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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女-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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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葫芦理也不理他。

    杨老爷子尴尬的闭上嘴,自己伸手捏了两粒扔嘴里:“这个葫芦啊,平时我对他可好了,我们家有好吃的,都给他吃,这个小白眼狼啊,唉。这不,今儿他还故意放狗咬坏我的鞋子咧。”

    春娘笑笑:“葫芦是个好孩子。”

    王婶子在叫杨老爷子回家了,一连叫了三遍,芙蓉又提醒了他两遍,杨老爷子才跟没听见似的起了身,走到院子里还不忘扭头叫:“葫芦走呀,上我们家玩去呀,今儿我们家杀羊吃。”

    葫芦才不会去:“大姐,今儿你不在家,他说喂我吃羊粪。”

    好吧,杨老爷子的光辉形象轰然倒塌,他像前些日子被王奶奶揭老底一样窘迫,立马逃的无影无踪。

    王婶子听说芙蓉家多了个春娘,也忙前忙后的,又是拉家常,又是送东西,最后,把她们家的一张木床也送到了芙蓉家。

    这木床芙蓉知道,是杨老爷子跟王婶子打架以后,各自分开睡的。如今上了年纪,怕是也不打架了。所以这床便空置了。

    这张床摆在芙蓉那屋的窗下,芙蓉找来一块白净的纸,将窗户糊上,又抱了两床新被子。以后,春娘就可以睡在这里了。

    春娘也想忙着收拾,可手刚碰到床,就疼的皱眉,瞧着她的手肿的厉害,芙蓉披一件厚些的褂子,想着去叫赵老四过来,给春娘先看看。

    刚出院子,就见杨老爷子在大门口探头,一手端碗,一手拿着筷子,见芙蓉出来了,赶紧往嘴里扒:“啥时辰了,你们还不吃饭?”

    芙蓉凑过去一看,杨老爷子的碗里早空了:“大叔,你是打算连碗也吃了呢?”

    杨老爷子低头一看,才回过神来:“芙蓉,这是弄啥去呀?”

    “给春娘请大夫。”

    “哟,春娘得了啥病?还能治不?”杨老爷子倒很上心。

    “没得啥病,就是手疼,请赵老四来抓几服药。”

    杨老爷子难得勤快一次,嘴里嚷着:“哟,去赵老四家呀,这道儿我熟,你在家看着春娘,我这就去请赵老四。”

    杨老爷子把碗跟筷子往门口一扔,满脸春风,贱行贱远。一会儿就不见了。
………………………………

第242章 抢着熬药

    以前葫芦拉肚子拉的,脸都拉绿了,跟秋后的黄瓜似的,蔫吧无力,也没见杨老爷子帮着请大夫,甚至,杨老爷子还凑上前讽刺一声:“哟,芙蓉,给你弟弟刷绿漆了?”

    这一回,他却一路小跑,这是什么节奏?芙蓉直接迷糊了,杨老爷子确定没有吃错药吗?

    赵老四提着他的药箱子来给春娘看伤,春娘却推脱着:“不妨事,我的手只是小伤。”

    “春娘,赵大夫是咱们石米镇人,我们有病有灾了都找他看,你就让他看看吧。反正赵大夫都来了。”芙蓉劝着。

    春娘一开始不愿意让赵老四看,原因有两点:

    一,她给不起药钱,身上一个子也没有。

    二,她不想给别人看到她手上的伤。

    经不住芙蓉的殷殷劝导,且赵老四还安慰着:“春娘,没事,花不了几个钱,这草药都是我在后山那边采的,喝着伤好了,我收几个子,若是喝了不见好,一文钱也不收你们的。”

    赵老四倒是个实在的。

    春娘这才把手摊开,芙蓉帮着她解开手上缠的布,虽说做了思想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

    因为手上全是水泡,且有的水泡已经烂了,露着嫩嫩的肉,掌心都是红的,且肿的厉害。

    这根本不是在油锅里烫伤的,老鸨在说谎。

    杨老爷子也给吓住了:“我的亲娘咧,这手――”见春娘红着脸,低着头,杨老爷子又换了一副腔调:“不妨事,赵老四这大夫虽在大事上不顶用,但看看这点小伤,不在话下。”

    春娘手上的伤。当然不是油锅里烫的,而是因为春娘放走了小姑娘,老鸨怀恨在心,把春娘屋子里稍微值些钱的,不管什么,全部据为己有,且罚她劈柴,还要劈够醉红楼一个冬天用的柴。

    醉红楼里炸油条要用柴,烧米饭要用柴,平时蒸馒头也要用柴。冬天还有房里用柴取暖,后院里那么些柴,春娘被逼着。没日没夜的挥着斧头忙活,手上起了水泡,还得接着忙活,直到触目惊心,手肿的握不住斧头。

    当然。这些话,春娘没有告诉芙蓉,她不想芙蓉担心。

    赵老四把春娘用来缠手的布条扔了,说是缠着这样的布条,更加不容易好,他从药箱子里取出来一包暗黄色的药。轻轻洒在春娘的掌心,这药倒在掌心里,凉凉的。春娘一直没舍得看手,伤口一直疼,她就一直忍着,如今稍稍用了些药,止了些疼。她身上松快多了,笑望着赵老四道:“大夫好手艺。掌心里好多了。”

    葫芦一听,也伸出手来,他手上沾着墨汁,黑黢黢的:“给我也倒一点药吧。”

    “葫芦,你手上又没伤,上一边玩去。”芙蓉拉开了他。

    葫芦只要看到他好奇的东西,他就想尝试一下。

    那一年,芙蓉带着他去看戏,回来见一头母猪怀着小猪,肚子圆滚滚的,在地里拱花生苗子。

    葫芦看的愣神,回到家就盯着小狗老四瞅,一直瞅了一整天,问芙蓉:“大姐,老四的肚子为什么没有母猪大?”

    赵老四给春娘上了药,又拿出两包药来,交给春娘,让她一天倒一点在伤口上。

    另外,赵老四又开了六服药交给芙蓉,让芙蓉煎好,每天两次,给春娘喝下。

    春娘一听开了六服药,便有些心疼,便说:“赵大夫,我觉得,这手上倒了些药,好些了,不如少开几服草药吧。”

    她不过是想给芙蓉家省银子。能省一文是一文。

    赵老四给她吃下了定心丸:“春娘,你手上倒的药,是治外伤,而我开的草药,能帮着你的手更快的好。六服药,不多,且统共也才一二十文钱。”

    春娘这才放下心来。

    听说城里的大夫看病,光是车马费,都得先给一两半两的,还不包括药钱。

    开好了药,芙蓉点了些铜钱给赵老四,春娘起身道谢,嘴上说着:“谢谢赵大夫了,给您添麻烦了。”

    石米镇上,赵老四走村串户的给人瞧病,还没有人这么客气的跟他说话,一般都是送到门口,结了银子就一笔勾销,春娘还千恩万谢的,倒让赵老四不好意思了:“春娘,你这么客气,我还收了芙蓉十几文钱,倒让我惭愧了。”

    杨老爷子啧啧称赞:“瞧瞧,人家不愧是城里来的,这礼数,多周全,不像你们。”杨老爷子指指芙蓉,又指指茶茶,然后重重点了点葫芦的头:“一群乡下孩子。”

    杨老爷子祖宗十八代都是石米镇刨地的,混的好的,还是刨地的,如今倒来说芙蓉一家是乡下孩子,芙蓉才算是见识了。

    有句话说,自己趴在粪缸里,还骂别人是蛆。

    春娘不好意思起来:“其实,我以前也是在乡下长大,并不算什么城里来的。”

    春娘倒是很谦虚。

    王婶子怕春娘冻着,又从自己家箱子里抱过来一床棉被,放到春娘的床上,还帮她铺好。

    若放在以前,杨老爷子早跳脚了:“败家娘们,又把自己家的东西送人。”

    这一次倒是个例外,杨老爷子揣着手,靠着门,看王婶子忙碌着,嘴上还说着:“把被子铺软乎些,春娘的手伤了,自己又不好铺床。”

    芙蓉真心觉得杨老爷子今儿不正常。

    以前也没见他如此怜香惜玉,婆婆妈妈。听王奶奶说,杨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打王婶子,一脚揣倒,王婶子刚站起来,他又补上一脚,后来,王婶子干脆直接趴地上不起来了。

    没功夫理会他。

    茶茶到灶房里去烧晚饭,如今茶茶也能独当一面了,锅里添水,放上馒头,这边给灶膛里塞上木材,一面还能在小锅里炒两个菜。

    为了迎接春娘,芙蓉拿出三十几文钱,让茶茶去郑家娘子那里割些肉,如今集市上早收工了,郑家娘子的家可不近。茶茶一路小跑,也得跑十来分钟。

    杨老爷子又自告奋勇了:“让茶茶在家做饭吧,我去帮你们买肉。”

    芙蓉简直不敢相信,杨老爷子能揽下这活,拧了自己一把,是真的。

    直到杨老爷子买了一块肉回来,芙蓉还在想着,是不是今儿买了春娘,做了好事,所以上天一道闪电,把杨老爷子这个大仇人给劈成好人了。

    茶茶拿了两个土豆,一个洋葱,还有一把蒜苗,一把小白菜,一块肉,问春娘想吃什么。

    春娘有些哽咽,也有几分拘谨。她在醉红楼从来都只有做饭的份,别人想吃什么,点了什么,她们在灶房便做什么,而每日她们的饭食,不过是一碗白米,一碗素菜,比庙里的尼姑吃的还干净,如今茶茶这个细小的动作,让她分外感动,好多年,没有人这样尊重过她了。

    葫芦抱着春娘的胳膊:“二姐,春娘想吃洋葱,想吃肉,想着蒜苗。想吃土豆。”

    茶茶问:“是吗春娘?”

    春娘抽抽鼻子,因手上有药,也不敢摸葫芦,只是用胳膊肘儿把葫芦搂在怀里:“是,是,葫芦说的都对。”

    茶茶转身就去洗菜炒菜了。

    茶茶还小,哪里懂大人的心思。

    芙蓉把药罐子搬到院子里,下面架起柴禾:“茶茶,刚才葫芦说的菜,可都是葫芦爱吃的。并一定春娘爱吃。”

    茶茶愣住了:“那我再去问一次春娘?”

    芙蓉摆摆手:“家里那几个菜,你都洗洗,切切,一会儿把我药炖上,我去炒。”

    茶茶欢喜的去了。

    真是哪里有需要,哪里就有杨老爷子,他蹲在芙蓉身边,看着芙蓉点火,等点着了火,又看着芙蓉刷洗药罐子。弄好了这一切,杨老爷子抱着一服药过来,抖开,抢过药罐子:“我来熬药,这活儿我熟。”

    芙蓉要去请大夫,杨老爷子说,道儿他熟。

    芙蓉要给春娘熬药,杨老爷子又说,活儿他熟。

    有什么东西是杨老爷子不熟的吗?

    最终,芙蓉不敌杨老爷子,他把药倒进罐子里,又添些水,罐子下的火要灭了,他忙的四脚朝天,又是鼓着腮帮子吹火,又是拿蒲扇扇风,弄的院子里狼烟滚滚,妖风阵阵。

    熬好了药,也不用芙蓉吩咐,他一溜烟的拿了个白瓷碗,将药汁倒进碗里,端给春娘喝。

    他自己生病快挂的时候,对自己都没有这么好过。

    好在春娘还有几个手指头是好的,勉强忍着痛,还能端起碗。

    晚饭,芙蓉做了一个土豆炒肉片,又做了个洋葱蒜苗炒肉片,将饭食端上了桌,芙蓉跟茶茶坐一面,春娘跟葫芦坐一起。四个人,其乐融融。

    春娘手不方便,吃饭慢,芙蓉跟茶茶便也慢慢吃,等着她。

    在醉红楼的时候,灶房的人吃饭,一来要赶时间。二来,能蹲个墙角,赶紧吃吃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一张桌子给坐着吃。

    春娘看着葫芦狼吞虎咽的样子,便抚了抚他的背:“这孩子,慢点吃,别呛着。”

    葫芦仰脸笑,一面加紧了速度往嘴里塞菜。

    “葫芦,你大姐炒的菜好吃吧。”春娘夸奖了一句。

    葫芦嘴里嚼着菜,含糊不清:“不好……。吃。”

    葫芦真讨厌,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这伤心的真相说出来。

    芙蓉瞪他一眼:“葫芦,不想吃饭了?”

    葫芦撇嘴:“我还没吃饱。”

    “那大姐做的菜好吃不?”

    “好吃。”
………………………………

第243章 日子比母鸡还难过

    葫芦一脸忧伤的嚼着菜,好吧,每一次都被芙蓉这样恐吓着说菜好吃。真是没有气节。

    杨老爷子还是不走,自己拉了条凳子坐在门槛处,敲着二郎腿,抽出他的宝贝烟锅子,抿在嘴里“吧嗒”了两口,怕呛着春娘似的,对着门外吐了口烟。这可不是他的风格,以前,芙蓉坐在他对面,他恨不得吐一口烟在芙蓉脸上,这会儿,却装起了斯文,吐完了烟,还拿手抹抹嘴:“这烟儿不好,回头我去城里买些上等的烟丝儿。我儿子在城里当厨子呢,是有身份的人。”

    没人理他。

    杨老爷子又没话找话,盯着桌子上的那两盘子菜:“芙蓉,你怎么把菜炒的黑黢黢的,那能好吃吗?”

    没人理他。

    杨老爷子讪讪的。

    狂风大作,吹的窗户纸沙沙的响。

    芙蓉点了一截子蜡烛照明,刚点着,就被风吹熄了,只能再点。

    一闪一闪的烛火映着春娘的脸,春娘用了些饭,逗着葫芦玩了一会儿,脸色好多了。

    杨老爷子借着微弱的光线,偷偷凝视着春娘。忙活了一天,累的腰酸背痛,芙蓉要早点休息,便赶杨老爷子走:

    “大叔,天晚了。”

    杨老爷子还有些不乐意:“天才擦黑,你们又不睡,我坐着跟你们说会儿话。”

    “大叔,你再不走,一会儿天都亮了。”

    杨老爷子无奈,站起来磕一磕他的烟锅子,回家去了。

    如此,每到饭点,杨老爷子就得来坐一会儿,以前他全部心思都在羊身上,现如今。也没什么闲功夫看他的羊了。

    青草变黄了,后山上满目苍凉,杨老爷子也不用赶着羊往后山去了,只是每天给羊喂一些干草。

    赵老四开的草药到底很管用,春娘手上的伤口渐渐的好了。

    春娘手上的伤刚好,她便闲不下来,每天早上,都起的大早,做早饭,劈材。给鸡喂食,收鸡蛋,以前收鸡蛋的活儿都是葫芦在干。自从春娘来了以后,葫芦便下岗了。

    春娘每天早上都把洗脸水烧好,温热,洗着正好。

    芙蓉一直冷水洗脸,觉得这样会很精神。本来,她也想这样锻炼葫芦,但葫芦这种神神叨叨的小孩,摸到冰冷的水,干脆脸都不洗了。春娘简直就是葫芦的福音,自春娘来了以后。葫芦再也不用担心用凉水洗脸。

    更为关键的是,葫芦还会调皮,还会被刘氏吵一顿。或是把葫芦留在学堂里,让家里人去领,芙蓉去的次数多了,总觉得脸上挂不住,春娘便义不容辞的代替了芙蓉。

    有时候晚上睡觉。葫芦啰嗦的厉害,上学路上踩着了一只青蛙这样的小事。他都要讲八遍,一般情况下,芙蓉听到第二遍,便会打断他:“以后都不准讲了。”但春娘好脾气,她听到第八遍,依然脸上带笑。

    田里收玉米的时候,春娘更是勤快,天刚亮,就往田里去了,掰玉米棒子,砍玉米杆,拉玉米回家晾晒,她样样精通。

    王婶子都觉得奇怪,也曾偷偷对芙蓉说:“春娘懂规矩,对人接物的,都是有教养的样子,论理说,她不像咱们小门小户的,可你看看,她干起活来,我都赶不上呢。”

    杨老爷子拿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择花生,听此话,点点头:“春娘干活,我也比不上。”

    谁都知道,杨老爷子除了一天到晚跟在那几只羊屁股后面跑,其它的活,他基本不太干。

    春娘身上的衣裳单薄,有时候实在没有衣裳换,她只能穿一穿芙蓉的衣裳,但她比芙蓉年长,穿着芙蓉的衣裳,到底有些不像。

    这晚月亮幽幽的升到树梢上。家里的鸡咕咕的叫着。

    芙蓉躺着,跟窗下的春娘说话。

    “春娘,如今玉米也收回来了,收成还不错,晒好之后,秋收就完了。我瞧着这几天没事,咱们去买几件衣裳吧。”芙蓉盯着春娘。

    春娘翻了个身,坐起来,只披着一件小褂子,凑在灯下,在一块蓝布上做绣活,芙蓉看不清楚她在绣什么,但看她那么专注,芙蓉也不好打扰,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着头,看着春娘做活。

    许久,春娘笑笑:“是该给葫芦买新衣裳了,我瞧着,学堂里的孩子都有新衣裳换,葫芦的衣裳旧了些。”

    “我是说,去给你买几件衣裳,葫芦还小,随便弄个什么麻袋一裹就行了。眼瞧着快下雪了,等下了雪,河上就结冰了,船夫就停了船,以后去城里就诸多不便呢。”芙蓉看着春娘身边的灯一明一灭的,渐渐的有了困意。

    春娘却不愿意:“我这年纪了,如今吃的好,住的好,不用买新衣裳,省下钱来,你们三个孩子,每人添置两套衣裳准备过年。”

    芙蓉本以为葫芦已在西屋里睡着了,没想到他在睁着眼偷听,听到春娘说过年二字,他从床上翻下来,光着屁股跑到春娘身边:“春娘,春娘,还有几天过年?过年了人家都放小鞭炮,我也要小鞭炮。”

    春娘放下手里的活计,十分怜惜的拿棉被给葫芦拢住:“这孩子,多冷啊,晚上可不能乱跑。”

    芙蓉瞪着葫芦:“哪来的,还回哪去。”

    葫芦一脸失落,又光着屁股奔西屋去了。

    芙蓉渐渐的睡着了,睡的有一两个时辰,外面的风吹的猛烈,窗子是白纸糊的,风吹在上面,啪啪的响,这响动把芙蓉给惊醒了,她仰躺在床上,心里想着,风停下来才好,不然把窗户纸吹破了,大晚上的还得补。不然屋子里进了风,就没法睡觉了。

    春娘静静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她靠着一面墙,拉拉身上的衣裳,小心的用针尖挑一挑烛心,又接着做活。

    “春娘,睡吧,不早了。屋子里太暗,别把眼睛看坏了。”芙蓉翻了个身,侧脸看着春娘。

    春娘嘴上说着:“就睡了,就睡了。”但手上一直没停下。

    芙蓉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直到天亮,春娘起来做饭,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传来,芙蓉才醒。柜子上多了一块手帕,手帕上绣着一个奔跑的小童,小童穿着红肚兜,绿裤子,头上还有一个朝天辫。这么细的绣工,连芙蓉都自愧不如,当然了,芙蓉也不怎么会刺绣。

    想来春娘晚上一定睡的很晚。

    芙蓉想着去城里一趟。虽说春娘不愿意让芙蓉给她置办衣裳,但看着春娘瑟瑟发抖的,芙蓉心里很不安。但临走时,并没有跟春娘说去城里做什么,如果说了,春娘一定会拦着,她不想让芙蓉花钱。

    春娘拿出两块手帕来,一块是昨晚上绣的小童,一块是绣的何仙姑,何仙姑绿衣白裙,手里拿着粉嫩的荷花,活灵活现的,春娘真是好手艺。

    “芙蓉,这两块帕子,你带到城里,看看能不能出手,如果能,换几文钱,也能买点菜补贴家用。”春娘一脸诚恳。

    芙蓉才明白,原来春娘每晚熬夜,为的是赶一些手工换银子。看着春娘熬红了的眼睛,芙蓉心里酸酸的,却装出笑脸来,接过帕子包起来,自己带着帕子往城里去了。

    杨老爷子家的羊受了惊,一大早在院子里疯跑,杨老爷子累的气喘吁吁,却怎么也追不上,折腾了老半天,因怕羊跑出去,更不好赶,杨老爷子便关起大门,将羊统统关进院子里。见芙蓉大早上的出门,杨老爷子又八卦起来:“芙蓉,嘛去啊?”

    “进城。”

    “进城嘛去啊?”

    “买东西。”

    “城里不是好多卖烧鹅的?哟,我这好久没吃烧鹅了,嘴里也没个味儿,你既然上城里,那就买只烧鹅回来吧。”杨老爷子撺掇着。

    一只烧鹅,少说也得几十文,芙蓉伸出手来:“银子呢。”

    杨老爷子叹气:“咱们都是邻居,买只烧鹅还问我要银子?算了,别买了,我又不想吃了。”

    一说到银子,杨老爷子立马不馋嘴了。

    “没别的事,我得赶路了,春娘绣的手帕子,我还得赶着卖一卖呢。”芙蓉转身要走。

    杨老爷子撇着嘴压着声音:“春娘来了以后,没少给你们家挣钱吧,我瞧着春娘来了以后,葫芦都胖了不少,且晚晚看你们屋子里亮着灯直到深夜,是春娘在做活吧?多不容易,这大冷天的。”

    芙蓉突然有了一种被偷窥的感觉:“大叔半夜不睡觉,是不是又爬到梯子上往我们院子里瞅呢?”

    杨老爷子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嘿嘿一笑:“半夜起来上茅厕,顺便看了一眼。”

    芙蓉早在心里把杨老爷子鄙视了一百回了,那是半夜上茅厕顺便看一眼吗?难道半夜上茅厕还需要爬梯子吗?杨老爷子真是越老越不正经了。

    “我说呀,芙蓉,做人不能像你这样吧?春娘虽然是你赎的身,你为她花了三两银子,可也不能把她逼的跟老母鸡一样吧,老母鸡一天下一个蛋就行了,我瞧着春娘,没日没夜的做活,日子比母鸡还难过。”杨老爷子还替春娘抱打不平了。

    芙蓉没理他。

    院子里的羊见大门开了条缝隙,争着往外跑,杨老爷子没看住,差点被撞翻,一时间羊叫着,杨老爷子在后面追着,人仰马翻。
………………………………

第244章 为什么烧我的手帕

    芙蓉花一两银子,给春娘买了两身厚些的衣裳,然后花几文钱,给茶茶买了一朵珠花,又花几文钱,给葫芦买了一支毛笔。

    春娘绣的那一块小童手帕,很快便卖了出去,得了四十文铜钱,这已不是小数目,够割二斤猪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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