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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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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县令,今儿菜市口要行刑,你这县令大人,总不能不到吧?要不要跟本官一起去看看热闹?”方知府冷笑,旋即,他坐上一顶八人抬的轿子,摇摇晃晃的向着菜市口而去。
许久,喻老爷才起身,甚至,起身的时候,喻老爷的膝盖发酸,差一点又跪了下去。
他坐在长椅上,望着萧条的喻府,望着喻府噤若寒蝉的下人,还有立于大雪当中的几间房屋,不禁悲从中来。
格格已是扶着喻只初进来,她扶着喻只初坐下,便挑着眉毛道:“那个方知府,真是个小人,依我说,让我阿玛找几个京城的侍卫,把他给――”格格做了一个杀头的表情。
喻老爷赶紧摆手。
格格便懊恼的坐在喻只初身边:“那――不如让陈舅舅把方成圆的脑袋砍下来算了。”格格倒是头脑简单。说出这话来,她又直挠头:“陈舅舅也不知跑哪去了,怎么一直看不到他呢?不过,陈舅舅说不准,还杀不了方成圆呢,他连那个明威也打不过。不如,不如……。给方成圆下耗子药算了,保证死的很快。”
喻老爷不得不说道:“格格,这万万使不得,知府大人是朝廷重臣,杀知府大人,可是灭门的大罪。”
“皇上真是昏庸,这么个方成圆,竟然也能成为朝廷重臣,皇上两只眼睛都瞎光了吗?”格格气鼓鼓的。
“混账!”王爷趁着方成圆出府的机会,终于可以到前院里来。
他舒展了下腰身,又伸了伸懒腰,听格格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只觉得细汗都出来了:“你这个格格,这几年净长个头,脑子这里一点也没长进,这话要是让皇上听到,你这格格,八成给你撸下来。让你到集市上卖炊饼去。”
格格吐了吐舌头。
喻老爷拱手给王爷行礼:“真是对不住王爷,下官府里……。下官……”
“你府里的事,本王都知道了,方成圆试图贪下这几万两银子,自然不能让他得逞,只是……。。”王爷望了望院子里越下越大的雪:“如今行刑,你这知县大人不去菜市口,怕是说不过去。”
“下官这就去。”喻老爷起身,给王爷行了退礼,叫了府里的车夫,便往菜市口而去。
马车飞奔在怀海城人迹罕至的道路上。
扑扑闪闪的雪将车顶涂成了白色。
喻老爷掀开帘子,飞雪直往他脸上扑,继而,扑在他脸上的雪又化成了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他的脖子里。
这条道,喻老爷无数次的走过。
每年秋后实施斩刑,喻老爷都要去监斩。
方知府已等在后台了。
见喻老爷到了,方知府便撩开帘子一角,窥探着跪在泥台子上,落了一身雪的喻夫人道:“县令大人,瞧瞧,今儿看热闹的人不少呢。”
喻老爷没有说话。
“只需我的一句话,喻夫人她便人头不保,只是本官一向不爱杀人,杀人于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方知府还是旁敲侧击不死心。
“知府大人要给犯人行刑,那行刑便是,夫人她犯下的是死罪,死……。不足惜。”喻老爷冷脸,低头,拱手,缓缓的道出这句话来。
方成圆气的胡子翘起:“你果然没有救了,神仙他也救不了你了。”
喻府里,喻只初靠着椅子发呆。
突然的,他心头一皱,只觉疼的厉害:“程大夫说了,我娘活不过明天的,她已病入膏肓了。”
格格小声道:“程大夫虽是大夫,可算的却准,可不是嘛,方成圆今儿就要杀你娘。”
喻只初无奈的闭上了眼睛:“我就知道,我爹,肯定会让方成圆杀了我娘的。”
………………………………
第391章 别耽误她死
喻夫人眯眼跪在行刑台上,一路颠簸,一路风雪,她的身子支撑不住,可她眼前,是不计其数的怀海城百姓,不知为何,她第一次想直起腰杆来。
台下已有愤怒的百姓扔起了梨子或白菜:“这个喻夫人,为害一方,她害死了好几个人。砸死她。”
杨老爷子直恨刚才把那个梨子吃进了肚子里:“早知道今儿是处决喻夫人,我就应该留着那个梨子,这会儿正好砸她,前一次,她差点害死你们。”
“爹——”杨波制止他。
杨老爷子却是意犹未尽:“这个歹毒的妇人,这回也落到了咱们手里,可算是老天有眼。”杨老爷子实在气不过,他瞧瞧手头上也没有什么可扔的东西,可左右看热闹的人又扔的此起彼伏,他实在手痒,便拱起身子,脱下一只鞋来朝着喻夫人扔了过去,可手上一抖,鞋子飞高了,直接落在方知府头上。
明威早已捡起鞋子喊起来:“谁扔的鞋,要不要命?”
方知府气的七窍生烟,心想着一帮刁民,喻县令软硬不吃,就连怀海城的百姓也瞎起哄,心里虽不高兴,可坐在篷子下面,他又不得不装出笑脸来,显的一副好脾气。
杨老爷子被明威的吼声震慑住了,慌里慌张的躲在杨波身后,如今地上都是雪,踩上去透心凉,他真是后悔,图一时之快,扔掉了一只鞋子,如今冷的直打哆嗦。
喻夫人跪了好一会儿。渐渐的抬起头来。
她费力的睁开眼睛,眼前黑压压一大片的人让她有些意外。
很巧,芙蓉就站在她的正对面。
一开始,她有些不敢相信,后来,她细看之下,才发现,面前站的果然是芙蓉。
两个人不过相隔一丈远。甚至,芙蓉身上的落雪,喻夫人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芙蓉,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你也是来看热闹的吗?”喻夫人嘴角有一抹苦笑,说出这句话来,她便狠狠的咳嗽,一直咳出血来才粗粗的喘了一口气。
芙蓉早就盼望着这一天。
盼望着善恶有报。
可如今面对喻夫人的询问。再看看喻夫人枯黄而憔悴的面容,她又开心不起来。
“芙蓉,你还恨我吗?”喻夫人咳嗽着道:“如今……。老天有眼。我要死了……。。如果你恨我……。咳咳……。。就尽管诅咒我吧。”
杨波一把将芙蓉拉到身后护着。
自上次的事以后。对喻夫人这个人,杨波已很是戒备。
杨老爷子踮脚告诫芙蓉:“你可长点心吧,别又被她的花言巧语迷惑住了。也别跟她废话了,别耽误她去死。”
这些话传入喻夫人的耳朵里,她却并没有生气,反而是嘴角有一抹笑意。
若在往日。有人敢像杨老爷子这样说她,她一定会勃然大怒,拉过来杨老爷子打三十个耳光也有可能。
可是如今,一则她没了那么大体力,身子虚弱的厉害。二则。她是一个失去了自由的人,如今锁链加身。被按在行刑台上,已是寸步难行。三则,过往她做的那些事,这些天来,她也无数次的反省过,每每回忆起来,她都泪湿枕头。
坐在长案后的喻老爷脸色很难看,他扫视了一下黑压压的人群,一眼便望到了人群里的芙蓉。
他看芙蓉的表情很复杂,这复杂的表情让芙蓉看不透。
依例,行刑前,可以让犯人跟亲友说说话。
如今,在菜市口周围,喻夫人的亲友,也就是喻老爷了。
喻老爷先是拱手给怀海城百姓道歉:“喻某人治家无方,以致夫人犯下人命案,喻某愧对各位乡亲。“
喻老爷惭愧的低下头去。
众人一开始议论纷纷,可瞧着喻老爷诚意致歉,便也不再言语。
喻老爷望着喻夫人的背影有些发呆,这些年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二人会这样决别。
喻夫人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想着一会儿就会有行刑的刽子手砍下喻夫人的脑袋,喻老爷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压抑。
方知府的催促声在耳朵旁响起:“喻县令的夫人知法犯法,如今难逃一死,喻县令有什么话想跟她说的,赶紧话别吧,天也快黑了,还是赶紧送喻夫人上路为妙。”
喻老爷走到喻夫人身后,想说些什么,可嗓子疼的厉害,努了努嘴,硬是没有说出来。
喻夫人却背对着他说道:“如今,我也没有什么想说的了,杀人偿命,自古有之,只是没想到,我……。咳咳……。”
喻夫人一双眼睛在人群里搜寻着,可搜寻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看到她想见的人,不禁又有些失落。
“别找了。”喻老爷低下头:“只初他……。。神情恍惚,还在府里,九年他……。。怕是不忍来送你。”
喻夫人眼角有泪:“我也没有什么面目再见他们了。”
“你还有什么话,就说吧。”
喻夫人低头不语,鹅毛般的雪花落入她的脖颈里,她冷的哆嗦,但她不想让众人看见她的不堪,于是极力忍住:“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为死去的人报仇。”
人群里又响起义愤填膺的声音。
方知府又在催促了:“如今天气不好,喻县令,也应该送喻夫人她上路了。”
喻老爷坐在长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支竹签,竹签上已涂了红漆,看着很是耀眼,可喻老爷颤抖着手握着竹签,却不忍扔到地上。
竹签落地,喻夫人的人头便要落地了。
“喻县令,你是不是在想本官先前跟你说的话?”方知府提醒他。若喻老爷能将银子的事妥善处理,那对方知府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
听到方知府这样说,喻老爷狠了狠心,抬起手欲扔竹签。
旁边的衙役见此,赶紧敲了几下铜锣,铜锣又发出“当当当”的脆响,衙役不得不冲着人群喊:“即将行刑,各人后退。”
众人如潮水一般向后退去。却还是黑压压的一片。
喻夫人本来已无话可交待,那些藏在她内心深处的话,这几日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她已翻来覆去的想过了,如今,这些话虽满满的溢到了她的胸口,可她还是觉得没有脸面去说,只是看着芙蓉随着众人向后退,芙蓉清澈的眼神,又一次刺到了喻夫人,她鼓起勇气向着人群伸了伸手:“芙蓉,好孩子……。咳咳……。你过来。”
喻老爷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想到,喻夫人在临死的时候,会叫芙蓉。
芙蓉本来已想回家去了。
可被喻夫人叫住,也出乎她的意料,她有一瞬间的发愣。
杨波赶紧伸出双手来护在她前面:“不能过去。”
杨老爷子踮脚道:“芙蓉,你千万不能过去,说不准哪……。。”杨老爷了指了指喻夫人双手之间的铁链:“说不准她会用手里的铁链勒死你,反正临死的时候找个做伴的,黄泉路上也好说说话。”
听杨老爷子这样说,芙蓉也觉得后背凉凉的,再看喻夫人双手双脚间的铁链,足足有十来斤重,又笨又粗,很是恕�
“芙蓉,你愿意听我……。咳咳……。。跟你说几句吗?”喻夫人一脸期待的望着芙蓉。
这种期待的眼神,芙蓉从未见过。
以前,她在喻夫人眼睛深处看到的,有生气,有懊恼,也有仇恨,单单没有期待。
芙蓉像是被一根线给牵引着,她撩起裙角,上了行刑台。
站在高处,更觉寒风阵阵。
举目四望,周遭看热闹的人,那些陌生的面庞,迫不及待要看杀头的表情,一个个映入眼帘。
高处,果然是不胜寒冷。
喻夫人无法站立,此时如待宰的羔羊伏在那儿,芙蓉只得蹲下身子。
喻夫人扭头望着她:“只有你来……。春娘没有来吗?”
芙蓉摇摇头。
“其实,我有话想对春娘说。”喻夫人提及春娘,眼里流了泪:“都是女人,这一辈子,我抢了她的丈夫,让她受了很多不应该受的委屈。”
这些话,若是被春娘听到,不知她会做何感想。
可芙蓉听着这些话从喻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诧异,往日,喻夫人提及春娘,可都是咬牙切齿的。
杨老爷子从杨波背后探出半个身子来:“芙蓉,快下来,你站那么高做什么?别跟她唠闲话了,别耽误人家去死啊……。”
这些话听着很是刺耳。
芙蓉却并没有走下行刑台,只是蹲在那,静静的听着喻夫人最后的话。
“如果人这一生能重活一次,或许……。我不会抢春娘的丈夫了。”喻夫人流着泪道:“那一年,我爹救下晕倒在路边的喻老爷,那时,也是一个雪天,如今,我要死了,也是一个雪天,这是老天在为春娘……。咳咳……鸣冤吧?”
芙蓉不知如何接话,只是默默无言。
“芙蓉……。咳咳……。。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三件事。”喻夫人的泪已满脸:“不知你可否愿意听?”
芙蓉想了想,点点头。
看热闹的人却着急了:“三件事,都要说到天黑了,我们还得回家吃饭呢,赶紧砍头……。砍头……。砍头……。”
………………………………
第392章 咬舌自尽
喻老爷的手一直举着,并没有将红色的竹签扔下来。他也想听一听,喻夫人到底跟芙蓉说了些什么。
“芙蓉,我只所以跟你说这些话,是因为那次,你不辞辛苦,以德报怨,给我做了那么一碗可口的薏米菊花雏鸽汤……咳咳……。那是我这一生当中,最难忘的味道,那一次,我之所以把汤倒在了地上,并不是因为生你的气……而是因为我那死去的爹也酷爱喝这汤……。我将汤敬给了我地底下的爹,你不会怪我吧?”喻夫人咳嗽的如同将散架的风箱。
双手之间的铁链对她来说犹如万斤重,重的她不得不将身子伏了下来,一直伏到行刑台上,差一点,她的脸便要贴着地面了。
“我……。。我不怪你。”芙蓉悠悠的道。
那一次,她辛辛苦苦做了汤给喻夫人送去,喻夫人却当着她的面将汤洒了,她一直觉得事有蹊跷,如今才明白,原来喻夫人是如此用心。
“自那汤的事过了以后……我便对你另眼相看……。想想我自己,也觉无脸做人……。。咳咳……。”喻夫人咳嗽两声,吐出一口鲜血来,鲜血落在雪地上,雪也变成了红色,看着很是触目惊心:“第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原谅我的过去,不要记恨我,可以吗?”
往事历历在目。
那些过往如此清晰,如今冒着满天风雪回忆起来,芙蓉甚至能闻到过往的味道。
第一次见到喻夫人的情景。
第一次在喻府用饭的情景。
被喻夫人骂的情景。
被喻夫人陷害的情景。
这些情景交织在一块。有笑也有眼泪,如今百感交集,面前的喻夫人,早已不复往昔。
“芙蓉,你能原谅我吗?”喻夫人的脸重重的贴到了地上。
她全身都已冻僵了。
“我……。我原谅你。”芙蓉低着头道:“还有什么事?”
“其二……。咳咳……。”喻夫人的脸贴在冰凉的雪地上,只觉得如同刀割,她勉强喘着气道:“其二,春娘因为我。受了很大的委屈……。”
杨老爷子细细听着喻夫人对芙蓉说的话,直到听了这句话,他才点头表示赞同:“这回,喻夫人她倒说了实话,不然,如今春娘就是喻夫人,有她什么事?”
“爹――你不要乱说话了。”杨波制止他。
“春娘受了委屈……。可往昔已不能重来,等我死后……就让你爹……。。娶了春娘进府吧……若我有灵,也是愿意的。”喻夫人的泪凝结在眼角。
芙蓉突然觉得心里发酸。这些话若是被春娘听到,春娘会做何感受呢?
“芙蓉,你把刚才的话……告诉春娘知道……。。如果她愿意且肯原谅我……。那……。就给我绣一块手帕。让我跟手帕一块埋入地下吧。”
芙蓉点点头:“我会告诉春娘的。”
“其三……。。其三……。”喻夫人的声音渐渐的微弱起来。
喻老爷听着刚才她同芙蓉说的话。眼角也湿透了。
以往,喻老爷偷偷去看春娘一眼,喻夫人都是不肯的,可是如今,在她临死的时候,她竟然主动张罗起春娘的事来。这跟以前的喻夫人,简直判若两人。
“其三……。我错了……对不起。”喻夫人哭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了眼泪,她的眼泪在这些天已流尽了,她只有无声的抽泣:“我的话说完了。这一次,我可以安心的死了。”
喻老爷手里的竹签掉到了地上。
他出神了。“对不起”三个字从喻夫人嘴里说出来,让他觉得诧异。
夫妻一辈子,喻夫人从未说过这三个字。
他虽憎恨喻夫人的歹毒,可如今面对趴在雪地里认错的喻夫人,他还是流下了眼泪。
太过出神,便忘记了手里的竹签,竹签一抖,便掉到了地上。毫无征兆。
虽天暗了下来,四周已看不大真切,可红色的竹签一落地,刽子手便举刀上前,两人架起喻夫人,将她按在圆台上,其中一个刽子手喝了一口烈酒,然后将剩余的酒泼洒在刀面上。
“别动――放下刀――”一个黑影从人群中突然窜了出来。他是直接奔着刽子手而去的,刽子手没想到会有人劫法场,当即抡起刀准备还击,只是长刀还没举起来,就被那人打落到地上。
另有两个黑衣人跑了上来,想架着喻夫人逃跑,可喻夫人身上戴着铁链,哪里能移动半分,且如今她病的沉重,早已经不起折腾。
见有人来救自己,喻夫人也吃了一惊,旋即,她十分不舍的看了看其中的一个黑衣人,然后,她的嘴角渐渐流出了鲜血。
黑衣人抬头的一刹那,芙蓉认出了,他是喻只初。
喻老爷说喻只初与陈九年都没有来菜市口,可是如今,喻只初却穿着一身夜行衣,趁着天擦黑来了。
喻夫人嘴角的血越来越多。
众人惊呼:“她咬舌自尽了――”
黑衣人搂着喻夫人的胳膊,试图抱她走,喻夫人却只笑着,跪在那却不肯动。
跟刽子手打斗的黑衣人,也只能打个平手,方知府的属下明威提着长矛出来,三下五除二的,就挑开了那人面上的巾子,竟然是陈九年。
陈九年的功夫荒废多年,哪里是明威的对手。不过区区几招,就被明威按在刑场的雪地上无法动弹。
喻只初见自己的舅舅被按住了,自己的娘又咬了舌头,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娘――你不要死,孩儿不孝。”
喻夫人只是呆呆的望着喻只初,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叫喜悦的东西。
她想抚摸一下喻只初的脸,可手却无法抬起来。
她想跟喻只初再说几句话,可已无法发出声音。
她能做的,只有静静的看着她的孩子。
看热闹的人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天擦黑的时候,会出现这样的事。
喻老爷惊的从长案后面站了起来,他没有想到,陈九年竟然领着喻只初来到了菜市口劫法场,另外的一个黑衣人,不用看长相,只看身形,他也能认的出来,是格格。
方知府也站了起来:“真是无法无天,竟然敢劫法场,来人,行刑。”
方知府话音未落,便见刽子手将喻夫人重新押上了圆台,手起刀落,喻夫人的人头落地,一颗人头犹如刚收获的白菜一样,“哗”的一声弹出很远。
鲜血喷溅。
散发着热气的鲜血直接洒了芙蓉一身,甚至,她的脸上,也有腥咸的血。
周遭是喻只初与陈九年的哭声:“不要――”
芙蓉望着那个滚落的人头,还有喻夫人那没了头的身子,又低头看看自己全身的血,还有萧萧而下的落雪,突然觉得眼皮一紧,从未有过的疲惫,她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在家里躺着了。
温暖的烛火在屋子里闪闪发亮。
外面的风虽然更烈了,可屋子里因为升着炉子的缘故,倒是暖和的很。
芙蓉慢慢的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已换了身衣裳,她坐起身,四下看看,恍若做梦。
若不是身上还有一股腥咸的味道,芙蓉一度觉得,菜市口的事,真的只是一个梦吧?
她四下环顾,发现已是入夜,可春娘却没在床上,春娘的脚受了伤,如今能去哪呢?
“春娘――春娘――”芙蓉叫了两声,却叫来了小巧:“芙蓉姐,你醒了。”
小巧说着,冲外头喊了起来:“芙蓉姐醒了――”
一时间,王婶子,杨老爷子,杨波,春娘,葫芦,茶茶等人都围了上来。特别是春娘,眼睛都哭红了:“芙蓉,你终于醒了,吓死娘了,你一身的血,娘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娘,喻家人怎么样了?只初怎么样了,陈舅舅呢?”芙蓉一醒,便迫不及待的打听他们的消息。
私劫法场,可是大罪,当时情景,芙蓉历历在目,如今想起来,都觉得一颗心跳的厉害。
“芙蓉,劫法场的事,还没有定论,如今方知府已让属下押了喻老爷,喻只初还有陈舅舅并格格一块看管起来了。”杨波道:“你也不用担心,会有一个结果的,你先养养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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