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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宫秋 南园遗爱-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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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红谒了谒,道:“禀娘娘,这一遭事儿,毋须急。当年霍家的老人,还是有在的。娘娘本身就熟稔这藤儿,咱们顺着藤,摸瓜,并不难。也就这一两日了,放出的探子,可就回来了。”
“唉,本宫可不能教霍成君那疯妇掐了脖颈,本宫必须先发制人。”
王皇后再没有了缝补的兴致,蔫蔫地坐着,靠案前小憩会儿,待她被覆红叫醒时,夜已深浓。
“娘娘,眼线回来了。”
她一惊,瞌睡全给吓醒了。
“怎样?”
“就在外头,婢子去叫?”
“绕小室来吧,动静太大省得惊了人……”
“诺。”
这一夜,王皇后与放出的眼线密谈,待她出得小室时,身乏眼困,十分难受。但神采却还不错。
“娘娘?”覆红迎了上去。
这覆红丫头,跟了王皇后多年,王皇后的体己话全与她说了,包括王皇后身患隐疾,终身不得孕之事,她也一概全知。
王皇后瞟了覆红一眼,神采奕奕:“这会儿咱们不必掣肘于人了,本宫天地都不怕,更不会怕了昭台那位!”
“娘娘,是好消息?”
“嗯,”她一点头,“事关敬武丫头……霍成君好大的胆子啊!”
“那……娘娘打算如何做?”
“敬武可以不用留了。”王皇后坐了下来,眼中有霜色:“本宫也不愿这样,但那丫头,留着也是个祸患。昭台那位,随时可以为她发疯。局势失控时,本宫真怕招架不住。……不如釜底抽薪。”
覆红有些发愁:“婢子倒怕做事不利落,娘娘心软,反生了祸患来。”
“这你不用担心……”王皇后叹了口气:“在那丫头身上,本宫不会心软。——敬武到底与太子不一样,太子……本宫是瞧着他长大的,本宫膝下无儿,待太子,那是真心实意的。敬武到底打小不在本宫跟前,若真要下狠心,本宫也是能的。再者……唉,本宫觉得,依敬武这机灵性子,她……快要疑上本宫了。”
敬武如今住了宫里,难免要与各宫多多走动,陛下那边,早晚请安,她是避也避不了。
好在凡事总有太子相陪,敬武才觉与君父在一处的时候,也并非难熬。
这日请早安,她却没等太子来,自个儿先开了溜。
建章宫。
这凤阙阶下的石麒麟好生威武,瞪了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直瞅她。
敬武跪在地上瞎琢磨,也瞪了眼睛瞅它……
这两厢对峙着,竟未发现黄顶辇子已经落了她跟前。
皇帝好笑地看着不远处趴着跟小狗一样的孩子,喊了从侍:“去瞧瞧前面怎么回事?”
“诺——”
敬武尚不知觉呢,被受命前来的从侍给唬了一跳,她回头一看,黄顶辇子落在那里,辇中的皇帝抬手轻碰了碰唇,嗽了一声……
她跟猫儿似的窜了起来!
随从侍来到陛下跟前,敬武“扑通”一声跪地:“敬武请君父安,祝君父长乐无极。”
“免,”皇帝抬了抬手,“你不惹乱子,朕就长乐。你——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敬武一愣,直觉很尴尬。
“没,没干什么呀……”
“你趴着吶?”
“我、我瞅瞅,随便瞅、瞅瞅……”
“……”
建章宫仍给了她一种冰透的寒意。
她不敢贴近。
这是君父的建章宫。在她被抛弃在长安陋巷的时候,在她身困上林苑的时候,这建章,以最繁华的姿态,陪伴着君父,陪伴着大汉一步步走向辉煌。
她远无资格立在这儿。
“你看什么呢,也随便瞅瞅?”皇帝调侃道。
“没呢,就是觉得有点陌生。”
皇帝一愣,随即说道:“朕的建章,你也陌生?在敬武眼里,是不是君父也极陌生?”
“不想谈这个——”敬武十分地厉害,十足有勇气与皇帝对着干,她往阶下一坐,道:“敬武没空与父皇说这些……”
“哦?”皇帝挑眉,竟也坐了阶下,与她并肩:“那你来建章做什么?研究朕的石麒麟?”皇帝笑笑,又道:“对啦,今儿怎么没与你兄长一道来……”
“父皇?”她有些怵。
“嗯?”
“能不能……让……她……出来?”
“谁?”皇帝眉色微凛。
敬武屏住呼吸,缓顿,直觑君王的眼睛:“昭台。”吐出这两个字,恍觉周身都轻松了。
皇帝看着她:“你不怕朕?”
君王的眼眸森冷而凝重。
“怕。”她说道。
“那就好。”
皇帝转了头,欲起身。
“可是,敬武不怕死。”
皇帝顿住,僵了僵,深觑敬武:“你是该死。”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触龙须,挑战君王的威严。可她……不忍心弃昭台而不顾。
“陛下,”敬武仰头,不再喊他君父,“在你心里,敬武公主刘思,到底……算什么?”
“朕的女儿,”皇帝起身,一双眼睛望着远外,“你是,朕的耻辱。朕最悔,是生了你。”
她不惊不惧,是超脱的习惯。
已经习惯了君王这般之思。
昭台那位,真是想多了。她怎会防备、小心君父呢?君父若递来一杯鸩酒,她必仰脖饮尽。
眼都不眨。
………………………………
第95章 日暮沧波起(25)
敬武在汉宫冷雨潇潇的时节里,拔节似的生长。她再也不是从前甚么也不懂的小丫头,太子身后的小尾巴,她开始有了少女的愁思。
敬武儿时长在宫外,长野的性子与当年斗鸡走马的今上如出一辙,不肯受拘束,惯爱自由。
君上从前当她如草芥,扔在宫墙外,任天养野生。而今小公主长得大些了,君上反看得紧,不大肯教她出宫了。
她走视阶边,探查过许久,也没寻到合适的机会偷溜出去。宫女子提灯而过、从侍秉烛候命,一队一队的人,都从她身边行去……
敬武站在那里,空空落落的,心里堵的难受。
她抬头,宫灯挑亮了天际一线,望去,星子如同黄豆粒般撒遍,熠熠光泽在她眼前囫囵成一片朦胧的雾……
她走近宫门时,被警惕的守卫挡下,上下打量。敬武半点不怯,笑靥艳如三月骄阳:“我出去走走……”她笑着慢慢踱过去,翘起一根指头,轻轻贴着守卫冰冷的兵器:“别挡道,往边儿让让,我去去就回……”
守卫恪尽职守,手头自然不会有半分松动。
敬武只当眼中无物,径直走了前去,直到下巴要擦了那铁把子,她也不停。
守卫瞳仁里却开始生出恐惧来……敬武久不入汉宫,这些时候被皇帝接入掖庭,也形同半□□,很少有走动的。因此宫里的守门子并不太识得敬武,少知这宫中竟还有这样一位小公主。
眼前这守门子显然也是不知敬武身份的,只道女子能入汉宫,且得自由行走,想来身份不低,虽要恪尽职守,把着宫门,但也不敢对眼前这人抗逆的。
敬武是何等的鬼心子,早瞧出了守卫的破绽,因此半步也不肯退,心里盘算着,今儿必是要“光明正大”出得汉宫去的。
敬武固执,一步一趋往前逼去。
守卫半点儿不肯松懈,手中的铁把子捏的正当,动也不动。
敬武微微一笑,脸一撇,竟将脖子凑近了那铁把子!那守卫唬得脸色也铁青了……敬武却半丝不为所动,梗着脖子凑近乎,铁心往前一推,铁把子切了她肤肉,鲜红的血渗了出来……
她只觉凉丝丝的,倒没有畏惧。
她这边还好,却将那守卫唬得几乎发抖。——这谁人见过汉宫中如此痴颠的女子啊!竟还有这样的!
敬武说道:“你再不让道儿,我就割了脖子了!看你怎么跟君上交代!”言罢,正挺身要走,那守卫连扔了铁把子,徒手挡她:“身在其职……”
话还没说完,敬武抢道:“得啦,不说这种话——反正今儿姑奶奶就是要出去玩!要么你放,要么我死,你且瞅着罢——”
她倒挺横,人往那儿一歪,挺无赖。
守卫几人对使个眼色,一人便要“溜”去,敬武眼快,看见了便喊住:“你们别给姑奶奶耍甚么花花把式!姑奶奶就想出去玩会儿——拦路的狗腿子,该滚!”
“敢问贵主是……”守卫对看了看,这才稍理清了头绪,眼下这刁蛮的丫头是何方神圣尚不知呢,若真被她闹出些事儿,报与君上,也须能说个须须尾尾呀!
敬武这也才意识到自己尚未报上名号呢,因一扬头,道:“我乃……乃……”这一时竟语塞,想了想才说:“我乃太子殿下……的妹妹,就是、就是公主,公主你懂吗?”敬武一叹,横冲了去……
守门子旁的本事没有,守门还是十分在行的。敬武鲁莽之举自然没能得逞,她一冲,直被挡了回来,一不留神,反摔在了地上。
敬武气鼓鼓地爬起来,正欲上前再探。却见宫外来了一道辇子,辇顶帷帐,华丽无比,是有人要进宫来了。
再一瞧,——还能有谁呀,这不正是她兄长么!
她想上去喊兄长,但略一忖,却反退了几步,往暗里躲了。
敬武吐吐舌头,这种“不好”的事儿,若给兄长撞见了,必要唠叨的。教兄长生了戒心,处处防备着她,那她还能溜出去么!
不行。
以退为进。先忍忍吧。
敬武缩了缩。
太子往建章宫去了好久,出得建章之后,又拜椒房,这一日,行程繁琐。
天将擦黑时,太子的辇子才被缓缓抬出,出宫去了。
皇帝阅罢奏折,小歇了会儿,抿一口茶,向御前服侍之人说道:“朕今日用过午膳,听了个笑话,你道是什么?”皇帝笑笑:“阿妍,你猜猜。”
原来边上服侍的人,竟是艾小妍。皇帝人至中年,十分念旧,许久不见故人,有时想念,便将早年故人拉来唠嗑唠嗑。
艾小妍侍立一边,笑道:“猜不着,这宫里笑话这么多,婢从何处猜起呢。”
“你再猜猜——何人闹出的笑话,真能教朕开怀一笑的?”
“是敬武?”艾小妍有些紧张,生怕这傻丫头又闹出了什么乱子。
“是呢。”皇帝点头。
这一下两人才说至了一处。
“敬武……又怎啦?”艾小妍说道:“对啦,说起敬武,今早还在呢,晚了会儿便没见到人影子了,也不知满宫溜达的人,晚上懂不懂回家吃饭?”
皇帝笑道:“你还怕饿死她?”便又笑说:“朕该庆幸,将她接回来时,她已长大了些,这种顽劣性子,若早早放了朕跟前,只怕有得朕心烦,她能将朕的掖庭都拆了!”
今天皇帝似乎心情不错,敬武想来今日还算乖的,想必是闹了些乐子,让皇帝觉得挺逗。这么一想,艾小妍也不太紧张了……
只要敬武不惹陛下,这天家父女俩,不闹坏了,那便都好,便都好。
“敬武又如何啦?”问这话时,艾小妍一颗悬着的心早放了下来,瞧着皇帝脸色也能知,皇帝心情不错,不致会迁怒敬武公主。
“这小丫头……正午时,她给朕闹了一出戏来。”皇帝笑着,津津有味说道:“守宫门的侍卫那里报来的信儿,敬武丫头,正午时分,竟想闯宫门而出,逃了朕的宫去,要去玩呢!”
“啊?”
“是真事儿,你也觉意外,是不是?”
艾小妍点点头。这时她是紧张的。
她探着皇帝的表情,极小心翼翼的样子。却见皇帝眉头微舒,是难得放松的表情。他吸了一口气儿,笑着说道:“你猜她还做了甚么事儿?——这顽劣的丫头,居然敢拿脖子撞守卫的把式,也是不要命了!哈哈,有朕年轻时的胆性儿!”
皇帝话语中明贬实褒,对敬武居然有几分怜惜与疼爱。
这一点,艾小妍十分容易捕捉到。
但她最关心的,还是敬武的景况:
“啊?那敬武怎样了?没受伤么?”
皇帝瞥她一眼,不紧不慢道:“受伤?她既然敢这样做,不流点血,对得起朕的亲卫这许久的担惊受怕吗?”
艾小妍这才察出了个中味道,开始着急起来:“敬武流血啦?陛下可派太医令去探啦?”
“没呢,朕懒得去,”皇帝摆摆手,显出极轻松的样子,呵呵一笑,“她爱杠,就让她杠着——还想无上谕而夺出宫去!目中无君、无父!”
皇帝有些赌气的意思。
但艾嬷嬷可不这么想呀!她与皇帝,虽是故旧之交,感情深厚,但敬武,可是她一手带养长大的孩子呀!除隔了一层肚皮外,旁的,都与亲生的孩子无异,敬武擦了一层皮儿、掉了一根发丝儿,她看着,都心疼!
“陛下——”
她的眼中,充满了悲伤与担忧。
皇帝觑了她一眼,摆手道:“好啦好啦,朕去瞧瞧她,给她个面儿——”他转眼一笑:“顺便与她一道探讨下,下回怎样翻墙溜院的,才能不被朕的亲卫发觉……”
皇帝哈哈大笑。
艾小妍一旁立着,见皇帝这般,心里也觉十分快活、轻松。皇帝能如此,说明敬武在他心中的地位,正逐步上升,至少,皇帝是拿她当女儿看的。
也会同她开玩笑。
像每一对寻常父女那样。
“阿妍你也跟着去吧——”皇帝起身,向艾小妍说道:“朕去看看她,这么多天,将她闷在宫里,着实要闷坏啦。待朕忙过了这一段日子,抽个空儿,朕带她与姡Ф煌鋈プ咦摺!�
一同出去走走……
皇帝要带上太子,还有她敬武!
艾嬷嬷暗暗为小敬武高兴,可算是熬出头了啊……等来这一天,多少的不容易!
敬武若是知道陛下方才所讲的话,心里不知要多高兴!
皇帝正准备摆驾,建章宫外却闹闹嚷嚷,有从侍慌从前径来,急禀,皇帝正纳闷呢,遇这事儿,也是非宣不可的。
从侍入了殿,一头磕下:“禀、禀陛下……太子……太子他……”
“太子?”皇帝眉色微动。
太子行事素来谨慎,他为人又是个仁厚的,无端端不会闹出甚么乱子。皇帝爱重太子,凡涉及太子诸事,多少有些挂心。
“太子……太子往建章宫外头哭呢!老奴问话,话也说不好,只顾一个劲儿地哭!”
“发生了何事?”皇帝皱眉。
话虽这么问着,但皇帝早已急不可耐地迈步,亲出要去看一眼了。
艾小妍跟着,心突突跳的跟揣个兔子似的。也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心神不宁。直觉太子这事儿……与敬武有关。
她果然没有猜错。
皇帝刚出,太子抱头哭迎。
皇帝眉一皱:“姡Ф谢昂盟担阏飧鲅樱恢赖模挂晕揲饬四兀 �
“……”太子慌止了哭声,僵在那儿擦泪,又擦汗。
“出了何事?”皇帝冷眼一问。
艾嬷嬷上前,将太子扶了起来。太子跟抓了根救命稻草似的,拽住艾小妍的胳膊:“嬷嬷……嬷嬷……是、是思儿不见了呀!都是我的、我的不好,没看好……她……”
这话,他不对皇帝说,却是向艾嬷嬷叙说的。
艾嬷嬷是他的救命稻草。
此时他们的心境是一般的。会急、会疼,这种牵着心脉抽疼,又担心又忧惧的感觉,只有在乎思儿的人,才会懂。
而父皇……
他深觉即便他向父皇求助,皇帝亦不能感同身受。
皇帝瞪着他:“思儿……不见了?”
“父皇!”太子抽噎。
“好端端的一个人,不见——这是什么意思??”
“思儿……思儿她……她中午便想出宫去……”
“这朕知道,掐重点说,朕耗得起,你的妹妹未必耗得起!——谁知道她此时在哪儿受罪!”皇帝反而急了。
他闭目,有些慌神。
这并不是一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帝王,所该有的表现。他都知道。
可他做不到镇静。
敬武刘思,实在是汉宫中一个十分传奇另类的存在,这位公主所能捅出的篓子,远超常人的想象。
皇帝万分的拿捏不准。
他也怕啊。
太子被皇帝扶起来:“镇静些,总不能遁地飞天吧?敬武是怎么不见的?正午时她确要出宫去,被朕的亲卫拦了回来。这丫头不知收敛,竟又做了坏事?”
“是这样的,父皇……”太子一噎,终将话说了完整:“正午时儿臣坐辇入宫的,巧在宫门那里碰见了敬武,瞧她走走兜兜的,也不知在做什么……她迎上来,跟我说了会儿话。我叮嘱几句,也没多问,便急来谒建章啦。待我想要出宫时,却发现……我入宫坐的辇子,不见了……”
“不见了?敬武是坐了你的辇子出宫的?”皇帝吃了瘪,他这才知道不该拿一般的想法去衡量他这个女儿……这丫头花花肠子九曲十八弯吶,转一个是一个,谁也摸不到她的心眼子长成什么样儿。
“是呀!父皇……妹妹便是坐儿臣辇子出宫去的!这太子辇舆,帷幔遮下,谁会仔细查问里头坐的是何人?思儿机敏,便是被查了,也有办法周旋,她尽可说是儿臣有事差她出去,待她完事儿啦,自然会回来。如此,宫门守卫自然也会放人的。”
听了太子之言,皇帝反不言语,负手踱步。他半天也不吭一声。把个太子急的,直如热锅上的蚂蚁……
“父皇?”
皇帝忽地停下脚步,眼角余光却瞥见一道影子晃下,他慌扶去——
“阿妍!”
原来是艾小妍一时情急,竟晕了下去。
皇帝扶着,喊了几声,身旁宫女子连来帮忙,艾小妍这才稍缓:“陛下,丫头打小来任性,可性子是好的,容易错信人,这若是离宫去,久不得归,生出意外来,阿妍悔之无极啊!”
皇帝心中微动:“阿妍放心,敬武……朕一定会寻她回来!”
他多少还是有些担心的。
椒房殿。
覆红送上一盏香炉,将它小心搁案上,点燃了来,轻吸一口:“挺清淡的,不致呛味儿,娘娘,您喜欢吧?”
王皇后用手轻轻拂了拂,抿一口:“味儿还不错……”
“娘娘,这香熏的好了,能教人察觉不出呛味儿,香中之味,反能安神助眠;但若一下下狠了猛料,易使人察觉,总要惹了周身一股味儿……反不好。”
王皇后捧起香盏,递至自己鼻前,闻了闻,笑道:“小丫头心子挺细……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本宫若弃了这一次的机会,下回……可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呢!”
“娘娘当真要对敬武公主下手?”
“你在担心本宫?”她淡然一笑。仿佛她们在谈论的并不是诛天灭地的狠事儿,而是,仅仅是,今儿的天气如何,花园里争奇斗艳,该不该去赏花。诸此种种。
“确有一点儿。”覆红正视这种担心,她一点也不觉得她担心椒房殿会有差池是杞人忧天:“敬武公主虽表面上不受宠,但明眼人都知,她在陛下眼里,还是有分量的。再者,太子殿下与她兄妹情深,陛下便是顾着太子,也该重视敬武公主。”
“所以……你担心本宫一旦对敬武动手,会引火烧身?”
王皇后挑着香盏芯子,颇不以为意。
“婢子是担心娘娘……”
“没甚好担心的,”王皇后一笑,“本宫走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雨,现时都老练成精啦,可不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你放心。”她的音色宛转动人,现时,语调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个久无人听的故事。
“本宫自有思量……本宫可以做到堂而皇之地对敬武动手,但必不教陛下疑我;或者,陛下即便疑我了,我也有法子为自己开脱——届时,陛下自会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她那样自信。
香烟袅袅升起,她绕着指头,一点一点儿地随烟缕盘桓而上……
她的心思……旋即转向了许多年前。
——许多年前啊……
“那个时候,我竟也是待在这椒房,”她转头,四下环顾椒泥涂室的宫殿,吸了一口气儿,“可那时啊,覆红,我与你一样,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服侍。我那时是恭哀皇后的服侍——哦对,我见过她,而且跟她很熟。”
“她们都叫我‘王姑娘’……她们挺喜欢我的。”
……
………………………………
第96章 日暮沧波起(26)
香盏中的香料终于烧剩了最后一丝烟烬。
袅袅香烟放缓了轻飘直上的幅度。
静了。一切都静了。
“覆红,你不必为本宫担心,”她的唇角,勾起合宜的弧度,她笑着说道,“本宫有办法脱身……你可还记得,本宫曾经与放出的探子密谈过?”
覆红点头。她当然记得这件事。
“探子带回来的秘密,足够作为本宫的筹码,”她很有自信,“到时,在陛下面前,我自有陈说,陛下不会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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