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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南园遗爱-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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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仍怔怔的,恍惚间似做了一场梦。
他发愣地瞧着上官太后离去的背影……
他多想醒来。就当,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而后的日子,对皇帝而言,不能说不是煎熬。他想避着霍光,避开大将军府的一切,但并不能如愿。
他曾私下里去见过霍显。彼时他已成长许多,见惯朝堂里风云诡谲,霍显区区一妇人,并不能拿他怎样。
他以一贯淡漠的态度应对霍显,几言下来,竟将霍显激对的哑口无言。
但该面对的,终究还是需要面对。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霍成君临产时,皇帝正在宣室殿责斥群臣,接到消息时,他已无心绪去面对冗杂国事,他的心早就飞去了大将军府……并不为霍成君,也不为那个孩子。
他只是有点害怕。
那种孤独无依的害怕。
他不愿加封霍成君,教平君委屈。可是,好似所有知情人都在盯着他的举动,大将军霍光的女儿为陛下生下了一个孩子……
嗯,还是个私孩子。
皇室成了他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笑柄。
更紧要的是,这种话,他能听见,那么,无一例外地,必会传到平君的耳朵里……平君此时怀娠已近足月,也是临产在即,他何以忍心教平君承受这么大的打击?
下朝之后,皇帝简服,去了大将军府。
霍光才见了皇帝,便迎头磕上,一脸的忧色:“陛下……您可总算来啦!”这忠厚的老臣自觉对不起皇帝,深叹:“家门不幸啊!真是……家门不幸!”
皇帝皱皱眉,绕开他,一面走,一面问:“何时生的?男孩儿女孩儿?消息可有传出?”
霍光慌从地上爬了起来,追着皇帝:“没呢没呢!此等大事,老臣怎敢教外人知道呢?唉!家门不幸啊!生得此丧德败行的女儿!”
霍光捶胸顿足,十分懊恼。
………………………………
第86章 南园遗爱(55)
皇帝忽然顿住脚步。
霍光来不及收步,险些一头撞上皇帝。
皇帝沉了一声,说道:“霍将军,你为臣,朕是君,这么多年,朕很感激你为朕、为大汉所付出的一切……但,在这一件事上,朕只怕要亏负你了。”
帝君目光炯炯。
霍光低头,满怀歉疚:“是老臣的不是。老臣教女无方。”
“朕还有个请求……”
皇帝已是放软了语气,这“请求”二字,唬得霍光惶恐至极,连说:“陛下有言尽管说,古来臣子,只有为陛下一句话赴汤蹈火而在所不惜的,万没有教陛下为难的道理。”
“朕希望,此事……不要传到皇后耳中。朕不管朝堂沸议,哪怕天下沸议,朕只在乎皇后一人——”皇帝眉色微转,看着霍光:“霍将军也是有家有口的,朕听闻,霍将军与发妻感情十分不错,……朕也是如此,朕与嫡妻感情至深,朕有错在先,这过错,绝不忍嫡妻背负。况且,皇后临盆在即……”
霍光闻此,跪下:“臣遵上谕!陛下只管放心,臣绝不会令陛下在皇后面前难以交代,陛下所嘱,臣自当守口如瓶!”
“如此,朕便放心了。朕幸大将军府,也是顺来瞧瞧那个孩子。瞧过之后,朕希望能与夫人一叙,期霍将军能应。”
皇帝略一缓,待霍光点了头,才又转身而去。
霍光紧跟皇帝其后,心扑通扑通直跳。
陛下要单独召见其夫人显,是为何事?
君心难测啊……测着测不着,都是如负重石一般的疲累,脑袋拴在裤腰上呢,砍不砍的,只等陛下一句话。
皇帝在偏厢房,见着了那个由乳娘抱出来的孩子。她很小,小脸儿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脸上还裹着斑斑的胎衣,这里一层,那里一层,瞧不出半点漂亮。
但能想见,这既是霍成君的孩子,终归还是漂亮的。
皇帝瞧着这孩儿,想起了他的姡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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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随口问了一句:“是男是女?”
他半点儿不在意这孩儿是男是女,但不知怎么地,他便这么问了。
乳娘抱着婴儿,怯生生回了一句:“是个女孩儿呢……”
“哦……”皇帝拖长了语气,低应一声,思绪却早已不知飞向了哪儿。
这女婴突然便哭了。
乳娘好小心翼翼地哄着,一会儿,孩儿哭累了,倒也缓了下来。
“许是饿了。”皇帝说道。
对于照料婴孩诸事,他甚么都懂,这毕竟不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当年在长安巷子里的家时,平君生下姡Ф趺炊际撬樟系摹D歉鍪焙颍枪呸拙莸纳睿⒆游姑缀ご螅ё藕遄牛痪跛侨思渥钚腋5牡�
“方才吃过呢,这一时半会儿,是饿不了的。”这年轻的乳娘低声说道。
皇帝觉得乳娘是个挺和善的人,便觑她一眼,却见她眉色清淡,眼若杏子,含羞的时候,垂下眼睑,微一眨眼,睫毛似蝉翼一般,轻轻翕动。
是个挺灵巧的姑娘。
“你是照料这孩儿的?”皇帝问了一句。
乳娘有些害羞,轻轻一谒:“是呢,婢子是霍夫人亲选来的乳娘,从今后,便照料小姐。”
“你孩儿多大啦?”皇帝琢磨着,若是让乳娘的孩子与这孩儿一块儿长大,有个伴,也是极好。
乳娘垂下眼睑,有些伤心的意思:“婢子福薄,孩儿生下尚未满月,便夭折了。”
“哦……”皇帝很有些惋惜:“从今后,你便将这孩儿当成你自己的孩子罢……”皇帝托出了手,向她道:“来,交给朕,给朕抱抱。”
乳娘一愣,旋即便将襁褓中的婴儿,交给了皇帝。
皇帝大手覆上婴孩的襁褓,心底在那一瞬间,有些微的触动。这小婴儿软软的,托在手里,像个小小的棉花团子……她的小脸粉扑扑,小小一团儿,缩在皇帝的怀里,对他有一种温暖的依赖感。
皇帝抱着她,心情复杂难言。
这婴儿,生来带着原罪。她是皇帝的耻辱,她的出生,磨灭了皇帝的倨傲,她使皇帝曝光在群臣的责难与耻笑之下。
皇帝并不很喜欢这孩子。
但她那么小,那么柔软,教人弃之何忍?
皇帝终于从婴孩小小的脸蛋上挪开了目光,他将孩子小心翼翼地转交给乳娘:“抱走吧,好好看顾她。”
他知道,他终其一生都无法拿这个孩子与他的姡Ф龋畩'儿,但绝不会爱这个孩子。
留她一命,在大将军府,使她被人教养长大,安稳做将门的千金小姐,这已经是他身为帝君,在被人算计之后,所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绡纱帐在凉风吹拂下,晃出漾动的纹路。
皇帝的眼前,也漾起这波动的纹路,他忽然觉得有些头晕。
这小室,虽不宽敞,中间却通亮,皇帝坐上,饮茶小憩,他在等一个人的到来。
霍显的出场,远比皇帝想的要嘈杂。
她几乎是被人簇拥而来的,似乎全府的仆妇都赶到了,拥着这个早已哭成泪人的当家主母,个个皆在劝:“夫人,莫难过呀!夫人……紧要身体,可千万别想不开呀!”
皇帝座上,头疼难忍。心说,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霍显才进了小室,便扑倒在地,泣涕涟涟:“陛下,陛下要为妾妇做主呀!”
这女人尖锐的声音好生刺耳,这些日子来,皇帝已经听多了这种声音,他心里觉十分的厌恶,心说——霍夫人啊霍夫人,该是你为朕做主才是啊!
皇帝忍声,问道:“霍夫人有何冤屈?”
“这……”皇帝这一副正经模样,反教霍显不知如何接话了,她愣了一下,复又泣诉:“陛下,孩子她……”
皇帝沉默以对。
霍显见皇帝不接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嚎啕将女儿霍成君的那些事摊上台面来说,这一时,倒为难了,僵在了那里。
皇帝冷笑一声:“霍夫人,可有要事与朕说?需不需要屏退左右?”
“这……”霍显看了看左右,遂点头:“妾妇愿与陛下单叙。”
皇帝也不耐烦霍显三天两头来这么一出,正想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事呢,因说:“朕愿闻其详。”
小室里只剩了皇帝与霍显两人。
霍显此时也不磨缠,开门见山说道:“陛下,成君已为陛下诞下皇女,如今尚无名分……陛下是否……”
“是否怎样?朕不懂,愿霍夫人赐教。”
霍显见皇帝这般冷言,便知皇帝对霍成君加封之事多有推搪,但事已至此,她霍显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陛下,霍家在朝上,已是头脸人物,在这长安城中,亦为名门望族,小女成君……未嫁有孕,又……生下女儿,若还无名分,霍家怕是丢不起这个人。”
皇帝眉色未变,冷冷淡淡一笑。
霍显觑着皇帝,不明君心,亦不敢深揣。她知皇帝心里是不愿为霍成君加封的,但事已至此,皇帝想躲,也得顾着霍光为大汉立下汗马功劳的面儿吧?
总不能教霍成君未嫁先有孕这种丑事满长安城地宣扬吧?再说,霍成君诞下的这女儿,可是皇帝血脉,大汉的公主!
霍显心里,仍抱着八成的信心。
谁料这皇帝并非刘贺那样的皇帝。
他是皇帝刘询。
刘询漆黑的瞳仁蒙着一层若有似无的雾气,他的眸色却极冷清,他盯着霍显,忽而,露出一丝淡漠的笑——
皇帝挥了挥手,御前贴身的从侍便招来了一人。
皇帝冷声说道:“还认识么,这人?”
霍显眯着眼细细打量了一番,不瞧还好,这一瞧,险惊的喘不过气来!
自然是故人。
皇帝冷笑:“你问问她,她姓甚名谁,是什么人?”
霍显噤声。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儿。
霍显当然认识她。
当初在祭灵告太庙驻跸途中,皇帝走错了皇帐,才与霍成君发生了这一桩事,这眼前的女孩儿,便是排布这一场“误会”的施行人。霍显计划中极重要的一枚棋子……
她……怎么会在皇帝的手中?
是她用了那种异香,诱/引皇帝走进了霍成君的帐中。
她知这场阴谋的一切。
霍显跪在地上,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这皇帝,心思比她想的沉,她……竟有些疲于应付了。
她不知要如何开说……
认罪?她没那么蠢,一出口,便全无转圜余地了。抵死不认罪?这小皇帝既能究蛛丝马迹,查到了这一地步,她再抵赖,只会让小皇帝居高临下看一场笑话。
那当如何是好?
霍显脸色惨白,几无人色。要知诱/引皇帝乃大罪,君上狠下心怪罪下来,她如何能兜得住?
她心里乱如一团麻。
高座上的皇帝,这时却开口了:
“霍夫人,如今……你可还要朕御封贵府小姐?这等计谋,若教她入了宫,朕的后宫,往后还有宁日吗?”
………………………………
第87章 南园遗爱(56)
霍显脸色乍变。``し
皇帝也不想与她纠缠,直截了当说道:“朕的意思很明白,这个孩子,朕不会认;霍成君入宫一事,朕连谈都不想谈。霍夫人若执意要朕一个交代,那朕就索性彻头彻尾交代清楚——将事情起因结果仔仔细细地彻查、交代,以期能给霍夫人一个满意的答案。”
皇帝眉色骤冷。
霍显一凛。
君上已把话挑得很明了,他与霍成君究竟因何会有这一出荒唐,他已查实,并且手握证据,若要追究起来,只怕诛霍显都不够泻君王心头之恨!
“陛下……”霍显一哆嗦,完全乱了分寸。她这时才知道,眼前的君王远比她想的更老谋深算。这市井小儿,不知不觉间,早长成了帝王之姿。
“你自个儿选。”皇帝语气至轻至缓,丝毫不焦躁:“霍夫人,朕的意思很清楚,你若为难朕,朕便为难你。你瞧着办。”
霍显在君王那里呛足了火气,却没处撒,只得憋着。面对君王的威势,她颓然偃声,她知道,这一局,是扳不过这小皇帝了。
“妾妇应如何自处,但凭陛下指点,妾妇……没话说。”
皇帝乜她:“朕不善为难人。霍夫人当日之举,坑苦了朕,也坑苦了你女儿。这个责任……朕负不起。木已成舟,朕没法回天转圜,朕原该追究,究你这欺君罔上之罪,以泄朕心头之恨!但……朕不愿让这等小事,搅扰皇后的心情,皇后临产在即,朕希望此时的椒房殿,应是安静祥和的。霍夫人,你懂朕的意思吗?”
霍显点点头。
她能不懂吗?事情发展到这等地步,她若再佯装“不懂”,陛下的铡刀都要砍她头上来了!
皇帝手里捏着她霍显的底细,以此威胁她不可向外抖出大将军府上藏着汉室“公主”的事,也便是说,她霍显费尽心机教唆霍成君诞下皇女,想挟皇女令陛下退步的花招,全给陛下破了。
这个孩子……陛下压根儿就不认!
但她不能闹、不能怨,只能忍下这个哑巴亏。若不服,真往汉宫里闹腾出什么来,皇帝便会彻查当日霍显以媚药惑君王、霍成君诱引君王罪事,到时,整个霍府都将吃不了兜着走!
她霍显除了生咽下此事,还能如何?
皇帝已摆驾回宫。
空落的房间里,只剩下霍显一个人。
“没想小皇帝这么狠……”霍显一下狠手握拳,尖锐的指甲掐进了肉里,她忍疼,咬唇,却仍不撒手——这刻骨的疼,仿佛在催促她记得今日败势,来日东山再起,必不择手段。
淳于衍淳于衍……
她又想起了这个人。
本始三年初,皇后临产,椒房殿乱作一团。
此时皇帝自觉已解除了危机,椒房殿的宫女子里里外外都换了一拨,又命太医令察视检验,确认椒房殿无任何能使产妇致危之物后,皇后许平君又由原先养息的建章宫搬回了椒房殿。
上一年的暮秋初冬极为肃杀,及至本始三年初,寒冬之意更深,又因前日才下过一场雪,雪尚未化完,竟夹了寒气又落了一场冷雨,整座汉宫都浸在阴戚戚的森冷寒意中。
皇后便是在这个时候有了临产之兆。
汉宫乱作一团。
皇帝得了消息,焦躁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扔了尚在阅视的奏折,惶急地从建章宫出,直向椒房殿去。
他也不知道为何这一次,竟比姡Ф錾且蝗栈菇粽拧�
他的嘴唇都在哆嗦。
皇帝也冷。从建章宫满室熏炉的温暖处出来,跑进了冷风灌透的庑廊里,一路走,一路哆嗦。
从侍从身后追了上来,给皇帝披上了大氅……
皇帝蓦地站住,一哆嗦:“朕有些紧张……”
从侍抬头一看,不知何时,皇帝的嘴唇冻得青紫,一张脸发僵似的透在冷风里,面无人色……从侍有些心疼:“陛下,老奴回头去取个暖炉子咱们再走罢……”
从侍刚抬腿要走,却被皇帝一把拉住了衣袖:“不必……朕,朕需尽快去椒房殿……朕……有些紧张……”
平君要生了……
他的心跳得很快,他从未有过这种预兆,好似……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要发生。
皇帝吸了一口气,伸手去探鼻息,却无意触及了冰冷的鼻尖,他蓦地收回了手,这鼻子僵的不像是他的了。
这寒天冷地的雨天,他与平君的第二个孩子即将出生。
皇帝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大汉史书上帝后着墨最凄哀的一笔,他与皇后,从此阴阳两相隔。
帝君只能凭栏著相思。
皇后在南园。
椒房殿沉如一潭死水,倏忽间,又慌似起了一场大火。所有的人,都在乱窜奔忙,殿外,太医令跪了一地。
“老臣万死!老臣——万死啊!”两鬓斑白的老太医匍匐在君王的脚下,沉痛至极,涕泪连下:“陛下!皇后娘娘……寤生……只怕,只怕……”
“怕什么?”他凝神许久,站在那里似一座冰冷的石雕,倏忽扬眉,一双眼睛漆如乌墨,狠瞪着太医令。
皇帝轻轻点起一根手指头,指尖方翘起的时候,在微微地发抖。
他怕。
他是真的怕。
平君临产,他料想过千万种的可能,却从未想过这最坏的结局……寤生……竟会是寤生!
郑伯克段于鄢……
当年郑庄公亦为寤生,差点要了其母武姜的命!就因这事,郑伯为母武姜所恶,母子关系几于崩溃。
自古女子临产,如入鬼门关,若遇寤生,十之□□是要送了性命的!
皇帝几乎要瘫坐在地,身下半点不着力。
他靠着墙,一手抚倚而支撑,另一手,已使不上半点的力道——他从来没有想过,平君竟会遇上产厄之灾……为何……
为何偏偏是平君?!
皇帝泪满襟怀。
他没有办法去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亦没有心绪管顾在朝臣面前如何失仪……他知江山社稷是何等重要,但若再给他一次选择,他情愿择平君而弃江山!
为何老天偏偏选中平君……选中他?!
他只想与平君,姡Ф诼锷钫募抑校鲆换酵钒傩眨舶簿簿驳兀先ァK芸醋牌骄昵岬娜菅战ダ希谨拗鸾ド鏊祝皿髯游骄岱ⅲ诰登埃μ杆谴忧爸两褡吖囊宦罚嫠咂骄庖簧资紫喟椋略敢炎恪�
他觉一生都很幸福。
可是……可是,这般安静老去的幸福,他许是无法拥有了。他的平君……此时死生未知啊!
皇帝抵手起身,惶惶然冲进烦躁的急雨里……
微雨流光,前世今生,都是一场梦。
一场梦。
诸从侍及亲军见皇帝这副样子,又急又惊,纷纷然入雨瀑中,想将皇帝挽起……
皇帝跪地,仰天长啸:“皇天后土!朕求悯朕夫妻相扶之谊,朕……朕不能失了皇后啊!朕无计拿江山社稷为筹——老天!若把平君留在朕的身边,朕愿折寿十年、二十年……朕不要这‘万年无极’的祝祈!朕只要朕的平君,安然陪伴在朕的身边!老天!”
皇帝泣涕如雨,其声哀绝,让人闻之动容。
几名御前从侍已然受不住这悲伤哀绝之声,与皇帝同跪雨中,求道:“陛下!奴臣愿求陛下珍重龙体!——陛下啊!!”
臣是忠臣,君王是痴心的君王,臣与君同跪雨中,悲戚之声竟连天地为震。
急雨如瀑。
他缓缓被人搀扶着站起,身体已有些受不住这凉意,便不住地嗽起来。两侧架着的从侍心急如焚,忙将廊下宫女子拿来的大氅递过,慌忙为皇帝披上。
他抖了抖大氅,便将这氅子甩了远去,自己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唉,陛下!”从侍一叹,见皇帝这般,心里十分难受,但也只好随皇帝任意,只能将皇帝快些搀起,早回庑廊下避雨。
皇帝冻得唇角发紫,也不顾浑身的湿漉,稍低了身,向跪着的太医令询道:“里头情况怎样?”
太医令方才吓得掉了魂儿,这时才稍稍回神,哆哆嗦嗦向皇帝禀道:“里、里头……医女们都在里头呢,正、正等消息。”
“有把握吗?”
“陛下洪福齐天!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老太医哆哆嗦嗦,实在没个确凿的回复,只能含糊其辞,说些宽慰的话。
谁料皇帝并不吃这一套,因怒道:“皇后若安然完好,朕赏尔等、再赏!但皇后若朝不保夕,朕要你们个个都去、陪、葬!”
皇帝忿而发声,却仍觉不解恨,怒说:“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去想对策!朕束手无策,你们个个都是吃混饭的,也束手无策?!”
“诺、诺……”老太医连连头抢地,心惊胆战。
他在庑廊下来回踱步,殿中,是他身入鬼门关的发妻,还有那个,不知是儿是女的孩子。
孩儿尚未出生,竟要这样折磨生命垂危的母亲。
……和这惶急的父亲。
呼啸的狂风几乎要逼干皇帝湿衣上的每一滴水分。
他在冷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
第88章 南园遗爱(57)
榻上许平君因生产而脱力,整个人已经颓软的使不上半点力道。她只觉如踩云絮,脚下空软乏力,身子是浸透的汗,一层一层,密叠叠地蒸得她透不过气来。
助产的女医握紧了她的手:“娘娘,再使会儿力呀!娘娘……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她几乎要晕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听到几名女医在她耳边不断絮叨……
娘娘,要使劲儿呀!娘娘,再加把劲儿就好啦!
使劲儿……可是……她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了呀……
这个孩子,比姡Ф鼓苷厶凇�
她咬牙,一脱力,孩子好像确往下坠了坠,但并无作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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