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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南园遗爱-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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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武惊得瞪大了眼睛……她为兄长的情谊所感动,却也隐隐有感觉,兄长慈心仁厚,能是仁君,却未必,能是个明君。
敬武那时便知道,若兄长御极,他的成就,将远不及君父,更不要说是千古帝君孝武皇帝了。
可她喜欢这样的兄长。
只痴心待她好的兄长。
君父不曾做到的,兄长都做到了。
在汉室掖庭,小公主敬武终于在离宫多年之后,又一次见到了王皇后。
她记得上回见王皇后,她真是个甚么也不懂的傻丫头呢。从乡野荒郊才入宫,半点规矩不懂的,君父不爱她,整座汉宫便无人真心待她。
只有王皇后,心地好,待她温和仁厚。
对于王皇后的记忆,她已经有点模糊了。只知道王皇后人很好,他们都说她好,敬武便也觉得她很好。
许多年前,在椒房殿第一次见到王皇后,这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半点没有架子,见着了敬武,就似见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哭着抱她……那是敬武入宫之后,所能感受的,唯一一丝温暖。
眼前的王皇后仍是印象中的样子。大变未有,只有些时光阻挡不了的轻微变化,——她原先乌黑的发色中间杂了几丝余白,眼角也开始生出细纹,尽管保养得宜,但那双眼睛里暗生的沧桑,却是抹也抹不掉。
“母后——”敬武轻轻喊了一声。
“哎——”王皇后托手去扶,仍是落落大方的模样。但她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欢愉……
敬武喊她“母后”。
等了多少年,她等来如此一句尊称。余愿便足。
敬武当然记得,初入宫时,她甚么也不懂,那时便喊椒房殿里的皇后娘娘“母后”,兄长好生的不高兴呢!因为在兄长的眼中,“母后”便只有杜陵南园的恭哀许皇后可称之。
她便随同兄长,一道喊这位早已封后领玺的椒房主人为“母妃”,如今,她终于要喊王皇后为“母后”了……
她非许皇后所出,那这继后王氏,也可算是她嫡母了。
这母女俩,又是一道说话,一道伤心。
这夜,敬武留宿椒房殿,没有回她的寝宫去睡。
皇帝晚膳时分曾经来过,借着探皇后之名,来瞧的她。
她不知为何,见到皇帝竟有些紧张,像只小猫儿似的躲在一边,轻轻唤了一声:“君父……”
皇帝觑她。
“敬武……伤好些了?”
这一回,皇帝没有像从前一样横眉冷对。
敬武低声:“太医令瞧过了……”
“那便好,”皇帝负手踱步,似在沉思,一会儿又转过头来,对她说,“住在宫里,有什么不适应的,就告诉姡Ф脢'儿多陪陪你。”
他是一番好心。
没想这小丫头脾气还挺倔,她并不是刻意顶嘴,说的话却带着一丝倔强:“劳父皇挂心,思儿不会不适应。上林苑的凄风苦雨都能捱过来,这好吃好睡的汉宫,思儿半天就能适应。”
这些话,竟堵得皇帝语塞。
他滞在那里,眉头微微蹙起,好一会儿,才说道:“去喊姡Ф窗桑颐窃诮贩康睿餐蒙拧!�
话是对王皇后说的。
皇后有些受宠若惊,连说:“是了陛下,臣妾这便去安排……太子那边,臣妾马上差人去请。”
将皇帝与敬武引了席,王皇后便抽身去忙了。
皇帝难得来椒房用膳,她总要准备妥当。
便只剩了皇帝与敬武两人。
座中一时气氛沉闷。
“父皇……”敬武倒是先开了腔:“敬武想回上林苑住着,那儿,倒也习惯了,并不觉不好的。”
她很小声,仍是没有自信。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君王从未应承过;从小到大,她都不曾与皇帝如此贴近面坐过……
她终究还是有点怕皇帝。
君父在她眼中,从来不是慈父,而是高高在上、面列臣工的帝君。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儿时的事。
那一年,她回到汉宫没有多久,十分地想念长安陋巷子的家、想念二毛,她借着出宫来的机会,便跑啦。
她以为自己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她失心地出走,亲来找的,竟是陛下!
皇帝找到了她。却也给足了她难堪——皇帝让那个家消失,让二毛也消失了!
她不敢与君父争辩。
那时,她是多么地怕君父啊!
她伤心极啦,可也没有办法——如今想起来,仍觉是悲苦的,她只有这么一个二毛!陛下却那么狠心地让二毛“消失”了!
敬武缩成一团,在小小的角落里,她连与皇帝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皇帝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敬武打了个哆嗦……
“你就那样怕朕?”
敬武本来是不想说话的,但她性子难磨,愈是这种时候,愈要顶上:
“……比兄长要可怕!”
皇帝竟未生气,他的脸上居然绽开了笑容:“敬武,你比朕想的要淘——比你兄长小时候还要淘。”
“那又怎样?”敬武撇撇嘴,心说,这淘气的敬武,早被您扼杀了呀!蹿树掏鸟窝的敬武,打汉宫里上哪儿去找?
皇帝默然不作声。
敬武这时才开始害怕是否自己说错了话?但细想来……好像也没什么吧?君王的肚量,不至如此小?
皇帝轻嗽一声,说道:“你想回上林苑?那个地方并不好。”
敬武从肚中冒出了火气,心说——那个地方不好,不好还让我待那么久??
但她有甚么办法呢,总不能真跟陛下顶嘴呀!因憋屈着,小声说道:“我觉着还行,住惯了,再挪地方,反不适应。”
“朕不想说这个。”皇帝极为“无赖”地堵回了她的话。
——可是我想说呀!
敬武无奈:“父皇,能不能常去玩玩?”
“上林苑野兽多,常去怕你终有一天,喂饱了朕的黑熊。”
怎说皇帝也不肯松口。
皇帝也是稀罕,从前视如草芥的敬武公主,这会儿竟当起了宝来,瞧着还挺为她着想的样子……
敬武腹诽:从前过的是甚么日子呀!明知上林苑有野兽,还差她去那里住,给她预备着喂野兽……
敬武永远都挂着心事。
她是不可能再回到过去的。自她知晓昭台宫里住着谁之后,她的一生,便都与昭台绑住了。扯也扯不开。
已经不知是多少回来到昭台宫。
这一次,她仍是择了这漆黑如墨的夜,以“飞檐走壁”的方式摸来了。
她不知道昭台里面的那个人,此时在做些什么……
她却深切地想知道。
霍成君。
敬武觉得这个名儿极烫舌。可她没法儿,她不能避开这个名儿,这个故事。
昭台的灯仍亮着。
就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翻墙走昭台,她早已熟络了门路。
又是那个黑影子。
敬武的心咯噔一下,坠了下去。上回来昭台宫,也是这般,她也十分碰巧地撞见了那道黑影子……
这一次,她有些学乖了,猫着腰,小心地去寻霍成君在的那间屋子。待终于立在廊外灯色下时,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更厉害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霍成君……
可是她一闭上眼睛,满眼满脑,都是霍成君那个疯妇的身影在晃动……霍成君在这间小屋子里,掐她的脖子;霍成君在戈戟围挡之外,苦苦望着,问她:敬武,你的伤,好些了么……
君父说,霍成君才是敬武的生母!
她怎么能做一个连母亲都不认的孩儿呢?
敬武靠着庑廊下竖起的那根木头柱子悄悄地哭泣。
一道小小的黑影,便蜷在那里。她跟个小猫儿似的,半点声音没有,蜷成小小的一团,只躲在那里,偷觑。
她也不知道霍成君会不会出来……会不会发现她……
她愣着,不想走,更不会这么推门进去。
小小的一团儿影子,挤在月色阴翳下,不说不动时,竟不惹人注意。
昭台的内室里,点着一盏明灯。
霍成君坐在灯下:“已吹了几根蜡,是你喜欢的样子。”
背身对她的,正是一道黑影。
黑衣人说道:“我不能久留,坐一会儿就走。”
“知道,”霍成君说话十分简练,好似不太想与那人纠缠,“你走,我不送,这样轻省。”
“别说气话,你气不着我。”黑衣人语速也有些急,看得出来,她很谨慎,说话间还不断地环顾四周,好似十分怕被人发现。
“不必这么小心,你又不是头一回来我这里了……”霍成君还是那个霍成君,说话时,语气是略冲的,也不怎给那神秘黑衣人面子。
“我上回来,好像在你这里撞见了那个小丫头……”
“被她看到了?”
“不知道,”黑衣人颇有顾虑,“看到又怎样——总有后招可以走。”黑衣人伸手,比了一个“杀”的手势……
霍成君急了:“你可别乱来!不要忘记了,你还有把柄在我的手里!”
“哟,哟……”黑衣人笑了起来,嘲讽道:“你还真有了当娘的样子!怎啦?那个小丫头,我不能动?”
霍成君咬白了唇:“你试试?”
“不动便是,”黑衣人十分惜时,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今天来,就是给你交换点消息,告诉你,别以为捏了我的尾巴在手里,便可以高枕无忧,你——呵呵,你还不是同样有尾巴被我捏着?嘿,原先我还不能拿你怎样呢,现在嘛……既然你在意那个小丫头,我便要把那丫头好好留着,以便掣肘制衡你!”
霍成君低头,她也是只老狐狸,表面上云淡风轻、不露声色,对她来说,太容易。
她说道:“喝够了茶,你便走!你摊上了事,不要以为是我出卖的你!你看看你,你自己——还是个正常女人吗?你别忘了,‘花药人’出身,女体早被药草浸染坏啦,终身难育!只要有心人顺藤摸瓜,一揪,便能把你揪出来!”
黑衣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霍成君这几句话,还真是奏效。
一个女人最在意的是什么呢?
这终生无嗣的女人,活着又得个什么劲儿?到底是遗憾。
………………………………
第93章 日暮沧波起(23)
簌簌的风声吹过耳畔。
敬武往侧角里缩了缩身子,那道几乎要溢出来的影子,也被小心地藏好。
她摒着气儿,半点不敢松懈。生怕门突然被推开,屋里的人走了出来,害她躲无可躲。
黑衣人面纱下露出的一双眸子,溢满刻毒与哀怨。
她恨霍成君,如此显白地揭她的伤疤。
她忽然冷笑,面嘲霍成君:“你可劲得意――你以为你现在还是椒房殿里的霍皇后吗?呵呵,你又曾为陛下留下过什么子嗣?一个半点不得宠的丫头片子?指着女嗣来兴你的后半生?!想得美!我告诉你,陛下就快对你的骨肉疙瘩动手了,身为母亲,你能为她做些什么?她是生是死,由得你吗?陛下想杀就杀、想砍便砍,你啊――只能眼巴巴地坐在这冷宫中,为她揪心,看着她被陛下拆筋剥皮,痛不欲生,你却无能为力!”
这近乎恐吓的话,有十足的力量激怒霍成君。
但她却没有出离愤怒。她竭力地掩藏自己的弱势,尚存的理智使她努力兜旋,稍显平静:“这不可能,虎毒不食子,陛下怎么会对敬武动手?你骗我,也应编个合当的理由……”
“霍皇后,我不骗你,如今你落魄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价值让我骗你?……”
她话还没说完,霍成君已如离弦的箭,一跃窜起,狠狠地将她扑压在地!
霍成君似一头愤怒的青面兽,亮出了獠牙:“你再说一遍――你再胡说一次试试?本宫的孩儿,由得你这样乱嚼说?我的敬武……是天下最尊贵的公主!是陛下最宠爱的孩子!她会平安一生、显贵一生!……你算什么东西?”
霍成君的声量极大。她几乎是在愤怒地嘶吼。
敬武听见了她说的每一句话。
小小的敬武缩成了一团。她的鼻子微微发酸……这世间,除却轻视她的君父之外,竟也有人爱怜她。
屋子里的动静悄然轻了起来,那黑衣人再说些什么,敬武便听不清了。
霍成君厌恶地看着被她压倒在地的女人,心乱如麻。
这女人昂直了头,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我算什么东西――我现时,算你女儿的嫡母,这个身份,够不够?”
霍成君停下了揪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这女人拿敬武来压她,硬碰硬对,她真是不敢呀。
“嫡母……”她喃喃,这两个字,多能牵扯久远的回忆啊。当年诸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嫡母”的位子,被一不起眼的小卒子所据,于当年霍成君来说,竟是讽刺。
“陛下不会伤害她。”
“会的,”那女人冷笑着,“你别太天真――君王都好面儿,敬武的身世若不暴露,兴许陛下还能留她。现如今,那是不可能了。”
“我……不信。”霍成君有些懊悔,她思绪全乱,也不知眼前这女人所说,是真、是唬她?
“你伴驾多年,皇帝的性子,怎会摸不透?敬武这孩子,原该是恭哀许皇后生养的女儿,现下里,竟成了昭台宫一介弃后的女儿,传之朝堂,陛下脸往哪儿搁?你不要忽视了君王之狠――一旦上了这个高位,手软心慈是不能长久的,你当陛下真不敢对自己女儿动手?须知,陛下看中的是恭哀皇后的女儿这个身份,而非你霍成君之女。”
霍成君大震。这女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正是大戳她心事。陛下这么多年待敬武,虽冷落,但毕竟还存一丝情感――敬武这孩子,怎样也是当年许皇后临终前抱在怀里的孩儿,瞧着许皇后的面儿,陛下亦对敬武存恤悯。
这许多年,陛下虽知真相,但也是自欺欺人。
如今这层窗户纸被捅开了,陛下也可不顾情面了。好似每刻都有人在提醒他,当年许皇后是如何惨死的,又因何要将敬武这孩儿抱来,假充皇后生下的嫡女,以慰皇后最后一刻。
敬武的存在,就是在提醒陛下当年君权式微的耻辱,在提醒他,敬武母族霍氏,是如何手段残忍地坑害了他挚爱的发妻,害他半生都在无尽的思念中苦度……
“那……你能救她?”霍成君试探着问。
“瞧本宫心情。”她嗤笑一声:“你对我这般不客气,料想我待敬武,也毋须客气。”
霍成君当真有些惶恐:“那……你要我怎样?”
“不必,”她抬手,懂得见好就收,“霍皇后啊霍皇后,咱们这多年的情分,若要撕脸子教人难堪,我也是不愿的,本宫卖你个情面――你要记住,本宫为你保敬武,你可别忘恩负义,拿刀切着我的脖颈。”
她自然软缓:“好说――本宫原以为,这下半生都得浑噩而度,可如今,有了敬武,活着也算有了滋味儿,盼她好,瞧着她好,本宫心里头快活。你若能保本宫骨肉一世安康,本宫自然为你马首是瞻。”
屋里头没了动静。
敬武有些害怕,咬着唇,半丝儿也不敢动。
门忽然“吱呀”一声――
那道黑影子闪了出来。
敬武听见霍成君在说:“不送了,你自己小心点。”
黑衣女子没有说话,在门边上迅速理好大兜帽,将她整张脸都遮盖起来。
夜风极冷,敬武躲在暗处,吸了好久的风,方才还好呢,这时却觉得鼻子发痒,难受极了。想打喷嚏,止也止不住的想。
她掐着鼻头,心里只盼这女人快些走。省得她熬不住了,教人发现。
这黑衣女人也拔了步了,敬武心里暗暗叫好,再晚些――只怕她真教人给发现了。
“阿嚏――”
敬武心里说着“糟糕”,这一声喷嚏刚落,仿佛扯开了那一块痒皮儿,“阿嚏阿嚏”连声,她再也忍不住,索性狠打起喷嚏来……
“谁??”黑衣女人十分警觉,一个闪身,几乎要走到敬武跟前来。
但她到底还是有顾虑的。因敬武在暗,她在明,她也不敢轻举妄动,轻易将自己暴露在敬武眼下。
“你先走吧――”霍成君挡在她面前:“我这野处,无人看管,谁管得我死活?总有狂徒闯入,也算不得稀奇了。”
黑衣女人面纱下一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
她慢慢地逼近……
敬武倒抽一口凉气。心说,今晚可真倒霉!她要真暴露了,难道教君父来昭台赎人不成??真丢人!
暴露也便算啦,那黑衣女人也不知甚么来头,只觉是个挺小心精明的人,将自己头脸包的严严实实,那意思,显然是不愿教人知道她的来头。
若教敬武无意撞破了……可会杀人灭口?
敬武缩了缩身子,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这回可不是冷的,是吓的。
黑影子一点一点地逼近,敬武听见黑衣女子鼻尖哼唧出一个莫名的怪音,与霍成君说道:“我不管你这院子里落进了甚么癞皮狗,来了,就得滚;被我撞见了,就得死!”
啊呸――
你才癞皮狗呢!
敬武十分不服气。
“你动手――还是我来?”
霍成君没有说话。
“怎么,你包藏祸心――不要让我连你也一同怀疑了!”
“你省待,让我来吧――你再不走,只怕‘那里’要催了!”霍成君嫌恶地挥挥手,催那黑衣女人快走。
她自己慢慢地向敬武逼近――
远处树影婆娑。
这簌簌的声音夹在风声里,显得诡异而阴森。
很多年后,敬武再回忆此情此景,只觉温馨而骄傲。有人踏风而来,救她于危难。
教她安心。
从天而落一道深色的影子。几下闪躲,速度迅疾而灵活,悄近了她……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这道贴近的影子黏上,黑影拽了她的胳膊,风也似的窜了出去……
敬武惊呼一声,昏天黑地的,整个人晕了一般。
待落了地,敬武惊魂未定。
那个人背向她,敬武稳了稳神:“兄长?”她慢慢走近:“你是兄长派来的吗?”
他没有说话,呼吸仍是缓平的,看不出有半丝紧张。
“嗬,”敬武笑嘻嘻地,“身手还不错,哪儿练的?兄长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你?今儿个,多谢啦!”
那个人跟雕塑似的,杵着,也不讲话。却忽然,仿佛探觉了什么事一般,稍怔,再一闪身,飞檐走壁地闪远了。
留敬武一人,空落落地,怔在那儿。
她根本没有察觉自己这会儿仍未出昭台呢。
惶急的脚步声便传来了。
是霍成君。
离她有一段的距离,霍成君在她身后,怔怔喊了一声:“敬武……是你吗?”
她转过了身。
踢踢踏踏走近霍成君。
然后,只稍稍在她跟前停留一瞬,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敬武!”霍成君忽然喊道。
她停了脚步。
“敬武,你要留心你父皇啊!他……他若赐你东西,你不要碰;若赐你吃食,你……你便不要吃了。敬武,好不好?”
霍成君似在哀求她。
“为什么?”她并不是在求等霍成君的答复,自说道:“我要做什么,便做了;我爱做什么,绝不会受人一言两语,便改了主意!”
………………………………
第94章 日暮沧波起(24)
夜深的椒房殿,被蒸氲的暖气所覆盖。
王皇后还未就寝。
宫女子覆红小意地伺候着,她端来一盏灯,小心搁王皇后跟前:“娘娘,夜深了,仔细眼睛。”
王皇后手里做着活计,头也没抬:“太子衣服破了,不赶早缝好,明儿送不去太子宫里。”
覆红笑道:“做缝活儿,也不消娘娘亲自来呀!太子何等显贵之身,破了的衣物丢弃也罢,要它做甚么?”
王皇后抬起头,笑了笑,道:“陛下长在民间,衣食用度惯节俭,若我儿太子铺张浪费,传到陛下耳朵里,只怕陛下不喜。本宫为母后,怎能使太子父子生隙呢?本宫须得为太子的前途、将来着想。”
覆红深为感动:“娘娘,您待太子,真如亲子!”
“本宫无子,红颜渐老,瞧这样子,也是难生养啦。太子性子温厚,本宫待他好,他自然都会记在心里,本宫这后半生,全靠这孩儿……现时,本宫又怎会亏待他呢?”
王皇后灯下缝补,全如慈母。
她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手中活计,向覆红道:“丫头,探子那边有了消息吗?本宫想要知道的消息,能成吗?”
覆红谒了谒,道:“禀娘娘,这一遭事儿,毋须急。当年霍家的老人,还是有在的。娘娘本身就熟稔这藤儿,咱们顺着藤,摸瓜,并不难。也就这一两日了,放出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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