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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海-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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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兴运刚想开口辩解些什么,却被陈沐说得哑口无言,这话真把他噎住了,因为俺答的脑子就和陈沐说的这些话一模一样。
俺答这辈子没干几件事,一是抢地盘、二是抢钱,一辈子六十多了,就压根没干过别的事。在长城外,是打打打,不停往西扩张地盘;在长城内,是打打打,不停向南抢钱抢粮。
俺答把这两件事分的很轻,明朝城池一概只围不攻,城外抢光起来就走。
“将军也别小瞧边塞武人,哪年不因为和北虏作战死二三十个将官,不管用啊。”江月林原本想这些事就够受气的了,现在碰上陈沐等人小觑,更受气,难受道:“防线漫长北虏来去如风,到处是统率几百上千的将官,和俺答照面就一个结果,战是死;逃也是死。”
“朝廷不管你有没有足够兵力,你不打,就是死;打又没有兵力,就是让戚帅带一千兵力和俺答两万大军去打,那也是鸡蛋碰石头!”
“别说一千,咱们在拒马河有一万多人,北虏要半月之后打到这,将军觉得一定能取胜?”
又不是小孩子,陈沐也不会吹这个牛逞一时口快,他倒觉得口有些干,想起包里有些烟草,起身去翻找,过会才坐回来拍拍江月林道:“好啦好啦,没有人怪你们,做官难,武官更难,这年头谁不难?人嘛,不可忽其易,当勉为其难。”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没有兵力,如果你有足够的兵力,又会做出什么?想打一场陈兵数万一战定十载太平的大战,想建立不世的功业?战争就是机会,我们离北京最近,这场仗打的出色,倘若北虏真杀到拒马河,你能按陈某所说杀敌且战且退。”
“退到上方山,杀北虏过千,难道还怕将来没有足够的兵力?”
好生宽慰几句,鼓舞起麾下将官士气,送他们走出帅帐时陈沐听见营寨里此起彼伏的压抑哭声,天空阴沉地想要下雨,他节制的旗军因为月饼,想家了。
陈沐无力地靠在帅帐门帘下,缓缓向没用过几次的铁烟斗里压着烟草,蹴而苦笑道:“这气氛不好,大战在即呀!”
“俊雄,河边二百步,垒土坡、搭炮棚,趁没下雨把炮阵搭起来,再在桥边百步挖一条可供五个百人队并排的壕沟,上面一样用木架垒出斜坡防雨,咱的铳短,只露小半个身子在上面。”
“要是能漂亮地阻他一阵,后面延庆三卫谨遵号令,也会容易的多吧!”
………………………………
第三十九章 战壕
北方六月底就该进入雨季,今年夏天没降大雨,算是旱了。
原本陈沐还以为今年直至冬季都不会再有大雨,可如今看这天象,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下雨。
下雨,自从手上有了鸟铳队,陈沐就讨厌下雨,后来有船有炮,更是如此。
因为下雨意味着他部下战力急剧下降。
没有火炮没有鸟铳,他指挥作战的才能就被大大削弱,因为他的战术都依赖火器而生,否则就算只一参将在冷兵器作战中都能胜过他。
所幸,等待他的并非一场遭遇战,而是防守,而且还是他比较熟悉的河岸桥头防守,甚至比新江之战条件还更加有力。
拒马水沿线很漫长,但同样拒马水也很宽,尽管其中高低不平有几处水深不足半人,但多数都在两侧山壁之间形成河谷,没有道路让蒙古骑兵通过,真正的缺口,只有两处。
一处是为给前方友军留出后路十余步宽的拴马桥,一处在拴马桥西北十四里,而一旦下雨,从山上源头布下河水一样会暴涨,使那边敌军渡河难上加难,故而守备使命对四千旗军而言不算困难。
何况在两处要道之间,还有另外四千余旗军设防驻守,从哨骑出发到兵马来援,只需小半时辰。
火炮阵地是个大作业,二十四门轻重不一的火炮将要置放在铳手阵地正后方百步,陈沐要求垒出一丈高,宽四十四步、长四十步的坚实土木方,并在其后垒出二十步缓坡,坡上坡下还要置备庞大的雨棚。
坡上给火炮、屯放火药遮雨,坡下则是给驮马遮雨,这样一旦见势不妙,炮兵可以先带火炮快速机动——不过能机动到什么程度,就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道路一旦泥泞,火炮是跑不快的。
所幸离阵地不远就是三合土官道,只要能走到那,即使下雨,炮车也能放开了跑。
在陈沐设计图中,铳手战壕就在炮兵阵地前百步,要五步宽、四尺深的八十步弧形战壕,其上用木板、大盾拼接从后向前置出斜面,木板在战壕前由每隔两步一根的大棍支起,板上铺他们浸过桐油的帐布防水。
在战壕前,则横放扎下一排大盾,同样斜放把雨水导向外面,为旗军提供部分防护与架铳之用。
陈沐把这定名为陈氏防雨战壕,构图画了两份,一份交给部下矿工头子让呼大熊监督他们挖掘工事,一份夹在笔记本里留待日后整理。
矿工很好用,他早就想在旗下建立一支土工军,因戚继光调他向北而被打断,却没想到徐爵给他招来一帮矿兵,这帮人别的不说,矿兵陈沐是一定要招到自家手底下来的。
也就是仗着手上旗军多,否则陈沐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造出这么大工程,但本土作战就这点好处,一份手本方圆十几里的百姓都帮着伐木运送,当然,还有从保定风闻战事逃难的百姓,也被截留到房山劳役。
水泥是怎么烧来着?
石灰石和黏土磨面,烧完了再配上炼铁渣?
可陈沐不知道配比,只能穷试,在笔记本上记下后,他又向南洋卫送了封书信。
如果这个东西能做出来,配上砖石、钢筋……炒钢能做钢筋么?
别管能不能,先试了再说。
就算能做出来,这玩意儿在北方也没啥大用,北虏连木墙都射不塌,还是得用到南边。
以后装他十几船混凝土和钢棍子,驾船抄到马六甲和吕宋就盖炮楼,跟葡萄牙西班牙的堡垒并排盖,大不了就火炮互射,看谁的结实!
什么?这是侵略?
不不不,如果那发生了,一定是正义的战争,为了满刺加与吕宋无需更名马六甲与菲律宾,为朝贡国的荣誉而战才是陈将军毕生之追求。
不过当下,他要先打赢这场仗,就算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他需要一场漂亮的胜仗在三卫中建立威信,也需要一场足够华丽的战功来做晋身之资,现在的陈沐看来,北调已全然不是一件坏事,而为他寻找到另一个突破口——一个直抵朝中结交当国者,并取得于南洋开海政的权力。
海政之事牵扯太大,会伤及太多人的利益,这并非他一个人就能做成的事,需要强有力的支援。
幸运的时,当今内阁至少有两个一意孤行以富国强兵为己任的楞头。
说实话陈沐现在已经非常理解不断修筑长城,拉出漫长防线的心态了,纸上谈兵,了解再多终究不够真切,自移防房山,他切实地体会到这个时代想防备游牧究竟有多难。
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战报、传警像在广东那样短距离海防尚能用烽火传递,可在北疆塞内,完全依靠两条腿或四条腿,太慢了。
我们的信使骑马奔驰,敌军也在骑马奔驰,总督收到战报调兵遣将,兵马从这边出发,敌骑已经跑到另外一边,又是一番大掠。
想阻拦一支游骑,就要用四面八方数倍兵力才能围困,可兵马行程远近不同、发兵地点与时间不同,想要合围谈何容易?恐怕更大的可能是尚未形成合围,就被敌军更快的机动而调集优势兵力分而击之。
久而久之,少兵不敢去打、大兵来不及打,就成了这般疲弱的情况——俺答军的动向,完全依靠失陷城池的战报来判断,其尚未叩关,关内已严阵以待。
倘若其不欲兵临京城,仅为祸山西,则明军便是一派的束手无策。
随辎重一同送来的,还有朝中正在兴起议和的声音,其实大部分明眼人都知道议和是唯一出路,从四月起就在争论,到现在还在争论,争论的根本无非是以战促和还是以钱促和罢了。
不论如何,所有人都在等待战事的结果,不同的是有些人需要一场胜利。
而陈沐在军事之外忙着向天祈祷,他祈祷土默特部能冲到拒马河来,因为这个从南方一路杀出来的男人固执地认为,世人所等待的那场大胜,将在他手中缔造。
九月七,天降骤雨,拒马河暴涨,河对岸受战乱波及的灾民接踵而至,他们带来北虏穿过井陉进入真定的消息。与此同时,南洋卫第二次输送火炮也进入京师,送来白元洁对南洋卫诸事的情况,还附带一块皮子一样的东西。
陈沐的随身短佩刀扎着那块不知什么构造的软东西钉在案上,神情振奋。
“来吧来吧,让我轰你个稀巴烂!”
………………………………
第四十章 对峙
白元洁从南洋卫传来书信,虽然陈沐不在南洋,但留下的人手可以保证南洋卫依然按照陈沐走之前的安排继续下去。
合兴盛的船队走了几趟,卫港还在修筑,清远卫大规模种植杜仲失败,但他们从湖广采购大量杜仲叶熬胶,熬出这块看起来没什么大用的东西。
简而言之就是一切都好,只是儿子丢了。
李旦带着合兴盛船队在马六甲大赚一笔后回南洋卫补了货物,接着前往吕宋,派人传信回来他要在吕宋住一年半载,既没带多少银两、也没带几艘船、只带了一帮人手,远走重洋。
他说他找到黄的东西了,但不会种,他要和吕宋番夷学学,这东西该怎么种。
南洋卫真的做大了,在他离开这半年,过去铺好的所有路都进入蓬勃发展的状态,不论商市、船队、船厂还是军工,香山船厂出产的鲨船正在向四百料大船前进,二百料小船真的变成陈沐所预想的那样,变成南洋卫军余的渔船。
这将是他们称霸南洋的第一步。
与南洋卫相比,陈将军北方防区的情况却越来越坏。
土默特部真的杀进真定了。
最先攻破的是神武右卫,当地守军既不愿贿赂北虏,又不愿坚守城池,在城外同前哨敌骑小胜一阵,接着贪功冒进落入虏骑包围圈,不得寸进也无法退还,溃败后被大肆杀掠,半数兵力零散逃亡。
接着北虏南部偏师就打进保定,攻略唐县庆都一带,同时北虏南路大军也从山西灵丘打入保定府,兵叩紫荆关。关防死守,却腹背受敌,两路虏军合兵过万,守关将士独木难支,区区守关十日紫荆关参将见无兵来援,率军弃关退往易州、涞水,进入京师南部防御。
敌骑前哨,距拒马水不足百里。
直到这个时候,陈沐才弄清楚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
不是俺答,俺答主力尚在大同,因为其内部出现问题,并未继续向南,陈沐需要面对的是一支俺答节制下的部落,是俺答的哥哥吉能所率兵马,步骑过万,观其战法是想效法土木堡之时蒙军攻破紫荆关一路打到北京西直门故事。
对陈沐来说,形势大好。
“虏蛮子真怪,叔爷都在跟咱打仗,孙子倒自己跑来投奔了。”邓子龙拿着书信对陈沐道:“把汉那吉因为俺答娶了他的未婚妻带了十几个人逃到大同请降,巡抚准许了,朝中对此很高兴,所以俺答才聚兵十万走到边境讨要把汉那吉。”
陈沐取过书信,看了看一时半会也没看懂里面人物的关系,把汉那吉是俺答的孙子,他的未婚妻是瓦剌部落的女儿算起来是俺答的外甥女——总之这一团乱麻里,明朝对俺答议和的目的再添一重要筹码。
“先不管朝中的事。”陈沐把书信拍回案上,出帐登高持镜望去,视野迷蒙雾气里,有发辫骑兵奔走的踪影,“敌人越来越近,他们在观察我军阵形,武桥你觉得,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进攻?”
晨间的雾气很浓,离下雨不远了。
邓子龙摇摇头,他也没与北虏作战的经验,只是斟酌地说道:“暴雨初至,他们一定会进攻;但北虏先前攻无不破,兴许待其兵马集结就会先攻一阵。”
“桥上的铁蒺藜布好了么?”
收到肯定答复,陈沐稍稍放心,对岸雾气里的骑兵像来去无踪的鬼魅,从敌骑越境之初便时不时会在夜里传来几声惨叫,给守军带来很大压力。
陈沐站在望楼上再度细数一遍防务,从桥上的铁蒺藜到岸边的鹿角木栅,他甚至还让人用皮子包裹掺碎石的地雷埋在桥边,火线用竹子裹着,不过没放太多——天气很潮,雨下起来未必还有用。
除了防水构造良好的炮兵阵地与铳手战壕,外面一切的火器都不足以依靠。
“小旗箭有多少?”
三个百户的鸟铳队已尽数入驻战壕,看起来旗军还挺习惯这样防务的,听到陈沐发问,百户答道:“将军,小旗箭有六十支,够打两次。”
“这和在南边打仗不一样,不要一次打那么多,看见敌骑攻上桥来,小旗箭只发五支即可。”陈沐深吸口气,指着桥头对旗军道:“这场仗不能在瞬息之间决胜,会打很久。”
南兵到北疆,因为面对旗军的情况不同,很难转变攻守策略,陈沐也是一样。他们在南方用来杀伤敌军的小旗箭,在北疆恐怕只会起到扰乱敌骑的作用,再一窝蜂地打出去则效用不大。
临近战前,与未知的敌军相抗,即使久经战阵的邓子龙也变得话多,一次次巡回阵地。陈沐也是如此,不过他强装镇定,一直拉着邓子龙与呼大熊在阵前谈笑风生,看上去好像对大敌当前毫无担忧。
其实每次在阵前转一圈,回到军帐时他都要饮一大壶水,缺少睡眠让他的眼睛浮起血丝,为了不让人看出,在帐外时他经常眯着眼。
又回到过去那种状态了,兵力相仿,缺少训练的友军何止超过半数,足足占据八成!
三天,三天转眼就过去。
对岸游曳的敌骑更多,有时甚至会望见大队骑兵在岸边兜转,己方士气更加低迷,从没与骑兵对阵的旗军在战壕里摆着木雕小陈沐拜了又拜,派到对岸的骑手只回来三百多,有一百多人都在与敌军斥候的遭遇中阵亡。
剩下三百多活着回来并非是因为他们在遭遇中得胜,只是他们运气好,没有同敌军遭遇。
大雨还是没下,但似有似无的雾气在早晨与傍晚更加浓重,几百步外即使用望远镜也看不清晰,但陈沐能感觉到,大队人马已在对岸列阵,有时来自草原上的歌声能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为激起士气,陈沐有时会带家兵队在岸边向对岸放上几铳,能不能打到敌军要另说,为的就是让旗军看到他并不畏惧,以此来让麾下旗军也不畏惧。
心底的畏惧,是战争中比敌人更加可怕的对手。
九月初十早晨,对岸终于响起了号角声。
“敌袭!”
………………………………
第四十一章 三阵
咚,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在拒马河畔响起,各部按兵不动,眼看着对岸浓雾中列队驰骋的马队,前线铳手交给邓子龙去统率,他的本部军士则在战壕旁等待杀出,陈沐退到其后炮兵阵地,亲自指挥他手中前所未有的步炮大队。
他手上有而二十四门火炮,邓子龙在战壕旁则有六门,陈沐有些后悔没把八郎从戚继光那拿回来,让那个小子指挥炮队应该也是得心应手的。
不过无所谓了,他来指挥也是一样。
二十四门火炮被分作左中右三阵,每阵有五门二斤炮与三门五斤炮,在他们的预设阵地上,即使再强的敌军,也会被他们生吞活剥。
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再度从对岸响起,远方延庆三卫的阵地好似并无动静,显然敌军的探查是十分有效的,他们能分辨两处防区哪里守备薄弱,哪里兵力不足,从而挑选守备看起来弱势的拴马桥来进行突破。
只是有时眼睛会骗人,看起来弱势的反而正是强势的一方,而看起来人多势众的,反而软弱可欺。
“敌骑进攻了!”
短短二百步防线上密布着数不清的旗手,从大队骑兵踏上拴马桥起,各处便掀起此起彼伏的叫喊,陈沐看得清楚,区区百骑直朝桥面奔驰而来,其后至多只有两个百人队,敌军阵势还在后面老远。
这是一次试探进攻。
“不要发炮,听我号令。”
陈沐手中令旗摆在向下摆着,在他心里,前三次交锋最为重要,不论敌军有多少,他的炮队都不会敌军第三次进攻开始之前发炮。
他的军队在尚未交手之前士气已经低迷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出了战壕哪怕是手中最精锐的旗军也会被敌人几次游击冲垮,他需要一次轻松漂亮的首战得胜,除此之外还需要两次漂亮的胜利来彻底扭转敌我之前的心态对比。
“左军举铳!”
邓子龙立在战壕左侧,歇斯底里的喊声与高扬的镶龙角旗无疑在战阵中最为出彩,哪怕是陈沐所处的方向依然能听见他的吼声、看见他的英姿。
望远镜中,敌骑奔踏而来,受阻于桥上铁蒺藜,冲锋阵形在行至半路时慌乱,有秃瓢细辫的土默特部骑兵从马上吃痛的马儿撅下,邓子龙还尚未下令放铳,先有一声铳响,接着在陈沐看不见的战壕里,一排火铳便朝桥上放去。
夹杂着两支小旗箭歪歪扭扭地飞射桥上,接着炸响。
“太紧张了。”
陈沐脚踩一桶火药,望向对岸,所幸后面的敌骑并未紧随而上,前阵的混乱扰乱了后面的骑兵,一排放铳距离太远,不论铳子还是火箭都无法伤及敌骑丝毫,全靠铁蒺藜把虏骑扎得哇哇乱叫。
“别慌!第二列,上!”
邓子龙显然被气坏了,不过没等他喊出第二列举铳,桥上的虏骑就已潮水般向后退去,接着阵前就响起募兵的欢呼声。
初次交锋,铁蒺藜让敌骑吃了点小亏,虽然己方旗军也表现不好,但占上风就是占上风。
当然,也只是占上风而已,因为双方都没有一个死于非命,就连马都没死,一瘸一拐地被牵回桥下。
邓子龙似乎疑惑地朝陈沐这边望了过来,陈沐缓缓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邓子龙能不能看见。但他知道,邓子龙想问的是他为什么不开炮轰他们。
打仗都是心理战,尽管这个时期还没有心理学这个专科,但几乎自古以来所有战争都用到心理战术,就像虏骑在迷雾里奔走数日时隐时现,为的就是让旗军出错,比方说压力紧绷之下旗军不受控制地发铳。
不过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陈沐要让敌军士气多层次地受阻,完全把恐惧丢给对方骑兵,第一阵伤马、第二阵伤人,第三阵——让他们觉得自己完全不能取胜!
没过多久,有下马步兵举着盾牌列阵上桥,清理桥上的铁蒺藜,邓子龙高声道:“火炮瞄准!”
战壕旁六门火炮对准了桥上下马步兵,接着一声令下发出巨吼,声震数里的炮音中大片硝烟浮起,炮弹似狂风扫过沿途所有屏障,不论人盾,触之皆裂。
二斤炮已可裂人穿盾,何况更有五斤炮带着巨大啸音直穿阵而过,直将下马百人队轰得七零八落,几十个未受伤的虏兵抱头鼠窜逃回阵地。
战壕左右再度欢呼,这一次他们的士气要比先前高得多,火炮同天地齐威,而对手是没有火炮的,这能使他们在战事中占尽便宜。
邓子龙很聪明,他大概弄明白陈沐的想法了,派人过来告知道:“邓将军云不发第二炮,不使北虏知我装药多久。”
陈沐回道:“六门炮分开使,打两次。”
桥头那么狭窄的地方,只要两发炮弹打过去,就能从这头打到那头,别管步骑都拦不住五斤炮,倒是二斤炮可能打到马上就被挡住,不过这都不碍事。
因为已经第三阵了。
第三次交锋,比陈沐想象中来得晚,胡兴运在中间的营寨也派来飞骑,禀报西北设营寨的江月林部也已与北虏交兵,阵前炮声阵阵。
江月林的炮是虎蹲与将军炮,除此之外他还有些百虎齐奔之类的物件,显然这江指挥为打这场仗把家底子都搬来了,别管那些器具是否好使,有就比没有强。
“北虏聚兵了!”
望远镜里,陈沐看见大批北虏骑兵在步队之后聚集,准备要强行突破桥面,而且他的想法有误,北虏也有炮……他看见敌军步队里强壮的塞北武士光着膀子扛起虎蹲炮列阵最前。
想来是他们先前攻打哪处卫城夺来的军械。
还好不是佛朗机。
呜呜——
低沉的角声里,陈沐看见他们列阵前行,他挥动令旗对左右道:“炮队瞄准,中阵瞄阵前桥面、左右队瞄其后大队骑兵,准备!”
奔踏之间,大队人马涌上桥面,前面扛大盾,中间的清铁蒺藜,后面的骑兵摇摆着骨朵随行而上,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呼哨,仿佛四面八方。
这种声音让人感到恐怖,仿佛十三世纪的战争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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