“平君……朕的平君……你永远都是皇后,一早便是,永远永远,都是。”

    “我……我有点儿紧张。”

    “不必紧张,朕牵你的手便好。”皇帝安慰道:“朕头一回坐宣室殿,也是紧张的,心噗噗乱跳。但你别怕――你有朕,朕永远立在你身后。”

    封后大典如期而至。

    皇帝已是见惯了场面,这一盛典对他而言,当真无宣室殿朝议时咄咄逼人的紧张与心慌。

    这一天他是幸福的,他比许平君还幸福。

    在权势之下,他将亲见他的发妻一步一步走上后位,夫荣妻贵。

    建章宫中,人声鼎沸。像任何一场盛大而庄重的国宴那样,所有朝臣皆来贺。朝臣眷属亦盛装出席。

    各府的夫人们围立一边,有说不尽的女人之间的闲说。

    霍显着一身素衣,膝坐席间。她的脸色比衣服更素。

    各府女眷有想上前与她攀谈的,却又迟迟不敢。若上前了,与霍夫人说些什么好呢?谁都知道霍夫人举自己女儿为后未果,这时与霍夫人说上话,可不是自讨没趣么!总不能为讨霍夫人欢心,数落新皇后的不是吧?

    因此,霍显跟前,寥寥无人。

    皇后盛装而出,宫女子搀扶跟随,阵仪盛大。许平君着红裳,妆容精致而喜庆,她原本便素净貌美,此时点红盛容,更显仪态。

    新皇后出前来,建章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她那边……

    皇帝见了许平君,唇角微微勾起笑容,帝君此时,喜意洋洋,满脸晕着温柔。一双眼睛里,都是许平君晃动的身影……

    帝后琴瑟和谐,真是普天下再好不过的事。

    霍显却极不耐,撇过了头,看也不欲看。

    在她心里,这盛宴、盛仪,都应该属于她的女儿霍成君。
………………………………

第65章 南园遗爱(34)

    新皇后大仪,皇帝很重视,各宫里自然也不敢怠慢,一应用度与仪礼,皆苛求精细。皇后但凡稍有不对付,左扶右搀的人皆妥善照看着……

    许平君有些紧张……下阶时步子迈得略大,险摔了跤,她身边一女侍反应极迅速,很快便将她搀稳。

    许平君向她笑了笑:“阿妍,我紧张。”

    原这“女侍”竟是她与皇帝少年时的玩伴,艾小妍。皇帝念旧,今日大仪,从前故友,能来的都来了。

    艾小妍安抚她:“莫紧张,有陛下威仪镇着吶。平君是皇后,他们……”便扫了一眼满殿朝臣:“他们怕你才对,该他们紧张。”

    许平君笑着,低了头,轻声与阿妍说起了悄悄话:“阿妍,昨儿也没睡好,心扑通扑通直跳。”

    “你这做娘的都没睡好,姡Ф率歉倜摺!�

    蓦然听见阿妍提及姡Ф屎蟮牧成下绱饶傅墓饣裕屯非崆嵛兆×税㈠氖郑樟松先ィ骸鞍㈠芮谱盼摇�

    “谁?”

    艾小妍询问。

    皇后垂下了目光。

    阿妍再聪明不过,悄循了目光看去,却见殿下诸夫人中,确有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冷眼觑着殿上皇后仪仗这边……

    “那是……霍光的夫人?”她问道。

    “你怎知?”许平君一惊。

    “瞧她衣着华贵张扬,显是个势大的;这目中倨傲之色,盖都盖不住……还敢觑皇后呢,哦不……她这哪是‘觑’呀,分明就是‘瞪’……皇后,她‘瞪’你呢,有这个胆子的,除霍光那位‘声明在外’的夫人外,还能有谁?”艾小妍头头说来,不免嘲笑道:“这些个,彭祖都与我说过呢!我们总拿这位夫人开玩笑!”

    “可是……我却……有点怕她……”

    许平君说的是实话,霍显这种讲究排面儿的人,人前之姿,自有一种与旁人不一样的气度,总让人觉得倨傲不能接近。

    艾小妍却觉得她打小认识的皇后有些胆小呢,因说:“这有甚么好怕的,平君,你莫忘了,给霍显撑腰的,是大将军霍光;而为你撑腰的,可是当今陛下呢!”

    她半点不避讳,大喇喇地瞅了瞅霍显,没防霍夫人也在往许平君这边瞅,目光便与她艾小妍对上了……

    封后大仪行进过半,按仪制新封皇后许平君当引识家眷,以酒劝之。各夫人皆以能得皇后赐酒为荣。

    这么说来,若要赐酒家眷,那必以大将军霍光之夫人为先了。

    这让许平君很为难。

    说实话,她连看都不敢与那位霍夫人对看呢!若行赐酒之礼,那必得亲近待之,她这位“新封”皇后头一回见识这种大场面,若在大臣之妇面前失了礼,那丢的可是陛下的面儿。

    她如何敢坦然待之呢?

    没多久日子前,她还是一个市井民妇呀!如今走了这种运道,一跃升为皇后,虚名能挂,正事儿却是难做的……

    皇帝自然能知她的心思,十分体恤:“平君,累了吗?后位既已封,后与帝,当并之。你只管站在朕的身边,旁的事儿,朕来挡。”

    许平君有些犹豫,缓久不语。

    皇帝真有些担心了:“怎么,真乏了?朕的平君为哺育姡Ф姆蚜硕嗌傩牧ρ剑‰扌闹写蟛蝗獭骄环料然厝ァ!�

    “这……只怕不好……”她有些怯懦地扫视满殿,只怕应付不周,教满殿朝臣笑话了去。

    “没什么不好,”帝君知她心意,“平君,你须记得,朝廷,是朕的朝廷,他们,是朕的朝臣。朕让其生,他们不敢死;朕若让他们死,他们想活也难……他们敢看朕皇后的笑话,朕动怒,可教他们全家都成笑话!”

    皇帝这可不是说笑的,许平君从他的眼神里,能够清楚辨明,皇帝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为君者,威严为甚,若连自己妻子的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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