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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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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男子以前是绿林好汉,那说白了,不就是个土匪强盗吗?
春娘看着柔柔弱弱的,脸上写满沧桑,眼神里却全是难过。她甚至不敢看那中年男子,只是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
老鸨笑的合不拢嘴:“就三两啊,买了不能反悔。”
芙蓉不知道老鸨为什么要卖春娘,春娘比起刚才那扫地的老妈子,要年轻多了,而且做人勤奋,真像老鸨说的那样,能做饭,还能劈材,听说,春娘还会做针线,能刺绣。
但才隔没几天,春娘就像一条鱼一样被摆上了砧板,虽说不是杀了她,但却把她的后半生随便交给了别人,哪怕别人要杀她,老鸨也不会管了。
芙蓉不忍心。摸摸自己的钱袋子,只有一些零散的铜钱,自然没有多少,突然,芙蓉想到了杨波的银子,杨波让芙蓉替他拿给爹娘的。
管不了三七二十一,芙蓉捡了三两银子出来:“我也要买春娘。”
老鸨没想到,春娘如今如此的畅销。
中年男子瞪着芙蓉:“你买她做啥?”
芙蓉反问一句:“你买她做啥?”
中年男子呵呵一笑:“冬天床上缺个暖脚的,白天缺个做饭的,且爷天天不在家,爷那几个儿子,总得有人照看。”
原来男子买春娘回去是当丫鬟使的。
中年男子凌厉的眼神,看那样子,能一掌给芙蓉抡到墙上去,芙蓉心里虽有些害怕,但还是壮了壮胆:“我买春娘回家,做伴的。”
“小孩子,哪家跑出来的,信不信爷一巴掌给你打出血?”中年男子总爱称他自己是爷。说话也带着狠劲。
芙蓉却不退缩。
春娘明显是看到了芙蓉,急的往前几步:“芙蓉,你家还有弟弟要养,何苦买我,快回家吧,这都是我的命。”
芙蓉却不信命。
春娘手上包着两块白布,看着血淋淋的,她抬手间,疼的直咧嘴。
这个细节被中年男子看到了:“她手上是怎么回事?”
春娘小心的看了看老鸨,没有说话。
老鸨恨恨的道:“炸油条的时候,她眼神不好,把手伸油锅里了,这不,给烫伤了。”
老鸨本来是说春娘不小心。中年男子以为春娘眼睛不好使,且手又肿的老大,便反悔了:“手都废了;我买她回去,我还得伺候她呢。二两银子算了,便宜一点。”
老鸨自然不跟他讨价还价,这又不是菜市场卖萝卜的,半吊钱拉一车。且芙蓉还准备买呢,老鸨看准了芙蓉的三两银子。
“我愿意三两买春娘,一文也不少。”芙蓉举着银子。
春娘身子发抖,哽咽着劝芙蓉:“孩子,别为我花下这银子,我是个无用的人了。”
中年男子扯过芙蓉的肩膀给芙蓉扒拉到一边:“我说,抢人哪?也不打听,这城里,谁敢跟爷抢东西,你混哪条道的啊?”说着,对着芙蓉胸口推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芙蓉跌坐在地上。
中年男子洋洋自得:“小样,这么不经打,刚摸一下,胸骨就断了。”
老鸨大惊失色,她又想起了之前喻府人浩浩荡荡来醉红楼找芙蓉时的情形,急的探着身子骂:“胡瘪三,你个孙子,这芙蓉姑娘,可是县老爷府里的亲戚,你打断了她的胸骨,你就作死吧。”
叫胡瘪三的中年男子,简直就是纸做的老虎,听老鸨如是说,吓的一溜烟跑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芙蓉挣扎着将三两银交给老鸨,老鸨把春娘交给芙蓉,送便给了春娘的卖身契。
期间春娘一直在阻挠芙蓉给银子,可芙蓉给的干脆利索,老鸨收了银子,就像刺猬抱住了肉球,哪里肯松开。
春娘衣裳单薄,身上连个包袱也没有,老鸨冰冷冷的道:“芙蓉,本来,你是县太爷家的亲戚,也不是我不给县太爷面子,这春娘,当初在醉红楼门前,都快死了,我把她救下了,那个时候,她身无长物,一双鞋子都没有,后来这穿的戴的,不都是我给她置办的?三两银子,把她卖给你,还给了你卖身契,哪里还能再送个包袱。”
芙蓉心里清楚,老鸨才不会做什么赔钱的买卖,如今春娘身上头上的东西,恐怕都是这些年,春娘做刺绣的时候积攒下来的。
芙蓉也猜不透春娘对醉红楼是怎么样的一种情感。
虽说,她在这里住了那么些年,但临走的时候,她只扭头看了一次,就这一次,眼里的泪水喷涌而出。顷刻间,春娘的脸上,湿透了。
甚至,春娘连一块手帕子也没有,芙蓉掏掏衣袖,从里面掏出一块蓝手帕递给春娘。
春娘没有舍得用,只是用衣袖揩揩脸上的泪:“让你见笑了,芙蓉。对了,你胸口的伤打不打紧,我听胡瘪三说,把你的胸骨打断了?”
芙蓉才想起来这一茬儿,将手伸进上衣里一阵掏摸,摸出一个硬硬的黄纸包,打开纸包,果然,那几根笔挺的麻糖被打碎了,芙蓉捏了一块大点的递给春娘,自己捡了一块小些的塞进嘴里:“那个胡瘪三,他哪能把我胸骨打断,他是把我的麻糖给捶碎了。”
………………………………
第240章 春娘,她为什么卖了你
芙蓉倒也乐观,捏着细碎的麻糖往嘴里塞:“这胡瘪三,把麻糖捶这么碎,害的我都不用嚼了。”
“胡瘪三全身有的是力气,城里人都说,他以前娶过三个老婆,都是没过一年就被他折磨死了。”春娘提起胡瘪三,眼里有恐惧。
芙蓉默然,暗自庆幸自己舍了那三两银子换回了春娘。
春娘想给芙蓉一个笑脸以示感激,却总也笑不出来。
芙蓉把她买出来,以后,她再也不用看老鸨的脸色了,也不用窝在那个小灶房里淘米,洗菜或是劈材了。且以后她就是自由之身了,老鸨再也不能拿那一张泛黄的卖身契要挟她,说把她卖给做耗子药的,或是卖给磨刀的,不听话,不是被药死,就是被刀削死。
春娘像摇摇晃晃的风筝,试探的飞出了醉红楼的院子。
外面天宽地广,连空气都如此新鲜。
炸麻花的,称馓子的,还有做贡丸的,热气腾腾,香喷喷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这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春娘却暗自抹眼泪。
芙蓉只顾着四处打量,带着春娘往河边赶,想着搭一艘船回石米镇去,并没有注意到春娘的心思。时不时的,芙蓉又给春娘塞两块麻糖。
麻糖极甜,上面沾着白芝麻,咬一口,满口生香。
春娘哽咽着咬了一口,却怎么也咽不下,努力眯着眼,忍住眼泪,麻糖在嘴里,春娘却一点也尝不出甜味,心里的苦涩却涌上来,春娘差一点呕吐。想用手捂住嘴,可一双手肿的像包子,动弹一下,都十分的疼。
芙蓉回过头,站在那稍稍等一下春娘:“你的手怎么伤了?很疼吧,到了石米镇,我找赵老四给你看看手,他的医术很好呢,葫芦那回拉肚子,拉的跟下雨似的。赵老四一剂药下去,他六天没拉屎。”
芙蓉满心欢喜,这一趟进城。卖木耳是小事,买下了春娘,这么大的事,葫芦肯定是高兴的。
春娘强打出笑脸来:“不用麻烦了吧,买我的时候。都花了三两了,都不富裕,我这手,不妨的。不用再找大夫看了。过些日子,它自己就能好了。”
春娘处处想着省银子。
“她不是说,你的手是在油锅里烫到了?不看怎么行呢。”
春娘摇摇头。快走几步,跟上芙蓉:“其实,也不是油锅里烫的。不过是我自己不小心。”
春娘又把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
芙蓉手里还捏着三两银子换来的卖身契,泛黄的纸在风里沙沙的响,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小字,不过是说,春娘某年某月某日无吃无喝。自愿到醉红楼为奴为婢,醉红楼负责春娘的吃用。但不另外给银子。也不算工钱。
这张卖身契,是春娘一二十年前签下的,一直保存在老鸨那里,她是不得见的,如今又见,她仿佛想到了以前的往事,呆站住,眼泪啪啪的。
芙蓉最怕看见人哭,赶紧把卖身契塞到春娘手里:“别哭了春娘,你是一个好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这卖身契,我留着也无用,还给你,你撕了它也行,这样,以后你就真的自由了。”
春娘却不愿意,两手向上捧着,将卖身契交还给芙蓉:“是你买的我,这卖身契,本应该是你留着。”
芙蓉虽然买下了春娘,但也不是想让她为奴为婢的,更不是想要这张卖身契:“那……你手不方便,我替你把它撕了,以后,谁也不能使唤你。”
春娘用衣袖揩揩泪,抽噎着道:“芙蓉,是你买的我,这卖身契,你应该放着,等哪一天,我得了银子,我一定把三两银子还给你。眼下我就去找活做。”
“春娘,你又没有家,也没有亲人,能去哪里呢,见瞅着也快过年了,你如果不嫌弃,跟我回石米镇吧。”芙蓉劝着。
两个人已然走到了河边。
河水泛着波浪,从怀海城一直流向石米镇去。
哗哗的,干净而利索。
春娘却百般惆怅起来:“虽说我没有一个家,但想着你们也并不富裕,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又怎么能去劳烦你们呢,我心里实在不忍了。我想着,还是另外找条活路吧。”
芙蓉只能慢慢的劝她:“春娘,如今外面渐渐的冷了,你连一个包袱也没有,怎么能行呢?虽说我家不富裕,但多一个人吃饭,也是行的,不瞒你说,我家有三口人,但有几亩地,还有三间房,还连着一个大院子呢,有吃有住,好的很。”芙蓉想到自己家那三间草房,夏天漏雨冬天漏雪,春天还漏风,秋天墙外种一片丝瓜,丝瓜长的胳膊粗,都能顺着墙缝爬到床上来,有时候睡到半夜,翻身一摸,还能摸到一个丝瓜。
还有那个空荡荡的院子,外加几亩不算肥沃的田地,自己都觉得寒酸,可一心想着收留春娘,还是把自己家夸的一朵花似的。
春娘有些犹豫:“如今我伤着,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做活,白吃白喝的……。”
春娘被醉红楼收留的时候,老鸨给她上的第一堂思想教育课便是:能做活,便有饭吃,不能做活,那便饿着。
春娘很为自己如今的情形自卑。
芙蓉只能想着法子的劝她:“春娘,虽然你的手伤着了,可是不打紧,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等你好了,不是可以帮着我种田吗?也可以帮着照顾葫芦,你不知道,我们葫芦很让人头疼,如果哪个挑担子卖货的肯出银子,我都想把他卖了过个肥年了。”说到卖葫芦,芙蓉又怕扯起春娘的伤心事,赶紧改口:“我总也照顾不好他,且也不知道怎么教导他,春娘,你正好可以帮我看一看他。家里正需要你呢。”
春娘听芙蓉如是说,心里才踏实一点:“如果这样的话,那……。以后我愿意在你们家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这个词,总会让芙蓉想起苦大仇深的大地主,她当然不愿意让春娘做牛做马:“以后,你跟我们一块过活就行了,我们吃肉,你也吃肉,我们啃咸菜,你也啃咸菜,不要嫌弃乡下日子苦就可以了。”
春娘脸上这才有了笑意:“不嫌,不嫌,我就是穷苦出身。你们肯收留我,已经是我的福分了。”
芙蓉长出了一口气。
艄公见了芙蓉,自然欢天喜地,每年,芙蓉都要坐他的船,不管是去城里卖蘑菇,还是卖木耳,还是卖野菜,都是艄公撑篙,人少的时候,芙蓉还能跟艄公说说话。
以前,每一次都是芙蓉一个人,如今芙蓉身后却跟着春娘。艄公停下手里的篙,笑着问:“这位是……。”
“这位是……是我家亲戚,春娘。”
艄公笑笑:“亲戚好,亲戚好。”
春娘一脸感激的看了眼芙蓉。
在醉红楼的时候,老鸨每次叫她,都是“春娘春娘”的叫,有时候老鸨心情不好,还会扯着嗓子喊:“灶婆子――”
河水打着圈,轻轻的舔舐着船底,小船上下起伏,继而稳稳的向前滑行。
艄公远远的站在船头,背对着芙蓉跟春娘,河面上积起的水骤然吹动他的衣裳,灰色的衣裳便像帆一样,鼓了起来。
偶尔有一两条小小的青鱼跃出水面,大概是因为河水很清澈的缘故,青鱼的尾巴透着水,被太阳一照,鱼鳞闪着白白的光,像一道小闪电。刺的芙蓉睁不开眼。
春娘很久没有如此闲适的坐船,观鱼。
她靠在小船的另一头,满脸感激的盯着芙蓉看。直到芙蓉将那一包细碎的麻糖嚼完。
春娘主动跟芙蓉提及了,她为什么被老鸨卖掉的事。
芙蓉心里虽疑惑,但一直没敢问,怕春娘伤心。
“前几日,醉红楼里花十来两银子换来一个小姑娘,清瘦清瘦的,还绑着小辫子,小模样真齐整,可惜她爹爱赌了些,因赌红了眼,就把小姑娘押给了醉红楼,结果,他输了,输的精光,老鸨把小姑娘关进灶房里。还用绳子捆住了她。”春娘默默的,盯着水花,轻轻的讲述,这本是她亲身经历的事,她却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语气平缓:“小姑娘哭叫也没有用,老鸨准备把她交给老姑娘调理,过两年就让她接客,我心里不落忍,就趁着老鸨不在,偷偷去柴房把孩子放了,后来老鸨很生气,砸了我的房间,从那一日起,老鸨就打算把我卖掉了,我也知道,是我不好,让她白白失了十两银子。”
“春娘,你不要这么说,你把小姑娘放了,给了小姑娘生路,你是在行好事。”芙蓉坐在她身边,默默的安慰她。
春娘提起小姑娘的时候,脸上有一抹笑意,继而,又沉默了。
“春娘,你的手,是因为这件事被老鸨给打的吗?”
春娘摇摇头:“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芙蓉轻轻的用手探了探春娘的手,刚刚碰到,春娘便疼的皱眉,芙蓉却探到硬硬的一块,想来春娘的手肿了,虽然包着一层布,到底手心里生疼。
………………………………
第241章 他说喂我吃羊粪
下了船,又往东走了一阵儿,远远的就看到芙蓉的家了。
芙蓉给春娘指指:“看,院子里有棵梧桐树的那一家,就是我们家了。”
春娘眼里却怯怯的。芙蓉挽着春娘的胳膊,几乎是拖着春娘往前走。
杨老爷子缩着脖子在门口晒豆子。不时有几只鸡想要跑过去抢豆子吃,杨老爷子先是捧起豆子砸过去,又觉得可惜了豆子,便脱了布鞋朝鸡投过去,鸡吓的拍着翅膀乱飞。杨老爷子脸上有光,指挥坐在门口拿着毛笔给小狗涂颜色的葫芦说:“葫芦,去,把鞋子给我捡回来。”
杨老爷子力气大,一口气将布鞋扔出了几丈远,他自己懒得去拾,便指挥葫芦。
葫芦把一只白净的小狗,涂的跟刚从灶膛里钻出来一样,只剩下一个脑袋是白的,这会儿他手上正忙,便嘟囔道:“你自己捡自己的鞋。”
“葫芦,作死咧?不给我捡鞋?”杨老爷子威胁他,平时,他只要一吓葫芦,葫芦立马听话了,这会儿,葫芦却仰着小脑袋:“让你爹把你捆树上,把你的鼻涕泡打出来。”
这直接戳着了杨老爷子的软肋,他脱下另一只鞋子,直接朝葫芦扔过来。小狗接住了布鞋,用爪子按住,三下五除二的给撕了两个大洞。
杨老爷子目瞪口呆。
葫芦拿着毛笔飞奔出来:“我大姐回来了,我大姐回来了。”
小狗也顾不得撕破鞋了,跟着葫芦去迎芙蓉,一面又围着芙蓉转圈。芙蓉远远看着像自家的狗,又不敢认,直到老四跑到了芙蓉身边,芙蓉才认出了。这果然是自己家的狗,葫芦却把它涂成黑的了。葫芦,你这是跟小狗有何深仇大恨,活生生的狗被你涂成这样。
“大姐,我涂的好看不?”葫芦还在自卖自夸。
芙蓉一巴掌呼他上墙的心都有了。只是春娘刚来,芙蓉不好发作,只得咬牙切齿的道:“恩,很好,多好啊,黑的跟烧焦的玉米棒子似的。一看就是你干的。”
杨老爷子却欲哭无泪。一双好好的鞋子。顷刻间成了残次品,本想发作,见芙蓉领回来一个妇人。身上的衣裳虽不金贵,到底还很干净,头上的素簪子也一摇一晃的。他当即飞奔过去,捡了自己的鞋子穿上,一面堵在春娘面前:“芙蓉。这是你家亲戚啊,怎么没见来过?”
“这不是来了吗?”芙蓉看了眼杨老爷子的鞋子:“大叔,你的脚指头露出来了,该回家换鞋了吧。”
杨老爷子却不让步,穿了好鞋子的脚放在前头,而穿了破洞鞋子的脚就放在身后。一面讪笑着:“这是哪里来的亲戚呀?也没见坐马车来,路上累吧?”
从没见杨老爷子如此温柔体贴,真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芙蓉有意把春娘挡在身后。葫芦高兴的抱着春娘的胳膊:“春娘,春娘,你带我去吃酱牛肉吗?”
他还在朝思暮想醉红楼的酱牛肉。
春娘蹲下身子,语气十分温柔:“葫芦,以后……。春娘不能带你去吃酱牛肉了。”
如果春娘身上有一两银子。面对葫芦这么急不可耐的孩子,她都能转身给葫芦割点牛肉回来。算是见面礼。可如今,她身上一个大子也没有。
杨老爷了一把给葫芦扒拉到一边去了:“天天想着吃,饿死鬼托生的?”
葫芦恨恨的看着杨老爷子,嘴上嘟囔着:“你爹把你捆树上……”
杨老爷子把葫芦往屋里推:“快,你爹在堂屋里叫你吃饭咧。”
石米镇的人都知道,葫芦的爹死了好些年了。葫芦对他爹的印象十分模糊,也不相信杨老爷子的话:“我爹才没有叫我吃饭。”
葫芦总缠在杨老爷子这,杨老爷子怎么撵他也不走,想跟春娘说两句话,又不知先说哪句,想来想去,一面按着葫芦的头,把葫芦给定在那,一面奉承着:“芙蓉一家还有这么体面的亲戚?”
芙蓉真不知道,杨老爷子是哪只眼睛看出春娘很体面了。当即拉着春娘进屋。
杨老爷子才想起来正事:“芙蓉,我之前托人跟杨波说,家里要买些米粮的,让杨波给家里弄点银子,我算着,杨波也该发工钱了,他让你带银子回来了没有?”
“带了。”说完这话,芙蓉就后悔了,杨波的银子,买春娘花了三两,还剩下半两多。总得先进屋凑银子。杨老爷子却追了上来,伸着手:“银子咧?”
“银子……”芙蓉一阵掏摸。什么也没掏摸到:“你等一会儿,我进屋把银子掏出来。”
芙蓉进屋,把春娘安顿下来,又拿个大瓷碗给春娘倒点热水喝。杨老爷子惦记着银子,好像怕银子长翅膀飞了似的,芙蓉去哪屋,他就去哪屋,跟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也甩不掉:“大叔,你跟这么近,我怎么掏银子咧,你站远些。”
“他杨叔,不如坐着歇会儿吧。”春娘开口了。
杨老爷子来芙蓉家这么多次,这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如此客气,还请他坐下歇一歇,以前芙蓉看见他来了,恨不得飞奔过去把大门先关上,有时候他若想进芙蓉家,还得蹬着他们家院里那个爬墙梯,爬到墙头,再抱着梧桐树秃噜下来。
春娘这么温声细语的,杨老爷子自然十分受用,暂时也不去惦记那一点银子了,芙蓉正好有机会打开匣子,凑了三两,加上那半两,一起拿给杨老爷子。
杨老爷子接过银子咬一咬,是真的,才放下心,看着错愕的春娘,他讪笑着:“不是我信不过芙蓉,只是这女娃子,精的很,若不是我二儿子去城里做厨子,天天跟着她,都被她教坏了。”
芙蓉走了大老远的路,刚坐下喝口水,就听到杨老爷子在讲自己的坏话,芙蓉是个很爱惜自己羽毛的人好吗?当即恨不得一口水喷到杨老爷子脸上,想着别把水浪费了,又咕噜咽了下去。
“芙蓉,这三两半银子,是杨波给你的?”杨老爷子一脸坏笑。
“是啊。是杨波给我的。”
杨老爷子指着芙蓉跟春娘说话:“瞧,这女娃子,说瞎话,眼睛也不眨,春娘都告诉我了,你用三两银子买了她,不对,是你用杨波的三两银子买了她,这银子,是你们家的银子。”
芙蓉伸出手:“我们家的银子,你不想要吗?不想要给我。”
杨老爷子嘿嘿一笑,赶紧将银子塞进袋子里,塞进去之后,又小心的晃一晃,听听响,然后才将钱袋子七饶八拐的系在身上。
葫芦见了春娘高兴,怕春娘饿了,便从灶房里端出来一盘炸花生仁。春娘的手还不能捏东西,只能用两只手托着。
葫芦便捏起花生仁喂给春娘。
杨老爷子为了表现他跟葫芦的亲密无间,也张开了嘴,“啊啊”的叫着,意思是让葫芦往他嘴里也扔两粒。
葫芦理也不理他。
杨老爷子尴尬的闭上嘴,自己伸手捏了两粒扔嘴里:“这个葫芦啊,平时我对他可好了,我们家有好吃的,都给他吃,这个小白眼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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