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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域孤雄之大汉耿恭传-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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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陈虑、沙溢率二千军,人衔枚,a le口,伏于北门一侧,静等班超旗号。忽听城外喧哗,乱马齐鸣,正自诧异,山上忽然升起一面斗大的红旗,在风中上下翻飞,如同龙盘,陈虑大喜,高举马刀,振臂一呼:“杀出去!”
城门大开,二千精骑,如奔腾的江水,涌向城外。但见铺地盖地的匈奴,不成队伍,正自退去。陈虑、沙溢莫名其妙:“匈奴铁骑素来纪律严明,为何突然乱成一团?我军势衰,匈奴但再围数月,乌即城便可攻下,又为何突然撤退?发生了什么事?撤到哪里去?”也无暇细想,陈虑、沙溢一马当先,挥动手中兵器,挨个剁了过去,煞是凶猛。
匈奴正自撤退,乱不成军,忽见疏勒军攻来,气势汹汹,吓得四散而逃,腿长的保得一命,腿短的便做了刀头鬼。有个几胆大的、凶悍的,挥刀相迎,斗不数合,也被疏勒军围住,乱刀砍死。陈虑大喜,灵机一动,突入阵中,一剑削倒军旗,厉声喊道:“大汉将军耿恭到此!”
匈奴前、后军相隔较远,互不相通。前军不知何因,忽听漫山遍野都是“耿恭到此”的吼叫声,他们数次败于耿恭,此时,如何不惧?扯开双腿,没命奔逃。疏勒军杀得兴起,夺得马蓄无数。陈滤带了数人,杀透重围,望北奔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却说班超带了数兵,以白布铺地,放一案几,双手抚琴,琴声渺渺,时而温和,时而瑟杀……山脚下喊杀连天,惊天动地。班超镇定自若,不问成败,只顾闭目抚琴。突然,琴声一变,一股杀气隐隐透出,越来越浓,直冲云霄,不忍卒闻,士兵相顾骇然。然而,琴声高到极点,似乎碰到了墙壁,再也升不上去,蓦听“啪”地一声,琴弦断开,班超睁开双眼,沉声道:“舞白旗!”
陈滤已突围,沙溢杀得兴起,忽见白旗舞动,他记着班超的话,不敢贪功,拨转马头,从容返城。沙溢率疏勒诸将都到班超帐中,满腹疑惑,问:“班将军,匈奴兵多将广,昨晚不知何故,匈奴将兵力将全部聚于北门,东、西、南面皆是龟兹军,兵力却弱,将军却是胆大,竟弃弱挑强,令我等攻打北门,万一败没,乌即城岂能守住?如今虽然凯旋归来,我等却是莫名其妙。”
班超哈哈大笑:“孙子兵法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我军受困,若不伐谋,岂不自取灭亡?吾兄耿恭数次击溃匈奴,匈奴恨之入骨,举十万军,将吾兄围困于疏勒城,但吾兄向来坚韧,岂是凡人可比?虽然被围,匈奴寸步难进,奈何不得半分。旷日持久,匈奴岔怒,必会调军,而龟兹最近,溃散在此的匈奴,必会放弃乌即,合围吾兄耿恭。昨夜我见东、西匈奴大营火光冲天,隐隐有嘈杂之声,南、北、西三面黯然无光,我料匈奴便在今日撤军,前去疏勒城围攻吾兄,果不出我所料!”
沙溢叹服:“将军胆大如斗,料事如神,忠真是自不量力,愚不可及,竟敢背叛将军,如何不败?”自此,疏勒军更是一心一意,随着班超守住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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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乌即突围(上)
匈奴退后,龟兹不得不分散兵力,来围北门,又至邻国借来兵力,兵力虽不及从前,却不也容小瞧。陈虑一去,班超失一得力助手,却也不容杀出去,只得紧紧守住城池,静待援军。而龟兹见匈奴惨败,知班超足智多谋,也不敢过分进逼。
时间易逝,秋叶难留,转眼已是三九寒冷。北风呼呼,飞雪飘飘。这日,班超独坐营中,心事重重。龟兹并不着急,今日一战,明日又一战,疏勒兵日渐减少,已不足一千兵,而陈虑一去,杳无音讯。忽听得营外喧哗,一人急冲冲奔来,喘气道:“将军,不好了,天上忽然出现一个妖怪,大家望着,都十分害怕哩。”
班超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世间哪有妖怪?我抄书无数,却从未见之,所谓妖怪,都为世人杜撰而出。走,我去瞧瞧。”
到得营外,只见城墙上的疏勒兵,都仰头望着天空,惊惶不已,更有的跪了下来,念念有词。蓝天之上,有一斗大的喜鹊,黑白相间,半浮半沉,在空中摇摇摆摆。班超哈哈大笑:“真是孤陋寡闻,这哪是什么妖怪,明明是木鸢,在我汉朝,十分常见,三岁小儿,都会玩呢。”
疏勒兵半信半疑:“木鸢?木鸢是什么?班将军,你看,世上哪有这么大、这么丑的鸟?浮在天上一动不动的,已有个把时辰了,不是妖怪是什么呢?”
班超不语,走到城墙上,见龟兹兵也是仰着头,相率惊惶,不禁哈哈大笑:“我知道了,这定是陈虑所为,我军有救了,有救了。”部众听了,统皆莫名其妙。
班超指着半空:“东周时,哲人墨翟见飞鸟经空,他有所感悟,冥思苦想,费时三年,仿照飞鸟,以木头制成鸢,飞到天空。可木头笨重,鸢不能久飞,鲁国人鲁班见了,用竹子代替木头,进行改造,制成的木鸢可以飞三天三夜而不坠。”
疏勒将领听了,恍然大悟,又是不解:“这木鸢有什么用?”
“这用途可大了,既可用作游玩,又可用于战争。”
“用作战争?”
“不错!垓下之战时,楚军虽被围困,但兵力尚存,难以战胜,韩信想出一策,用牛皮制作木鸢,上敷竹笛,竹笛迎风作响,汉军配合笛声,唱起楚歌,顿时涣散了楚军士气,楚军一夜逃得干干净净。所以,这木鸢用处,可大着呢,现在天上飞着木鸢,定是陈虑带来援军,通知我等!”
疏勒将领听了,拜倒在地:“班将军无所不知,真神人也!龟兹、焉耆等西域诸国,竟敢背叛汉朝,真是不自量力!我疏勒人世世代代,永远依附汉朝!”
疏勒军心愈安,更无二心。班超召来诸将,密密交待了一番,疏勒诸将统皆不明,面面相觑,班超笑道:“军机不可泄露,你们但遵军令,包你们后日突出乌即城,旬日之内,可与家人团聚!”疏勒诸将半信半疑,各自张罗。
龟兹大将羯猎夜观乌即城墙,忽见漫天漫地的火把,连绵不尽,不禁心惊:“国王令我此月攻下乌即城,我累日骚扰,以为疏勒军早已消失殆尽,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这倒如何是好?”一时闷闷不乐,又想:“听说班超这人十分聪明,莫非故弄玄虚,迷惑我等?”一时也不辩真假,怏怏回营。
不一会儿,数人进营。羯猎大喜,迫不及待地问:“我见汉军火把如天上繁星,你们刚从乌即城回来,可知城中虚实?”原来,白天时,一直坚守不出的疏勒军突然大开城门,进攻龟兹,妄图突围。战了一阵,便大败亏输。羯猎欲刺探城中虚实,早令一些龟兹兵扮作疏勒军,一同溃入城内,疏勒军苍惶奔逃,哪里知道?
龟兹兵双手乱摇,惶道:“将军,不得了,不得了。我们混在乌即城北面,见疏勒军从南、西、东三面调来兵将,来来往往,忙个不停,足足走了一下午,还未走尽,细细一数,疏勒军怕是二、三万人哩。我又到街上,暗地打听,听说疏勒军将各处兵力全部集中在北门,明天孤注一掷,死力突围哩。”
羯猎停了半晌,方道:“原来疏勒果然还有这么兵,哼,也好,趁其出城,明早聚而歼之,毕其功于一役,岂不更好?对了,疏勒守城向来严密,你们如何出来的呢?”
“我等口音不对,被百姓瞧见,报了官兵,我们躲在城墙角落,没有被搜捕的官军发现。天黑时,疏勒军换防,趁着空当,我们便逃了出来。”他们说完,脸上洋洋得意。
羯猎暗自算计,喃喃道:“疏勒军集中兵力突围,必会舍死忘生。单凭北门之兵,难以阻拦,看来,唯有调集其他兵力,以硬碰硬,聚而灭之了。”想到这里,羯猎唤来众将,调兵遣将,四处埋伏,忙了一晚,总算部署得当。
天色微明,飞鸟寂然,东方露出鱼肚白,一丝血红的朝霞漂在天际,羯猎将兵分成六道,静静埋伏在北门各个方向,专等疏勒军出城。过了半晌,却无动静,正心浮气躁之时,忽听北门一声炮响,楼上窜起一火,高达数丈,直至半空。羯猎精神一振,紧紧盯着城门。果然,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里面窜出一军,只有数十人,跃马扬qiang,往东便去。
羯猎一愣:“昨天细作说,疏勒军足有数万之众,怎么只有数十人出城,难道是试探我军虚实的?”他更捺住性子,盯住城门,静待后军,哪知过了半晌,未见一人,而前面的疏勒军扬长而去,眼快就要走出龟兹最后一道防线,羯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好大一股西风,平地而起,飞沙走石,呼呼作响,羯猎眼都睁不开,心想:“汉人有句话叫小不忍而乱大谋,若出击那数十名疏勒军,班超岂不尽窥我军部署?他们以如此兵力,龟缩不出,坚守城池,恐怕数月都攻打不下,那怎么向国王交待呢?”遂揠旗息鼓,耐心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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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乌即突围(下)
这风越刮越大,攒满了劲,似乎要将天地掀翻一样。羯猎不知等了多久,浑身覆盖了沙尘,苦不堪言,却始终不见一人出城,再也忍耐不住,正想派人入城刺探情况,忽一骑迎着呼呼西风,纵马而来,见了羯猎,翻身下马,他的身上,布满了斑斑血迹,羯猎心中一紧:“怎么了?”
那人苍惶道:“将军,疏勒军从、从西门突围了!”
羯猎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北门距西门不远,我伏在这里,未听到半丝喊杀声,班超怎么会出城?再说,疏勒军不是说从北门突围吗?”
“将军,这么大的风,您又处于上风,就算山崩地裂,您也听不到啊。”
羯猎恍然大悟,跃身上马,大声喝道:“上马!入城!”
龟兹军浩浩荡荡,从北门入,却见城内空空荡荡,不见一人。又转至西门,一地狼籍,尽是龟兹兵的尸体,不禁望风而叹:“班超如此聪明,绝不下于耿恭,如今纵虎归山,我恐西域诸国,都要被此人降服呢。”遂据住空城,遣人禀告国王。
疏勒军既已突围,马不停蹄,越过姑墨城边境,自乌孙上天山,不及半月,便至疏勒。这一次突围,毫不费力,出乎意料,疏勒诸将统皆目瞪口呆。行军之时,不便相问。回国后,都聚至班超帐内,询问原因。班超哈哈大笑:“羯猎见我军坚守不出,必欲知城内虚实。因此,我令你等许败不许胜。败归城内时,羯猎必遣细作混入。我使士卒略改服饰,打乱队伍,左出右进,右进左出,如此循环不定,龟兹细作见了,必疑为我军兵多。我又令人散布消息,称明日将于西门突围,羯猎必会调各处兵力,集于西门。到得晚间,两军换防,我故意拖延换防时间,纵细作出城。那日陈虑放木鸢,我细看天象,知次日将有西风。羯猎多疑,我遂先遣一军,牵制龟兹军,令其进退两难,西风大起时,与陈虑相互夹攻,我军处下风,羯猎若知时,我军早脱围而去了。”
疏勒诸将听了,尽皆下坐,跪在地上,一起磕头,更畏汉朝天威,遂一心一意臣服,班超亦无后顾之忧,以疏勒国为经营地,徐徐谋图西域诸国。
天已昏黑,烛火跳跃,明了暗,暗了明,更换了几支,使者才将班超从乌即城突围的事讲完,耿恭长吁一口气:“我弟明识天文,善出奇计,胆略过人,这一出声东击西之计,四两拨千斤,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即脱离险境,比起我在疏勒,历尽万般艰难,二千军最后只剩十三人,不知高明多少倍呢!有这等兄弟,夫复何求?”耿恭热血沸腾,不禁神往,恨不得立马上阵杀敌,可一想到目前处境,又黯然神伤。
过了好一会儿,耿恭回过神来:“使者,我弟可有信贻我?”使者一拍脑袋,哎哟一声,道:“我光讲突围的事去了,竟忘了把信交给将军。”他伸手从怀中掏出布帛,递给耿恭。耿恭接过,见布帛满是皱折,一圈又一圈,尽是斑点,他展开一看,班超龙飞凤舞、劲透帛背的字迹映入眼帘:
耿恭吾兄,弟已从乌即突围,兄不必担忧。兄智勇过人,亦必出疏勒,东归洛阳。向闻: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兄果敢坚毅,志存万里,兄立不世之功,世人谓之英雄,今待命阙下,必遭人忌,兄当万般小心。今西域诸国,除疏勒国,皆叛归匈奴,气焰之盛,不可名状,边陲之危,有如累卵。弟以为,以兄之才,当率一军,兵出玉门,剑指塞外,逐匈奴,定西域,立彪炳千古之功,不负青云之志也!弟在疏勒,静侯兄至,再登天山,煮酒共论天下英雄!弟班超拜上。
耿恭一口气看完,喃喃道:“兵出玉门,剑指塞外,逐匈奴,定西域,立彪炳千古之功,不负青云之志!可是,班超弟弟,皇上大权旁落,哪有用兵之意?美人迟暮,将军白头,历来最是悲哀,难道我终生再无上阵杀敌的机会吗?”心里又想:“哥哥总说我太过刚勇,必结怨于百官,班超弟弟也料知了这点,只是没有在信中说明,他劝我至塞外,便是要我远离是非之地……”
使者见耿恭怔怔出神,遂告辞而去。杨晏、范羌守在耿恭身旁,见他忽喜忽悲,呼呼喘气,知他心中的万般念头,正在激烈角逐。忽然,耿恭霍然而起,高声道:“我意决了!”杨晏、范羌面面相觑,齐声问道:“哥哥却待如何?”
“太后要我做周公旦、霍光,班超弟弟要我兵出玉门,剑指塞外,立彪炳千古之功,我想,即我不问朝事,去职守孝,那些是非之事,也不会离我而去,与其如此,不如奋发!当前边陲屡遭侵扰,只要我在朝为官,总有一日,皇上必令我出征西域,上阵杀敌!”
杨晏默然不语,范羌一脸激愤:“哥哥说得是!东归洛阳才几日,兄弟们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若再听之任之,恐过不了多久,我们都要死于非命了,与其如此,不如死在沙场中!”
耿恭在杨晏肩上轻轻一拍:“宦海无涯,步步惊险,我一介武士,自知万般艰难,但我尽忠王事,即使身死名灭,亦无所憾。”
杨晏十分感动,握紧拳头:“哥哥明知万难,仍毫不避让,这等忠心,日月可鉴,我愿追随哥哥,执鞭坠镫,万死不辞!”范羌也随声盟誓。
耿恭大喜,豪气干云:“好!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我们兄弟再出塞外,长击匈奴,还边陲百姓一片安宁,亦为猛弟、娟妹等无数惨死匈奴的同胞报仇雪恨!”三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耿恭的眼睛湿润了,道:“敢弟最喜欢听故事了,若得他在此,必万分欣喜。唉,也不知他们在牢狱中如何,我去看看他们……”
………………………………
第158章 洛阳狱中(上)
东汉洛阳狱规模最大,凿地为穴,隐于地底,阴森潮湿,昏暗无光,充斥着浓浓的霉臭味。关在这里的人,大多为十恶不赦之徒。狱的西侧,有一间牢房,传来阵阵吼叫声,宛如野兽。铁铸的笼子左右摇晃,仿佛怒海中的一叶孤舟,马上就要倾覆。
狱卒相顾失色,叫道:“不好,四号牢那两个疯子又在摇笼子了……”他们手执长矛,忙奔过去,大声吼道:“哒,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两个疯子,须知不是我们关你进来,为什么不好好呆着?却一而再、再而三为难我们!哼,再摇,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牢内两个汉子,身形长大,极其雄伟,破口大骂:“王八羔子,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却将老子关在这鸟地方,闷也闷死了!哼,老子要出了这铁笼子,拧下你们这帮龟孙子的猪头当凳子坐……”话未说完,两条汉子又抓住铁条,猛烈地摇动起来。
狱卒一惊,一边大喊:“住手、住手!”一边扬起长矛,照着两人,没头没脑地戳了下去。哪知二人虽戴了镣,却是非常灵活,一把抓住qiang,用力一拉,狱卒禁不住这股神力,只得撒手。那二人嘿嘿冷笑:“那时我们在西域打仗,再厉害的人,也不知杀死多少,还怕你们这些王八羔子!”狱卒半信半疑,又不敢近身,只好站在一旁干着急。
不消问,这两人,自然是李敢与杨武,他们浑身是伤,关在洛阳狱中,将养了好些时日,渐渐伤愈,心中怒气,却日甚一日,每天在狱中大喊大叫,恨不能一脚将洛阳狱踢个粉碎!
这时,一人缓缓走来,嘶声道:“开饭啦!”
霎时,囚徒纷涌而出,扑在铁栅栏边,双眼冒着饥饿的绿光,哇哇乱叫。李敢张开森森白牙,笑道:“老鬼,今天晚上吃什么?快给爷爷拿过来!”
狱卒十分惧怕李敢,将饭菜往地上一扔,急忙离开。杨武伸头一瞅,一股馊臭味扑面而来,顿时勃然大怒,抓起罐子往外一扔,哇哇大叫:“他妈的,天天吃这屎一样的东西!”
“啪”地一声,罐子正好砸在狱卒头上,狱卒“啊”地一声惨叫,揉着头,破开大骂:“他妈的,两个疯子,成天大吵大闹,你以为你们是谁?还想大鱼大肉?哼,真是鸡蛋上扒毛,痴心妄想!你们不吃?好得很,老子三天不给你们送饭,饿死两个王八蛋!”
李敢气得呀呀直呼:“别以为老子不知道!隔壁笼子,那个老鬼,天天喝酒吃肉!他有得吃,为什么老子没有?”
“哈哈哈……”狱卒大笑,震得灰尘扑扑掉落。
“笑什么!”李敢怒吼。
“我笑你们一把年纪,蠢得却跟猪一样!俗话说,有钱钱坐牢,无钱人坐牢!这洛阳狱里,有钱吃肉,没钱嘛,啃泥土去吧!啊哟,头好痛,王八蛋,回头再来收拾你们!”
杨武肚里烧着一把饥火,全身难受,眉头一皱,竟有了主意,抱怨道:“原来是这样,怎么不早说!那时投狱时,我夹了一锭黄金进来,放在身边,又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酒喝。这位爷拿去,沽些酒来,弄点牛肉,让我们兄弟痛痛快快吃一场,余下的,都送给你了。”
狱卒一愣,一脸蔑视,并不相信,可又不愿轻易失去这个财神爷,正犹豫不决,李敢忍不住了,怨道:“兄弟,你哪里来的钱,哼,有了也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快点拿出来,让这位兄弟弄点好吃的过来。”
杨武返身,走到笼子另一个角落里,摸索了半晌,喜道:“找到了!”他奔过了,手中攥着一物,隐隐有光。狱卒大喜,凑过头来,手一伸:“伸来!”
突然,只听狱卒“啊”地一声惨叫,划破地牢,令人毛骨悚然。哪有什么黄金!只见杨武抓住狱卒的手,轻轻一拉,叫一声:“过来吧!”狱卒腾云驾雾,撞在铁栅栏上,只觉浑身欲碎,一只手臂,竟欲生生要断裂,吓得魂不附体:“爷爷饶命,爷爷饶命!”
李敢哈哈笑道:“他娘的杨武,没想到你是骗人的,哼,连我都骗了!”
杨武杀气腾腾,吼道:“快去叫人弄点吃的,不然,只好将你拉进牢中,一口一口生吃了你!”
“兄弟,着啊,那时在疏勒,不是吃了匈奴的肉、喝了匈奴的血吗?啧啧,味道真不错啊,好久没吃了,今天尝一尝,却是十分不错啊,只是眼前这人,有些老了,吃起来口感不好,但也没办法啊,谁叫咱们在坐牢呢,只好将就将就了。”李敢说完,伸出粗糙的大手,朝狱卒伸手摸去,仿佛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狱卒全身一抖,仿佛电击一般,拼命往外缩去,可是哪里动弹得了?忙哀求道:“好汉,好汉,吃的有,喝的也有,你们千万别乱来,千万别乱来……”
这时,“砰砰砰”的脚步声响起,奔来了一群狱卒,手执弓箭,围了上来。被抓的狱卒吓了一跳,忙道:“兄弟们,射不得,射不得啊……”
狱中乱成一锅粥,忽然响起一声厉喝:“在干什么?撤下!”狱卒们一惊,忙放下弓箭,躬身道:“张大人!”张大人旁边一人,长长大大,像个铁塔一样,奔到笼子边,失声道:“敢弟、武弟,你们在干什么……”
李敢、杨武喜出望外:“哥哥,是你吗?你怎么来了?”来人正是耿恭!这些天,他几次出入宫中,自思廷尉张敞不好讲话,遂使杨晏拿了些钱财,前去活动。自古钱可通神。张敞暗思李敢、杨武不日就要流放三千里,如今既可做人情,又可得钱财,何乐而不为?遂带了耿恭,来见二人,不巧正碰见这事。
………………………………
第159章 洛阳狱中(下)
耿恭脸一沉:“放了他!”
杨武一把推开狱卒,笑一声:“算你娘的运气好,我哥哥来了,不然扭断你的头,当凳子坐!”狱卒如蒙大赦,全身仿佛散了架一样,飞奔而去!
耿恭朝张敞一施礼,道:“张大人,我许久未见两位兄弟,能否让我进去,与他们好好一叙?”
张敞慌忙答礼:“无妨无妨!来人,快将门打开!”奔来一名狱卒,拿了一串钥匙,摸索半天,方将牢门打开。张敞辞别而去。
耿恭缓缓进去,见里面潮湿阴暗,一股呛鼻的臭味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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