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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望族-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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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値早已看得瞠目结舌,自觉脸上无光,讪讪的低下头去。
很快家人将此事报知了贺知府,贺知府便请裴知县走到侧厅,指着两架锦屏上的寿文,对吴淞说道:“你看两篇文章相同,盗袭可知。这寿文倒是事小,耽误贤侄之事大呀。”
沈侃站在沈嘉谟身边,而沈嘉谟却看都不看他一眼。
裴知县叹道:“此事实乃我的罪过,当日举荐不得人。今日他遁走,想必也无颜再来了。淞儿你先安心自读,待我给你另访名师。”
吴淞骇然道:“原来常先生果真无才。怪不得每次作对写文,几乎从不当面下笔。如此之人向来恬不知耻,如果他厚颜回来,孩儿碍于师生情谊,如何是好”
“这不要紧。”裴知县说道,“我马上派人去找胡教官,叫他把人辞了也就是了。”
稍后贺家开了席面,亲朋好友抢着给贺知府上寿,趁着这机会,沈侃在席间将柯文登的近况对裴知县说了。
裴知县一听,惊讶的道:“柯家侄儿竟然入了魔怔,看来那孩子委实一片痴情。不过要是将沛薇未死的消息对他说明,从而使得你二伯知道,必定又要有一番波折。”
“是呀。”沈侃为此也颇苦恼。
天晓得几个老朋友之间到底有什么心结,假如求亲的不是柯家,估计沈嘉谟也不会这么不痛快,一心阻挠,所以说一旦沈嘉谟得知女儿没死,救了她的裴知县还要将她偷偷许给柯文登,那他岂会善罢甘休
裴知县又低声说道:“再者说沛薇心里是怎么想的一个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人,为了柯文登而名声受损,故此你我不能把此事看的太容易了。此事你听我的,咱们还得耍些手段,一则看看柯文登之心可否坚如金石,二则设计整整你二伯,最好能磨灭他那迂腐固执的气性,三则也得沛薇自己心甘情愿,才不枉老夫救她的一片苦心。”
“都听您的。”沈侃心悦诚服,心说姜还是老的辣。
“希望一切都如你我所愿,就怕一着不慎,又闹出一场悲剧来。”裴知县轻轻一叹,随即苦笑道:“当日我就疏忽了,以至于给淞儿寻来个常衡水,实在颜面无光。”
沈侃忙说道:“大人初来乍到,一时疏忽也不算什么。说起来晚辈也有不对,明知常衡水此人华而不实,却一直不敢对大人言明,惭愧。”
“毕竟你我还不熟悉。”裴知县没在意,“今后老夫若再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一定要及时告知。”
“大人只是百密一疏而已。”沈侃顺口说道,眼见裴知县露出不悦之色,赶紧又说道:“是,晚辈知道了。”
“这就对了,休要学官场之上的那套虚伪恭维。”裴知县笑道,“也不要称呼什么大人长大人短,老夫很看重你,今后就叫一声伯父吧。”
“是。”沈侃说完,变得一脸‘羞涩’。
裴知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听闻贤侄你是近一段时日开始发愤图强,而你之言行作为,皆深得我心,想必你的老师定非寻常人也,乃是何人”
“潜斋先生,就是故世的王阁老之子。”沈侃解释。
“王潜斋”裴知县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的道:“实不相瞒,淞儿她母亲近来常说在我府里居住不便,想要搬出去居住,因一来到底两姓,会传出闲话;二来那是官衙,非我家之私宅,三来在城里,人情往来未免太多,老夫俸禄有限。不如干脆就叫淞儿去沈家村拜王潜斋为师,她们母女也一并搬到乡下,你能否帮忙寻一处宅子”
沈侃说道:“这倒不难,学堂本来是座大庙,有的是空房,稍作改建,**一宅不难。”
裴知县大喜,欣然说道:“那就交给贤侄去办。”
“是。”沈侃答应下来。
不知不觉,他与裴知县的关系越发亲近,二人不时低声说笑,宛若一对忘年交。这未免令坐在远处的沈値很不是滋味,毕竟他老子与裴知县才是多年好友。
在他以为,沈侃之所以能攀上裴知县,还不是仗着他老子的缘故不然人家裴知县认得你老几。
最终沈値坐不住了,起身端着酒杯过来给裴知县敬酒,而沈侃因记挂村里祈神求雨的仪式,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沈侃说道:“云姐一事还请伯父尽快出手。”
裴知县笑道:“你尽管放心,三日之内,一定把孩子送到你手里。”
“什么云姐”沈値一头雾水。
“没什么,一个丫鬟而已。”沈侃笑了笑,当下作揖,转身扬长而去。xh:1268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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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7章 五头牛
沈侃紧赶慢赶的返回沈家村,与其说是心系祈雨,莫不如说是想回来瞧热闹。
求神祈雨是古时农耕社会的典型特征之一,围绕着种植庄稼,广泛存在于世界上的各个地区,几乎所有的农耕民族都有类似的巫术活动。
在中国,早在西汉时期就有文字记载了,尤其是经常干旱少雨的北方,有求雨伯的,有画罗汉的,更多的是求龙王和菩萨,而到了清末民初,人们更多的是求关帝爷。
因为关帝爷讲义气护黎民,深受老百姓敬重,所以请关老爷出面,他一定可以去找菩萨。
在江南,很多地区有“行雨”和“谢雨”的习俗,比如行雨,由一些寡妇和少女在前方沿街扫土,用柳条甩清水,人们跟在后面敲锣打鼓,祈求老天降雨。若是遇到了阴雨连绵的天气,人们又会谢雨,对天空放爆竹等,意思是告诉上天,这雨下得多了。
在苏州一带,求雨的仪式有接菩萨、抬龙王游乡、打旱魃三种形式。
其实江南人很少求雨,更多的是饱受雨量过多的困扰,谢雨的年头更多。
一回到村里,就见男人们几乎都出来了,大家聚在晒谷场,妇女孩子站在周围观看。
四叔沈嘉绩指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后生说道:“二流子,你心不诚,不要你抬菩萨。”
大家哄笑起来,谁叫二流子整日偷鸡摸狗,趴寡妇门的。
“老李叔和大柱去顶万民伞,二狗子你打锣。”顾老爷也在忙着指挥,“老周你的唢呐呢喂喂,这边还差三个轿夫。”
瞬间有几个人站了出来,“我来一个。顾老爷你看成吗”
“我也来。”
“我也来一个。”
“成,成。”顾老爷笑道,可随即叫道:“大家都去洗个脸,尤其是二狗子你,把脸洗干净了,免得菩萨见怪。”
男人们顿时四散跑去洗脸,也不怪他们,昨晚又累了大半宿车水,人人累得一身臭汗。
稍后大家伙纷纷跑了回来,场面显得乱哄哄的,有人叫道:“我的鼓呢”
“叫我抬轿子,你滚后边去。”
“赶紧的,各就各位。”顾老爷叫道,“起锣啊!唢呐吹起来。”
“快打锣,二狗子你听见没有耳聋了。”
二狗子说道:“听见啦。”说着举起棒槌,铛……铛……铛……
看着他们的一点不训练有素的样子,沈侃和其他人一样,早已乐得前仰后合。
就这样几十个人抬着各种东西,乱糟糟的向着田野中飞跑去了。
等下午将菩萨给接回来,沈家村杀了一头牛,焚了十斤檀香,请来的神婆脸上涂抹的花花绿绿,腰间挎着一个盛满水的大葫芦,手摇冲天铃,边跳边念了一通“求雨经”。
抽空,沈侃对四叔说了下裴知县的想法,沈嘉绩沉默片刻,说道:“你就当没对我说过,眼下最要紧的莫过于求雨,余事一概莫问。”
一看就知道四叔这是要避嫌,沈侃笑笑表示知道了,又偷偷说道:“四叔,回头你给我切十斤牛肉,馋得慌。”
沈嘉绩笑问道:“你不是最关心庄稼吗怎么,就不怕亏心”
沈侃撇撇嘴,说道:“你们甭糊弄人,杀牛不就是为了解馋只有小孩子才相信那是给菩萨吃的。”
“呵呵。”沈嘉绩的表情施施然,“三天后若还不下雨,得再杀一头。实话告诉你,这次村里跟回回买来了五头牛。”
“五头牛乖乖。”沈侃咋舌,心说这到底是为了求雨,还是为了大快朵颐肯定二者都有,也算是村里人苦中作乐。
一想到晚上会吃到涮牛肉,烤肉串,沈侃的口水都快流了出来,赶紧跑回家里,准备工具以及佐料。
美食当前,自然得先孝敬先生一份,沈侃算算人头,潜斋先生儿子女儿三个人,还有新来的富家少爷。
一想到小师妹,他不禁想起了吴淞的姐姐吴紫仙,没想到寿文一事竟是她的主意,这姑娘不简单呀。
与此同时,吴淞对母亲和姐姐说了,吴夫人与儿子一样,非常惊讶。
吴紫仙和沈沛薇坐在一边看书,淡淡的道:“我原本有些疑心,只因为当日那个对子,亏他对了。若非对淞儿实在重要,就想着用寿文不妨再试一次,也幸亏还有疑心,不然任由其糊里糊涂的坐馆……”
“幸亏我儿细心。”吴夫人庆幸不已,“可这庸师辞去,固然是好事,但明师从何处求来”
“娘你别担心。”吴淞说道,“姨父已经安排好了。”
这时裴凌烟带着丫鬟走了进来,说了会儿话,按照她父亲的交代,来暗探沛薇的口气如何,说道:“我适才听到了一件事,竟和沛薇有关。”
沈沛薇便问道:“何事”
正在看书的吴紫仙闻言抬起头来,见表姐说道:“今日父亲不是带着淞儿去给贺知府祝寿么,同行的还有一位沈家公子。”
吴淞笑嘻嘻的嚷道:“就是那粗人。”
吴紫仙不由得瞪了弟弟一眼,沈沛薇惊讶的道:“应该是五弟,他小字道古,单名一个侃。”
“沈侃”裴凌烟扑哧一笑,“这名字有趣。”随即收起笑容,慢慢说道:“爹爹听他说,那柯家的公子如今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已经病入膏肓,恐不久于人世了。”
屋里人都瞬间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向沈沛薇,倒是吴紫仙蹙眉,若有所思的看着表姐。
就见沈沛薇的脸色变得苍白,但马上冷冷的道:“柯家公子之病,与我何干”
大家都对她的决绝之言不感到奇怪,毕竟人‘死了’一遭,女孩耍性子变得执拗些也情有可原。
裴凌烟小声说道:“难道你不心疼他这可是为了你呀。得知死讯后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可怜见的,阿弥陀佛。”吴夫人又是怜惜又是高兴,郑重对沈沛薇说道:“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这样的后生提着灯笼也难找,沛薇你就别犹豫了,万一你稍有犹豫,他那边到时悔之晚矣。”
“是呀。”裴凌烟附和,“爹爹的意思是只要你点头,马上将你没死的消息告知过去。”
不想沈沛薇猛地站起,冷道:“我要是借此同意姻缘,分明坐实了有私情,那也不怪家父一心置我于死地了。不行,此事绝对不行。”
说完,沈沛薇一脸决绝的转身,径自走了。
剩下大家彼此面面相觑,眼见她把话说死,自是不好继续劝解,当下裴凌烟叹息着要去回复裴知县。
“我随你一起。”吴紫仙盈盈起身。
姐妹二人走在游廊里,裴凌烟说道:“你说她到底几分真明明昨日还填了《浣春纱》,无情翻恨素馨花,翻来看去难作串,摘下如雪莫烹茶,枉自识他从春到夏,罢了罢了,命薄因丝死,只怨不化蝴蝶定化茧。你瞧瞧,明明还惦记着前事。”
吴紫仙轻笑道:“我呀只光记着你的《凤求凰》了,满怀如恨碧桃芳,几枝艳复文君酒,临风朵朵宋玉墙,尽日无人空惆怅,春已透,正是开时候,莫要一世含羞在树头。”
“死丫头,我不过随便作首词而已。”裴凌烟白了她一眼。
“赫赫!”吴紫仙莞尔一笑,“我们都晓得你想姐夫了。”
“胡说,我为何要想他”裴凌烟嗔道。
吴紫仙笑了笑不再说了,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原来近日裴知县已经答应将女儿许配给贺知府的长子,这也是因何贺知府会隆重对待裴知县的缘故。
前文提过,知府家的公子曾暗中求丫鬟红玉,给吴紫仙写过情诗一首,含蓄表达过爱慕。
如今他却和裴凌烟订了亲,这也是为何吴紫仙劝母亲搬出去另住的原因,就是为了不想给表姐造成误会。
见到了裴知县,裴凌烟将沈沛薇的态度说了,裴知县听了后含笑点点头。
“紫仙,我想让淞儿去沈家村拜王潜斋为师,你们母女也可以一块过去。我已拜托沈道古给你们找个宅子,你回去对你母亲说,看她同意否。”
“沈家村”吴紫仙稍微惊讶,马上脑海中想起了那个粗人。xh:1268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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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8章 做大老爷
六月下旬的时候,太阳正毒,白天正长,天热得连蜻蜓都只敢贴着树荫处飞,好像生怕被阳光晒坏了翅膀。如果村前村后的知了没完没了的喳喳叫,那便是酷暑天气的一种证明。
下午,太阳在头顶发光发热,一天来最热的时段。此时村里人都放下了工作,有的单独睡在绿荫下,有的蹲在河边擦拭身体降温,有的三两个人聚在一处,坐在屋檐下的石板上,带打着盹,带喝凉茶说话。
沈家村是一个被运河和水塘环立的庄子,周围绕着绿树,东南风由洞庭湖那边吹过来,拂过水面,吹起水边的杨柳树条,仿佛瑟瑟有声。可惜在这样的干旱炙热天气,更增加了午后的一种寂寞,以及一种疲倦。
池塘的岸边,就是由大庙改建成的经馆,据说最早的时候是一座三圣庙。
这时代没有暑假,学生们正在无精打采的念着功课。
学堂后方的边上最近起了一段高墙,里面的二楼窗户正对着一片晒谷场,广场中央有一株高大参天的老冬青树,大约有上百年的岁数了。
靠近学堂的一侧,设有一条长凳。长凳上坐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他拱起两只膝盖,撑着两只胳膊,托住他的下巴。
身后拴着一头牛,那牛低着头站着不动,眼皮下垂,像个老农似的在片刻午睡,但牛的胃部一直在反出来草料,咀嚼有声。
吴兴学堂开了一个不算先河的先河,潜斋先生决定,两名女学生与男弟子们一起上课,虽然没有在沈家村引起非议,却被沈嘉谟斥责离经叛道。
当然两名女学生上课时,会用轻纱与男学生们分隔开来。
不过这已然刺激得男学生们异常激动,学习的热情为之高涨,同时潜斋先生宣布,今后原则上不再收弟子了。
这其中就属姚少爷最激动,因绝大多数的同学限于门第或出身,仅仅能远观而已,虽说他似乎还未意识到这点。
他时常想啊,难道二十多个同学之中,就没有人想和师妹们亲近的吗
答案貌似不言而喻,看来得先下手为强。
很快他就打听出两位师妹的底蕴,先生的爱女闺名春芳,今年才十四岁,相貌甜美,性子如同烟雨江南一样,温温柔柔。
另一位新来的小师妹今年也好像十四五岁,那模样就如同她的名字,美若天仙,气质飘逸出尘,但恰恰因为实在太好看了,才华也是惊人的出类拔萃,使得一干男生们都不敢起任何的觊觎之心,因为会情不自禁的自惭形遂。
每当先生在学堂,她们俩就在教室一侧的套房里念书写字。先生不在学堂,她们俩一般就回家去。
二女的家都在学堂后面,所以她们出入都走的后门,虽然男同学很多,却很少有接触的机会。
姚少爷这两天左右为难,到底是追求甜美讨喜的王师妹呢,还是才貌双全的吴师妹呢加上他父亲对他的期许,本来应该排除杂念好好用功,是以时常为此心烦意乱。
很快他和菜鸟同学们一样,自问配不上‘高高在上’的吴师妹,因此更倾向于‘平易近人’的王师妹。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同住学堂,姚少爷每天算准了时间与师妹们不期而遇,不是疯疯翩翩的摆造型,就是背着手微步吟诗。
只可惜两位师妹的年纪虽小,举止却非常的端重,即使迎面遇上,二女倒是并不闪躲,可也不去看他哪怕一眼,只是同时端正了表情,若无其事的擦肩而过。
“为何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呢”
迷之自信的姚少爷很不解,很快他有了发现,貌似整个学堂只有他自己穿绸缎,怪不得有一天先生说过:“读书之人,以大布为衣,大帛之冠为佳。”
于是他赶紧自己翻出来一件蓝布大褂穿上,头上也换了方巾,可是效果似乎并不好。
“莫非是二位师妹嫌我浮华”姚少爷沉思道,“那我以后要尊重些,就像沈侃一样,不再对她们探头探脑。”
如此一连多日,姚少爷一下子变得老实了,只是那心里头总不会完全的老实,只要一有机会,他还会情不自禁的去偷看轻纱对面的两具倩影。
沈侃压力很大,不消说王朴的底子已经在他之上,吴淞也是个天分极高的孩子,而他的姐姐四书五经等更不用说了,简直倒背如流,连先生都为之赞叹,几次称紫仙的资质还在王朴、吴淞之上。
即使心性不定的姚少爷也不白给,加上深藏不露的堂弟沈象道,还有一干勤奋读书的同学,沈侃知道如果连学堂都冲不出来的话,那么也不用去科举了。
潜斋先生针对他们几个特别聪明的弟子,不叫他们诵读四书五经了,每日只给他们仔细讲解经书之义,并讲些时政,每隔两天命每个人学作一篇文章,诗词歌赋则是家常便饭。
倒是他的闺女王春芳早年念过《女儿经》和《女四书》,最近才念完了《列女传》以及《礼记》,现在正在念《诗经》。
《女四书》指的是东汉史学家班昭给他女儿编撰的《女诫》,主要讲三从四德等封建道德教育。
永乐皇帝的徐皇后编纂的《内训》,采集古圣先贤关于女子封建品德的教诲。
唐朝女学士宋若莘编写的《女论语》,仿效《论语》,以彼此问答的形式来阐述封建妇道。以及唐朝郑氏所写的《女孝经》。
大家伙从每天传出来的清脆读书声中,无需猜测,就知道王师妹正在学习“诗经”。
窗户里的读书声突然停止,接着门打开,几个年纪最小的学生飞快跑出来玩耍。
他们看到坐在外头的小孩子,就笑着道:“牛娃子!你又来偷听了,没有钱念书偷着听,不要脸!不要脸!”
“我没有。”牛娃子顿时涨红了脸。
如此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彼此对骂起来,很快惊动了教室里的其他人。
“谁吵嘴了”王春芳站了起来。
吴紫仙也抬头看了过去,先扫过她的弟弟,又在闷头读书的沈侃脸上打了个转,这才望向窗外。
外头学生们仗着人多势众,渐渐骂得牛娃子抬不起头,这时潜斋先生走了出去,喝道:“你们干什么”
学生们见先生出来了,轰的一声散开,就见牛娃子牵着牛绳子,一步一步的要离开。
潜斋先生冲他说道:“牛娃子,你来,我有话问你。”
牛娃子于是转过身来,委屈的看着先生。
王潜斋上前一步,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搁着牛不去放,成天到学堂外面来乘凉,我问你是不是躲懒呢”
牛娃子愤怒的道:“牛放好了,活计也都做完了,我从不偷懒!”
“是么!”潜斋先生笑了,“看来你真是为了要偷听读书来的。我问你,你可知道读书有什么好处”
牛娃子说道:“我小时候在蒙馆读书,后来大了,我爹说读书一年要花好多钱,家里的牛没人管,交给人家看着,每年还要贴掉一两银,所以就不让我读书了。先生,我知道读书好,将来进学做官,做大老爷,可我现在成天看牛,到老不过是个庄稼人。”
潜斋先生听了,不由得哈哈大笑:“你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想着做大老爷你说,做大老爷又有什么好处啊”
“先生别以为我不懂。”牛娃子哼了声,仰起头,“打官司要请大老爷,买田卖地也要请大老爷,有红白喜事还得请大老爷,大老爷出门坐轿子,吃酒做首席,夏天穿袜子鞋,出门撑纸扇,可以娶小,有人伺候,不管走到哪都受人尊敬。”
教室里的沈侃忽然脸红了,貌似他这段时间以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把富国强民,改变悲催历史的壮志雄心渐渐抛到了脑后,读书的动力完全和牛娃子这番话一模一样。
………………………………
第0089章 非礼勿视
“紫仙姐,你瞧你瞧,他的脚好像在写字。”王春芳叫道。
“是嘛。”
吴紫仙的目光转而看向牛娃子的双脚,乡下的孩子只要不读书,大多常年不怎么穿鞋,就见牛娃子的大母脚趾头,果然是在地上画着字。
潜斋先生也注意到了,低头看了下,画的是神童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你以前念过几年书”潜斋先生不禁有些感概。
“念了四年书。”
“嗯,你开过讲吗”
“四书听了一半。”牛娃子一咧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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