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沸镬残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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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大了,只熬了一夜,王县丞就觉得全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一样,哪里都痛,疲惫如潮水向自己涌来,但自己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偏偏一点睡意也没有,他很愤怒,愤怒自己作为县丞,居然让一个内奸在自己眼皮底下伪装了这么多年,居然一直都看不出来,他还愤怒,自己辖区内出现了倭寇的同伙,后来还来了真正的倭寇,自己居然束手无策,一个也没有抓到。
难道自己真的是老了?
“报,城西的一个阴沟边发现了一具尸体,据说似乎是张捕头的。”耳畔忽然传来一声禀报,县丞抬眼一看,原来是侍卫蒋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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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变之后 第三十七章 捉拿鱼饵
听闻找到了张捕头的尸体,王县丞不由精神一振,随即又疑惑起来,张桂林已经越狱成功,按道理,他应该早就远走高飞了,为何现在又死在城西?这不合常理,所以这恐怕不是张桂林的尸身。
但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去看一看,确定一下。
罗丰县的城西,以商贾居住为多,为了防盗,房屋建得大多比较高大,围墙都高出别处一截,因为此处有钱人多,道路也修得要比别处宽阔平整,这些商贾为了防止自己的家产被盗或被抢,一般都雇佣了武士守卫,这一带向来治安较好,没有出过什么治安事件。
今日,众民壮乡勇在搜索的倭寇的时候,在这片地方本也没有作多大指望,但有一个民壮搜索完一户商家后,有些尿急,便走到一处偏僻的下水沟前准备方便,忽然看到树丛后面有一处黑色,有些奇怪,走上前去,才发现居然是一具死尸,吓了一跳,大家过来辩论,好象是榜文里说的张捕头,便赶紧向县丞报告。
一柱香后,王县丞率领众人来到事发现场。
“报告县丞,此人经辩论,正是逃犯张桂林,现已死亡,死亡时间大约为凌晨卯时前后,死亡原因是被人用刀从背后捅入,凶器长七寸三分,应该是一柄锋利的匕首。”仵作检查完尸体,恭敬地向县丞禀报道。
“真是张桂林?这是何道理?”王县丞用手捋着胡须沉吟道。
“县丞,张桂林死亡原因明白无误,身上虽然还有其它一些伤口,但大都是擦伤,刮伤,致命伤口只有此处。但县丞请看,死者伤口在身后,而且死者的脸上表情很奇特,充满了惊诧、疑惑和震惊,我们推断死者与凶手应该认识,是凶手趁死者不备时下了毒手,从现场检查的情况来看,此处的确为凶杀现场,并非是移尸过来,但我们认真检查之后,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所以可以推断,死者与凶手是熟人。”仵作继续道。
“熟人?有谁希望张桂林死?张桂林已越狱成功,他应该是和倭寇在一起,然后隐姓埋名,远走他乡,他难道是倭寇杀死的?倭寇又为何杀了他呢?不对,他最后是和那个乌猎户一起逃走的,那么,凶手就可能是乌猎户了,对,这就说得通了,他们两人越狱之后,先是为报私仇,闯入王捕头家,杀死王捕头一家四口,正准备逃离时,被我们堵住出路,他们只能利用火场,跳墙而出,得以逃脱,此处定是他们与倭寇商量好的集合之地,因为意见不合,乌猎户便借机杀了张桂林,然后和其它倭寇一同逃离。对,事实定是如此!”王县丞右拳向左掌一击,兴奋地道。
“那我们应该迅速将乌猎户抓捕归案,到那时一切就真相大白了。”蒋三山道。
“对,全城搜捕倭寇和乌猎户,不可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告诫大家一定要小心,这些人手持武器,极端危险。”王县丞道。
“是。”三山领命而去。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王县丞抬头仰望蓝天,那天上有一朵朵白云飘过,映衬得蓝天更加湛蓝,昨夜的闷热原以为在今天会有一场大雨,但现在来看,没有一点下雨的迹像,不下雨更好,王县丞心想,如果下雨了,会对追捕造成更大的困难,下雨也会隐盖更多罪犯的痕迹,作为一个负责管理当地治安的官员,王县丞最大的愿望就是早日将罪犯绳之以法。
乌猎户会逃到哪里去了呢?是潜伏在城里等待时机,还是逃到山里去鱼归大海,或者跟随倭寇远走他乡?每一种都有可能,但都没有线索。
线索线索,我现在需要的是线索。王县丞低声咆哮道。
“大人,我们收到一个线索,不知道是否对大人有用?”一个民壮拱手上前道。
“快讲。”县丞道。
“这乌猎户有一个孙子,平日里他们爷孙相依为命,上次我们抓乌猎户时县丞大人曾命小人去给他孙子送信,不知大人还记得否?”民壮道。
“对,有这事,我想起来了,你是说乌猎户一定会回去接他孙子,这样,我们可以就地设伏,利用他孙子,将他引入包围圈,一举抓获?对也不对?”王县丞兴奋道。
“大人英明。”民壮干笑着谄媚道。
“好,三山,你赶紧带领一班人马,到乌猎户家附近埋伏,以其孙子为饵,将乌猎户抓获归案。”王县丞马上布置任务。
“咳,咳,大人,小人还有一事禀报,那乌猎户的孙子,现在并不在家,而是在仙岩书院里。”民壮有些害怕地禀报道。
嘭,王捕头上前就一脚踢在这个民壮的屁股上,生气道:“有话一起说,有屁一起放,让你说一句话,你却分好几截,你当自己是在说书卖艺呢,说,现在那个小家伙为何会在书院?”
“大人恕罪,这乌猎户的孙子不知道怎么的跟书院一个小厮关系不错,在乌猎户被抓的这段日子,他就一直跟这个小厮一起吃住,由这小厮照顾他,所以,大人想要抓捕这个小猎户,就只能去书院。”捕快有些紧张道。
“真是天助我也,这乌猎户肯定不知道自己的孙子住在书院,一定还以为寄存在上次那个猎户家中,三山,现在你安排两班人马,一班赶往猎户的家中,如若看到乌猎户,立即就地擒住,另一班由你带领,火速追到书院,务必在乌猎户找到小猎户之前,找到他们,然后设下钓饵,嘿嘿,我们一起来钓钓这条狡猾的大乌鱼。哈哈哈”王县丞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不由精神大振,居然还开起了玩笑。
“遵命。”蒋三山一抱拳,转身点过一些捕快和民壮,急急向仙岩镇奔去。
县城与仙岩镇相距十余里,县衙里倒是有三五匹马,但那是县令大人和驿站的,一般捕快或官员可没有资格骑,江南水乡,大都是水田河流,也没有办法骑快马,县令大人有事的时候,也大多都是坐轿,所以蒋三山与手下的民壮奔赴仙岩镇也就只能靠两条腿了,十余里路,在蒋三山的再三催促之下,大家也走了近一个时辰,来到书院门口时,一个个都盔歪甲斜,狼狈不堪,有不少民壮甚至都将上衣也脱了,围在腰间,光着个膀子,活像市井里的无赖游荡子。
听闻书院里来了一群官不像官,匪不像匪的人,很多教授与学生都挤出来看热闹,并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蒋三山回头一看,脸上不由发热,大吼一声:“都给我精神些,整理好仪容,我们是官兵,别吊儿郎当地像个地痞流氓。”
众捕快民壮乱哄哄的答应一声,然后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收拾停当之后,三山带着众人走进书院大门。
书院院长宋旭听闻有官兵闯入书院,不由大怒,作为一个标准的文人,他从来没有把这些武夫放在眼里,今日居然有人敢未经通报就闯进来,更是让他生气,因此,听到禀报后,带着几名教授就气冲冲地迎面走了过来。
“放肆,此乃书香之地,你们为何敢私自闯入,一个个挎刀扛枪,是何道理,我倒要去问问他县令赵梦禹,究竟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敢派人到我书院来撒野。”院长训斥道。
“院长请恕罪。”蒋三山一抱拳,随即正色道:“我们接到可靠线报,书院里混入了倭寇的同伙,我等就是前来捉拿的,请院长以国事为重,莫要放走了朝廷重犯。”
“倭寇?倭寇进书院了?院长大吃一惊。
弄清事情的缘尾之后,院长便转身离去了,作为院长,他不可能带着官兵搜查自己教授的居所,但国法所在,他也不可以阻拦,只得袍袖一甩,气冲冲地离开。
三山带着众人来到张教授的居所,只见大门紧锁,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没有找到小步藏,又根据书院学生的指点,寻到了张教授。
张教授看到这些官兵,立即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但依然很镇定地向他们询问来的目的,好似一点也不知情,脸上全是笑意。
“我们接到线报,倭寇同伙乌猎户的孙子就住在你处,请速速将他交出来。”蒋三山板着脸对张教授道。
“爷爷是坏人,孙子所犯何罪,他只是一个四五岁的黄口小儿,尚无辨别是非的能力,你们抓他是何道理?”张教授脸上依旧带着处笑容。
“教授,倭寇乃我朝重点打击的对象,通匪可是要全家满门抄斩的,就算他是孩童也一样无法幸免,还请教授告诉我们小猎户的行踪,莫要影响了自己的前程。”蒋三山阴沉沉地说。
“原来如此。受教了。”张教授嬉嬉一笑,然后道:“今日早晨,这孩子说想要吃街上的早点,我便给了他几个铜钱,他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还请捕头见谅。”
“在街上?走,我们去搜。”蒋三山大手一挥,带人就走。
“这位官爷,请留步。”此时,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孩子,正是王勇,他原是认识蒋三山的,这三山曾多次陪伴县丞到过他家,与他也有些熟悉,但此时,王勇却假装不认识他,对蒋三山施了一礼:“官爷,今天上午,那个猎户的孙子现在并不在街上,今日早晨,我有同学看到张教授的那个小厮小锅子带着小猎户上了后山,匆匆忙忙的,似乎在逃避什么,不知道这消息对官爷可有用?”
“他们两人向后山跑了,跑向何处?”蒋三山大喜,上前一把抓住王勇的胳膊,兴奋地问。
“上后山之后,他们就折向西北而去了,究竟目的是何处,我实在不知。”王勇一脸笑容回答道,丝毫不理会张教授正一脸焦急地向他打着眼色,见他视而不见,又转为极度愤怒地表情。
“兄弟们,随我一起追。”蒋三山扭身对众人大喝一声,急急向后山跑去。
王勇得意地看着奔跑而去的捕快民壮,眼角闪过一丝精光,嘴角牵起一抹冷笑,心底暗道:“小锅子,这下可够你喝一壶的了吧!让你狠,让你狂,现在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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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变之后 第三十八章 放饵钓鱼
蒋三山带领捕快民壮沿后山一路追下去。
刚开始的时候,山路上还可以看见许多书院的学生,告诉他们小锅子和小步藏行走的路线,随着山势的升高,慢慢的,山路上行人越来越少,山路也越来越小越来越荒凉。
转过几个岔路之后,半天都没有看见小步藏他们的踪迹,有不少民壮开始埋怨不满了,他们从县城急急赶过来,到现在已经连续奔跑了20多里路了,一个个都感觉很疲乏,眼前的大山连绵不绝,其间或许还有很多岔路,只要走岔一次,就极有可能南辕北辙,还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
现在天色已经不早,约摸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要黑了,前面还需要走多久,没有人知道,小步藏他们躲在何方,也没人知道,这些捕快只是拎着刀枪棍棒就匆匆忙忙上山,什么也没准备好,甚至连水囊和干粮都没有带,从县城跑到这里,又从山下跑上山,现在一个个都疲态尽显,士气低沉,不时有人掉下队来,手捂着腰脚作疼痛状。
蒋三山无奈地看着手下这些人,让他们摇旗呐喊可以,张牙舞爪也行,真让他们跟士兵一样,冲锋陷阵或者长途奔袭,那就真的是赶鸭子上架了。
三山无奈的摇了摇头,吩咐大家就地休息,然后他安排一名民壮,带领其他那些精疲力尽的民壮下山,到山下之后,立即找当地的里正,换一批民壮过来,并携带好赶夜路的各类器具,包括水囊和干粮,其实自己也和大家一样,忙到现在一样肚中空空了。
然后三山带着两个捕快继续追下去,沿路凡是遇到转弯之处,都按事前商定好的,在灌木或者矮树之上给后面的人做好记号。
山里面的路其实岔道并不很多,半路之上,又恰巧碰到了几个挑着柴火的樵户,得知自己并没有走错路,与小步藏的距离已越走越近,众捕快不由兴奋起来,三山对后面的兄弟们道:“大家抓紧时间,快步跟上,那个小猎户就在前方不远,大家再加把劲,只要抓到小猎户,我们就胜利完成任务了,到时候县丞定然重重有赏。”
两捕快答应一声,齐齐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树木,转过一个山头,眼前忽然豁然开朗,眼光可以看到很远一片范围,张目一看,那如腰带一般的山路之上,就在离他们大约一里之外的对面山道上,真有两个小孩儿在蹒跚而行。
一个捕快兴奋地走上前,向三山道:“大哥,你看,那边山路上有两个孩子,想必就是小猎户和书院的那个小厮了。”
蒋三山凝视望去,只见那两个孩子正埋头向前走,好象走得并不什么焦急,时常还小孩心性地在路边捡起一根树枝,然后当作刀剑像两个士兵似的,互相劈砍一番,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看他们的动作,定是在嬉笑。看年龄大小和身材胖瘦,与山下众人描述的正好一致,这两人,一定就是小猎户和那个书院小厮小锅子。
蒋三山大喜,全身的疲惫好似一瞬间就不翼而飞,充满了精神,他转身对身后的捕快道:“兄弟几个,目标就在前方,大家加紧赶路,趁着天黑之前,将乌猎户的孙子抓住。”
另一个捕快沉吟了一下,悄声道:“大哥,我觉得我们现在不能去抓这个孩子,我们只有三个人,还不知道乌猎户在哪儿,从这里看我们离两个小孩没有多远,但山里是望山跑死马,我估计等我们追上他,至少还需要一个时辰,如果那时候乌猎户正好赶到,我们在山里,即使能捉到乌猎户,恐怕也会有一定的伤亡;另外,如果我们真的抓住了这个小猎户,说不定那个乌猎户看见事不可为,不可能救出这个孩子,会不顾自己的孙子乘机悄悄逃跑,我们抓了这孩子,就打草惊蛇了,如果乌猎户钻进山里,凭我们三个人,肯定完不成包围任务,所以,我建议我们先不去抓他们,不如悄悄地跟上去,看这个小猎户是否是在跟乌猎户会合,我们目前只能通过小猎户才能够找到老家伙,让老猎户露面,待我们的人马到齐之后,我们就可以乘机一拥而上,一举抓获,大人你看可否?”
蒋三山一听觉得大有道理,便对这名捕快一拍肩膀,笑道:“还是你小子心眼多,不错,正该如此,抓不抓小猎户不重要,我们的目标是老家伙,兄弟几个,我们悄悄跟上,万万不可让前面的小家伙发现,大家小心谨慎,见机行事,咱们今天来上演一出螳螂捕蝉的把戏。”
“大哥英明”捕快谄媚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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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锅子和小步藏两人在河边大石上休息了一会儿,喝了一点水,又吃了一点干粮,这才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继续赶路。
小锅子抬头看看天色,又看了一眼连绵的群山,问小步藏:“步藏,我们从早上走到现在,都走了大半日了,这太阳都快落山了,到你家大概还需要走多久,我们能不能在天黑之前赶到?”
小步藏嗯了一声,道:“锅子哥,肯定没有问题的,我们已经走了一大半了,你看前面这座山,只要我们翻过去,就离得不远了,沿着前面那座山,再向右一拐,有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就可以看到我家了。锅子哥,你这次到我家,好好玩几天吧,山里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呢,我们可以打猎,可以采草药,还可以抓鱼,到时候我带你去玩,好不好?”
小锅子苦笑一声,心里想,这个可爱的小弟,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吧,还以为自己只要回到家就安全了,就可以继续以前快乐的日子,他哪里知道,恐怕以后的人生都要在流浪与躲藏中渡过了,不知道这次回去能不能找到乌爷爷,不知道乌爷爷会不会被官府抓到,就算自己能找到乌爷爷,他们也只能抛弃自己的家乡,从此远远离开了,未来在哪里?以后两兄弟还有没有机会相见,还真不知道。
想了一想,小锅子对步藏道:“小弟,这一次爷爷在外面做了一件很大的事,这事情呢,官府很不喜欢,所以就派了人来抓爷爷,等我们找到爷爷,你就跟着爷爷赶紧远远躲到一个没有人知道你们的地方,等过一段日子,你们再回来,再来找我,到那时候,我们再在一起好好玩,好不好?”
“嗯,锅子哥,到那时候,我让爷爷给你做一把弓,我们兄弟俩一起到山里打猎,打一只大老虎,再打一只大野猪,嗯,还要打好多野鸡,有那种漂亮尾巴的,我把它们送给秀秀姐,秀秀姐最喜欢野鸡尾巴了。”小步藏笑嘻嘻地道。
“你送给我弓,送秀秀姐野鸡尾巴,怎么没东西送给胖哥哥呀?胖哥哥对你这么好,你看把他的书包都给我们了,里面装了这么多好吃的。”小锅子佯装生气道。
“胖哥哥呀,有啊,我们打的这些猎物,都是他的呀,你看老虎,野猪把皮扒了,里面的肉都给他吃,还有那野鸡,秀秀姐只要鸡尾巴的,那鸡肉全是胖哥哥的,就怕这些东西全给他吃下去之后,他又要胖一大圈了,到时候眼睛可能会变得更小了,走路都是这样的……”小步藏模仿曹曦文走路的样子,夸张地把手张开,一摇一摆,像只大鸭子一般,然后兄弟俩哈哈大笑。
走了一天的山路,对于两个孩子来说,真是一件艰难的事,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走得比较快,后来越走越慢,走不了几步就要坐下来休息休息,尤其是需要爬山的时候,差不多走百十步就觉得一点劲都没有了。
两人有一阵都快放弃了,但在这样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想退回去也不可能,唯有向前走,向着家的方向,到了中午的时分,两人躺在树荫下面睡了一觉,才觉得体力回来了,下午倒反而比上午更加有劲了,于是一边走,一边说话,倒也其乐融融。
近家越近,小乌藏就越是兴奋,一路他开心地跟小锅子说起许多山里的故事,还有跟爷爷一起打猎的事情,他会时常指着一处地方,给小锅子介绍说,这里和爷爷一起下过套子逮住过野兔,那里爷爷曾经发现过一只漂亮的狐狸,还有什么地方捉过野鸡,什么地方捡过刺猬,好象这一片山,全是他的乐园,都是他玩耍的地方。
小锅子羡慕地看着他,自己以前在善南村也是这样的快乐,几乎疯遍了每一处地方,每一寸土地自己都好象走过,每一处地方都留下了难忘的记忆,而现在,自己远远离开了家乡,不知道家乡现在变成什么模样了,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还能回去,看看家乡的银杏树是否还是那样粗壮茂盛,看看家乡的那条小河是不是还是一河莲花。
想着想着,小锅子就入了神,家乡即使还在,那又怎么样?
家人全都死了,那些每天清晨在河边浣洗的大娘们也再也看不到了,就连自己一直害怕见到的王先生、王老爷、钱管家,现在也是那样的怀念,他们都死了,再也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唯有存在于记忆之中。
小锅子很害怕,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惊恐地发现,那些以为刻在记忆之中的东西,正渐渐模糊,丢失了许多的细节,不知道再过一些日子,自己是不是会将过去全部遗忘。
现在的小步藏正如以前的自己,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与快乐,他如果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生活,如果失去了爷爷,或者从此只能躲藏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步藏还能这么快乐吗?
小锅子不敢去想,只是埋着头赶路,步藏年轻太小,看不到别人思绪的变化,依然一蹦一跳地在前面走,家就在前方,他们的心里渐渐充满了希望,回家的脚步也越来越坚实了。
但他们都没有发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正有三个人鬼鬼崇崇地跟着他们,那寒冷的目光,如同是几匹饿狼看着两只幼小的羔羊。
夜色快要降临的时候小锅子终于带着步藏来到家门口,远远看去,家门掩着,院子外狼藉一片,不似有人居住的模样,小锅子的心一沉,乌爷爷果然没有回来,他在哪里?如果一直找不到乌爷爷,步藏以后将怎么办?
怀着惴惴的心情,推开屋门,果然,家里没人,四周一片寂静,小步藏噘着嘴,失望极了,他以为爷爷一定会在家等他,但他发现自己估计错了,这点他很不高兴,但步藏一点都不担心,他相信,厉害的爷爷一定会回来找他的,没有人能抓得住他,只要他想跑,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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