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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3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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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的眼睛亮起来:哎哟,有点意思啊。
归化城里年老病衰的归义王被黄教重新点燃了雄心壮志?
“可朕怎么听说归义王整天在病榻上研究佛理呢,佛理里头有让归义王变成北元余孽的法子?”
布塔施礼小脑瓜跟着僵硬的脖子软了下去,垂头缓慢地叹息道:“黄教就是个完蛋玩意儿。”
“我爹以为他聪明,让喇嘛封了转千金轮咱克喇瓦尔第彻辰汗,可草原上大汗们都是聪明人。”布塔施礼仰起头来对皇帝数道:“正统大汗土蛮汗,紧跟着也请了喇嘛;还有科尔沁、喀尔喀,都在修庙,我的哥哥们也在请喇嘛封他们做台吉。”
说着,布塔施礼抽抽鼻涕,道:“母亲说以后一切还像以前一样,只是多了经书。”
万历眨眨眼,喇嘛教恐成最大赢家呀!
这不就和大东洋传回来的罗马教宗一样么,传通了统治者的教,下层百姓跟着信,什么时候碰上糊涂蛋让自己尊一下,就轻易拿到了王权解释权。
“归义王是落了下乘,他分明有最好的支持,却要去追求那个黄教,倘若早跟朕的东洋大帅聊聊,还会有这些事么?哼。”
皇帝揽在俩人肩膀上的手臂张开:“草原上有数不清的汗和台吉,可有几个王?朕只册封了归义王!”
其实俺答汗的土默特部很辛苦,从一介万户部一辈子奋斗不息、南征北战,打下浩大领地,却因血统无法取得大汗之位。
在他极盛时期的野心里,对内要夺汗位成为第二成吉思汗的俺答汗;对外则要雄踞北方与大明二帝并尊。
可事实上呢?俺答汗在名义上只是护卫汗庭的小汗之意,遥尊图们汗为主;封贡之后,又多了大明天子这个主人,每年都要憋憋屈屈的领大统历。
他是大明王朝的顺义王,也是北元汗廷的土谢图汗。
每年领大统历奉大明为正朔的同时,还必须和察哈尔万户、喀尔喀万户、鄂尔多斯万户、永邵布万户一样去履行北元屏藩的职责,他的大孙子扯力克就在土蛮的汗庭任职。
这不,那边送长孙过去,这边又送了幼子过来。
一仆二主,何其难也。
“在以前,黄教传入蒙古朕是愿意的,但你在朕身边,朕把你当做自己人,就不愿意了。”
万历皇帝收回揽在二人肩头的手臂环胸抱起,他的姿势缺少紫禁城中长大的皇帝所必有的仪态。事实上别说长在紫禁城,就算长在裕王府的隆庆皇帝都比他有仪态的多。
在姿势上,就算从外头被捡回来当皇帝的嘉靖都比他强。
他不是不懂,是不想被约束……自电报线在紫禁城里铺设,除了张居正已经没人能约束他了。
这世上只有张居正有足够的威信,能让守门大汉将军敢不通报。
“让别人去信黄教,布塔施礼,别管那漫天神佛,你不要信,你要像其他大汗信神佛一样信朕。”
“你是归义王最小的儿子,继承不了北元发给俺答汗的兵符,但只要你信朕,朕能让你继承归义王号、让你掌管贡市印信,还能助你把草原上漫天神佛打得满地找牙。信朕吧,和朕一起做大事,不要管草原上那个拿着我家玉玺的大汗,那玉玺什么都代表不了,就是个我家不要的家物什——你会是朕的草原王。”
在这同时,宫门的脚步近了,不过白玉石阶上三个沉浸在畅想中的年轻人都没有在意。
坐在大明天子身边的布塔施礼有些懵懂的点头,他不知道皇帝战胜神佛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但这种可以胜天的自信让他很是羡慕,很想学习。
盯着头顶宫檐耷拉下来那根猫尾巴出神的潞王脑子里想的则是几天以前,他的皇兄几乎以同样的狂热神情、同样的笃定语气督促他学习万历新编小学教材,催促他快快成长,将来好和皇兄携起手来‘做大事’,甚至一样的词儿让他怀疑皇兄事先偷偷在军事室准备了一份稿子。
基本上把‘草原王’换成‘亚洲王’,就是皇兄对他说的话了。
越来越近的急促脚步声中,大汉将军推金山倒玉柱地拜下,呈上装封的兵部急报。
“陛下,塞外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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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沙盘
战报,这战报……”
皇帝当着他的‘亚洲王’和‘草原王’的面拆开急报,接着便露出难以言喻的傻笑,连话都说不利索。
看两行就时不时瞟一眼左右的潞王与蒙古小王子偷笑,然后再接着笑,直至合不拢嘴才道:“嘿嘿嘿,战报有点假。”
说罢,给亲信宦官吩咐下一声,便拉起潞王与布塔施礼的手,扭头朝军事上跑去。
“王安做沙盘,平坦草原,西角有山,南底有东西流向的河,取木车阵、北洋步兵、蒙古骑兵、边军骑兵俑。”
闲着的宦官可算有活儿干了。
这些东西都是皇帝常用物事,在这个时代的紫禁城,几乎能找到天下所有军人俑,兵种上步、炮、车、骑、工、船,各式甲胄、各式兵器,应有尽有;材质上有木质、陶制、铁制、铜制、锡制、银制、金制,包容万象。
在过去几年里,皇帝用它们演练了大明兵部堆放了六个书架的战报,模拟过世间发生的历次陆战、水战。
甚至在火德星君问世后,在蒸汽局还只是个猜想的蒸汽船,已经被皇帝应用于自己停放在紫禁城东南角开凿引金水河的‘大明海’之中,那些完全复刻明军战舰的小船在船体内搭载丙型火德星君,仅供一人操控掌舵,在湖面缓缓行进,为皇帝模拟海战立下汗马功劳。
正是它们让原本趋于自闭的抑郁少年成长为如今紫禁城里最热爱生活的皇帝。
一块简易模拟战场的沙盘很快被宦官做好摆在万历舰之前的地板上,皇帝一边儿端详着战报,一边指挥宦官把营盘摆好:“河南摆个小车阵,对,河北一个大车阵,步骑放里面,泰宁卫在东北,蒙古骑俑不够?那就摆点欧罗巴骑俑,用矛的那种,战报上说他们冲车营来着……铲子呢?对对对,壕沟挖出来。”
布塔施礼接近懵懂的看着天子一屁股坐在放进屋子的大船甲板上号令宦官制作叫做‘沙盘’的东西,他背后的船帆招展,上面用绸布书着张扬四字:天下一统。
屋子里每个角落都放着精美的器物、兵甲,靠墙四层漆黑的木架上三层摆着刀剑,每层都钉着精致的铜牌,上书器名,像是身长五尺的‘万历元年登州戚氏军刀’、在身上写着嘉靖四十六年的‘隆庆元年清远陈氏倭铳’,还有更加精美铳身与短刀放在一起的‘北洋造天下太平铳’,林林总总的器械摆在一起,组成军事室一面墙壁。
兵器对面则放着几幅甲胄,看上去与兵器的主人相仿,有名为‘陈大帅葡夷番甲’可实际上陈沐一次都没穿过的葡人果阿造全套板甲,也有穿着笔挺北洋军服披挂明亮胸甲与红缨坠笠盔的木人,也有属于马芳带着明显带着大明蒙古边境血统的铠甲,铠甲旁边插着旌旗,武具名号尽书旗上。
正冲着军事上大门的那面墙看上去就不是那么赏心悦目了,虎蹲炮、佛朗机炮、大将军炮与镇朔将军炮一字排开,各式一门,最过分的中间还摆着一副神威机关箭,各式炮弹就堆火炮在旁边,看得小王子心里发颤。
皇帝身后四桅齐立直抵殿梁,诸帆下层帆骨皆夹着皇帝日常观看的书籍,中间最粗的桅杆上,素锦缎面船帆在室内张扬招展,上书‘天下一统’。
这间偏殿的陈设远比地上摆放的沙盘更吸引布塔施礼的注意。
就在这时,他看见天子低头在屁股旁的船甲板栏杆上按了几下,抬头对他问道:“想吃什么,金丝虎眼糕,玉桃桂花酿?咱少要点东西垫垫,别像朱翊镠一样逮住东西死吃,今天有喜事留点儿肚子,晚上要开宫宴。”
说罢了万历皇帝才发现布塔施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头摆的那架火箭车,只好从船上跳下来拍拍蒙古小王子的肩膀道:“别看了,那叫神威机关箭,万历六年尾部做了改造,朕想弄个真的放宫里别人都不让,所以这个点不着……等过几年你回蒙古,朕放这个送你。”
“看沙盘,这个有意思。”万历皇帝点完甜食房的外卖,沙盘也差不多弄好了,揽着布塔施礼在方圆五尺的沙盘旁蹲下身来,问道:“泰宁卫和福余卫你知道吧?朕的土地。”
“老师说是因为以前遭难时顾不上,其实就是管理不善,让喀尔喀万户给朕占了。父祖都忙,顾不上那边,但朕英明神武励精图治呀——得收回来。”
说着,万历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根鸟铳搠杖指向舆图一侧,道:“这是塞外老哈母林河,舆图上只能找到这个河,往上半寸是大宁、往下半寸是松亭关,朕也不知具体叫什么,草原上可能有草原的叫法,反正就在那,朕的戚将军出塞二百余里,于无名之地,其麾下胡将军率车、步二营六千余军,为炒花万余骑所阻。”
搠杖又扫着潞王头顶拐回沙盘,在东北方指着陶制蒙古包与骑兵俑道:“就他们,一万多骑,这炒花还想骗朕,说他是带着牛羊骏马来给朕进贡的,哼,你看朕信不?”
“雕虫小技,其实炒花是在等援军,援军来自泰宁卫,叫花大,喀尔喀部都很喜欢花啊,又来了四千骑,而且还带了炮——给朕来个炮俑,镇朔将军?算了别去拿了,就它吧。”
万历转过头,以夸张的表情对抬手对布塔施礼比了个六:“六门炮啊,就带到这儿了。”
“不过我部骑兵来了,你看你看,骑兵来了。”
沙盘上,四个骑兵俑被王安用木扙推着,从河上小桥平移过去,直至进入车营。
万历在这边挥挥手,王安又赶紧跑到东边,继续推蒙古骑兵:“错了,把欧罗夷骑放前边,先上的是冲骑,后边才是弓骑。”
“四队散骑在营北掠袭,吸引铳炮,但朕军兵训练有素,把他们打掉了;继续,你看,又来了五千骑,对,这个骑俑一个是一千,大举压上,胡将军部千……”万历端着战报兴高采烈地给布塔施礼讲解,突然皱起眉头:“这谁写的战报,什么玩意啊,前边说一面车墙一共二百五十六门炮、千余铳兵,这会又什么千炮齐鸣、万铳齐发,夸张了。”
不过紧跟着,万历就把战报甩手丢到船甲板上,对着沙盘慢慢拿掉骑俑:“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在布塔施礼眼中,皇帝哥哥的笑容逐渐变态。
“然后他们就死光了,尸首四千七百八十具,首级功三千零二十。”在不知缘何所来的无端恐惧里,他听见皇帝说出这句话,又看见皇帝对着他喜笑颜开地挑挑眉毛:“施礼,你知道朕的损失是多少吗?”
小王子懵懂的缓慢摇头中,皇帝两手举天抻了抻袖子,用右手比了个二:“是役,天军无一阵亡、二人负伤。”
“伤者一为步前营标下杀手队长楼世杰,起爆地雷被碎石砸破眉骨;二者为车后营标下奇兵骆凤,下车崴脚。”
说到这,皇帝再也止不住自己的笑意,仰头大笑:“战报说肿的可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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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不吝
布塔施礼永远都会记着,大明天子肆意的笑声。
这种笑声会令他不禁去想,如果是大明金国的骑兵在那个天子口中‘无名之地’遭逢大明车营会如何?
在他眼中,占据兀良哈三卫的喀尔喀部落与大明金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任何一个像小王子这般年纪的孩子想到这样的问题,都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
因为会带来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可实际上就连俺答汗自己都不知道,他所建立雄踞塞外的金国,曾经是有机会重现成吉思汗荣光的……只是现在,大明金国和兀良哈三卫并无太大差别,即使有,那差别也仅仅在于大明金国能自造铠甲而已。
而在赵全等板升领主存在的时间里,金国能做的不单单是自造铠甲。
的确,倘若忽略训练、供给,草原上确实有最好的战士,每个牧民都能在需要的时候骑上马拿上弓箭变成凶悍的强盗或蜂拥而至的军队。
但也仅此而已了。
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如此凶猛剽悍,甘愿将天下最肥美的土地拱手让给虚弱不堪的汉人,自己躲在大漠、戈壁与长不出粮食的草原上,在冰天雪地里磨练技艺?
游牧民逐年入塞抢掠,铁蹄所过之处尽数化作一片焦土;可一个牧民通常有五六个孩子长大成人,这五六个孩子每个人在长大后又会有五六个孩子长大成人,那为什么繁衍了上百年,草原上那是那么点儿人呢?
消失了的那些人,去哪儿了?
俺答的金国比之其他部落,强就强在有板升这片定居地。
一个有千头牛羊、千匹马的部落,至少要一百八十里牧地才能将马儿喂饱,理论上来说这个部落如果由八个家庭组成,每个人都能过上极其优渥的生活;实际上如果这个部落只有八个家庭,就会被其他部落杀光,所以至少要几十个家庭才能妥善保护财产,那么这几十个家庭只会有三四个家庭过的好,其他人都只能维持极低的生活水平。
板升则不同,定居让百姓有更多的分工,有人做农、有人做工、有人经商、有人理事、有人当兵,人的身份不需要在牧民与战士间来回转换,生产不停、技艺熟练。
很多时候并非人选择生活方式,而是故有的生活方式选择了人,就比方说兀良哈三卫。
因其地处北方,过去归附大明时每当蒙古南下与大明作战,兀良哈三卫便会自后方袭击诸部,以至于所有人都讨厌他们。
现在喀尔喀部落占据了兀良哈三卫,结果其实还是一样,他们也会在别人打仗的时候从背后捡果子。
但长城以北的板升,恰恰是违背这种常识而存在的。
部落与板升相结合,塑造了强大的俺答金国。
而万历皇帝想要的,则是部落。
“炒花吓破胆率军跑了,但他部下有个叫哈兔儿的千长此时就在戚将军营中,前军发回消息询问该如何处置,朕估计要不了多久兵部的人也会进宫。”
万历皇帝摩拳擦掌,拿起一个明军骑俑在舆图上缓缓向前推着,一直推到兀良哈三卫,突然扭头道:“待会兵部大臣来了你们俩别说话,今天的奏对要传抄午门,昭告天下。”
潞王是懵懵懂懂,总之皇兄说了别说话就不说呗。
小王子布塔施礼则还沉浸在先前变态笑容的惊惧之中,不动声色地朝潞王靠了靠……不管怎么看,爱玩鼻涕的潞王的都比爱玩兵人的皇帝可爱多了。
皇帝哥哥太危险。
没办法,在万历眼中,经此一战,兀良哈三卫已经是大明的囊中之物了。
战前被从南京调动过来的兵部尚书戴才以及被重新请出山的王崇古也是这么看的。
戴才是南京兵部尚书,有参赞机务的职责,王崇古则在数年前因向朝廷说俺答西走青海的好处而被弹劾致仕,此次因北疆变动也被请了出来,不过没有权力只是供皇帝问政而已。
“此战乃天军之幸,震慑三卫,则兵进畅通无阻。”
到底是被弹劾致仕不够光彩,即使被叫到朝廷,王崇古也不多说话,全听南京兵部尚书戴才的。
打了一场毫无损失的大胜仗,兵部尚书嘴上像抹了蜜一般,可劲儿夸耀戚继光,不过接着就叫起苦来:“戚帅前番奏报,攻略之地需派遣卫军巡防弹压,不可再轻易放归旁人之手。近来朝廷已自顺天各卫抽调军士万众出青山口,辎重运筹之任日重。”
前线的人马,不算在辽东向北策应的李成梁,单戚继光方向兵力便已近三万,部队人吃马嚼,给后方带来压力极重,几乎整个顺天诸卫与京军都在向长城口运送物资。
这跟皇帝想象中不太一样,他带着探究的表情问道:“戴翁是说,朝廷的辎重准备不足?”
“回陛下,并非准备不足,只是消耗过大。”
消耗过大?
这像一盆冷水洒在皇帝的兴头上,他抱起手来搁在肚子上,问道:“那炒花的牛羊呢?马呢?”
戴才也很无奈,朝中对北征的准备才刚进行到议论阶段,这场仗就被皇帝和张居正联手开打,本来哪儿都好好的,战争机器突然动起来,京军十几万来回调动,戚继光的部队又向前突进得超出所有人之预料。
朝廷确实有所准备,可准备的是像往年那些出关消耗战,而非像如今这以占领为目的的战斗……消耗不可同日而语。
“戚帅确实缴获炒花不少牛羊战马,但除了少数补充军士消耗,大多都向关内运来。”
向关内运?
皇帝哪里知道,戚继光有多谨小慎微,他连各收降部落的牛羊都不动,缴获的战利更是接近原封不动的往回运。
谁不知道吃朝廷向关外运的粮草消耗大,可消耗大是朝廷的事,别说吃了战利、就算向朝廷打个吃掉战利的公文送过去,都会变成他自己的事。
对戚继光来说,他的兵可以吃战利,但没必要,完全可以等一等,先把东西往回送一送。
就好像见到首辅时他可以不跪下拜倒,但完全可以自己先屈腿再被扶起来。
他在等朝廷有人为他说话,他以为那个人会是张居正,却没想到朝廷有一个人有着超过一切的决心,来推动这场战争。
皇帝决定这件事不走程序,“向关内运什么?朕赏了!”
“让戚帅就地吃掉,吃不掉就带到三卫慢慢吃,要还吃不完就去西边一边找土蛮一边吃……要是不够,就给南洋军府添派海运粮草,朕连北洋军都不给大东洋送了,难道还会吝惜这点儿消耗?”
“打这场仗,朕就没打算赚什么,什么牛羊战马什么归附部落,朕全不要,为的就是把祖宗丢掉的地拿回来,紧紧攥在手里,再也不松开。”
“老先生,你跟朕说实话……”坐在万历舰甲板上的皇帝把双臂抱在胸前,以一贯的探究表情缓缓问道:“是朝廷里有谁想违背祖宗之法,连祖宗的地都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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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路耗
人们已习惯用陈沐的方式去打仗,就是每打一场仗,能为朝野赚回许多。
朝廷看的是赚回多少,但在官吏、商贾之外的百业之人,他们看见的是朝廷在为他们用战争谋福利,这样的外战是令人舒心的,其实就算如此也会有许多反对者,只是他们的声音很容易被户部海关税公文压下去。
在古中国大多数时候当皇帝是很难的事儿,因为必须面对这片土地是整个地球农民起义烈度最高的地方这一事实。
因为血统论在这行不通,没有哪个王朝是靠生出来的,必须维护各个阶层大多数人的利益,皇权的合法性有许多种,最管用的是救万民与水火。
如果没这份功绩,那就只能推行佛教,让百姓放弃今生去修来世福报了。
官员从百姓中产生,学习仁爱推行忠孝,个人欲望自然是高官厚禄,政治理想却也不乏为任一地造福一方。所以在这个历史书上说中央集权非常厉害的朝代,会出现地方官员为了少给朝廷缴点税,做出瞒报人口的选择。
但这就不但与朝廷的利益相悖,也是渎职枉法,只是道德准许他们这样做。
同样的矛盾还有战争,不图回报战略意义大于实际回报的战争,人民不想要战争。
或许他们也想报仇雪恨,也忠于朝廷,可一旦这样的战争涉及到让他们每个人去服徭役、放下自己家的地在本该农忙时去修路、去架桥、去赶着牛车给前线运粮,动不动还要把自己家米缸里一部分大米交出去?
那就不一样了。
有时地方官会与百姓站在一起,这谈不上大错特错,只是所处的角度不同而已。
还有最关键的事,言官与地方官通常不懂军事。
什么节制草原的战略意义,在万历皇帝眼中分明画着掠袭草原腹部、切断蒙古女真交流的钉子,无比清晰的舆图放到他们面前,除了一片不毛之地什么都没有。
这是个难题。
皇帝满腔热血,却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哪怕从南洋走海运送来再多粮食,也不能解决从天津到戚继光军中输送的难题,就算让塞外作战的将军留下全部牛羊,牛羊也总有吃完的那天……何况这确实是个笨方法,牛羊除了变成食物还能做很多事。
但万历皇帝的内阁能解决最难的事,帝师站在身后,大手一挥,就堵住朝廷一切想要说话的嘴。
夺情之后,神中年早已破罐破摔,反正都已经被骂的狗血淋头,堂堂帝国首辅连猪狗不如这样的词儿都用上了,难道还怕再被人骂心黑手狠?
强权是推行无短期利益大事的必要因素。
战争当面,祭出考成法无往不利,内阁交给各理事部门、沿途地方各县的任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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