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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3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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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肥差,但当年上司找他索贿,老举人一辈子考科举,普遍来说,圣贤书也不是读多了就能学以致用,寒窗苦读十年做了官贪污的也不少,但叶朝荣是寒窗苦读三十年。
就算一丑人整天给自个儿洗脑说我最帅,洗三十年也觉得自己帅了。
所以叶朝荣一不给行贿、二不给办事,被穿了好长时间小鞋儿,吃苦受累的工作没少做,本分事更是精益求精,可一到考成就是个中等,既不让他升官、也不让他降职,就在别驾这个位子上耗着,要他眼看着同事全升官,自己耗到死。
直至大前年,那上司贪污事发,一下引发江西宦海地震,受牵连者甚多,一时间下狱的下狱、发配的发配、处死的处死。
该走的人都走完了,朝廷才发现哟,这还有个年年考评中等的老爷子,出淤泥而不染——去年广西养利州出缺,一下升去养利州任知州去了。
当官是有身份限制的天花板的,很多时候一没祖上积荫、二不长袖善舞,没到拼能力的时候这人上不去了。
啥时代都有学历歧视。
比方说都是进士,一甲的进士直接入翰林院,就是帝国内阁、六部尚书的心血储备队伍里。
二甲的进士除了人中翘楚能经过进士内部遴选考中庶吉士,还有机会进翰林院;其他人基本上就是从六部京官的主事依照成绩往下排。
三甲里最有能耐的那拨人能试试运气留做京官里不是那么有权势的部门,绝大多数还是只能往外挑,最后运气与能耐都泼天的,能以总督、南京的尚书卸任告老,一般人里头的人杰,早在知府这一步就停下了。
举人呢,最近的例子是海瑞,不入流教谕做了知县,给道君皇帝写信几乎指着鼻子训‘嘉靖嘉靖家家洁净’还能把命留住,巡抚应天流放徐阶俩儿子,他的宦途突破层层阻隔,几乎比三甲进士当首辅还难。
至于说普通的举人?能在知县这个位置告老就已经是许多人的梦想了,尤其对上了岁数的老举人来说,同等学历同等能力,肯定是年轻后辈更招待见,也更容易抓住机会。
叶朝荣却当了知州。
叶朝荣早年到江西仕官,叶向高在老家读书,呼良朋便时常照顾帮衬,尤其到叶向高中举,他把跟着父亲去江州府的弟弟叶向亮接回来,自个儿当家了,就连婚事都是呼大熊帮着张罗。
这是善缘。
想当年呼大熊就是陈沐麾下一小把总,叶朝荣则是个科场三十年不顺的老举人,大熊是在职的军官、叶朝荣也是有功名的老长辈,身份算不得天差地别,也因此才有一见如故。
这一次,呼良朋知道叶向高要进京赶考,正好他要押送物资进京,就顺带着让叶向高当了一次蒸汽船上的乘客。
“你回来的还挺早,还以为要让船队多等你两日呢,咱启程的早。”
船甲板上,呼良朋的体态因常年习武,尽管很久没亲自上阵厮杀,倒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比原先熊一般魁梧的身子又大了一圈,也不座椅子,就那么穿着铠甲盘腿在光亮的甲板上盘腿坐着,手上还托着只长杆烟斗。
他手上的烟草不是从亚洲来的,陈沐明令禁止亚洲诸多公司商船经营范围就是火地岛以东,西洋军府管辖最边缘以西,所有船舰没有船牌不能航往亚洲西海岸,尤其不能带烟草回来。
这烟草是从吕宋来的。
驻守广东海防的娄奇迈每隔俩仨月就让人从濠镜给福建水师提督黄德祥、练兵的呼良朋等人送些吕宋贩来最好的烟草。
这些年下来,呼良朋几乎是眼看着叶向高从曾经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成长到如今的举人老爷,俩人关系亲近的不得了,对他的年龄来说生孩子晚,是个男孩;叶向高则生孩子早,是个女孩,因此两家人的小孩年龄相仿。
他们甚至约定下一门娃娃亲,已经当上亲家了。
呼良朋拍拍身旁,让随从端来矮案与瓜果,问道:“祭拜完了?”
“是,祭拜完了,了却一桩心愿。”
叶向高说着走了过来,他借着船舰在淮安府船煤所停靠的机会,专门去祭拜一趟吴承恩。
不过有个很有意思的事,当今之世,知道《西游记》的人不少,看过的人要少一些,而知道这书是吴承恩所著之人是少之又少。
“兄长,回船时在岸边遇见了淮安教授,带着十余童子书生踏青讲述蒸汽船诸事,我听老先生讲的很认真,便攀谈几句,得知他想带童子们登船看看,不知兄长可否应允?”
“登船?”
呼良朋摇了摇头,跟着叶向高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岸边一名老者携十数童子引颈眺望,听叶向高在旁边道:“老先生讲的很认真,但这些东西他没见过也不懂,全凭旁人言语讲述……”
“不能上船,陛下已向各地蒸汽船将官下令,不准闲杂人等登船,家眷亲属如需乘船也只能在甲板上,所以就算是你,想下甲板去都不行。”
呼良朋说着揉了把脸,又有些于心不忍地朝岸边看了看,道:“不过他们都是陛下万历新建小学的学子,呼某不让他们上船,我下船去给他们上一课总不过分吧?”
………………………………
第六十九章 书局
“将军,北洋准了,不过回信让咱再等等,要往紫禁城报告。”
呼良朋和叶向高在船煤所码头上等着,听到旗军报告相视一笑,微微颔首。
师引昌跟他的学生们已经回去了,呼良朋最后也没给学生们讲关于蒸汽船的事,因此呼良朋觉得这样讲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看着老教授那股充满求知欲还带着点怯意的劲头,让他觉得必须带孩子们上船看看。
蒸汽船不是其他兵船,哪怕是六甲舰,本质上船里是没有什么秘密的,天下各地的船跟它们都大同小异一个样,唯独蒸汽船,凝聚着帝国最尖端的科技,比民用火德星君功率大得多不说,构造也先进好几代。
当然这个一代与一代之间差别并没那么大,无非是火绳枪与燧发枪之间的区别,它更省人手、效率更高、安全性更好。
最主要的还是皇帝下过诏令,所有接触蒸汽船的军民都必须保密。
就像万历对徐光启说的那样,蒸汽船是他的、船煤所也是他的。
这东西是皇帝的商业机密。
电报从淮安府传向天津很快,中间唯一耽误时间的难点依然是黄河。
黄河上唯一的桥梁在西北兰州,那有一条季节性浮桥名为镇远,每年春季搭起、冬季结冰前拆除;历史上黄河上则有好几座桥,最早能追溯至昭公元年,秦公子咸奔晋,其车千乘,造舟于河,所造的便是历史上最早的浮桥——蒲津桥。
而后至秦昭襄王五十年,又对这座浮桥进行修缮;待唐玄宗时代,改木桩为铁牛、易筰索为铁链,倾国力对蒲津桥进行大规模改建,使这座桥延续一千余年,直至元末为战火焚毁。
黄河上还有大阳桥,三门峡市古有大阳关,贞观十一年造浮桥,在北宋初年被黄河水冲毁3。
孟津渡则有座孟津桥,是晋武帝泰始十年,西晋大将杜预出'5200 bqg5200。xyz'征顺手建的,宋元之代黄河改道,孟津南北摆荡,浮桥也不复存在。
如今只有朱元璋委派卫国公邓愈修建、宋国公冯胜取名的镇远桥还存在。
除了那边,其他所有地方想要渡河都得摆渡。
人们也都已经习惯了摆渡,也没谁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除了万历。
但凡过了黄河的电报,他就得多等半天,这哪儿行啊。
呼良朋的电报送到紫禁城万历就准了,不但准了这个,还让他押送完这趟物资再回去的时候,沿途各地的万历新建小学都讲一讲,这些孩子是帝国的未来。
不过眼下,万历打算在黄河上学着祖宗的样子,修个桥。
这事落到了刑部。
为什么是刑部?
因为有关河的事,万历朝首推潘季驯,从嘉靖四十四年到如今三次治黄河、淮河、运河,已有十余年深厚经验,是朝中首屈一指的治河专家。
要修河桥,也要用他。
不过潘季驯并不建议修桥,黄河水浊,要修桥一定是在河南、山东一带,这些地方河水冲击力大,河沙也多,修桥不但容易被冲毁、还会使河底砂堆淤积,引发更大的洪灾。
他建议皇帝如果是要为通电报,就在河里打下百十根铁柱,用它们支撑电线挂在河面之上,这是最省时省力也省钱的做法。
而且有了这个,以后修建浮桥也更为容易。
但皇帝对这个不太满意,他连浮桥都不太想修,只想修一座永固大桥。
不永固,怎么跑青龙军列?
可要想修永固大桥,就得把中上游的沙挖出来。
工程量就不一样了。
不管皇帝想的什么,呼良朋心里最担心的事算是解决了,收到回信第一时间联系了淮安府的教授师引昌,让他集合所有对新船感兴趣的小娃儿到淮安船煤所,足足花了两天时间分批次上船、下甲板,给他们普及新船知识。
不论呼良朋还是叶向高,其实这次讲课不单单对淮安府的学子们产生深远影响,他们自己也对皇帝的新建学堂有了更多认识……这帮小娃娃,以后了不得的。
几岁的小孩子,懂得比十几岁的人都多,识字、识数、能跑、能跳、老师随便说一声他们自己就把队列排起来,明显都受过军事训练。
后来呼良朋还真试了试,他把刀鞘塞给小朋友,让他给自己舞一套。
让他失望的是小孩并不会舞刀。
师引昌有点不好意思,垂头道:“教材上说要让学子们学铳刺术,老夫也不会什么铳刺术,只能暂且拖着,先教授道德操行,队列请的是府中营兵教头,今后等北洋退役的老兵被朝廷分派下来,再学那些武斗之术。”
“各地的情况都差不多。”
呼良朋也跟着挥手道:“这个不急,老先生,先教孩子们做人,学问日后都能再学,只要这人心术正,今后不缺能学手艺的地儿,将来若有三十万小学生,何愁天朝不兴?”
基础教育其实没别的目的,就是识字、识数、识常理,保证他们不论上哪儿去都学东西比别人快,走到哪都不会挨欺负。
呼良朋大可断言,这些小孩长大以后,如果进北洋训练,三五个月就能整编成军;要是在地方遇了匪患,上百个山贼强盗,只要知县给学堂发下兵甲,这帮学生顶盔掼甲地出去就据城守备到匪患净除。
他们看得多见得多懂得也多,朝廷又在用人之际,今后不会缺了他们大展身手的空间。
“你还说师老先生怀疑自己教不好学生?他可偷着乐去吧。”
启程的路上,蒸汽船烟囱喷出白白的云雾,呼良朋对叶向高道:“谁知道将来他教出来的这些学子会做出怎样的功业,看的这是什么?”
叶向高将手中书籍递出,笑道:“万历书局出版的《疫典》,今年会考这个,不过不影响排名,答得出会给人留个好印象,答不出也没关系。”
“万历书局,陛下印的?每册五钱银。”呼良朋拿着书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在末页找到一行小字,乐了:“陛下这生财有道啊,船煤所也是皇室产业。”
………………………………
第七十章 赈济
万历确实挺鸡贼,他自己不声不响就完成了煤矿专营这件大事。
还一不小心,成立了世上规模最大的印刷厂。
南北讲武堂、松江讲文院、北洋等地的教材,都由万历书局印刷出版;如今他又前脚制定出科举考试加入《疫典》的规矩,后脚便大权独揽地完成这套书的印刷。
“与民争利?朕跟哪个民争利了,矿工薪水、车夫脚钱朕都发了,各地煤价因路途不同有高有低,但总体比朕转封三藩前便宜三成,说与民争利的回家把朕的报告好好看一看,等你们出宫门就印刷好了。”
“什么,万历书局?万历书局你们更说不得了,那《疫典》五卷印刷出版总价五钱银,天下统一价,送的越远朕越赔钱,全靠着京运返程顺道捎带,天底下就没人嫌贵,朕就没指望书局赚钱。”
万历在朝堂上算是纵横捭阖,对这名数据帝来说,没有任何人能在斗嘴中胜过他的数据,别人说与民争利,他就把前年、去年、今年三年煤价摆出来,一目了然地发出一波降维打击。
过去朝廷争论是抓住道德高地一抓一个准,如今单就让民获利这一点,万历就已经把自己拔高到在道德高地上满地拉屎的水平,天下无敌。
毕竟说实话,做买卖的商贾,就没人像他一样诚心实意奔着不赚钱去的。
不赚钱谁做买卖啊?
只有他,不赔太多钱就行。
人与人不同的出发点让皇帝感到困惑,瘟疫也过去了,就又跳出让他烦闷的紫禁城,去清华园玩去了,在那,他见到了管理铁厂的徐光启。
徐光启是刚从彰德府的武安县回来,在那给万历一口气开了十四家铁厂,没办法那地儿铁矿多,同样也遇到了陈沐在亚洲遇到的难题——铁炉和匠人不愿奔着最大生产效率去干活,大家都认为有违天时,不利于可持续发展。
好就好在这边的背后是小皇帝,他说话比陈沐在亚洲说话好使一点儿。
“事情解决了?”
“解决了,到底咱用的不是徭役,都给开了工钱的,该祭拜窑神就祭拜窑神,陛下的诏令发下去,工匠们也就明白了。”徐光启深深地吸了口气,大有不负重托之感,道:“如今已走上正轨,十四家铁厂有九处因矿山所处位置不利铸造,需将矿石运出山来,臣在余下五处铁厂选了一个最合地利的位置兴建铸铁局,每年六成铁料用于铸轨,余者加工铁锭输送北洋——都在臣的报告里。”
“除此之外探矿匠人还在真保镇、顺天府、万全都司探矿,北直隶一带真是福地啊。”
万历背着手儿摇头晃脑:“怎么说,你给朕详细报报。”
“塞北长城内外万全一带,铁、金、萤石、石灰石、石英甚多;顺天与真保镇,土粉、滑石、云母、石英、石灰石与铁矿;至于南边的顺德府、广平府一带,铁矿许多;广平府与西边的彰德府,铁矿煤矿,应有尽有。”
“这些从南到北的矿石,北洋都能加工,唯独运力跟不上,北直一带地势平坦、水网交错纵横,得架桥,架桥修铁路。”
徐光启说到这的时候极为认真,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舆图交给皇帝,用手在上面比着画了个井字,道:“臣建议陛下围着北京,修这样四条井字铁路。”
万历看着舆图,抬手比划着北京东边道:“这条路已经有了,就是说朕还得再修三条路?都修了这么多矿,北洋能吃得消?”
“能。”
“北洋有天下首屈一指的军器局,最好的匠人都去那,既守河口也守海口,南洋也在因蒸汽船甲板向北洋采购,至少铁矿能吃得下。”
徐光启说的甲板不是船甲板,是蒸汽船在木船壳外铆接覆挂的钢甲板。
蒸汽船短途比寻常帆船快一点但有限,而吃煤炭的特性又让它快这点的航速优势显得不那么明显,但他对环境影响低,甭管风它往哪儿吹,蒸汽船都能跑得起来,这让它在长途航行中有很大优势。
但它更脆弱,需要更厚的船壳。
一般来说,帆船被火炮把水线上厚厚的船壳打穿问题不大,但这对蒸汽船来说就是致命的,不论气管还是锅炉,只要被炮弹击中,趴窝是小事,船舱里不能待人才是大事。
更好的保护就需要更厚的船壳,而蒸汽船盛着两台甚至四台最大型号的火德星君,载重能力就比帆船小很多,要谋求更好的防护能力,就得用钢板——当然铁沉得多,但一定厚度的木壳与一定厚度的铁壳复合,对炮弹防护能力比更厚的木壳更优秀。
尤其铁壳对火箭、开花弹的防护能力极佳,就是那种事先裁剪出不同引线长度点着了塞进炮口里轰出去再炸一次的开花弹。
南讲武堂的研究们闲着无聊,拿大型神威机关箭对木船试过,尖铁头的火箭只要运气好能扎到帆船上,对船材有一定杀伤力;而点燃的开花弹轰过去嵌在船壳里,破坏力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所以新建的蒸汽船往往会选择这种防护方式。
“朕知道了,回头找阁臣与工部尚书议一议,瘟疫刚过去,朕的手头有点紧。”
万历这话说的深沉,其实就是一场瘟疫让他把零花钱都花完了。
他跟陈沐学的很好,像陈沐在南洋那会,初设南洋军府的收入被分作几份,有鼓励教育的、有鼓励科技发展的、有给皇帝攒的、有交给朝廷的、还有留着赈灾的。
万历的钱也是这样,自己都悄悄给钱留好了去处,而且是一个开支留好几份,比方说赈灾的,他就留了五份,其中三份是去年留存,另外两份每份五万两,用于在朝廷之外赈济灾民。
而今年的瘟疫不算赈灾,万历以前没有遇到这种事的经验,所以赏赐给医生、赈济给百姓的钱,他用的是自己的零花钱。
他这段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从留下的其他钱里各取一点点,来赈济一下自己。
毕竟这一年才刚起头,他就已经把零花钱都花干净了。
“唉,这万历十一年,朕不好过呀,干嘛能再来点儿钱呢?”
………………………………
第七十一章 愤世
“臣以为殖货生财的手段,天下最精明者非东洋大帅靖海伯莫属,如今最东的电报已铺至望峡州。”
徐光启拱手道:“至多四个月回信就能传回来,陛下何不写封信问问呢?”
没钱了去找陈沐问问有什么方法?
万历皇帝想都不想,眯着眼、撅着嘴,摇头:“不行,朕已经是个成熟的皇帝了,不能再遇事便问靖海……诶,他还是靖海伯呢?”
徐光启点头道:“对呀陛下,四洋权重,皆持尚方剑如陛下亲临,故立功不赏,待回京述职一并赏赐,臣记得在吏部哪年的邸报上见过这样的说法。”
“朕说过?”
皇帝挠了挠头,一屁股坐在前湖畔的太师椅上:“说过就说过吧,来个人,给朕把后厅书房里的宗室名册拿过来,再出门一趟,把锦衣徐都督招来,他在京师吧?嗯,在就好,跟他说朕没钱了,让他带几个熟悉宗室家产的卫官来。”
常驻清华园的武宦官是随叫随到,很快就拿来名册,还有人带着皇帝的口信将马儿赶到船上,撑着小舟驶到对岸打马去了。
名册送来,万历却不急着看,拿手盖着端起了茶,反倒像是在跟徐光启拉家常般聊道:“诶徐卿,你说这南洋军府的陈帅好说,自从接了高阁老的班,京运没出过错,也没干出什么大事,等他述职封个伯爵,做些赏赐,在五军都督府加大都督、兵部兼个右侍郎,北洋任职;西洋也差不多,殷公是做了不少好事,不过依西洋富庶,他肯定自个儿也没少花钱。”
“东洋就神奇了,你说咱这天下第一大的大明,怎么就在海外打下一块比大明还大的土地呢?大明以后得改国号了呀?叫巨明。”
万历这一通操作吓得徐光启在心里瑟瑟发抖,这特么站皇帝身边也太刺激了……先让宦官把宗室名册弄过来,再跟自己聊起改国号的事儿。
我就一小小凿矿炼铁官,你跟我聊这干嘛呀?
甭管朝廷怎么封赏陈大帅,甭管大明以后叫啥国号,这哪儿是他能答上来的事,超纲了啊!
“陛下这臣哪儿知道,您跟我聊点挖矿技术、造火德星君的窍门还行,这些事……”徐光启带着几分怯意恭维地笑道:“小臣实在是不知道。”
“这不等徐爵呢,闲着也是闲着,随便聊聊,别那么害怕。”万历摆手道:“朕从小在家里看的书,最喜欢的就是古代汉唐之际的国风、英才,国界扩张之时,国风猛烈、英才狂妄。”
“国家用人不重家世、不拘小节,唯重才能。”
“我大明太祖爷、成祖爷时也是如此,有多大的才能,就能封多高的官爵。”
万历说着叹了口气:“如今不同,承平日久,没了先祖锐气,朝堂暮气沉沉,一切循规蹈矩。”
皇帝有点变得愤世嫉俗了。
其实他说这个徐光启也知道,而且徐光启觉得这很正常。
正经的开拓时期,阿谀奉承的小人、不能做事的人根本没机会窃据高位,因为那时候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能进取高位的不单单有材力,更重要的还有运气。
历史上哪次大开拓前后三十年不因此而死几十万人?
如汉匈百年战争,汉家与匈奴集结国力,一切国策都围绕战争进行,元朔二年至征和三年,河南之战汉军斩、俘匈奴三万余;河西之战汉军斩、俘匈奴近九万;漠北之战,汉军斩、俘匈奴近九万;西域之战,汉军歼敌三万以上,单单这三十七年间,鼎盛时期总人口二百余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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