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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域孤雄之大汉耿恭传-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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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皆惊,马防不慌不忙,道“楚王英、广陵王荆之案,牵连者数万,天下苦之久矣,先帝亦知冤者不计其数,所以山崩之际,引此为憾。今皇上秉承先帝之意,赦免楚王英、广陵王荆案犯已达数千人,为什么不能亲授窦家之后一官半职,以安天下呢?至于其才具,臣料知将门虎子,必无庸才,如恐天下不服,却可以一试优劣!”
窦固听了大喜,道“皇上,臣侄倒有几分武力,可以当众一试!”
章帝徐徐道“尚书与黄门郎的话,都有道理。大司马、大将军既说窦宪、窦笃有些武力,朕倒想考较考较!”言毕,章帝起身,走了出去。
窦固瞪着尚书韩棱,道“听说韩尚书文武兼备,可否亲自下场,考校一下本将的侄子?”原来,窦固心想窦宪、窦笃跟随郭郅在塞外多年,一入洛阳便击败李敢、张封等人,武力必然不差,他又深恨韩棱的话,遂挑动韩棱应允,借机羞辱,一雪心中之仇。
韩棱与鲍昱、郑众等为莫逆之交,素来耿直,听了这话,双手一拱,不卑不亢道“恭敬不如从命!窦将军既有此意,在下怎敢推辞呢!”
正德殿以西,有一练兵场,四围是郁郁葱葱的白杨,高耸入云,如一柄柄利剑。青铜铸成的兵器架上,搁满了十八兵器,散发着腾腾杀气,这便是御林军驻地,虎贲营。章帝登上点将台,文武百官拱手肃立,御林军身披铠甲,手执利器,昂然环伺四周。
太监引着窦宪、窦笃二人来到章帝脚下。两人向为绿林豪杰,天地为家,无拘无束,何曾见过这等庄严的大场面?骤然朝拜天子,窦笃全身冷汗直流,窦宪却若无其事。两人拜伏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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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比武场上(上)
章帝见两人身形魁梧,足有九尺之高,长眉入鬓,全身透着一股英武之气,不禁大喜,道“两位爱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二人起身,章帝瞧在眼里,道“你们兄弟,长得一模一样,见了朕,为何一人大汗淋漓,另一人却镇定自若呢?”
窦笃吓了一跳,忙道“皇、皇上,草民初、初见、见陛下,心惊胆战,很是惧怕,因此,汗流浃背。”
窦宪却不慌不忙,向前一步,道“皇上,草民与我弟一样,初见龙颜,陛下气吞万里,而又敛之若素,也是心惊胆战,因此,汗不敢流出来。”
两人之言,各有千秋,相较之下,窦宪更胜一筹,章帝暗暗点头,道“二位系名门之后,必身怀绝技,今当着文武百官,考较爱卿才具,朕当理才使用,卿等宜当奋力,不负朕望!”
练兵场上,已备了马、弓、刀、石。骏马两匹,硬弓十力、十二力、十四力等,大刀八十斤、一百斤、一百二十斤等,石锁一百斤、二百斤、三百斤等。
窦宪、窦笃步入练兵场,各自骑马三趟,发箭九枝,箭箭皆中靶心。窦宪拉十四力、窦笃拉十二力硬弓各九次。窦宪持一百二十斤大刀、窦笃持一百斤大刀,左右闯刀过顶、前后胸舞花等动作轻松完成。最后一项是“献印”,即用手指抠住石锁,提至腰腹部,翻转过来,使石锁的底朝上。窦宪、窦笃二人都“献印”三百斤。
喝彩声此起彼伏,窦固瞧在眼里,不禁想起少年时征战万里的场景,又想起窦家遭受的重重苦难,不禁欣慰,仰天暗叹“窦家后继有人,我还担忧什么呢?哥哥,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他又想起自己的儿子窦彪,虽无武力,但饱读诗书,胸怀韬略,却不得永年,不禁黯然神伤。
窦宪、窦固完成所有较考项目,脸不红,心不跳,垂首走到章帝面前,拜倒在地。章帝龙颜大悦,道“爱卿武艺高强,真是国家之幸!”
窦固越众而出,叫道“皇上,臣侄弓马虽然娴熟,却未与人对敌,不足以称为勇,这样恐怕不能服众。尚书韩棱文武兼备,一把月牙铲使得出神入化,若能由他亲自指点一二,对臣侄二人受益终身呐!”
章帝沉吟不语,韩棱性暴躁,早忍受不住,越众而出,大声道“皇上,臣愿与二位少年英雄战上几个回合!”
窦固道“刀剑无眼,还请韩尚书手下留情。”窦固话中有话,实则告诉韩棱,就算伤了你,也不要抱怨。韩棱明白,朗声应道“那是当然!”
章帝徐徐道“既如此,韩尚书,你考较一下窦宪罢!”
韩棱、窦宪领命,两人翻身入了练兵场。韩棱却拿了一把月牙铲。这月牙铁铲是冷门兵器,少有人用,柄长一丈,一端为阔刃斧形铲,另一端为月牙形铲,重达百斤,舞动起来,如车轮滚滚,遮天蔽日,常人不敢近身。而窦宪拿的却是一柄剑,十分轻盈,这一轻一重,一长一短,窦固见了,暗捏一把汗,不禁责怪自己太过鲁莽,假如窦宪战败,窦家的脸面可丢得一干二净。
两人行过礼,大喝一声,战在一起。韩棱高不过中人,却十分壮实,舞起月牙铲,毫不费力,虎虎生风,攻势极为凌厉。窦宪试着攻了几次,都被月牙铲磕飞,一时无从递招,只得护住全身,往后便退。韩棱见了,步步紧逼,催动月牙铲,只见铲影纷纷,将两人笼罩。
窦固见侄儿落于下风,暗自着急。长史徐云走了过来,悄声道“将军不必着急!韩棱性子急躁,现在他虽占尽优势,但势不能持久,待其力衰,必是败亡之时!”窦固回头望了望他,轻轻点头,心下稍安。
眨眼间,两人已过百招。窦宪看似不敌,却总能化险为夷,无论韩棱如何进攻,却奈何不了半分窦宪。月牙铲沉重,韩棱又舞得急躁,消耗极大,全身大汗淋漓,有如雨下。待过了两百招,已是双臂酸麻,全身发抖,铲法慢了下来,顿时漏洞百出。窦宪大喜,反守为攻,登时扭转了战局。而他并不着急。入练兵场时,窦固使了个眼色,他当然明白。就像猫吃老鼠,先将老鼠好好羞辱一遍,再吃不迟。
只见窦宪挥洒自如,指东打东,指西打西,韩棱前遮后挡,手忙脚乱,拼命抵住。他几乎没什么气力,只觉双臂都拿不住月牙铲,一张脸憋得通红,头发散落一肩。章帝心中叹息,一双龙目,没有观战,而是朝这些文武百官一个个瞅去,只见他们兴高采烈,惟有郑众等少数大臣愤愤不平,章帝龙眉微锁。
窦固心中快意,抚着胡须,却见窦宪舞剑之余,不住拿眼来瞧自己。窦固暗地伸出手掌,往空中一划,做出“削”的手势。窦宪会意,剑势一变,突然十分毒辣,竟是招招夺人性命。韩棱只觉漫天漫地,都是剑花,他凝住铲,不知怎么去挡,心中叹道“没想到我一世英名,没有死在战场,却成死在了这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的剑下!”
这一剑,四面八方,最后直刺咽喉。章帝一惊,正想喝止。忽然一人厉声大吼“住手!”一骑飞驰而来,快如闪电,眨眼就奔到了练兵场。“叮咚”一声,窦宪的剑刃迸出火花,他拿捏不住,剑一歪,韩棱已脱离了危险,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窦宪挥剑欲上,窦固喝道“胜负已分,何必再战!”原来,一击不成,窦固自知时机已逝,再难得手。那韩棱性烈如火,几时受过这种羞辱,他将月牙铲一抛,怔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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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比武场上(下)
窦宪收剑,定睛一瞧,发现来者又是耿恭!他身后又有几人,快步走来,一人是李敢,另一人,却不认识。窦宪又惊又怒,咬牙切齿,恨恨道“又是你!”
耿恭一愣,他实在没想到,窦宪居然在虎贲营里,两人都怔住了。李敢随着耿秉,到了跟前,见了窦宪,气得哇哇大叫“好你个强盗!明明送到洛阳府去了,几时又出来了?好哇,肯定是那个贪官,放你出来了,哼,这些不要脸的贪官,只知道收钱!收钱!收钱!老子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对杀一双……”
李敢当着章帝与文武百官,左一个贪官,右一个贪官,骂得正起劲,别人听了,一个个提心吊胆,暗地捏了一把冷汗,心想“这黑大汉是谁?这么胆大!”
耿秉勃然大怒,厉声吼道“住嘴!”李敢想起耿恭的叮嘱,忙闭上了嘴。
原来,耿恭决定守孝三年,耿秉遂去立即奏请章帝。李敢前次在正德殿听封,见过虎贲营,十分威武,便想去看看。于是缠着耿恭,耿恭耐不住磨,又想自己被封为骑都尉,本应执掌虎贲营,带李敢看看也无妨。耿秉无奈,也只好同意,一路叮嘱李敢,入了皇宫,要管住嘴巴,不得胡言乱语。没想到一入虎贲营,李敢便捅下天大的娄子。耿秉吓得面如土色,拜伏在地,连称死罪死罪!
刘张对李敢恨之入骨,见了大喜,急忙跳了出来,揖首道“启奏皇上,宫廷乃天下要地,如今耿恭手持兵器,私自入宫,又在营内纵马,按律当罚!李敢大肆喧哗,侮辱百官,对皇上有失恭敬,已犯大不敬之罪,按律当斩!”
李敢一见又是刘张,哪里忍受得住,马上将耿恭的叮嘱抛诸脑后,骂道“白胡子老头!你胡言乱语什么!强盗入了宫,你不说,偏偏要来说老子,哼,我看你是天下最大的贪官!昏官!”
刘张巴不得李敢痛骂,心中暗喜。窦宪见耿恭赤手空拳,长剑一抖,挽了半个剑花,一剑刺去,快如矫龙,眼见就要得手,却听窦固大喝“宪儿,住手!”
耿恭面不改色,一动不动,冷冷盯着窦宪。窦宪竟不敢刺下去,生生在耿恭咽喉前收住,“哼”了一声,愤然退下。
那边,李敢骂骂咧咧,竟要扑上去殴打刘张,耿恭怒极,咆哮道“李敢,够了!这是朝廷重地,可不是什么乱山冈,信不信,我一剑劈了你!”李敢从没见到耿恭这么发怒,一时竟被吓住,一动不动。
章帝冷冷道“哪来的村野匹夫,竟敢在这里大呼小叫!”这时,冲上两个虎狼一般的御林军,一把按住李敢,李敢正待反抗,却见耿恭眼里竟欲喷出火来,一时不敢再动,任御林军将自己按在泥土里,他重重地喘息。
耿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皇上恕罪!这个黑脸的叫李敢,性格粗鲁,不识礼数,却勇猛善战,是不可多得的虎将啊。他随微臣一同出征西域,出生入死,立下了许多大功,昨日皇上亲封他为共丞,愿皇上怜他勇猛,饶他一死啊!”
章帝“哦”了一声,神色缓和下来,道“你是李敢,朕知道你,功劳薄上,录了你的功劳,你随耿都尉,坚守疏勒,正是我大汉勇士,不错不错!”章帝竖起拇指,突然神色一变,厉声道“为君者,倘不知礼仪,以下犯上,不知尊卑,便纵有千万功劳,封候拜相,也当严惩不贷!”
章帝说完,一双龙目,往下一扫,文武百官顿觉一阵颤粟,有意无意间,在窦固身上停了片刻,窦固一惊。章帝便即收回目光,道“如何处理,卿等议议!”
一片寂然,窦固不说话,谁也不敢抢先。耿恭心焦不已,窦固刚喊的一声“宪儿”浮现在脑海,他略略一思,恍然大悟“这个强盗和窦固长得几分相像,窦固又叫他宪儿,由此看来,必是至亲了!”耿恭心里有了主意,他离窦固较近,便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强盗。
窦固见了,心一震。他正担心处死李敢,耿恭势不能罢休,若抖出窦宪、窦笃占山为寇、强占民女的事,自己脸上也无光。如今,耿恭在地上大书“强盗”二字,显然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窦固叹息一声,正欲说话,刘张越众而出,道“皇上,李敢系强盗出身,匪性不改,如今犯有重罪,如不处死,必有后患!就连耿恭,也要问他一个……”
刘张说到这里,余光看到窦固瞪着眼睛,脸色铁青,蓦然醒悟过来,慌忙停住不说。窦固“哼”了一声,道“皇上,李敢随臣出征,臣素知他的本性,言语粗鲁,但侠肝义胆,否则,也不会随耿恭坚守疏勒一年余而矢志不移,恳请皇上饶了他这一次!”
章帝冷冷道“将军既有此心,朕亦当成全。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打他五十大板!”
冲上来两个御林军,抡起三十斤的板子,对着李敢的屁股,噼噼啪啪,狠狠打了五十板,直打得皮开肉绽,李敢咬着牙,一声不吭。
原来,这打板子也是大有学问,板子按重量,也有大号、中号、小号之分。打的时候讲究技巧,有的打起来虽重,血肉模糊,衣服都打烂了,但对身体毫无影响,只是皮外伤,这就是内轻外重;有的打起来看似虽轻,打完后连衣服都完好无损,实际上,骨盆甚至内脏都已破碎,非死即残。
耿恭受封骑都尉,执掌御林军,御林军仰之若天神,李敢是耿恭的兄弟,他们怎么会往死里打?可打轻了,皇帝那里又不好交待,只好采取外重内轻的打法,饶是如此,也让李敢吃了一番苦头,估计大半个月只能卧在床上了。
………………………………
第136章 一封遗书
对于将李敢打成什么样子,章帝并不在意,他一双龙目,有意无意地扫视文武百官,究竟谁喜谁忧。待将李敢打完,章帝道:“窦宪、窦笃少年英雄,不愧是将军之后,他日必为国之栋梁!”略略一思,又道:“窦宪就任个左郎官,窦笃任个右郎官,待有缺,再任实职罢!”
窦固大喜:“多谢皇上!”
章帝起身,耿恭忙道:“启禀皇上,臣母去世未久,臣悲痛万分,理应着素衣,去官职,丁忧守孝三年,恳请皇上准奏!”
这话一出,窦固一惊,心想:“早朝时,我奏请皇上夺耿恭职,可刘张却拉我衣角,此中深意,我却未明,本想散朝后再问,没想到耿恭先下手为强了。”窦固一时拿不定主意。
章帝边走边道:“朕今日累了,耿都尉奏请的事,明日再议罢!”
窦固大喜,目送章帝往未央宫走去,自己却带着窦宪、窦固,前去拜见窦皇后与窦贵妃了。
耿秉起身,耿恭喊了几个御林军,抬着李敢,回了耿府,一路无言。到得府中,马福看见李敢全身是血,吓了一跳,张嘴欲问,却见耿秉、耿恭神色凝重,急忙闭嘴,心想:“这个黑乎乎的东西,回府没几天,到处惹事,这下可好,得到床上呆他半个月,耿府或可清净一时了。”
耿府后园,一棵樟树高耸入云,枝叶繁密,笼盖着耿府西侧,金黄的阳光穿过,落下斑驳碎影,在微风里左摇右晃,追逐嬉戏。耿秉、耿恭相对而坐,久久无言。
良久,耿秉打破宁静,道:“弟弟,今日虎贲营练兵场发生的事,有何看法?”
耿恭沉吟片刻,道:“哥哥,别人说皇上仁义有余,智勇不足,我看,并非如此!皇上英明,决不在先帝之下,今日皇上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有深意。”
耿秉“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没有作声,这种话题,作为臣子,本不可议论。只是他担心耿恭耿直,不解其意,致出事端。
“哥,敢弟今日大闹虎贲营,闯下弥天大祸,差点丢了性命,也牵连耿家,是我管教不严……”
耿秉摇摇头,道:“弟弟,李敢是你的结拜兄弟,随你出生入死,我早将他视为兄弟了。兄弟有难,当然要救,我耿家虽然低调,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弟弟今日挺身而出,做哥哥的,很是佩服。”耿秉顿了一顿,接着道:“只是,随你从疏勒回来的十三勇士,都是好勇好斗的人,上阵杀敌,都是一把好手,但若是闲居,必然会挑起事端,你守孝三年,又无人能镇住他们,却是非常可忧。”
耿恭低下头,轻声道:“哥哥说的是,我守孝之前,必会好好安顿他们。哥哥,弟仍有一事相求……”
“你是想问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哥哥,请你告诉我……”
耿秉的眼睛望向远方,叹息一声:“弟弟,你出征西域之时,婶母不是说过吗,你父亲为国而死,与他人无关!你又何必再问呢?婶母临终时,很是担心你,要你但报国事,勿问家事,不辱门楣,弟弟当谨记婶母之言啊。”
耿恭知道,再问无益。于是,一言不发,呆呆坐着,又想起了马娟、如嫣,心事重重,忧伤不已。这时,马福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道:“小主人,小主人,黄门郎马大人差来仆人,来请您到他府上一谈。”
耿恭起身,耿秉道:“马防雄心勃勃,志向不小,我们昔日力谏外戚不可典兵,他怀恨在心,弟弟须小心!”
耿恭叹道:“马娟先是侍奉我母,后又因我而死,此情此义,永世难报,弟早就想到马府谢罪了,只是担心马防不容我,今天来请,正是机会啊。”
马防坐在府内的练武场里,午后的阳光纷纷扬扬,肆意洒落在他身上。他看着地上的影子,佝偻成一团细小的怪物,不禁潸然。女儿走了,死在了塞外,死在了匈奴的刀下,死在了耿恭面前,他悲痛万分,恨年已衰朽,却寸功未立,愧对马氏列祖列宗!恨父仇未报,女儿又死,坐看耿家壮大,又无能为力!
马防手中捏着一封信,这是马娟独身去西域时,写给耿恭的。马防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信口已封,上面斑斑泪迹。马防想打开看个究竟,又想一撕了之,但他忍住了。今日虎贲营发生的一切,马防冷眼旁观,他看到了章帝的英明,看到了窦家对耿家的恨,他与刘张那晚的计谋,已见成效了,遂心生一计,他派人去请耿恭。
耿恭看到马防一脸颓然,心中大惊,意气风发的马防,怎么被消磨成这番模样,不禁万分惭愧,膝一弯,跪了下来,低声道:“叔父,对不起,都怪我,让娟妹一人,独行万里,远赴塞外,又客死他乡……”耿恭哽咽着,双眼通红,说不下去了。
马防颤巍巍站起来,扶起耿恭,道:“孩子,不怪你,不怪你……唉,娟儿素来任性,被我宠坏了,怎么劝说都没用,这是她的命,她的命哇……”马防老泪横泪,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地碎裂的阳光,突然变得十分惨白。一老一少,沉浸在无穷的悲伤里。
过了一会儿,马防道:“我马防十几岁便随父从军,只想上阵杀敌,为国立功。然而,时光荏苒,我垂垂老矣,这番心愿,恐怕一生难遂了。”马防叹一声,充满了无边的空虚与落寞。他缓缓走到太阳底下,恨恨道:“没错,我是外戚,可外戚就不是人了吗?就不能和别人一样,上阵杀敌吗?难道我能选择出身?”说完,马防狠狠瞪着耿恭,道:“耿恭,那时,我恨你们耿家!你们以外戚不宜典兵,拼死力谏,致我一天又一天,磋砣着岁月,一事无成,抱恨终生!”
………………………………
第137章 一封遗书(下)
耿恭低头不语,这个时候,他能说什么呢?马防突然变成了一个可怜的老头。马防又道“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娟儿去世了,我突然明白,人生不过如此,就算著千秋功名,百年之后,不也是一滩泥土?云台二十八将,今又安在?倒不如珍惜当下,纵酒放歌,快意人生!”
耿恭默然,细嚼着马防的话,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亲。母亲一世辛苦,自小见她,便深锁双眉,何曾有过半分快乐?究竟得到了什么?耿恭一时心痛万分,心灰意冷,忽觉人生无趣,万事皆空,那些报国报家的宏大志向,猛地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问号,嘲笑着耿恭。
“耿恭,你将娟儿遗骸,从万里之外带回,又以爱妻的名义,葬于白云山耿氏祖墓之中,我从未过问,因为娟儿一生,深爱着你!”
耿恭潸然泪下,低声道“娟妹因我而死,我一生成恨,此生此世,早将她视为妻子!”马防点点头,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道“我整理遗物时,发现娟儿写给你的信,你好好看看吧。”
耿恭接过,看到黄黄的布帛上,写着三个清秀的字眼耿恭收。字迹已花,许是被泪水覆盖,慢慢浸染。耿恭心中一痛,拆开封口,抽出布帛,一行行字透着清秀之气,跃入眼帘
耿恭吾兄,见此信,已是阴阳相隔,愿兄珍重,切勿念吾。闻兄困于疏勒,危若累卵,妹日夜焦虑,涕泪如雨,恨不能伴兄之侧,同生共死。近朝廷遣将,不日出发。妹心欣慰,恐兄不能久持,欲先告知。然云山苍苍,万里相隔,而匈奴如蚁,妹料凶险万分,九死一生!然生于君,死于君,妹亦无憾。惟叹君不知吾心,今日信中告之,不胜其羞也。妹死,唯一愿,恳兄允诺。玉容公主,马皇后之女,虽为金枝玉叶,然生性柔弱,郁郁寡欢,尚不如民间一女也,妹甚怜之,然妹一死,公主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兄体妹意,当替妹照顾,九泉之下,妹不胜感激。倘有来生,妹愿随侍君侧,不弃不离!妹娟泣之。
越到后面,字迹越是歪斜,布帛上泪迹愈多,显是马娟万分悲痛,执笔的手颤抖,眼泪也如断线的珠子,最后“泣之”二字,更是不成样子,“之”字一捺,拖得十分长,仿佛不忍说再见。耿恭看了,心如刀割,泪如泉涌,拿着信,茫然站立,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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