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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镬残生-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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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的时候,钱松看到院子里到处都是火光,房屋被火烧得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还有重物倾倒的声音。院子里,有几个人来回奔跑,或扛或抱一些东西,推放到老爷的那辆马车上。
“二哥,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破财主家里这么有钱呀!哈哈,这下我们发了。”一个黑衣人拍着马车上的东西对另一个黑衣人说。
“你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土财主?哼,他的能量大着呢!咱们去年在泉州的那桩生意就是被他给破坏的。今天,不给他一点教训,实在难咽我心头之气。”二哥恶狠狠地说。
泉州?去年?钱松心头一颤,去年老爷带着他在泉州真做了一件大事,为此,他们还得到了官府的表彰,至今,泉州知府亲笔手写的那块匾额还悬挂在他家的大厅里呢。
这,就是那群人?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钱松半眯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希望这些人没有发现自己还活着,他不指望自己还能够活下去,他知道,他死定了,自己的伤势很严重,他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顺着那些伤口的鲜血,他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虚弱,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坚持到这些人离开,然后有别人过来,这样,他就可以把这个秘密告诉他,让自己不再枉死,让全村的死亡有一个明白的交待。
喉咙里的血又溢出来了,自己想极了咳嗽,但他不敢,只能死死地忍住,努力把嘴张大些,希望血能够顺着气流自己流出来,不堵塞自己的气管。
“嘿,你看这斑指怎么样,那个王老财眼光还真不错,这块玉大概值不少的钱。哈,二哥,你看到没有,当我宰下他老婆脑袋时,他那种可怜的样子。眼泪鼻涕都流下来了,然后就规规矩矩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一个黑衣人说,然后他学着王老爷的样子:“这个老货说,各位大爷,只要你们放过我,什么都可以拿走,千万别杀我。哈哈,我们当然会拿走,而且不仅要他所有的东西,还会要他的命。”
另一个黑衣人拎着一把刀,仿佛在剔着指甲,不一会儿,手里举着一个明亮亮的小东西,对着火光看了眼,就塞到了怀里,随手将手里另一样东西扔了出来。
“这个老货居然还有一个18岁的小妾,雪白_粉嫩的,居然抱着手饰盒不松手,当真是要钱不要命了。要不是大哥不让我们祸害女人,真想把她办了。我一刀就把这女人的耳朵割下来,她当时就吓傻了,哈哈,看着她的水灵灵的样子真有点下不去手呀,唉,真是可惜了。”黑衣人道。
钱松正在装死,忽然有一样东西打在自己前面不远,弹跳了两下,正落在自己鼻尖不远处,定睛一看,却是一只白白的耳朵,耳垂挂首饰的地方被刀野蛮切开了,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形状。那耳朵上沾着鲜血,还有许多泥土,这是少夫人的耳朵,钱松心中一惊,不由吸了一口气,不想那原本就流在口中的鲜血堵塞住了自己的气管,他猛烈咳嗽起来。
“二哥,这里有一个活的。”一个黑衣人拎着刀跑过来。
“宰了。”
钱松眼睁睁地看着一把刀自天空落下,正砍在自己的脖子上,奇怪,一点都不痛,胸口小腹的难受感觉也瞬间远去,原来死也没有那么可怕。钱松想着,黑暗一下子将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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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特别漫长,小锅子就窝在树上,透过树叶,看着村里的一切,看着那些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那些熟悉的房子一间间成为巨大的火炬,燃烧的火光照亮了整片的天空。
从那些烧着的房子里不时会跑出一两个人,全身都冒着火,或者被熏得乌黑,但一冲出来,很轻易地便被那些黑衣人发现了,结局都是一样,一刀毙命。
当村子里逐渐安静下来时,小锅子看到那些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向晒谷场围拢而来。有的人身上背着巨大的包袱,有的人牵着牛车,有的人驱赶着村里的牛羊,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装上车,小锅子还看到有人将自己家那四头白白肥肥的猪赶到了晒谷场,然后快速地杀死,丢上牛车。村里的牛车不够用,他们还把村民们运送肥料粮食的小推车也集中到一起来了,将很多包袱都堆在上面。有一个人毛手毛脚的,不小心将包袱弄散了,包袱里滚落下许多东西,有亮闪闪的盘子,有颜色漂亮的绸布,小锅子甚至还看到了私塾王先生的那方黑乎乎的砚台。这砚台是王先生最为珍惜的东西,每次用完,他都会用水洗干净,拿布擦拭干净,然后包起来,妥善放起来。听先生说,这砚台是当年他的一位学生送的,那学生后来考中了举人,外放某地当了一县的主薄。这砚台就是学生在外出当官时买来敬献给老师的,石质细腻,下墨柔而不滑,坚而不涩,先生从来都不让学生碰一下,然而现在,它和那些他乱七八糟的东西混杂在一起,碰来撞去,先生看了一定会心痛不已。
黑衣人不停忙碌着,穿梭往来,小锅子数了一下,大约总共有50多人,一色的黑衣短衫,黑色长裤,布帕蒙面,那个白天和自己一起闲逛全村的胖子就在里面,看地位还不太低,时常下着命令,让别的黑衣人加快速度。坐在石辗上的那个矮壮的家伙一定是这里所有人的头领,小锅子很肯定,因为所有人都在听他的指令,包括张胖子,面对这家伙时,也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这个人虽然个子不是很高,但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石像,全身都充满了爆炸般的力量,眼神犀利,他只是无意识地从小锅子所在的那棵树上划过,小锅子就觉得全身冰冷,仿佛被一头凶猛的狮子盯住,动弹不得。
头领轻轻拭着刀,那把刀弯而狭长,像一汪清水,映照着四周燃烧的火光,仿佛有一个精灵在上面跳跃。
大约在四更天时,这群黑衣人赶着牛车,推着小推车,将所有战利品都运走了,穿过小桥,先向南,走到小路的尽头,然后向东一拐,长长的火把队伍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再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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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身如浮萍
太阳出来了,小锅子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清晰,这么完整的看初夏的太阳怎么一点点升上天空,那种瑰丽的景色令人目眩神驰,阳光一点点露出云彩,把金色的光芒晒在他在身上,一瞬间空气仿佛就温暖了起来,然而,小锅子的心依然是冰冷冰冷的,他觉得自己好象坠入了冰窖,血液都被凝固了。手脚长时间不动,有些麻木。记得奶奶说,人死了,会到一个叫阴间的地方,好人会有好的待遇,然后重新投胎做人,坏人会被下油锅、上刀山,想必现在奶奶、姐姐,还有娘都在那里吧,只把自己一个人留在世上,以后该怎么办呢?小锅子甚至想,全家人都死了,自己一个人还活着做什么呢?现在只要从树顶一松手,或许就可以见到他们了,然而他终究没做。
太阳越升越高,小锅子确认村庄没有一个黑衣人了,才慢慢从树上爬下来,自己的家已被烧成一堆瓦砾,看不见一个亲人,他想把覆盖着的砖瓦和房梁搬开,但自己的力气太小,那些厚重的东西纹丝不动,他的手脚和脸上全沾满了黑黑的烟灰。
他走在村庄里,触目之处,都是死尸,有的身体与和头颅分在两边,有的被开膛剖肚,一个个面目狰狞,吓人得很。
村子里寂静一片,没有一丝声响,到处都是血,到处都冒着烟,还有些房子在继续烧着,发出各种奇怪的响声。
“娘……,姐……,我害怕,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小锅子眼神迷茫,在村里一圈一圈转着,“你们出来一个人呀,我一个人好害怕,好害怕。”
走累了,小锅子就一屁股坐在路边,看到那些死尸睁着大大的眼睛,张着嘴,面孔全都变形了,如同恶鬼一般,他又赶紧爬起来,快步走到一边。死尸太多了,似乎哪里都没有干净的地方。
小锅子又累又渴,跑到小河边,想喝一口水,但桥下那块石头旁倒着两个面目全非的人,他们应该是被杀后从桥上摔下来,脑袋摔到石头上了,红的白的喷溅得得好远,小锅子一阵恶心,不可抑止地吐了起来,吐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村里是一片人间地狱,小锅子只想逃离。于是,他沿着田间小路没有目的地向外走着,他不敢向东南,因为那是黑衣人去的方向,他本能地选择了向西,至于目的地是哪儿,他不知道,只想远远地离开。
肚子好饿,但家已没有了,再没有人站在村口喊自己回家吃饭,再没有人命令自己必须每天洗脸洗脚,以前那些一直讨厌的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么珍贵,比如母亲的训斥,先生的戒尺。摸摸口袋,里面装着几颗糖,这是那个胖子给的,小锅子狠狠地把糖摔在地上,死命地用脚踩,嘴里用当地的方言咒骂着死胖子,就是因为这几颗糖,自己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那么多人都死了。小锅子不明白,一个和气爱笑的人,为什么却有着那样一颗冷酷凶残的心。
不能相信任何人,每个人都可能是张着嘴巴准备吃人的狼,只是自己分辨不出来,小锅子一瞬间好象明白了什么,对这个世界也产生了完全不同的看法。
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路上,他采了一些桑葚吃,又从河边摘了几颗莲蓬,甚至他还幸运地捡到了几颗野鸡下的蛋,他不知道怎么取火,只好生着吃了。
肚子还是饿,但可以忍受,田里的稻子还没有抽穗,只能看不能吃,小锅子勒了勒裤带,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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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天后,仙岩镇。
太白居酒馆的门边,蹲着一个小孩,瘦得跟猴一样,乱蓬蓬的头发遮隐了大部分脸庞,他全身的衣服又破又烂,脏兮兮地挂在身上,说他是个乞丐,面前却连一个破碗都没有,说他不是乞丐,这样子又实在太可怜。
太白居是当地小镇最大的酒馆,此是大约巳时过半,酒馆里人不多,老板照例是坐在柜台里面对着钱帐薄子打着算盘,店里伙计正百无聊赖地站在柜台边看手心里的纹路,看完左边看右边,仿佛手心里有一朵花一样。酒馆临窗坐着四个人,桌上摆着几样点心,两壶酒。对着窗户和门的两人穿着长衫,看样子是两位读书人,其中对门而坐的那人手摇一柄纸扇,颇有文士之风,左手是一件年约四旬的清瘦书生,而他的对面却坐着一位大汉,背对大门,敞胸露怀,身穿月白色一件短襟,露出结实的胸肌,他并不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而是将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很有些豪侠之气。文士边上坐着一个小姑娘,大约六七岁模样,粉面玉琢,下穿粉色长裙,外披一红色纱肩,显得既活泼可爱,又美丽大方。
“千真万确,罗老爷。”敞胸的汉子用手轻轻一拍桌子,对那位摇着纸扇的中午文士一颔首,又从桌上的点心盘里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不理会其它两人的一脸疑问,慢慢嚼了几口,又喝了口酒,然后舒服的哈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我的姨姥姥就是万梓县的,昨日,我那表兄过来,跟我说起那事,还是一脸害怕神色,幸好,善南村跟他家还有十多里路,要是住得近了,说不定……”汉子低着头,瞪着两只眼睛,对两位文士一脸严肃,分明是说:后果,你懂的。
“善南村……”,正在墙根昏昏欲睡的那个孩子一下子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道亮光,但一转眼,又被哀伤所充满,缓缓低下头去,两只耳朵却灵敏地支起来,注意着酒馆里的一切。他,正是劫后余生的小锅子。
“我表兄的堂弟是县里的捕快,听到这消息后,赶到了现场,我的天哪,那场面,太惨了,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呀……”汉子正要描述,却补旁边的文士拦住了,“别吓着了孩子,秀秀,你到门口玩一下,别走远,知道吗?”
秀秀正扑闪着两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听汉子说书呢,忽然让她出去,她很不情愿,但又不敢不听话,只好噘着嘴巴,从点心盘里抓了些吃的,然后磨磨蹭蹭地走出了门。
看女孩离开了,汉子放低了声音,既有一丝炫耀,又有一种得知秘密的优越:“这个善南村呀,全村一夜之间被杀得个干干净净,一个不剩,那叫一个惨。村里面,到处都是死人,就跟戏文里说的一样,那真是一个尸骨如山,血流成河,山河为之变色,草木为之含悲……”汉子说到高兴处,又自顾倒下一杯酒,滋的一声喝下,然后用手背一抹嘴,继续道:“这些人呐,他们不光抢干净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就连鸡鸭猪狗都不放过,全部杀了,然后用车子运走了。唉,善南村,可怜全村160多口人呐,居然没有一个跑出来,全给包圆了”。
“那这事是谁干的呢?”文士瞪大眼睛问。
“问得好!”汉子一拍桌子,看着面前的两双充满惊奇的眼光,心中一阵得意,不禁对自己的口才越发满意起来,居然可以将镇上的举人老爷和书院教授都吸引住了,看来自己还有当说书先生的潜能。
“我那堂弟和兄弟们在村中查找了两日,但没见到一个活口,现场也没有停下一点有价值的线索,但从打斗的痕迹来看呢,这次进攻的强人不在少数,而且个个武功高强,手持利刃,他们把守了村子的几个出口,然后一部分人杀入村正王老爷家里,另一部分人一家一户地清扫,看他们的手法,当真是心狠手辣,而且配合无间,这说明,他们是一群经验丰富,而且纪律严明的强人。但他们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被我堂弟他们发现了。”汉子一脸狡黠,忽然停了下来,用手指敲着桌子,轻轻摇晃着头,吊着别人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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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谁是凶手
“喂,小叫花子,给你吃蜜栈。”小锅子正听得出神,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抬头一看,却是那个叫秀秀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阳光从秀秀的肩头照过来,打在小锅子的脸上,秀秀的面容反而看不清了,隐藏的黑暗里,小锅子举起一只手,挡在眯起的双眼上,阳光将秀秀勾勒出一个金色的轮廓,小锅子可以清晰地看到秀秀耳边和面颊上映着阳光的金色绒毛,那样清秀美丽。
随即,一颗果脯扔到了小锅子的脚边,秀秀大概是看小锅子可怜,但又害怕小锅子的脏,不愿意碰他,丢下果脯之后,就在离小锅子三五步的地方蹲下来,然后一脸好奇地望着他。
小锅子涨红了脸,紧闭着嘴,眼睛里全是不甘与悲伤。这些日子来,他从未吃饱过饭,开始的时候,他在田里摘野果,在树窝里掏鸟蛋,他还偷挖过别人种的红薯,但他从来没有乞讨过,经过屠村血案之后,他害怕所有陌生的人,他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总觉得所有的人只要一蒙上脸就会变成恶人,不管他们笑得多么热情,多么和气。他像一只惊弓之鸟,也像一只受伤的小狼,一边舔着自己的伤口,一边用惊恐的眼神打量这个世界。
有一天晚上,他睡在一家农舍的草堆边,被早起的一个大娘看见了,大娘看他可怜,转身家去拿了一个面饼给他,他犹豫再三,眼神像一只胆小的兔子,他不敢去接,但他真的好饿,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拿过来,拿过来,你快饿死了。小锅子最终还是极为小心地接过那个饼,大娘叹了一口气,问他从哪里来,多大了,怎么过来的,小锅子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是不停地流泪,抱着那块饼,瑟缩着躲在草堆的后面,和着眼泪啃着干干的面饼,噎得脖子一梗一梗的。
自此,小锅子不再那么拒绝世间的所有人,他会在远方默默地观察,如果觉得对方不会有恶意,他会默默地走到人家面前,一脸期待,目光躲闪地看着对方,如果对方心善,会给他一点吃的,如果对方一瞪眼,或者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来,他赶紧扭身便跑。
小锅子不说话,他真的觉得说不出乞讨的话来,他也不和别的乞丐混在一起,总是自己一个人到处逛荡,能够自己找到吃的就绝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小锅子看不懂这世界,为什么有的人看起来很和气,但实际却非常坏,有的人看起来挺凶恶的,心肠却不错,这些天来,他一边走,一边接受别人的施舍,也一路在观察着,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不同的人,到处都可能有谩骂和嘲讽。
他来到仙岩镇不久,原本他是不敢到人多的地方的,但前两天一个年老的乞丐告诉他,人越多的地方,吃的东西才越多,好人也越多,很多酒馆在客人吃完之后,会把吃剩下的东西处理掉,那里面什么好吃的都会有,于是小锅子就来了。
但他还是张不了口去乞讨,总觉得有一种东西横在自己的心里,堵在自己喉咙口,这种东西需要自己好好保护,即使是自己肚中空空,即使自己衣食无着。
“喂,小乞丐,你吃呀!”秀秀又叫了一声,瞪着一双黑黑的眼睛。说完又丢过来一个蜜栈。
小锅子低头看着地上的蜜栈,那蜜栈安静地躺在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暗红的光,似乎一些透明,上面沾了一些灰尘,小锅子的脸通红着,一动不动,他想起来了先生让他背的课文:“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小锅子不懂什么叫蹴尔与之,先生告诉他,蹴就是用脚踩的意思,他明明可以将东西给你,但偏偏不这样,而是用一种很无礼的行为,那这就不是在做善行,而是在践踏你的尊严,你们要记住,即使有一天,你们吃不上饭,在乞讨,也不可以去接受这样的施舍。现在这个情况不就是先生所说的蹴尔而与之吗?先生在学堂时,曾经跟我们说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傲骨,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不是高官,不是厚禄,而是尊严。你可以拿东西给我,但你不能这样侮辱我,小锅子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但嘴里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头埋下去,向后缩了缩。
“但他们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让我堂弟他们发现了。”屋里传出啪的一声轻响,汉子用两根手指一敲桌子,忽然停而不语了。
“赵老三,赶紧说,发现什么了?”书院那个教授探头问道,两只眼睛猛然睁大。
赵老三嘴角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就是不说话,手指在桌上嗒嗒地敲击着,似乎在等什么。
“这个夯货。”罗老爷笑着将扇子收起来在掌心一拍,指着他笑了笑,又转头对着小二说:“给我再打一壶酒,切两斤猪头肉来。”
“好勒,您老稍等。”小二转身而去。
赵老三的诡计得逞,有点得意地拿过一颗蜜栈丢到嘴里,又喝了一口酒,然后的抹嘴,继续说:“这些强人把所有抢来的东西运出去,用的是牛车马车,还有独轮车,这就有了痕迹,只要顺着强人离开的车辙印一路追了下去,就能找到强人落脚的地方,即使找不到,这么多人,这么多辆车,他们不可能飞天遁地,只要在路上走,肯定有人能看见,只要有人看见,就可以推断出他们的身份,可以知道他们最后去了哪里。所以,他们的车辙印就是他们留下的最好线索。”赵老三道。
“对,对,接着说。”两位听官急急催促道。
“我那兄弟就带着人一路顺着车辙印追下去,同时,分派人手走访沿路村庄的百姓,但是,他们只追出去七八里地,在一片树林里,找到了许多丢弃的车子,而车上空空如也,乱七八糟地丢了一些无用的东西,所有的财物还有人却都不见了”赵老三越说越觉得自己可以去说书了,看着两个听众被他的语言调动得脸色变来变去,不由生出一种自豪。
“不见了?这怎么可能?”罗老爷诧异道。
“就是不见了,我那兄弟不信这个邪,就到处寻访打听,这么多人,这么多货物不可能会飞,怎么会消失不见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通过走访,他们收集到了三个有用的信息,第一,树林后面有一条河,虽然不是很宽,但却直通飞云江,河里每天都会往来一些船只,有打渔的,有运输的,听渔民说,那几日河里曾有几艘乌棚船经过;第二,树林以外半路有一条官道,出事当日,据当地村民讲,有较多人经过的,有一条商队,一个镖局,还有支扶棺送葬的队伍;第三,万梓县东南有一座山,叫双鹤山,听说一年前被一伙强盗占领,这些年他们也不太骚扰当地百姓,但一直在暗中操练,官府见他们没有什么为非作歹的事,所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辖区内出现贼寇对当官的政绩也不好是不?”赵老三道。
小二此时正好把猪头肉端上来了,赵老三赶紧停下话题,举起筷子,夹起一块,眯着眼嚼了几下,却朝掌柜的吼了一声:“掌柜的,你是不是昨夜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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