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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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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庆三卫,延庆卫指挥使王忠国人没来、信没送,送来白银四百两;延庆左卫指挥使胡兴运把事情如托办好,旗军差额六百七十;延庆右卫指挥使江月林在小校场住着,陈沐还没见。
陈沐可算见着个送礼送的比自己还神的人,这王忠国送银子没问题,陈沐不说他,可银子送来却不报延庆卫的事,这是糊涂到家了吧?
“那将军打算如何?”
吴兑面上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坐着看陈沐下一步想法。其实他没什么想法,这一幕他已经有所预料,只是更加深了他对卫军不可用的印象罢了。
卫军让他丢人丢大了,前些日子他刚在陈沐面前说过延庆三卫兵员是足额的,此时一封书信却引出一个缺额六百余的卫所,还有一个来求见、一个送银子的,可想而知到底是什么情况!
“且请吴兵备回避,待陈某见过江月林再做打算。”
吴兑没说其他,拱拱手走去偏厅,陈沐这才召江月林进来。
这位将官名字风雅,眉骨棱起,最引陈沐注意的就是他的肩和手,这是个用惯了劲弓的指挥使,手上有功夫的。
“在下江月林,拜见陈总兵。”
虽是同级,但受制于人,面上的恭敬还要有,江月林随之递交书信道:“这是总兵让卫所上交的信目,总兵到任后卑职还没来拜谒,便借此机会一并带来了。”
“江指挥使请坐。”
江月林言辞坦荡,一屁股坐在旁边等着训话,看上去像不善言辞的主儿,陈沐翻阅书信,看上去同延庆左卫情况差不多,问道:“江指挥麾下,也差额六七百?”
“是,回陈总兵,自隆庆元年卫所更名,朝廷募足旗军用了半年,延庆卫靠居庸关,扼守京师、宣府,逃军之风屡禁不止,勾军又没人愿意从军,故缺额难补。”
两个卫所的账目都差不多,钱粮军械军户都有缺差,但数额不大,因距京师接近,情况比南方卫所稍好些。
这的确是有差额,但差额数目并不巨,若只是如此,王忠国也不至于给自己送四百两银子。不论是像是延庆左卫的胡兴运坦坦荡荡把信送来还是像江月林这样自己前来,都能让陈沐揭过——那延庆卫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让陈沐心里轻松不少,问道:“江指挥使可知延庆卫的情况?”
“这……”江月林见陈沐开口便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哪儿知道陈沐问的是王忠国的延庆卫,当即变色接着摇头道:“卑职不知延庆卫情况,还请总兵勿怪。”
不知道才有鬼!
“唉。”
江月林见陈沐突然叹气,并且在脸上露出不知从何而来的失望,还以为他是因兵源不满而发愁,拱手道:“总兵不必多虑,只要能疏通兵部吏员,旗军差额三四个月就能补满,无非勾军罢了。”
陈沐哪儿是为了这个叹气,这个江月林来的和自己想象中目的完全不一样,他还以为是另一个送礼送上门的指挥使呢,这下好了,偏厅埋伏的刀斧,不是刀斧手,是偏厅埋伏的吴兵备用不上了。
“无妨,这些事江指挥不必多想,且放宽心,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来怪罪你的。”陈沐和善地笑,道:“正好江指挥使来了,不如在小西营住几日,陈某传信请另两位指挥使也过来,咱们说说今后卫所开源节流,江指挥能听我的么?”
江月林二话不说抱拳道:“请总兵示下,江某无所不从!”
上道!
“好极了,那江指挥使便先不要急,在小西营住下,晚上陈某设宴款待,到时还请你给陈某讲些京师故事。”
在这个时期的明朝官场,武官是不太容易存活下来的,没有战事,大多数卫官一辈子都只能呆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丝毫上升空间,一不小心还要被弹劾、被惩处;有了战事,又一不小心就死在战场上,最后还是什么都捞不到。
只有那些业务、交际、运气、能力极强的武官,如戚继光、如俞大猷、如陈沐、如李成梁,他们才能镇守一地而步步高升。
为什么这里会有俞大猷呢?俞老爷子不像其他人交友甚广,但其能让人出死力,俞大猷的好朋友,权势滔天曾任三公兼三孤,锤杀兵马指挥而嘉靖皇帝下诏不让过问的锦衣卫头子陆炳过世十年,否则朝中没人能动俞大猷。
实际上,上面四个人,只有陈沐在朝中没有大员好友。
江月林走了,吴兑从幕后走出,对陈沐问道:“将军打算如何处置王忠国呢?”
陈沐笑笑没说话,召邓子龙进来,道:“邓将军,延庆卫指挥王忠国给陈某送银四百两,请你代我退回去吧——带兵去退,彻查延庆卫!”
………………………………
第三十六章 折冲
“三千七百。”
陈沐眉头皱起,眼皮抽动,抬起的手指都带着微微颤抖,“延庆卫满额才五千六百,你说他延庆卫缺额三千七百?”
邓子龙轻叹鼻息,眼里带着藏不住的失望,他知道陈沐应该比他还要失望,操练好三卫这种事谈何容易呢?他对陈沐抱拳道:“回将军,是,延庆卫缺额三千七百六十五户,仅有军户一千八百三十五。”
“可这不对啊,你跟我一道去看过,长城下五部千户所,每个千户所都有七八百旗军在操练,那些人呢?”
难不成这王忠国会变魔术,会什么撒豆成兵不成?
邓子龙脸上更露出些许愤慨,“被他骗了,指挥使王忠国有五百骑家丁,收到将军前去探查的消息,五百骑走小道飞奔,两日驰走五部千户所装样子,兵都是那些兵,五个千户所,都是一样的兵!”
陈沐眨眨眼,懵了片刻才缓过神,就是说——他们走到哪,骑兵就从另一边小道疾驰然后装作旗军操练?
这王八蛋深谙兵法虚实之道啊!
“王忠国人呢?”
“属下发兵依总兵所言直入五部千户所查看,合算军户盘查账目后王忠国自感畏罪,率百十骑欲走古北口逃出去,所幸为戚帅部下关防所截击,现在人在蓟镇密云衙门,戚帅让你去兵部衙门拜会部堂。”
衙门里邓子龙正说着,门口隆俊雄就快步上前,看来一眼邓子龙这才小声在陈沐耳边道:“将军,衙门外来了位夫人,随行数十,送上一口大箱,想求见将军。”
隆俊雄脸有些红,着重道:“箱内金银不下五千两。”
五千两?
陈沐为数字所侧目,“是王忠国的家室?这忠国不忠也就罢了,跑路都没带上妻妾,金无足赤可人有完蛋——劝回去,箱内金银一文钱都不要动,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陈沐站起身来,点上邓子龙道:“走,随我去兵部。”
快步走出两步,又叫住隆俊雄回头道:“实在不行给她指条明路,这五千两金银别管是送密云还是送兵部,就是送天宁寺都比陈某这好使,当然,我认为天宁寺最好。”
陈沐与邓子龙各带六名随员,十四骑出衙直往京城驰去。
邓子龙是很发愁的,在他看来没有军户,这就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再好的练兵本事都使不出。现在满打满算,整个昌平不算昌镇总兵官杨四畏的本部一万两千车骑,仅有实籍军兵一万四,他们拿什么练出两万兵?
就是这两年生都生不够!
可陈沐不这样想,大明朝缺军兵?笑话,明朝什么都缺,只不缺人。只要兵部愿意调些银子,一月至三月之间他就能募来足够军兵,相较而言他更在乎的是练兵所需的第一件事,立威,已经办成了。
王忠国是个好队友,他神乎其神地冲击关防想逃出古北口,在他这个动作之后,别管先前他犯的是什么事,只这一条,他就完了。
想叛逃到瓦剌去?
他死定了,所以陈沐才说五千两金银哪怕送到天宁寺去都比送他衙门里好,好歹收尸时能有些和尚超度。
一至京师,气氛却与往常全然不同,三大营兵马呼号声震数里,待至城南六部,更是如此,一队队军士持矛携弓列队横行街市,兵部吏员各个挎剑带刀,部中奔走都失了以往气度。
陈沐与邓子龙面面相觑,各自心道:出事了!
待到堂上,却又是另一番光景,谭纶稳坐堂上,几位堂官不论吴桂芳还是刘焘等人皆神态自若,陈沐不敢多话,入堂拱手道:“下将陈沐,拜见诸位部堂都堂!”
“不必多礼。王忠国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我等被欺瞒的好苦,还以为昌镇有兵额两万余,你部下邓将军报给戚帅的数目,昌镇只有旗军一万四千?”
“回部堂,昌镇受下将节制兵员仅一万三千有奇,其中营兵两千三百一十八为锦衣新募。”陈沐看这气氛不对,像是到了用兵之时,抱拳多说一句道:“三卫旗军一万一千余,半农半兵,与新募矿工盐徒相差无几。”
陈沐这句话似乎把谭纶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堵在喉咙,蓟辽总督兼兵部尚书坐在堂上嘴唇轻动,没有再说话。倒是一旁病恹恹的吴桂芳看着老部下长叹口气,轻咳两声打破沉默,问道:“陈二郎,你虽年轻,在南方也算善战老将,多次救张子文于危难之际,你,咳,不曾与北虏交手,这些京军也不曾与其交手,老夫只一句。”
北虏?
陈沐连忙抱拳拱手道:“请老大人示下!”
吴桂芳身处枯槁的手指遥点陈沐两下,道:“一万三千军兵,你能不能把他们收拢麾下,在房山拒马河之间构筑防线?”
房山,拒马河?那是京营的防区,不是昌镇的防区啊!
接着陈沐从吴桂芳的话里回过味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抱拳问道:“山西,被北虏攻破了?”
“六月俺答刚退,八月再入山西,三日前攻至平虏城,分兵沿袭诸道,若其突破防线五日即可兵临京城之下;俺答长子黄台吉亦有兵进山海关外进犯锦州的动向。”
谭纶颔首,吴桂芳感叹道:“二十九载,自庚戌之变以来已二十九载,我朝奇耻大辱,世宗皇帝晚年每写夷狄二字,字必极小,深仇大恨不外如此,如今阁臣新锐,闻得警兆,高次辅掌北事,已命戚帅休整边防,阁臣与诸尚书皆亲自下城率师背面京城严阵以待。”
“张次辅掌西,已将征剿之事统授谭某。”谭纶看着陈沐道:“太行八道,真定、保定有二道防线,房山与拒马河为城外最后的一道防线,昌镇由杨总兵统管,辎重由御使刘侍郎奔天津守通粮,已环环相扣。”
说罢,谭纶将目光放在陈沐脸上,意思很明了——京师要地皆已连成一片,最后一个没卯住的铁环,就是陈将军。
“请军门授我遇战事部下有违者可先斩杀的大权,则卑职非但可率三卫诸军于房山设防,即使出战,亦能集千军精锐、二千敢死以随军门号令折冲!”
………………………………
第三十七章 死守
“房山!”
对陈沐这个起于微末的清远小旗而言,战争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战争就是机会。
只要他能赢。
谭纶原本是打算把王忠国放回去让他戴罪立功的,因为卫军对卫官的人身依附什么都比不来,短时间内延庆卫旗军没有人能比王忠国指挥的更好。
但陈沐的话改变了谭纶这个想法。
陈将军又升官了,明朝的官职一个比一个长,陈沐现在也享受到这种待遇,现在他是南洋卫掌印指挥使、昭勇将军、昌镇副总兵兼延庆卫代指挥使,节制三卫。
陈沐也没有在兵部说谎,拿到兵部手令当下,他就在延庆三卫拉出一支三千步骑炮队。
本部旗军五百、强硬接收王忠国家财垒砌出五百骑兵、从矿工盐徒及卫军中择选胆大敢死之士组出两千人敢死队,分由邓子龙、呼良朋率领,节制三卫合军一万四,押送辎重开赴房山阵地。
对了,老王半辈子积蓄给陈将军做了顺水人情。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拿着兵部手令,带着刑部脏罚库吏员抄了前任指挥使的家,截留银两三千,以备今后鼓舞士气。
大房山,上方山。
望远镜中,山下地势直至拒马河,除了两侧山峰就是一马平川的田地果园,如今正值农时,即使大军在此屯驻,乡间百姓仍旧忙着抢收,陈沐也派出旗军帮助百姓收粮——这是军事的一部分,坚壁清野。
他从未统率过如此大军,但统率起来正常行军驻营倒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毕竟有两部指挥使帮衬,八千余旗军皆由左右指挥使胡兴运、江月林直接指挥,其余四千军兵则由邓子龙、呼良朋率领。
真正只属陈沐的,只有一千多最精锐的部队,本部步炮旗军、家兵及收拢五百骑。
对了,这五百骑不是骑兵,是骑马步兵,陈沐在收拢他们时专门问过这件事,他们大多粗通骑射,但不会也不敢与胡虏在马上作战,如果真要用他们作战,他们会选择骑马到胡虏面前再下马列阵作战。
这也是明军北疆军士惯用的作战方式。
“陈某同诸位初次共事,没想到就是这样的战事,我们身后百里是北京城,西南四十里是拒马河,在这中间,我们得布两道防线,是这,和这。”
陈沐在大方山下的帅帐外,指挥、参将、千户、游击、把总,分坐两列,中间三步见方的空地摆着木板上是家兵用土石胶汁摆出防区沙盘。
陈沐指了两个地,一个是大方山下,房山山脉当中几处山脉断口,地势平缓的一线,他说道:“这里请胡指挥率本部旗军构筑五处营寨,三处扼守山谷、两处居前互为犄角扼守官道,待营寨搭出,留五百军兵扼守,本部向前推十五里,再设军寨。”
第二处也就是前沿阵线,为拒马河东北十里,他道:“这由江指挥率本部旗军首先要做的,是筑两处大寨,分设左右,挖掘拒马壕沟,并在壕沟上搭出接引溃军的木桥。”
其实陈沐已经有点期待这场战争了,如果这场仗打不到他这里,恐怕他会非常失望。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在前面有真定、保定两处重镇,可以想象在接下来不出意外,不论战事会不会进行到拒马河以北,陈沐的防区都会迎接大批溃军与逃难的百姓。
“陈某会在接下来坐镇这里,待营寨筑成,请江指挥渡过拒马河,在河水浅处再挖壕沟,并设下营寨。”
陈沐要坐镇拒马河东北十里的前线,说着他看向江、胡二指挥使,道:“在胡虏打到拒马河之前,二位的兵马都会推进到拒马河前,这十里,就是你们安营扎寨的地方。”
说白了,后面那些营寨都不是住人的,或许会住人,但住的不是他们,当然陈沐宁可那些营寨永远都用不上,因为几道阵线,是用来掩护撤退的。
“谨遵将军号令!”
江、胡二将抱拳应下,只若平常。在京城这个地方做卫官,他们已经习惯听从命令了,不论上官是谁,反正每个上官对他们都有统辖权力。
“若无战事,我等在此驻营修寨,是以备不虞,一旦临阵,陈某有条将令,还望诸位现在就传下去。”战时将令自然严肃,其实陈沐这会儿很想带上笑眯眯的表情,但他没有,只是对二将问道:“可否?”
“请将军示下。”
“好!记下来!”陈沐抬手点起帐外主记,待其准备好才下令道:“各百户下设一小旗督战、千户下设一百户督战、指挥由陈某督战,凡战事中,督战无需历战,止一命令,杀逃军。”
“凡小旗官一触即溃,记小旗官;凡小旗皆死而旗军逃还,记全旗旗军;小旗皆战死,总旗逃还,记总旗官;总旗战死,旗军逃还,记全旗军;百户千户依例。”
“小旗由总旗杀、总旗由百户杀、百户由千户杀、千户由指挥使杀,不能求情。”陈沐看着两个指挥使道:“谁求情,一起杀。”
“这……将军!”
胡兴运依然没有反应,但对江月林来说太难接受了,这什么鬼军法啊!
“当然了,陈某也不是不近人情,上面那是没有撤退命令的情况下逃军,逃军一律处死,全天下都这样。”陈沐顿了顿说道:“什么时候撤退,陈某说了算,但陈某未必同指挥在一处,所以指挥使也有宣布撤退的权力,我们有很多防线,可以一直退。”
“但不是说随便退,撤退只有三个可能,要么陈某下令,让指挥使退,可以退;要么就是己方伤亡过大,在拒马河西伤亡一成,可以退到河北来;在前沿伤亡超过两成,可以向后退十五里营寨去;在营寨伤亡超过三成,可以退到大方山下;大方山伤亡超过四成,可以撤出战场。”
“除此之外再想退,就是杀敌,你们各有四千余兵,河西杀敌过二百,退回河北;河北杀敌过三百,退回营寨;营寨杀敌过五百;退回大方山,如果既没有那么大伤亡又没有那么多斩及,陈某也未下达命令而指挥使却擅自撤退,就麻烦千户替我杀了指挥使吧,陈某会为你保举官职的。”
“这么说,诸位明白了吧?俊雄!”
陈沐下达命令,转头叫来掌握家兵与骑兵的隆俊雄,道:“命马队渡河营哨打探情况,沿途百里插十个马哨,一个时辰回报一次;带家兵运火药把两座木桥炸了,只留大石桥,那就是陈某要死守的地方!”
………………………………
第三十八章 勉强
八月初二,俺答越长城入大同,围平虏卫城,转行抄掠,待中三边总督王崇古发兵援平虏,留给明军的只有被抢夺一空并烧做赤地的麦田与遍地尸首。
八月初八,京师初闻虏犯,此时俺答的军队已一路抄掠,兵分数路,大同的平虏、朔州;山西太原的宁武、振武,接着是阳曲、寿阳,南路土默特军几乎与真定守军隔关而望。
转眼就到八月十五。
“食月饼咯!”
拒马河大营,中军帐内除值防千户之外,余下近十名将官围舆图而坐,人手一只月饼,吃完还得向东北方拜拜。他们吃的月饼是隆庆皇帝赐给领兵将帅的,仅赐下三盒,原本江月林的意思是想派人送还家里供起来的,结果陈沐把他的分给左右手下,两名指挥使也只能有样学样。
就成了房山驻军将领的月饼聚餐。
帐外驻军也都有月饼吃,陈沐从查抄王忠国截留的银子里取了部分差人提前在就近的良乡等人向民户采购月饼,也有军中火头自己做的一部分,凑足了全军数目分发下去,人手一只应个景儿。
他们看不见月亮,也没心思看月亮。
“虏贼大举进犯,但这不对,他们行军破城闻所未闻。”月饼还不够邓子龙塞牙缝的,一口就吃完了,陈沐干脆把他那块也放在邓子龙手里,端陶壶随意地给他添上半碗水,示意他继续说,就听他道:“兵进井陉的只是一支偏师,却连下数城,那些城池难道就没有丝毫抵抗,只知在城中岂活吗?”
陈沐颔首,没有说话,这也是他心头的疑惑,短短七日土默特这支偏师几乎杀穿太原,虽有城关阻挡,但也不饶各地沿线皆有小道,照这样的速度,再有至多十五日虏贼就要和他们隔拒马河相望。
如今营寨还未布好一半,至少还要两个十五日才能在房山左近构筑出陈沐想要的阵地,可这谈何容易?
“这难道不正常么?”
胡兴运比较佛系,一直以来都是陈沐下什么命令他就听什么命令,这会儿也是一样。虏贼攻的快,对他来说是正常;虏贼攻的慢,对他来说也正常,并起二指点在舆图平虏城和振武卫的位置,道:“几位南将军来的晚,五月平虏城参将张刚才被锦衣卫押解京师杀掉。”
“四月俺答来攻,张刚怕平虏有失,贿赂俺答,让他去攻别处,结果振武卫被俺答带兵打了。”胡兴运摇摇头道:“这样的事,在九边再正常不过了。”
这在陈沐听来就像天方夜谭,这是个什么逻辑,敌军来攻,既不说战也不说守,贿赂敌军让他们去攻别处。而且事情的关键在于这种混账事居然还被做成了,俺答还真带着两三万骑收了银子打别处去。
听这话的意思,九边将士还把这当成常理了。
看见陈沐、邓子龙、呼良朋等人面面相觑的表情,江月林感到十分丢脸,垂着头无可奈何地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打又打不过,俺答还是守信誉的,只要给他钱,他不管你是皇帝还是参将,你让他退兵他都听,庚戌之变不就这样——”
“这王八蛋带兵打到北京城下,跟皇帝说通市、拿钱,他立马就走。”
越说,江月林越垂头丧气,道:“以前塞外不种地还好,一年来一回,自先帝整军修武,每年秋调十几万大军至京师,没再被打到京城外,近些年逃到塞北的百姓多了,长城以北到处是村庄田地,他们都种起地来,这不,这是今年第二次犯边了。”
陈沐嘴角抽动两下,看向一样哑口无言的邓子龙,他都被气笑了,“合着这不是南侵,这是蒙古大汗巡视领地,顺便来收个税,过去不缺钱,一年收一次,如今加赋了,一年要收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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