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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第3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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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夫人只当华良耍无赖,又觉他不务正业,天天吓她,如今他手里也没她的借据了,她胆子也大了许多,再不像以前那样战战兢兢了,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三分:“当年我不是还过一些利息么,反正银子我全还了,借据你也没有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互不打扰。”

    “哟,宁夫人今次赢了十两银子,看来十分嚣张啊。”华良笑笑,扬手抽了下鞭子,空气跟炸开了似的,发出很大的响动。

    宁夫人昂头站着,似乎不为所动。

    “当年宁夫人欠我银子那么多年,我可没把你往死路上逼吧,如今不过是一点点利息,宁夫人你可够绝情的了,好,你若绝情,别怪我去告诉府里的少奶奶,说苏老爷卧房里的东西……”

    一提到苏老爷卧房里的东西,宁夫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不得已从钱袋里摸出十两银子扔给华良:“这是今日我在你赌坊赢的,你拿回去好了,就当我没有来过。”

    “看来,宁夫人还是识大体的么。”华良笑笑:“这事就这么算了,苏老爷卧房里的东西……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华良翻身上马,抽了下鞭子,那马便驮着他飞奔而去。

    好不容易赢了十两银子,庆功饭都吃过了,没料到又被华良追了回去,宁夫人心里十分不甘:“这个华良,太过分了,我已经还了银子,还说什么利息,明显就是看咱们赢了赌坊的银子,他想追回去罢了,竟然还用苏老爷来吓我。”

    宁夫人骂骂咧咧的回了府。刚回府,便见端着衣裳的婆子围了上来:“大奶奶回来了,少奶奶正找您呢。”

    “少奶奶?”宁夫人一愣:“她找我做什么?少奶奶想我了?”

    宁夫人的语气十分不好。

    婆子摇摇头:“少奶奶只说要找大奶奶,大奶奶刚才没在府里,少奶奶说,什么时候大奶奶回来了,让大奶奶去她房里。”

    “我去她房里?我可是她婆婆,她有什么事,让她来找我说。”

    “反正少奶奶是这样说的,我只是一个传话的,大奶奶去不去少奶奶房里,大奶奶自己定夺吧。”婆子端着衣裳便走。

    宁夫人冷脸,不知芙蓉因何叫她,便带了小菊去。

    芙蓉房里静悄悄的,婆子们刚端上来的小米粥,黄橙橙的,芙蓉试了试温度,正好。便用银勺子喂给苏畅喝。

    安慕白在房里打理东西。

    见宁夫人来了,安慕白抬头看了看,没有说话,依然不动声色的整理着东西。

    房里的婆子看到宁夫人进来,自觉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屋里顿时暗下来。

    芙蓉静静的喂苏畅喝粥,她已听到了脚步声,知道宁夫人来了,但却不做声。

    宁夫人想开口说话,又不知说什么,只得坐下等着。
………………………………

第853章 按手印

    芙蓉把粥全喂给了苏畅,然后又掏出手帕为苏畅擦了嘴,动作又轻又细,满含深情。

    宁夫人坐的腰都酸了,见没有人理她,便忍不住了:“少奶奶,你叫我何事?怎么我来了你又不吭声?”

    “嘘。”芙蓉轻轻的给苏畅盖被子:“大奶奶小声些,别惊着少爷。”

    “神神叨叨的,他躺那没动静,怎么会惊到他?”宁夫人心里默默念叨,只是没说出来。

    屋子里静的可怕,芙蓉一直不吱声,就当宁夫人不存在一样,宁夫人心里没有底了:“芙蓉,你到底有何事?不说我可走了。”

    “大奶奶若是等不及便走吧。只不过……有些话我不跟宁夫人说,说不准,就跟爹说了。或许,爹会很想知道。”

    “你……”宁夫人没招了,她不知道芙蓉是不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又或者,知道了什么事,宁夫人她做下那么多恶事,随便一件捅到苏老爷那里,都让她无法承担。

    她不敢走,只得焦急的坐着。

    过了约一个时辰,她感觉坐的脚都麻了,芙蓉才不急不慢的走了过来,面对着她坐下了。

    芙蓉抬头,静静的看着宁夫人。芙蓉的眼睛如湖水一样深。

    宁夫人心里害怕,伸出手来在芙蓉面前晃晃,左晃晃,右晃晃,芙蓉一直没动。

    “原来还是瞎的。”宁夫人心里暗喜。

    芙蓉低下头去,叫了声“安管事”,安慕白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赤金小马。

    这个赤金小马,宁夫人再熟悉不过了。

    芙蓉问宁夫人:“这赤金小马,大奶奶一定不陌生吧?”

    “这……”宁夫人含含糊糊道:“这赤金小马,好像是老爷房里的摆设。少奶奶拿它做什么?”

    芙蓉拿起赤金小马,轻轻的敲了敲:“爹房里的赤金小马,顾名思义,一定是金子做的了。很是贵重,只是如今,我手里的小马,外面鎏金,里头,却是铜的。这赤金小马本是爹的爱物,可惜,被偷龙转凤,爹还不知,大奶奶这么聪明。一定知道吧?”

    “华良他出卖我?”宁夫人咬牙切齿的:“十两银子我都给了他了,他竟然还是出卖了我,真是赌徒不可信。”宁夫人握紧了手,把华良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当初我欠他银子,是他撺掇着我变卖老爷房里的赤金小马。如今,他竟然咬我一口?”

    “原来如此。”芙蓉笑了笑:“大奶奶把实情都道了出来,看来,我并没有诬陷你,这赤金小马,果然是你动的手脚。只是……不知宁夫人嘴里说的华良是何人。”

    “这赤金小马是假的,是赝品。是铜鎏金的,这事,难道不是刚刚华良告诉你的?”宁夫人吃惊:“少奶奶你眼神不好,看不见这赤金小马,若不是华良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它是假的?”

    “看来宁夫人你错怪华良了。”芙蓉将赤金小马握在手里:“我说了。并不认识华良,这小马是假的,也并不是华良告诉我的。”

    “啊?”

    “我去老爷房里找件东西,无意间碰到了这赤金小马,小马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早些年,我在酒楼里管帐,这金子银子或是铜钱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我想,这赤金小马应该是铜的,老爷爱惜这小马,府里的人都知道,定然不会把它换成假的,可能的人,也就大奶奶你了。”

    “你竟然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肯定,刚才大奶奶不是亲口承认了吗?”

    宁夫人这才觉察到自己失言了,一时失言,把真相给说了出来,如今想掩盖都掩盖不下去了。

    “这件赤金小马是假的,我想,爹房里那些字画跟案上摆的物件,都是假的吧?”芙蓉问她。

    宁夫人点了点头。

    “大奶奶这样,就不怕被送官吗?”安慕白盯着她。

    宁夫人突然软了下来,刚进屋的时候,她语气坚硬,分明没有把芙蓉看在眼里,如今却觉得,她的身家性命都在芙蓉手里了,吓的她后背都是细汗,声音都是哆嗦的:“……芙蓉……好歹……我算是你的后母吧,我变卖老爷卧房里的东西,也是逼不得已的,你就原谅我好了。”

    “这些东西是爹的,若说原谅,也是爹原谅,尚轮不到我。”

    芙蓉的话让宁夫人手足无措,她差一点跪下来:“少奶奶这样说,便是断我的活路了,这件事少奶奶明明可以隐瞒下来的,何以让老爷知道呢?如今苏府里鸡飞狗跳的……”

    “你说什么?”

    “我是说,苏府如今不得安生,你看,老爷他一直咳嗽,到如今也没有好,胸口常闷的慌,觉得不舒服,而苏畅,如今躺在那一动不动,少奶奶你也是三灾八难的,这府里,我已成了老爷的安慰了,若这件事捅了出去,老爷一定伤心的不行,这些天,老爷承受的打击已经够多了……”宁夫人装出十分可怜的样子来。

    芙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宁夫人所说的,她都一一考虑过。

    屋子里十分安静,安静的让人害怕。

    宁夫人见芙蓉不说话,只当芙蓉要把这事捅给苏老爷知道,便也不再求她,而是冷声道:“少奶奶若执意把这件事回报给老爷,那就去告诉老爷好了,反正,大少爷的事刺激了老爷,老爷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说不准这事出来以后,老爷受了更大的刺激,一时想不开,或者身子受不了,都是有的,到时候老爷有个万一,你们也是自食其果。”

    这些,芙蓉也考虑过。

    她若坚持要揭穿宁夫人,一早就拿着赤金小马去苏老爷那里告发了,宁夫人哪里还有说话的机会?

    她之所以在自己房里见宁夫人,便是留有余地。

    宁夫人见自己做下的事被揭穿,心里又急又怕,好话歹话都说了,见芙蓉只是不动声色,便道:“不如现在就去告诉老爷。”

    “从小到大,我白芙蓉从不受威胁,以前是,现在也是,大奶奶想告诉爹,那咱们现在就去,正合我意。”芙蓉站了起来。

    宁夫人显然吓住了,“噗通”跪在地上:“芙蓉,人说怀有身孕的人最仁慈,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少奶奶,这事非同小可。”安慕白加了一句。

    芙蓉重新坐了回去,让安慕白拿来宣纸并笔墨。

    宁夫人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我想,现在暂时不能让爹知道,毕竟苏府现在……但大奶奶做下这样的事,若放过了,倒显的苏府没规矩。这样,安管事你把这件事前因后果,照着大奶奶说的写下来,大奶奶觉得没错,便画押,这张纸,就留在我这,若大奶奶真心改过,这张纸就当不存在,若大奶奶依然我行我素,这张纸,说不准就会出现在我爹的桌上。”

    “你――“宁夫人看着白花花的宣纸就有点害怕,若白纸黑字的写下来画了押,那不就是授人把柄么?宁夫人有点不情愿:“你们也太狠心了吧?”

    “宁夫人是愿意画押呢,还是不愿意画押呢?”芙蓉笑看着她,就像是商量,可语气里的坚毅,让宁夫人打了个哆嗦,她看了看那假小马,想了想那一屋子假东西,只得道:“我愿意画押。”

    安慕白很快写好了,一字一句的念给宁夫人,宁夫人听的直冒汗,可也没有办法,只得在宣纸上按了手印,这张宣纸,就由芙蓉保存起来。

    芙蓉把假小马交给她:“大奶奶把这假小马放回去吧,若被老爷发现了就不好了。”

    宁夫人接了小马就走。刚把小马放到苏老爷房里,苏老爷便回来了,见宁夫人脸上都是汗,便问她:“夫人这是怎么了?这么冷的天,夫人怎么出这么些汗?”

    “我……我……”宁夫人吞吞吐吐,不知如何做答。

    苏老爷拿起赤金小马看了看,宁夫人赶紧夺了下来:“老爷……这赤金小马不脏,我刚刚擦过的,知道是老爷的心爱之物,所以擦的很干净。”

    “还是你了解我。”苏老爷拍拍宁夫人的肩膀:“你也别太累了,有些活,就让婆子们去做吧。”

    “我不累,一点儿也不累,我愿意为老爷干活。”宁夫人的嘴很甜。

    苏老爷去看苏畅了。房里剩宁夫人跟小菊。

    宁夫人把小菊手里的抹布夺过去扔在水盆里:“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这些洗啊擦的,咱们进苏府又不是来当下人的。”

    “夫人不是来当下人的,可我……真的是来当下人的。”

    “这次……真是上了白芙蓉的当了,没想到她眼睛看不见,心里却这么机灵,不对,是狡诈,竟然骗我把实情说了出来……”宁夫人后悔的直拍大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着那白纸黑字和她按的手印,她就安静不下来,在她看来,那明明就是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要了她的命。

    “夫人……”小菊见她走来走去的没个消停,便安慰她道:“夫人放宽心吧,少奶奶已经说了,夫人按了手印,这事就压下来了,她暂时不会告诉老爷。”

    “她的话你也信?”宁夫人叹气:“不相信又有什么办法呢,如今着了白芙蓉的道了。”
………………………………

第854章 有个男人

    自从在那页纸上按了手印以后,宁夫人很怕芙蓉抖搂出她的秘密,所以,一段时间以内,着实不敢再放肆,性子也比以前收敛了些。

    苏畅照常喝药,每隔几日,便有大夫上门来给他诊脉。

    这日大夫走了以后,芙蓉交待婆子们去把药熬了,因天冷,屋子里升了炉子,芙蓉摸了摸苏畅的额头,有细微的汗,想来屋内有些热燥,便抽出手帕给他擦擦。

    婆子们将药熬好以后端给苏畅喝了。

    跟往常一样,苏畅喝了药以后并无动静。依然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儿不发一言。

    京城里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小的雪粒落在苏府乌色房檐上,房檐渐渐的变白了。往常叽叽喳喳的麻雀,如今也不见了踪影,倒有几只鹧鸪落在墙头,警惕的看着树梢的雪。

    下雪了,屋里暖和些,外头依然是冷的。

    京城的人都已换成了厚衣裳,狐狸毛披风,大毛袄子,加厚棉衣,苏府的人也不例外,一个个包裹的像粽子似的。

    芙蓉伺候完苏畅,系了件大红色披风出了房门。

    她的肚子如今已是浑圆的了,或许是因为双胎的缘故,她身子很重,站一会儿就会觉得头晕,不得不扶着房门。

    雪扑扑闪闪的,晶莹而美好。

    芙蓉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外头的寒气。

    安慕白远远的踏雪而来,见芙蓉一动不动的靠在门口,便道:“少奶奶……天这么冷,少奶奶怎么不进屋去?”

    “屋里升了炉子,一直坐着,有点热气,我出来透透气。今年的雪下的大吗?”芙蓉声音里有羡慕。

    安慕白知道她想看见。

    一个人眼前黑久了,光明对她来说,是十分奢侈的一件事。

    安慕白尽力去跟芙蓉描述:“雪不算大。以前人们总说纷纷扬扬的雪,鹅毛大雪,这次的雪,没这么大。嗯……京城里卖果子的,那新炸的果子上落了雪,很快化尽了,卖芹菜的大娘坐在台阶上,雪花落在绿油油的芹菜上,像开了小白花。雪落在茶楼屋顶上,屋顶就像罩了一层白布……我从京城里走回来,鞋子……湿了底儿,不过并无大碍,身上的雪拍一拍就掉了。”

    芙蓉微笑着。站在那听儿。

    果子,芹菜,茶楼,这些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安慕白可以描述的绘声绘色。可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她有些失落。低下头,搓着手。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肚子圆滚滚的。

    “少奶奶站着透透气,一会儿就回去吧,毕竟下雪了,别被凉气扑着。”安慕白转身要走:“我得去老爷那里看看,最近老爷咳嗽一直不见好。下了雪,咳嗽更甚,他常说喉咙里像有鸡毛在撩拨。所以刚才我去请了位大夫来给老爷把把脉。”

    “安管事你费心了。”芙蓉微笑:“下雪了,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被雪扑了。”

    “哎,我知道了少奶奶。”安慕白转身离去。

    芙蓉对安慕白的关怀。对他来说,已是最大的慰藉,他在苏府里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不图多少金银。只求芙蓉他们平平安安,能替芙蓉分担,对安慕白来说,是一件十分欣慰的事。

    过了不久,婆子传来消息,说是苏老爷脾肺不合,一直有痰,天又干冷干冷的,怕是得养着。往年苏老爷也有此症状,今年最为严重。

    芙蓉决定亲自去看看。

    她换了双平底的鞋子,由婆子跟着慢吞吞的去了苏老爷卧房。

    走到二门口时,恰巧遇见宁夫人端着药碗出来,宁夫人见了芙蓉,有些拘谨,一下子就想起了当日按手印的事,她的脸瞬间红了,整个人也不自在起来:“少奶奶,你来做什么?”

    芙蓉知道她心中所想,这些天以来,宁夫人在府中,倒也没敢惹事,她若一直保持太平,为了苏老爷,芙蓉也不愿意找她的麻烦,于是便笑笑道:“大奶奶辛苦,我来看看爹,听说爹咳嗽的厉害。”

    “哦。大夫开的药我让小菊熬了,这不,刚喂下去一碗,说是嗓子眼里舒服了不少。”宁夫人欲走,却被芙蓉叫住:“大奶奶――”

    “怎么了。”

    “有些东西虽然在我手上,但……它就像一堆干柴一样,若没有人刻意撩拨,故意点燃,它是不会着的,大奶奶明白我的意思吗?”

    宁夫人何其聪明的一个人,当即点头道:“我明白,我明白。”

    芙蓉说的如此晦暗,婆子们自然听不懂,这已经是给宁夫人面子了。

    宁夫人去了灶房,把药碗扔在灶台上,见小菊鼓嘴“呼哧呼哧”的吹着火,便没好气的道:“你是风箱吗?呼哧呼哧吹个不停?”

    “谁惹夫人生气了?”小菊擦擦脸上的灰:“大夫说,老爷的药要尽早熬出来,好预备着下顿喝,这药得熬三四个时辰呢,我得抓紧点……”

    “刚才我遇见少奶奶了。”宁夫人没好气的道:“真是冤家路窄,她扛着个大肚子,还要在府里走来走去,天又下了雪,路上湿滑,她怎么没摔倒?”

    “夫人……”小菊紧张的四处看看:“夫人万万不能这么说,要知道,夫人有把柄落在少奶奶手里,如果夫人不本本分分的做人,惹了少奶奶生气或是不快的话,少奶奶将把柄亮出来,或许……咱们得到监牢里过日子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心里有分寸,所以跟她说话也是客客气气,可总这样,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我是大奶奶,她是少奶奶,如今因为那点把柄,她问什么,我就要答什么,还不敢惹她生气,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她简直比皇帝还威风。”

    宁夫人不见芙蓉还好,一见到芙蓉,便想起自己的屈辱,肚子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小菊也不敢说出来,听到大锅里“咕嘟咕嘟”的响,便掀开锅盖,锅里炖了一些兔肉。

    小菊先盛出来一碗给宁夫人:“这是张大人府上送来的,说是张大人猎的,最为新鲜,只送来一只,夫人先喝,趁热。”

    “还是你最疼我。”宁夫人把汤喝了,又盛了一些端去给苏老爷。

    热气腾腾的兔汤有一股鲜香之气,无声的雪花落在汤碗里,很快便融化了。

    看门人在苏府门口探头,苏府门口的红灯笼在风中不停的摇晃。

    洗衣婆子端着木盆快步过来,冬日洗衣裳实在招罪,婆子的手冻的通红,放下木盆便赶紧呵一呵。

    灶房里的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扶摇直上,跟漫天的雪夹杂在一起,雪花在灰色的烟雾里飞舞。

    旧年的篱笆,萎靡不振,歪倒在书房门口,雪花把它染白了,结结实实的压在它上头。

    院子里的竹林也泛了黄,稀少的竹叶被冻的硬邦邦的。

    除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苏府其它的东西,还是照旧。

    宁夫人端着兔汤来到苏老爷卧房窗下,她要听一听芙蓉跟苏老爷在说什么。

    “芙蓉啊,你都这样了,也不必想着时时刻刻的来看我。”苏老爷半歪在那里,穿一件藏蓝色滚边袍子:“你保重自己才最重要。雪天路滑,别轻易到外头走动了。”

    “爹,我记住了。刚才我来,有婆子们扶着的,没事。”芙蓉笑笑:“爹喝了药可好些了?”

    “好些了,喉咙里没有那么痒了。”苏老爷咳嗽了几声道:“我这老毛病没事的,人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子难免要出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这没有什么。倒是难为了你……自苏畅回来以后,药也喝了不少,补汤也是天天喝,可总不见好,前几日张大人那里捎来消息,说是害苏畅的那个人,已经被斩首了。”

    “哦。”芙蓉淡淡一声,没有惊讶,也没有惊喜。无论那个人被不被斩首,苏畅都不是过去的苏畅了。所以,芙蓉也实在高兴不起来。

    “你身子重,畅儿他又那样……我又帮不上什么忙,所以……爹觉得很对不起你……我也私下问过大夫,大夫说,畅儿他,也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了,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该吃你的吃你的,该喝你的喝你的,保重自己最重要,畅儿由婆子们伺候就行了,你别太辛苦。”

    “爹,我不辛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话倒也和谐。

    宁夫人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什么也听不出来,不过是老生常谈的聊天罢了,她正要端着兔汤进屋,不想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把汤给我喝。”

    “这是给老爷的。”宁夫人背对着那人,应了一句。

    “我说,把汤给我喝。”那人又拍了宁夫人一下。

    宁夫人突然觉得不对劲儿,这声音听着好熟悉,而且,在这府里,除了苏老爷,还有谁敢随随便便拍她苏府大奶奶的肩膀呢,连芙蓉这个少奶奶都不敢。

    宁夫人心里有不祥的预感,慢慢的扭头一看,漫天飞雪中,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双深情的眼睛,单薄的嘴唇,整齐的头发,干净的袍子。一丝不苟的,有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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