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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域孤雄之大汉耿恭传-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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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恭缓缓进去,见里面潮湿阴暗,一股呛鼻的臭味扑面而来,李敢、杨武两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比在疏勒时,还要狼狈万分,耿恭不禁神伤:“敢弟、武弟,你们受苦了,都怪为兄没用,没能保护你们……”他心里又想:“倘若这在战场,我耿恭就是拼了命,也要将他们救出来!可如今呢,我纵有一身本领,却也无能为力!”

    李敢哭道:“哥哥,这怎么怪你呢!都怪我,都怪我,成天惹事生非,害死了张封兄弟,也让哥哥挨了板子,我不是人,不是人……”李敢十分自责,提起手,便朝脸上扇去,耿恭急忙拉住:“敢弟,不要这样……”

    杨武也低下头,悔恨交加:“哥哥,要是那天,我们不去洛阳河边玩,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张封兄弟也不会……”

    耿恭左手挽住李敢,右手挽住杨武,席地坐下,叹息道:“你们是天上的鹰,只适合无拘无束地高翔在浩瀚无垠的天空,又怎么会安安静静地呆在笼子里呢?东归洛阳,我怕你们闹事,没有考虑你们的感受,把你们锁在府中,唉,是我错了,否则,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耿恭说完,双手一拍,进来一个狱卒,提了一个大篮子,放在地上,对着耿恭一躬,便即退去。李敢呵呵大笑:“不消说,哥哥定是给我们带来好吃好喝的!”打开一看,两壶酒,一盘牛肉,不禁大喜,与杨武一人一壶,手抓着牛肉,风卷残云,一下子吃得干干净净。耿恭望着,又是欢喜又是心痛,暗想:“敢弟、武弟都是性情中人,快乐与悲伤,不知掩饰,来的快,去的也快,人若能如此,却也少去许多烦恼,只是官场之中,定要吃尽苦头。”想到这里,不禁黯然。

    两人酒足饭饱,打着饱嗝。李敢摸了摸肚子,叫道:“哥哥,这些时日真是饿死我们了,这牢里的东西,不是人吃的!”

    耿恭道:“前些天,班超弟弟遣了使者过来,说已从乌即城脱围,回到疏勒国去了。”

    李敢听了,忙抓住耿恭的手,急促地说:“哥哥,那肯定又有故事听了,是不是,快点讲,快点讲!”随即放开手,挺直腰杆,正襟危坐,一双豹眼,紧紧盯着耿恭。

    耿恭笑了笑,遂将班超如何突围的事娓娓道来,李敢、杨武听了,时而忧伤满怀,时而抚掌大笑,时而怒骂不已……不知过了多久,耿恭讲完,李敢哈哈笑道:“书呆子哥哥真是厉害啊,这计谋用得好,哄得龟兹团团转,三下两下,就杀了出去,嘿嘿,吴猛哥哥说得对啊,还是要多读书,多读书……”

    李敢想到吴猛,胸口一痛,又想到张封,禁不住眼泪纵横:“猛哥,我们在乱山冈劫富济贫,多么痛快!可是,你为什么要丢下我啊,可恨的匈奴,此仇不报,誓不罢休……张封兄弟,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哇……”

    耿恭和杨武尽皆黯然。

    李敢哭了一回,收住泪水,道:“哥哥,我不要呆在洛阳!那时,我和猛哥在陇西,虽然很苦,经常饿肚子,可天大地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有吃有喝,有穿有住,心里反而不快活了。那些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像白胡子老鬼,就连窦将军,都变成了坏人,只一心想害我们。哥哥,要不你带着我们,到塞外去吧!”随即摇摇头:“哥哥不能走,耿家都是忠臣,怎么可能像我们一样呢?”

    耿恭一愣,他没想到,五大三粗的李敢,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登时沉默下来,良久问道:“敢弟,你想去哪?”

    “哥哥,我想去书呆子哥哥那里。我爸爸妈妈都被匈奴害死,吴猛哥哥也被他们杀死,我要呆在那边,多杀一些匈奴,报仇雪恨,再也不回洛阳了!”

    杨武也道:“哥哥,我想跟李敢一起去。”

    耿恭叹息一声:“敢弟,武弟,我知你们不习惯住在洛阳。也好,班超弟弟从乌即城突围,踌躇满志,正要帮手,你们去了,助他一臂之力,待京城事一了,我便北上,咱兄弟东西夹击,不平西域,誓不回军!”

    “好!”李敢咧开大嘴,呵呵笑道,伸手黑乎乎的大手,紧紧攥住耿恭,不住摇动。

    杨武却是忧愁:“哥哥,我们流放三千里,哪里能去疏勒国呢?”

    “这倒不用担心,皇上多次召我,欲将你们流放至玉门关,戌卫边陲。玉门关守将却是我哥哥的故人,你们报到之后,便可北渡,去疏勒国找班超!”

    三人又闲谈了一会,耿恭要走,李敢、杨武一左一右,抱住耿恭的腿,哭道:“哥哥,今天离别,也不知还有没有相见的一天。哥哥小心,洛阳要害哥哥的人,有很多很多……”耿恭喉咙似乎被什么塞住了,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泪水点点,掉落在李敢、杨武身上……

    早春,一丝微寒,若有若无,半浮半沉,随风飘散。花草吐出来的团团香味,弥漫在空气里,轻笼着这个充满了忧愁的世界。窦府尚武堂,窦宪、窦笃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硬如石块的肌肉,正在舞剑。只见剑光闪闪,尘土飞扬,身形如同幻影,时而在东,时而在西,飘忽不定。忽听一声厉喝,两人竟飞了起来,如离弦之箭一般,径往旁边一块岩石飞去,“哗”地一声,岩石被砍成四块!

    窦笃大喜:“哥哥,咱们的剑法又精进了不少哩,这么大一块石头,都被劈开了。”

    窦宪脸上也露出喜色,轻抚着石头光滑的边:“窦氏剑法,竟和郭郅的相辅相成,咱们的武艺,不知不觉,又更上了一层楼。”


………………………………

第160章 激将之法(上)

    窦笃豪气顿生,叫道:“哥哥,什么时候,我们与耿恭再斗上一斗?”

    “哼,上次便宜了耿恭!弟弟放心,总有一天,耿恭会死在我的剑下!”一股怒气从窦宪眼中喷了出来,他咬牙切齿道:“弟弟,当年父亲、叔父蒙难,关在诏狱,这王康百般折磨,苍狼也是帮凶,上次又将我们打得遍体鳞伤,嘿嘿,现在总算被我们杀死!弟弟,那年,窦家危难,我们四处求人,待我们最为阴险,弟弟还记得是谁吗?”

    “记得!记得!烧成灰也记得!”窦笃攥紧拳头,眼中满是仇恨:“都乡候刘畅!不肯救便罢了,居然背后使坏,还带人来抓我们,害死了刚叔,这般仇恨,不共戴天!”

    “好!弟弟,我们去杀刘畅,敢不敢?”

    “怎么不敢?”窦笃举起剑,又不禁迟疑:“可是,刘畅封在荆地,又不在洛阳,咱们现在不是自由身了,如何去杀刘畅呢?”

    “嘿嘿,这就不用操心了!我要刘畅自投罗网!”

    春色正好,光影相融,幻化成一片似锦繁华。“快,快,踢过来,对,好、好球!”窦府上空喊声震天,一群精壮大汉,正追逐着一个皮球,大司马、大将军窦固坐在场边,一手捋须,一手端茶,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

    窦固刚从宫中回来,见桃花盎然,群莺乱舞,便叫来家将,玩起了蹴鞠。窦氏乃大汉名门,窦固的少年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便沉迷蹴鞠,什么转乾坤、燕归巢、斜插花……无所不知。后来行军打仗,闲暇无事,他将蹴鞠带上战场,设立鞠城,与战法相融合,将士轮番踢球,演练各类阵法、战术,强健了体魄,磨练了意志,凝聚了士气。如今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对蹴鞠又有另一番解读。这么多人争抢一个球,正如“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疾足者得之”,追球正如逐鹿,紧盯猎物,要眼力、脚力、毅力,永不放弃,不计得失,坚持不懈,天下便在掌握之间。

    窦笃一记长传,窦宪看也不看,一个倒挂金勾,球疾风而去,应声入门。“好、好、好!”窦固呵呵大笑,仰头喝完手中的茶,站了起来。窦宪、窦笃满头大汗,来到窦固身边,叫道:“叔父!”端起案几的茶,咕咕咕喝了个底朝天。

    窦固望着两人,眼中尽是笑意。前些时日,窦宪略施小计,便杀了王康,斩了张封,流放了李敢、杨武,杖责了耿恭,羞辱了马防,耿家、马家顿时黯然。窦氏之威,文武百官无人不知,更无人敢与窦氏争锋,窦固怎么不欣慰呢?

    日已斜,凉风起,家将散。窦宪忽道:“叔父,侄儿有一事禀告。”

    “说吧。”窦固脸上挂着笑容。

    “侄儿请叔父集天下精兵于洛阳,尽邀邻邦诸国,和我大汉的王公贵族、豪杰异士,共观我大汉的精兵良将,使天下皆知我大汉军威!”

    窦固愕然:“宪儿,秋射可是大事!先帝文治武功,乃不世之雄,都没有举行秋射,更况当今皇上根基未稳,边陲不夷,大功未立,此时秋射,十分不宜,而且,也还没到秋天!”

    “叔父,王康之死,侄儿却听到了另一番声音!”

    “什么声音?”窦固一愣。

    “王康被杀一案中,皇上为了耿家、马家,当着众将士之面,批驳叔父,没有给叔父丝毫颜面。有人说,窦家只是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耿家舍卒保帅,马家更是毫发无损,倒是窦家,处心积虑,结果却……”

    “放屁!”窦固怒气大盛,一拳捶在案几上,茶杯跳了起来,骨溜溜滚到桌子底下去了。他没有想到,自以为是的骄傲,在别人那里,竟成了另一种嘲讽。窦氏的荣光,仿佛天上的云朵,风一吹,便烟消云散。

    窦宪一震,颤抖着说:“叔父息怒,这、这不是侄儿说的……弟弟也、也听到了……”

    窦笃一愣,忙顺着他的话道:“是的,叔父,那次我和哥哥去南军,士兵在营帐里说的,他们说,耿恭多么厉害,三百兵战败十万匈奴,又在疏勒,没吃的,没喝的,一守就是一年多,真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真不愧不是大汉的英雄,哪里像窦家……”

    “不必说了!”窦固阴沉着脸,大手一摆,迈开双腿,恨恨而去。

    窦笃吓了一跳:“哥哥,叔父他、他没事吧……”

    窦宪微微笑道:“没事。叔父这般年纪,仍有这么大脾气,实在令人费解……”一下子又喃喃道:“也许,权越大,脾气越大……”

    窦固气呼呼地走了,不由想起耿恭东归洛阳时,百姓如潮水般涌上街头,牵牛车,奉牛酒,迎接他的归来。可自己呢,即使燕然勒石,将匈奴驱逐二千里,百姓却无一句载誉之词,巨大的反差,令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难道曾经关过牢狱,便一辈子不能翻身吗?不,窦家再也不是以前的窦家了!哼,我要让天下人知道,窦家功勋,比山高,比水长!”

    窦固满腔怒气地坐在书房时,半眯着眼睛。徐云蹑手蹑脚过来,轻轻道:“将军,下博候刘张拜见。”

    窦固不耐烦:“不见!不见!”徐云领命而去,窦固心念一动,蓦地直起身子,眼一睁:“还是唤他进来罢!”

    刘张进来,胡须雪白,满脸红润。窦固劈头便问:“近来军中可有议论?”

    刘张一惊,道:“有有有,不知将军想听哪一方面的?”

    “可一一道来。”


………………………………

第161章 激将之法(下)

    窦固一脸不悦,刘张忽然明白几分,沉吟道:“在下正为此事而来。近来军中皆议,王康遇刺一案,皇上为着马家、耿家,对将军不假颜色,毫不留情。时过境迁,皇上羽翼若丰,恐将军重蹈先帝时楚王荆谋逆之案!”

    “楚王荆谋逆之案”,这几个字如同炸雷,窦固心中高高筑起的城墙轰然倒塌。他霍然而起,杀气腾腾道:“这话是谁人讲的?本将要将他碎尸万段!”

    刘张吓了一跳,叹息道:“将军,不但军中,便是民间,也有这话。谣言止于智者,这等传闻,原不足为道,将军不必挂怀。”

    窦固嘶声喘气,恨恨而已,心想:“我不负天下,天下早已负我!那年我放弃平定西域的大好时机,毅然回军,拥立皇上,皇上才有今日。一片忠心,日月可知,奈何世人念念不忘楚王荆、广陵王英谋逆一案,难道我窦氏永远都是叛臣贼子吗?哼,霍光废昌邑王刘贺,而立宣帝刘询,后世皆称其为忠臣,章帝由我而立,我废了他,再立东海wang zheng,谁说我不能留下千古美名?”

    窦固恨恨不已,眼露凶光,刘张倒有些害怕,往后退了一步。窦固突然一字一顿道:“本将欲仿光武帝秋射,遍召天下诸王,在洛阳之东,校阅全军,扬我大汉之威,此事是否可行?”古时秋射便是阅兵,一般在秋季举行,或为炫武,或为夸功,或为扬威……

    刘张一愣:“光武帝统一天下之后,在洛阳之东,举行秋射,乃全国盛事,世人称颂,而后有云台二十八将。此后天下粗定,国泰民安,再未举行。如今皇上初登大位,国无喜事,将军怎么突然有此想法?”

    “此事究竟可不可为?”

    刘张略略一思,便知窦固好大喜功,与其说扬大汉之威,不如说扬窦氏之威,遂慨然道:“将军燕然勒石,一仗令匈奴远遁塞外几千里,即便卫青、霍去病,也颇有不及!此等功勋,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争辉。然将军素来谦逊,窦氏之威,不出洛阳。因此,正宜大举秋射,扬我军威,令天下知我大汉强盛,知将军威名!”

    窦固哈哈大笑:“刘将军快人快语,甚合吾意!甚合吾意!来人,给刘将军倒酒!”进来一个绝色女子,捧了一樽酒,微微一倾,倒满一杯。刘张紧紧盯着,口水都流了出来。窦固有些不悦,轻咳一声,道:“刘将军前来,究有何事”

    刘张吓了一跳,神色张惶,吱唔了一下,道:“窦将军,在下跟您,已有数年,在下待将军如何,将军该心如明镜,一清二楚了。”

    窦固讶异:“刘将军智谋过人,当年若非你极力劝阻本将回军,驱走东海wang zheng,本将焉有今日刘将军不必顾虑,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将军,敝府人口增多,府房狭窄,难以安居,正思扩占,苦无良地,恰左侧有一花园,十分广大,将军可否帮忙?”

    窦固不解:“你出钱购买便可,这有什么难的!”

    刘张脸有难色:“将军,这花园的主人,却是长公主,在下登门去谈,却被撵了出来。”

    窦固猛然醒悟:“那花园,可是叫御景园?”

    “正是!将军莫非去过?”

    窦固摇摇头:“没去过,倒听说过。长公主出生时,先帝龙颜大悦,择了一地,用了十余年,建成了一座花园,赐给长公主,里面的奇山异石、飞禽走兽、名草贵树不计其数,长公主定然不肯给你!”

    “窦将军,念在下追随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否屈尊到长公主那,替我美言数句。再高的价,在下也愿意出。”

    窦固嘿嘿冷笑:“刘将军,你好大的胃口!先帝御赐给长公主的花园,你也敢夺!长公主乃金枝玉叶,她又岂会稀罕你那点钱?”

    刘张不禁黯然失色。窦固见了,心想:“以后还需刘张效力,可不能绝了他的念头。”遂道:“刘将军,此事从长计议,若有机会,本将自会替你说话,何必忧心?”

    刘张大喜,说了几句客套话,拜谢而去。

    无尽的夜,层层叠叠,包裹着尘世。刚才的一场风雨,洗尽了尘埃,却又拂落了多少繁花。章帝凭窗而立,凝视着浓浓的黑夜,心神不宁。早朝,他听着百官上奏,随口处理,得心应手,毫无差错。这些年来的韬光养晦,早将自己磨砺得无往不利。然而,散朝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大司马、大将军窦固忽然出列,奏请在春天举行一场秋射。仿佛一滴水掉入沸腾的油锅,文武百官沸腾了,力陈利弊。然而,到了最后,无非都是一致同意。他望着侃侃而谈的窦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几年前,正是窦固,突然回军,将自己扶上皇帝的宝座。而现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大司马、大将军变得多么陌生与可怕!

    “皇上,您深夜召微臣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正想着,背后突然响起说话声,一字一顿,无比坚毅,饱经风霜,章帝猛然回头,看到耿恭垂手而立,不禁欣慰:“耿都尉,你来了。来,过来看,风雨过后的夜,黑得像墨一样,无穷无尽,看不到头。”

    “皇上,再黑的夜,终会天明!您书法冠绝天下,黑如墨,正适合您一挥而尽!”

    章帝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耿恭的肩:“耿都尉,朕知你武艺高强,没想到你还这么会说话!这些天来,你早朝不至,朕都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

第162章 深夜嘱托(上)

    耿恭忙道:“皇上过奖了,微臣不过据奏来!”

    “好!”章帝忽然紧紧盯着耿恭的眼睛,过了许久,方一字一顿地说:“耿恭,你愿意做朕的周公旦吗?”

    耿恭一愣,他没有想到,章帝竟然直问这句话,不禁热血沸腾。这些天来,他想了许多,班超的来信,重新唤起了他的斗志。耿恭知道,正如班超所言,洛阳不是他的归宿,唯有战场,才可以一展心中抱负!耿恭热泪盈眶,单膝跪下,壮怀激烈:“皇上厚恩,微臣万死不辞!”

    “朕不要你死,朕要你好好活着,到虎贲营去,替朕好好带着御林军,好生保护朕的安全!”

    “皇上放心,微臣粉身碎骨,也要保护皇上周全!”

    章帝望着耿恭,微笑着点头,又扭头望向远处,无边无际的黑暗,宛如浩瀚的海洋,风吹过,波涛汹涌,章帝轻轻吐了一口气,道:“今日早朝,窦固禀告下月秋射,朕已准奏!”

    耿恭一惊:“国无大庆,边陲不宁,百废待兴,为什么要举行秋射?”他略略一思,又道:“微臣贸然揣测,恐怕窦将军心怀私情!”

    章帝突然转身,双眼炯炯有神:“卿猜上一猜,窦固究有什么私情?”

    “世人皆知窦固曾为囚犯,反忘其功,窦将军十分不悦。微臣东归洛阳,百姓结队相迎,常言难道燕然勒石之功,反不如耿恭守一城池么?臣料窦将军并非为国,不过借此时机,令天下人知他威风罢了!”

    “朕却不管,他扬他的将威,朕自扬朕的皇威、国威!”章帝脸色一变,顿了顿,忽然道:“耿都尉,你知道东海wang zheng,在东海那边怎么样?”

    耿恭莫名其妙,据实道:“启奏皇上,东海wang zheng素来贤达,自归东海,兢兢业业,广恩仁义,政声尤着,百姓敬之若父母,是当今少有的令臣!”

    章帝默色不语,又转头望着深深的黑暗。

    耿恭莫名其妙,忽觉不安。一人垂首躬身,缓缓走了进来,恭恭敬敬道:“微臣马防见过皇上。”

    章帝大喜,上前一步,牵着他的手:“舅舅请起,舅舅请起。”马防抬头,见到耿恭,蓦地一惊,暗想:“他怎么在这里?皇上深夜召见我们,究竟有什么事呢?”脸上却不动声色。

    章帝背手踱来踱去,忽然停下,道:“满朝之中,皆是窦固亲信。朕观朝中,可用之人,少之又少,惟有你俩,智勇深沉,胆大心细,不阿权贵,与众不同,可为朕分忧。”章帝又踱了几步,回过头来:“朕闻将相和,天下乃安。昔日廉颇视蔺相如为仇敌,赵王忧虑,赵国不稳。耿、马二家,自光武帝起,因存误会,便有恩怨,朕今日召见,望二人抛开成见,以大局为重,共扶社稷!”

    马防、耿恭一惊,都躬身道:“微臣不敢因私废公!我们当追随皇上,刀qiang火海,万死不辞!”

    章帝点点头,道:“一拜泯恩仇!舅舅,你是外戚,你先拜耿都尉!”

    马防一愣,稍稍一顿,马上拜倒在地:“耿都尉,昔日之怨,幸勿挂怀!幸勿挂怀!”

    耿恭见了,也不等章帝下令,拜倒在地,道:“耿某粗卤,多有不对,国舅爷切勿放在心上!”想到马娟,耿恭心中一痛,黯然道:“马大人,娟妹为了我,匹马只身,远赴塞外,死于匈奴刀下,每每想起,悲痛万分!此番情义,永世难报!我哪里还敢怪您!”说完,不禁垂泪。

    马防黯然,心里恨恨:“若不是你,娟儿如何会死?我又岂会白发送黑发?哼,三代之仇,有如深海!你以为,一拜真可以泯恩仇吗?”他的眼角也湿润了:“耿恭,娟儿一走,我早将你视若己出,当初那些仇怨,都随风而去,又怎么会放在心上?窦固大权在手,目空一切,愿我们同心携力,效忠皇上,徐图大事!”耿恭点头。

    章帝很是欣尉,唤两人起身,道:“耿恭,李敢、杨武可去了玉门关?”

    “是,皇上,前日已启程去了玉门关。”

    “好,他们都是我大汉的勇士!去了西域,天地宽阔,朕相信,他们会帮助班超立下汗马功劳,朕在洛阳,静候佳间!”章帝说完,望了望浓浓的夜,道:“夜很深了,朕累了,你们二人回去吧,耿恭,明日去虎贲营,疏勒归来的勇士,你一并带来!虎贲营需要他们!”言毕,章帝转过身,右手摇了摇。

    耿恭和马防退去,章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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