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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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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一脸茫然。刚才听杨老爷子喋喋不休的,说真的。他基本什么也没听懂,只是坐门槛上晒太阳,这会儿杨老爷子倒指挥他去倒茶。
葫芦没动。
王婶子站起身来,去灶房里端了个碗,去倒了半碗热茶放在地上晾着:“葫芦这孩子还没水壶高呢。你让他去倒茶,烫着孩子怎么办呢。”
杨老爷子瞧瞧葫芦。撇撇嘴,刚才说话太快了,他热的厉害,将外面的褂子脱了,只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小褂子。将烟锅子重新塞回嘴里道:“以后不管是杨康的媳妇怀孕了,还是杨康怀孕了,来家要银子的,一概不要相信,只管拿起棍子,一棍子给他抡到大门外面去。”
王婶子当然不舍得打大儿子,听杨老爷子这样说,也不好反抗,只是默默的点头。
杨老爷子吧嗒着嘴,若有所思。
葫芦站起来,看看杨老爷子,又坐回门槛上:“你的锅灭了。”
杨老爷子一看,烟丝儿果然已经灭了,刚才长篇大论的,说的有点太起劲了,难怪抽了半天,一点味儿也没有,原来是火熄了。
杨老爷子重新点着了火,吞吐着烟雾,喝着茶水,眯着眼睛打起了瞌睡。
他总是这样,有什么事,他便如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来一顿,事刚过去,他便又忘了。
但对杨康这个大儿子除外,一见杨康,杨老爷子便全身戒备。
不过芙蓉也知道,杨康这个大儿子,确实也没给杨老爷子带来什么好处,将他养大了以后,如今把爹娘也赶出来了。也难怪杨老爷子生气。
王婶子见芙蓉忙的厉害,便帮她伸着衣料,芙蓉只想着赶紧把衣裳做好,不然葫芦天天呆在家里可怎么行呢。
王婶子看看衣裳的大小,又看看葫芦的身子,对芙蓉道:“我瞧着,这衣裳大呀,葫芦今年能穿吗?怕是明年穿还是大呢,你做之前没有给他量一量?”
葫芦见杨老爷子打瞌睡,才敢走过去,将头靠在王婶子腿边:“这不是给我做的,这是给王大宝做的。”
王婶子疑惑:“王大宝?不就是王先生的儿子吗?他的身形是大些,这衣裳倒也像他穿的,是刘氏让你帮他儿子做的?”
芙蓉点点头,又摇摇头,心里想着要不要把葫芦将人家衣裳弄脏的事说出来。
葫芦却很诚恳,拉着王婶子的手道:“婶儿,我把王大宝的衣裳弄脏了,我大姐得赔他一件。”
葫芦一向示王婶子为亲人,也并不把她当外人,最重要的是,王婶子一直都很疼他,从来不会像杨老爷子那样骂他,所以有什么话,葫芦也愿意跟王婶子说。
“弄脏了衣裳就要赔一件,哟,葫芦,以后你可得小心着些,你瞧瞧,你大姐为了做这衣裳,多辛苦,一直低着头,脖子都要疼了。”王婶子重新拎着衣裳查看:“芙蓉,做成这红色的好看吗?我怎么瞧着,这红色像女娃娃穿的呢。”
芙蓉道:“也管不了那么些了,刘氏要的急,且家里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布料了,将就做吧。”
王婶子抱葫芦在怀里,一面抚摸着他的背,一面说道:“葫芦这孩子呀,还小。就是淘气些,这一点可不像你们的爹。”
芙蓉倒很好奇她们的爹是什么样的,只知道是个木匠,但具体什么样,没印象了。
王婶子却如数家珍,芙蓉的爹是这方圆几里有名的大好人。
他是木匠,不管谁家桌子缺了个角或是箱子漏了个洞,都找他。
除非做大件的,比如帮别人做两把椅子,或是做一张床。他收些钱,那些修修补补的,他总是分文不取。所以大家都暗地叫他“白好人。”
王婶子讲起芙蓉他爹就要叹气,王婶子自然是比芙蓉的爹大几岁,但都是白家村的,离的也不远,芙蓉的爹也帮王婶子家做过不少家具。每次留他吃一顿饭,他都拒绝,扛着工具就走,哪怕是雪天,连碗茶水也不喝。
王婶子对他印象深刻:“记得有一年,是个大雪天。白家村有一个女的呀,姓年,她男人。姓王,她这个男人呢,就是个小心眼,又懒惰,大过年的。这姓年的女人还去街上卖菜,为的就是多挣一点银子。好给孩子们买几件新衣裳穿,平时卖菜,挑着筐子,她男人从没有去看过她,这一日,她男人没事,便去街上接她,说来也怪,这女人蹲在街头,将菜卖给一个年长些的男人,那男人见街上空无一人的,觉得她可怜吧,就给她多塞了二两银子。姓年的这女人,说啥也不愿意要,两个人正推让呢,被她男人看见了,她男人啥也没说就回家了。”
“然后呢?”芙蓉放下手里的针,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然后,这姓年的女人卖完了菜,还去拍了一家衣裳店的门,硬是让人家卖给她两件小孩子的新衣裳,才挑着筐子,高兴的回家去了,我记得,那一天,是小年二十三,天擦黑,家家户户在下饺子吃,一团祥和,人人脸上挂着喜气,姓年的女人刚刚将新衣裳给孩子套身上,她男人就拿出一根绳子,说是这女人不守妇道,硬生生的打了她半个多时辰,打的她遍体鳞伤。”
王婶子说着说着,有些伤感:“这女人被打的半死,觉得羞辱,趁着孩子不备,偷偷的装藏在枕头下面的耗子药拿了出来,晚上别人吃饺子,她也没吃,将耗子药混着饺子汤喝了,然后呀,气孔流血。当时风雪大,孩子吓的哭。”
杨老爷子听王婶子讲起这事,也默默的坐起了身,专心的听着。
“风雪大,加上是过年,请了赵老四去看,赵老四瞧着不好,让他们将人往城里送。一面又派人先去城里请大夫。过年了,眼瞅着年姓女人要死了,好多人不敢沾染,怕是不吉利,只有你爹呀,套着你家的驴车,将年姓女人并一双被子放在车上,迎着风雪往城里赶。听说走着走着,驴不肯往前走了,怎么抽打都没用。你爹便将那女人背在背上,一步步的往城里挪,还好走了一里地,城里的大夫就来了,就在雪地里给年姓女人瞧看,但那女人已经死了。当时喝的耗子药,味太重,她贴着你爹的头,你爹回来以后,身上就不舒服。躺了半个月,脸蜡黄的,你娘当时以为你爹要死了呢。”
杨老爷子也感慨:“可你爹身上好了以后,还后悔呢,说当时自己跑的慢了,年姓女人才死,谁都知道那女人吞了整整一包的耗子药呢,在家里的时候,就不行了。后来,村里人都指责她男人,大年三十的时候,她男人就用那根打过女人的绳子,上吊自尽了,留下一个孩子。哎。怪可怜的。”
“那个孩子是王春花么?”芙蓉问。
王婶子点点头:“是,就是那个孩子,如今跟她奶奶过活,捉襟见肘的,有时候人家看她们可怜,还送一些钱粮。”
芙蓉默然,她从没想过,自己的爹,曾经这么好。也才知道,原来王春花的身世,这么的坎坷。
“你爹可是个老实人,这一点,葫芦不像他,发生了那件事以后,镇上人要表功,说是你爹够资格,要给他披红挂彩的,你爹却不愿意,推辞了,他还说,救人都没救活,做啥披红挂彩的事。他只管闷头做木匠罢了。”王婶子叹气:“如今你们可不像你爹,瞧瞧,葫芦这伶俐劲儿,还有芙蓉你,我瞧着,你结交的,都是权贵呢,那喻府里的,喻少爷瞧着也是好人,还好人家也不嫌弃咱,肯跟咱们结交。”
………………………………
第222章 他怎么来了?
芙蓉默然,听了王婶子的话,有点伤感了。
“后来石米镇就闹饥荒,吃不上饭,你爹死的早些,我们都说,是因为那一次你爹背着年姓女人去城里,闻太多耗子药,所以身上一直没有全好,身子骨弱,就撑不到最后。”王婶子开始抹眼泪:“那时候你娘常说,你爹睡觉的时候,会看到年姓女人的鬼魂回来了,晚上就站在你爹床前,说是要带你爹一起走,免的他以后受罪,你爹后来可不是吃不上饭,给活活饿死了,病死了。”
葫芦听王婶子说什么鬼怪的,吓的嗷嗷哭起来。王婶子也知道自己讲的太玄乎了,脸上有歉意,慌忙去哄葫芦。
杨老爷子将他的小板凳挪到靠墙的位置,自己靠着墙打瞌睡,可试了半天,也没睡着,倒是王婶子一把眼睛一把鼻涕的,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便抽着烟锅子道:“都死去的人了,还提那些做啥,这村里的,你说说,谁不死,这不还留下三个孩子呢吗?可惜葫芦这孩子,不像他爹,他爹多老实的一个庄稼人,到葫芦这里,变了样了,人人都说,你们白家,是种了一个冬瓜,收上来一个红薯,葫芦就是这红薯。”
芙蓉看看葫芦,葫芦一脸委屈:“我才不是红薯。”
葫芦是调皮捣蛋了一些,杨老爷子爱叫他惹祸精,但葫芦的爹,却是十里八乡人人称赞的。
做晚饭时,茶茶塞了些秸秆到灶里,噼里啪啦的响声,跟小鞭炮一样,茶茶却习以为常,她早习惯了,收油菜的季节。将油菜杆放到灶里烧,里面没有摘干净的油菜籽也会噼里啪啦的炸开,听着跟过年的炮声似的,茶茶倒很喜欢。
芙蓉拿勺子搅着稀饭,打量着在院子里择空心菜的葫芦,他择了半天,才择了三四根,其它时间,蹲在地上,拿着空心菜逗蚂蚁玩。吓的一群蚂蚁掉头就跑。
“你说,葫芦是咱爹亲生的吗?”芙蓉脱口而出。
茶茶一脸疑惑,一面往灶里塞柴禾。一面一脸正经:“大姐,咱娘可不是改嫁来的,以前也没有嫁过人,葫芦应该是咱爹亲生的吧。”
葫芦显然听到这个问题了,一脸不快。恨恨的择着空心菜:“大姐,你在背后讲我的坏话。”
芙蓉拿勺子敲敲铁锅:“我这不是当着你的面讲的吗?怎么算背后讲你坏话。”
葫芦冲芙蓉做了个鬼脸,吐着小舌头:“王先生说,讲坏话,打手心。”
看来在葫芦心中,已有王先生的形象了。
坐在床上。芙蓉看着那件没做成的衣裳,心中有些发愁,总说赶一赶就做出来了。可不是忙着做饭,便是洗衣裳,便是给菜园子浇水,一直也不得空做,也没心思做。
已是第三天了。这一天再做不好,葫芦还得在家里玩。刘氏肯定要说道了。
刘府来人,说是刘会想茶茶了,好几天不见茶茶去陪她说话呢,所以来叫一声。茶茶欢快的解下身上的围裙,洗了洗手,跟着去了。
葫芦蹲在灶房门口扒拉他的土豆,土豆是早上烧火时,茶茶在草灰里埋的,这时候刚刚好,又焦又酥。
“葫芦,你早上没吃饱吗?怎么又扒拉那个土豆?”芙蓉靠在堂屋门口,借着初升的太阳光给王大宝缝衣裳。
葫芦小心的剥开土豆,闻了闻,喷香,便笑:“我早上吃饱了,可这个土豆,是二姐给我烧的,不吃就坏了。”
“你二姐去刘府玩去了,你怎么不跟着去呢?”芙蓉道:“窝在院子里有什么好玩。你都窝了两三天了。”
葫芦便起身去拉芙蓉:“大姐,咱们一块去吧……。”
芙蓉当然不能去,手上的衣裳还没做完呢,若是去了,明儿葫芦又不能上学。
葫芦见芙蓉不去,重新蹲到了墙角:“茶茶姐跟那个小孩玩,不跟我玩,我不去。”
葫芦嘴里的那个小孩,指的是杨老爷子的大孙子。
葫芦觉得,茶茶跟那个小孩子亲昵,他若跟着去了,茶茶只顾跟小孩玩呢,冷落了他,他便不爱去了。
原来小孩子心里也会吃醋的。
芙蓉只顾着手里的活,便也不理他,任由他去跟土豆玩。
银白色的针在芙蓉手里,上下穿梭,芙蓉有时候猛缝一阵,又低下头来重新穿针引线,头一直低着,脖子果然疼了。
“我爱吃土豆……。赵乐爱吃土豆……。王大宝爱吃土豆……。先生爱吃土豆。”葫芦跟造句似的,将他学堂里的人从头到尾的,来了一遍。芙蓉头也不抬,听他跟唱曲儿似的。
如今葫芦大些了,也不用到处看着他,他自己在院子里便玩的风生水起,一个土豆都够他玩半天。
过了一阵子,四周突然安静了,也听不见葫芦在那唱曲造句了。芙蓉以为他跑出院子了,将针插在衣裳袖子上,抬头观察,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喻只初跟陈九年来了。
喻只初站在自己身边,动也不动,一脸柔情的看着自己。
这种柔情真让人害怕,就像初夏枝头的嫩果子,颤颤巍巍,抖抖擞擞,迎着光芒,让人想亲近而又怕惊动了它。
芙蓉脸红了。
喻只初的脸更红。
陈九年将葫芦挤到了墙角,葫芦手里的土豆,早已被陈九年拿了去,三下五除二的,张开大嘴,进了肚子,葫芦欲哭无泪,那个烧土豆,他也想吃,显摆了半天,没想到进了陈九年的肚子。他有点委屈,可陈九年高大威猛,葫芦只敢在心中反抗,却不敢滋声。
喻只初替葫芦出气了:“舅舅,你多大的人了,葫芦的一个小土豆你也抢,真是没有道德,真是有辱斯文。”
陈九年哈哈一笑:“舅舅我又没有读过书,自然不懂你们斯文人的事,不过。这个小土豆味道还不错。”陈九年蹲下身去,抚摸着葫芦的背:“还有没有了?要是还有,给舅舅再拿一下去。”
葫芦摇头。
芙蓉放下衣裳,准备去倒水,喻只初拦住了:“我们今儿来有点事,不喝水了。”
陈九年却进灶房端了个大瓷碗,自己倒了半碗水,咕噜咕噜喝了,他在路上一直不停的跟喻只初说话,说的口干舌燥。这会儿嗓子眼里,跟着了火一样。
半碗水下肚,陈九年才说出了原委。
上一回。说让喻老爷,喻夫人去苏府,说说陈九年跟苏小姐的事,喻老爷倒是答应了下来,但喻夫人却死活拉不开脸。当初说好了,将苏小姐介绍给喻只初,转眼间,要苏小姐跟陈九年凑在一起,喻夫人心里不爽快,每晚睡觉。都会唠叨:“你说说咱们只初哪不好,长相,虽不是上上等。但在怀海,也数一数二。论才学,论知书达理,论……。”
喻老爷被她唠叨的睡不着,便会说:“论什么也没有用了。夫人,苏小姐不喜欢有才学的人。”
“怎么说咱只初不比他舅舅强些?你瞧瞧那猪毛脸。没才学,大字不识两个,苏小姐怎么会看上他?”
喻老爷又得安慰她:“苏小姐就喜欢那猪毛脸,谁也拦不住,且九年有九年的好处,怎么说你是九年的亲姐姐,何必再拦着,你也不想他一辈子是光棍汉吧。”
喻夫人也只好同意,只是不想去苏府,只愿意让苏怀山带着女儿到喻府。
喻老爷也成全了。说要给苏怀山送行,请到府里吃一通酒。
苏怀山自然答应。
芙蓉道:“吃酒是好事,你们怎么还来石米镇了?”
喻只初道:“吃饭的时候,没有女客陪着,到底不好看,你也知道,我娘说话,就那样,想着你去做陪,还好一些。”
“是啊芙蓉,你帮忙就帮到底吧。”陈九年央求,这可关系着他的终身大事。
芙蓉瞧瞧桌上做了一半的衣裳,有些犯愁,明天可就是刘氏说的三天之期了,可衣裳还没有头目,葫芦早上还在傻不愣登的玩土豆,一点也不知道焦急。
“我这衣裳今儿必须得做好,不然明儿……。”陈九年拿起衣裳扔进了马车里:“芙蓉,我知道你手巧,走吧,坐上马车,一面往城里赶,一面做活,两不耽误。”
芙蓉也只好去了。
三人刚上马车,葫芦就追了上来,自己“吭哧吭哧”要往马车上爬,马车很高,芙蓉上车的时候,还得踩着凳子,葫芦自然是爬不上去的,身子挂在车把儿上,脚下悬空,累的出汗。
马夫笑起来:“这小孩,你打算坐在车把儿上进城吗?”
葫芦脸都憋红了,坚持要上车。
芙蓉探出头来道:“葫芦,你去王婶子家玩儿,姐去去就回来了,你别跟着。”
葫芦不说话,也不下来。挂在车把儿上打吊吊。
王婶子听动静出来,心疼的不得了,一把抱了葫芦下来:“怎么能挂在车把儿上呢,要是摔地上,可就疼的厉害了。”
“婶儿,我进城一趟,麻烦你看一下葫芦吧,晌午若是我没回来,让葫芦在你家吃饭。”芙蓉交待。反正葫芦在王婶子家吃饭也不止一次两次了。
王婶子点头答应,见车里还坐着陈九年跟喻只初,便点头示意。
葫芦却不愿意了,从王婶子怀里挣扎下来,又扶着车把儿要上车,嘴里喊着:“大姐,别扔下我。”
“葫芦,不是大姐扔下你,大姐去办正事呢,带着你多有不便。回来大姐给你捎好吃的。”芙蓉安慰他。
葫芦却不愿意了:“大姐,我不要好吃的,我就要跟着你。”
喻只初下车,轻轻托着葫芦的屁股,就把他托到了马车上:“就让葫芦去吧,他一个小孩,能耽误什么事。反正咱们也没正事,带一个小孩子,也不打紧。”
陈九年道:“谁说咱们没正事,今儿可是正事,葫芦,你可别给舅舅搞砸了,知道吗?”
葫芦忙点头。只要让他坐着马车进城。他什么都答应。
马车在石米镇奔跑的时候,叮叮当当的,葫芦倒是正襟危坐,一声不吭,车子里的人多,天又燥热,马车帘子掀着,葫芦看见那些卖鱼的,卖菜的,卖糖饼的。又想吃又好奇,害怕发出声音,就用小手捂着嘴。
等马车过了石米镇。往城里奔的时候,陈九年一句“终于出石米镇了,一会儿就快到城里了。”
这句话就像是小火柴,瞬间点燃了葫芦这个小炮,葫芦将捂在嘴上的小手拿开。看到田里有人锄地,便惊呼:“哎呀,有人锄地哎。”
陈九年翻白眼,不说话。葫芦不是经常看到人锄地吗,这么大惊小怪的。可在葫芦看来,他是经常看到人锄地。但坐在马车上看人锄地,他还是第一次。
看到河里有人撑船,葫芦便惊呼:“哎呀。有人摇船哎。”
看到路上有几头牛经过,葫芦便惊呼:“哎呀,有牛……”
他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陈九年便拍着他的背:“葫芦,你可别哎呀了。你哎呀的舅舅背都疼了。”
马车上的风很凉爽,呼呼掠过耳旁。像有人在扇着扇子,葫芦显的很是惬意,眯着眼,抬头挺胸,嘴巴嘟着。不说话了。
“葫芦,你做什么呢?”芙蓉问他。
“大姐我在吹风呢。早上没洗脸,吹吹脸上的灰。”葫芦眯眼回话。
喻只初笑起来。
“葫芦,一会儿到了喻府里,你可不能乱说话知道吗?坐要有坐相,吃要有吃相,不喊你,你也不能乱跑,知道吗?”陈九年生怕他会惹事:“还有啊,府里台阶多,你别磕着碰着,府里的地方大,你乱跑的话,你大姐就找不着你了。”
陈九年苦口婆心,比芙蓉还唠叨的厉害,芙蓉想要说的话,全被陈九年给概括了。
葫芦自然听不明白陈九年都唠叨些什么,只是不住的点头:“我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葫芦摇头晃脑的,碰到了芙蓉的胳膊,芙蓉正忙着见缝插针,给王大宝做衣裳,被葫芦一碰,手一哆嗦,针刺进手指里,手指流血了。
陈九年轻轻拍了葫芦一巴掌:“这回不晃了吧,伤着你大姐了。”
喻只初满脸的心疼,差一点握住芙蓉的手,想给她吹一吹,手伸到半空,怕陈九年看出来,又缩了回去。
“想帮芙蓉吹一吹就吹一吹嘛,读书人,缩手缩脚的。”陈九年撇嘴,将头扭向一边。
喻只初被他舅舅说的更尴尬了,还是芙蓉自己掏出手帕子,擦擦手上的血。
喻只初却不愿意芙蓉再做什么衣裳了,将没做好的衣裳拿起来,看了看,然后轻轻的叠起,放在车厢后面。
陈九年笑道:“我们只初从小到大,自己的衣裳还没叠过几回呢。芙蓉,你看,我们只初都帮你叠衣裳了。可是亲手叠的呀。”
喻只初的脸更红了。
马车风驰电掣,随着那些呼呼的风声,将几个人拉到了喻府门口。
喻府门口今儿扫的特别干净,一片树叶子也没有。
门口西边停着两顶轿子,想来是苏府上的。陈九年问:“苏府上的人来多久了?”
下人捂着腮道:“来了有半盏茶的功夫了,夫人到处找你们呢,说你又带着少爷疯去了。”
每次陈九年带着喻只初出门,不管是陈九年的主意,还是喻只初的主意,喻夫人只会骂陈九年一个人。
陈九年早已习惯了。
葫芦个子矮小,喻只初抱着他,将他抱进院子里才放下。
院子里很久没有小孩子路过,这次见了葫芦,那几个打扫院子的,剪草坪的丫鬟,大娘,个个站那看他。
有的说,小孩,过来,给你糖吃。快来快来。
有的说,小孩,你是谁家的呀,长的圆滚滚的真可爱呀。
葫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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