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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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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周顿了片刻,扬唇一笑,“先生所言甚是,周定厚待于她。”
辛夷救了扬干一命,这是事实,叔向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无从拒绝,看先生朗朗清明的神色,定是不知她的心思,不知她曾自荐于他。
如今她利用受伤作为最好的借口了。
孙周有一种明知被算计,却无法反对的无奈。
叔向见孙周应了,再次行了一礼,这本是一件小事,几人也不多谈,孙周立即让小厮设几布酒,算为叔向践行。
顿时众人就谈笑风生,至到深夜……
众人离去后,一直微笑的孙周敛了敛笑容,心中反感尤甚,他轻哼一声,像是嘲笑自己,又像是嘲笑辛夷。
子袄悄悄的打量着他,知他心中不悦,全因那个婢女,他咬牙上前禀道,“主子……”
孙周挥手制止,脸色暗了暗,“罢,留着吧,打发给扬干即可。”
孙周起身,理理衣袖,又一幅无所谓的表情,从容的进了后室。
次日,辛夷拖着病体,送叔向于城门。
未料,孙周也在,她行了礼,避开他的视线。
阳光下的叔向翩翩君子之风,他朝她看来,眼神平和。
“你身子不适,何须相送?”
辛夷心中酸涩,“先生这就要离去吗?”
“嗯。”叔向轻应一声,再无他话。
辛夷缓缓跪下,行了大礼,叔向扶她起身,她嚅嚅唇,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忆起两年前,她逃出了新田,被牙侩卖到红馆,她不从,被打得遍体鳞伤,幸遇叔向搭救,
叔向对于她如再生父母,如今又对她一再宽容,前途迷茫,她怕难报此恩了。
辛夷又看向一旁的辟,这个憨厚的少年,一直低着头,踢着地上的石子。
“辟,”她轻唤一声,“好生照顾先生。”
辟抬起头来,眼眶泛红,“我与先生从郑国回来,再来接你,你好生养伤。”
辟万分不舍,虽然他有时被她戏弄,但他从不记恨于她,如今她受了伤,先生不能带她走,他还对先生一阵埋怨,可此刻瞧着她一身疲惫,对她更多的是心疼。
辛夷点点头,也不知以后真的能否相见。
这时,叔向与孙周行礼后,上了马车,再次朝辛夷投来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说,“好自为之。”
辛夷突然鼻子一红。
一计马鞭,车轮轱辘,由近及远,辛夷还站在城门下,突然觉得失去了依靠。
“姑娘,回屋吧。”
樱在一旁叮嘱,辛夷这才在她的搀扶下朝院子走去。
数步路,她己是满头大汗,肩上的痛一阵阵传来。
然而,院中孙周负手而立,她不得不再次下跪行礼。
“你先退下。”
他对樱吩附道,樱瞟了一眼辛夷,退出院子,孙周来到她面前,并未让她起身。
他看着她,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她能感到他眼神严峻的打量。
“辛夷。”他唤她,语气平常。
“奴在。”她低头应答,等着他的吩咐。
然而半响,没有声音传来,她不由得微微抬眸。
对上他的眸子,他眨眨眼,笑了笑,辛夷赶紧垂下双眸。
“你救扬干是否真心?”
。。。
………………………………
第20章 :我心匪石
他与先生问了同一个问题,辛夷顿觉好笑,是否真心如此重要吗?重要的是扬干没有受伤。
他与先生都认为她别有用心吧。
先生或许相信她,然而孙周他便早己下了断定,就从她自荐开始,他是多凝而敏感。
这样,倒不失为一国之君,在朝堂上才不会受到蒙骗。
“辛夷是奴,公孙是主,奴一切举止皆出自本能。”
她的回答十分巧妙,含射着什么。
她并无坏心,奴仆对主子的维护是天性。
孙周听言,扯了扯嘴角,“如此,倒是个忠心的人。”
他并不相信她的话,她说得平静,自然,也没有做为奴仆邀功的姿态,怎能不惹他生凝?
他不动声色,她若想高攀,他不给机会就罢了。
这样的女子,他也见过不少,在他周围,那家权贵不是妻妾成群,个个攀附,就连他的阿兄,公孙稷几个侍妾,都各自心思玲珑,闹得阿母都烦了心。
幸尔他身边并无此番情景,他也不允许此番情景,更是不屑女子争宠手段。
他见她额上细汗,心知她身子虚弱,虽然对她不待见,但是答应叔向照顾于她,他总不能失言。
于是,孙周伸手虚扶一把,“起身。”
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客气,辛夷起身之际,身子突然晃动,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是主,她是奴,她怎能亵渎了他?
他脸色大变,她却后知后觉,紧抓不放,全因头晕得厉害。
她的手有着汗意,更令孙周无比排斥,他猛的丢开她,后退两步,双臂负于身后,视她如洪水猛兽。
辛夷本是身子无力,经他突然松手,一个重心不稳,直直的摔倒在地。
地上的沙石,硌得手心刺痛,那只受伤的手臂撞在地上,顿时冷汗连连,脸色更加苍白。
她心下一惊,无力抬起头。
孙周怒眼瞪着她。
她几乎从未见过他发火,自是与一向温雅如玉的形像大不相同。
“放肆。”
他责怪与她,他的护卫子袄更是挺身上前,双手放在了腰上。
两人如临大敌,辛夷暗自好笑起来,仿佛他是水中白莲,她是池中污泥,他的眼神透着厌恶。
她想解释,想起身告罪,但是,她太虚弱,无奈道,“奴无意冒犯,还请公孙赎罪。”
她的声音细若蚊虫。
然而,孙周的反感全写在了脸上,她明明是乘机近他身,这样的把戏,他见得太多。
往日对她是否太客气了,才让她更加肆无忌惮。
他想责备她不懂礼数,但又见她虚弱的神色,终究找不到理由,她三番五次如此,她真的以为他不能如何?
“你救扬干有功,我自会令巫医好好医治,你即是叔向弟子,又自称有才,往后,可侍扬干左右,待叔向归来。”
言完,拂手而去。
辛夷呆了呆,心中即有委屈,也有怒,不过,瞧着他的背影,是如此的与珲相似,她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
珲从不会如此对她。
辛夷回到屋子,又晕睡了一日,期间,她迷迷糊糊,隐约有人影在走动,好像是樱,还有扬干,她心里又感到一丝安慰。
队伍在边城休整两日,不是因为她受了伤,而是姬夫人受了惊吓,三日后,姬夫人缓过神来,记起了她。
于是召见了一次,见她规规矩矩,礼数甚佳,不卑不亢,不阿谀献媚,言行举止有几分贵气,暗忖,叔向教导有方,如此放在扬干身边,倒可以规劝扬干的不羁,说不定以后叔向还会收扬干为弟子。
姬夫人对她倒也和颜悦色,令人准备一辆马车,虽然不如安车那般奢侈,却也是极为豪华,对辛夷养病有宜。
扬干也是情意之人,辛夷舍身相救,他对她自是与别人不同了,多了一份亲近。
虎臣带着王师回洛邑,队伍在赵武等晋卒的护送下,朝新田出发。
辛夷见了赵武,突然忆起,那日救她的年青武士,竟是他?
心中感激万分。
这人她知道,只是未曾见过。
因珲是郤氏嫡子,阿父早早就让他接触政事,她听珲说过,阿父曾想收赵武入麾下,但赵武为他义父守孝三年,足不出户,倒是位至孝之人。
辛夷想上前去道谢,见子袄走来,领他去了孙周营帐。
如此,若孙周能拉笼此人为心腹,定能助他立足晋廷,因为赵氏与韩氏乃深交,有了两家支持,栾书必不敢乱政。
孙周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受袭那日,赵武能突然出现,就因孙周早早与他通了联系,思此,辛夷突然发现那位温文尔雅的周子,并不如想像那般年少不经事。
但是,朝堂上的暗涌,他无任何股肱臂膀,无任何权力基础,仅凭一个爵位,就能压得住吗?
但不管如何,辛夷皆匪石匪席,不可转也,她会护他,助他,最终把栾氏赶出晋廷,血债血偿。
。。。
………………………………
第21章 :回到国
晋国新田。
繁华大街上,人群攒动,一辆马车飞奔着,行人纷纷避让,即使马儿踢倒行人,踢翻街边摊位,也无一人敢出来制止。
这辆马车的主人一见就知是贵人,连着御夫都猖狂的高甩鞭子,大声喝斥路人。
马车来到栾府门前停下,栾府的小厮急急跑上来,拉住马绳,搬来车蹬。
车上下来两个华衣男子,是为晋国新军元帅夷羊五,新军副将清沸魋。
两人原是厉公嬖臣,被栾书收买成为栾书一党,不仅污蔑郤氏一族,在栾书毒杀厉公时,也出了力。
两人有栾书撑腰在朝堂上做威做虎。
此刻,两人相携,急急朝栾府而去。
两年前郤府被一场大火毁尽,连着宗庙都不能保存,可见栾书手段残忍,心肠狠毒,栾府亭楼阁宇,一跃成为除王宫外,最大的府邸。
栾书正在用食,两人侯在偏厅,奴仆送来酒水,两人顾不得饮,左右渡步,瞧着神色,颇为着急不安。
一柱香的时刻,两人才被请入。
栾书与嫡子栾黡正悠闲的欣赏着一排珍奇玉石,栾书五十来岁,精神矍铄,利眼如鹰,即使笑着,也带着算计。
栾黡高大,神态倨傲,眉宇之间那股阴狠与其父同出一辙。
“正卿。”两人行礼,夷羊五上前说道:
“孙周己入晋,不久便至新田。”
栾书轻嗯一声,手里仍拿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反复抚摸着。
“阿父,再看这玉樽。”一旁的栾黡从架子上又取下一对兽型樽器。
两人似乎对夷羊五的话置若罔闻。
夷羊五与清沸魋互视一眼。
清沸魋又上前说道,
“正卿,听闻孙周在晋国边境遇上其兄追杀,全因孙周与赵武合谋平定,并且,孙周还放过了其兄……此事,全朝上下皆知,纷纷赞美孙周有谋有德,下臣担心,孙周入晋会得其他公卿支持。”
栾书听言,放下手里的玉石,瞟了二人一眼,“孺子,有何惧?放公孙稷,妇人之仁,难成大器。”顿了顿,“公卿支持?”
栾书呵呵一笑,满不在乎,“无非是韩厥等人,我岂会怕,孙周是我所立,他定会对我感激于心,他若要立足晋廷,只得依我为靠,我能立他,自能废他。”
夷羊五又道,“正卿之意是?”
栾书理了理衣袖,“国君入晋,我等岂能稳坐于府,无礼也。尔等告之百官,随我前去清源迎接新君,也让新君见见,这满朝文武,竟谁说了算。”
栾书要给孙周一个下马威。
二人听了,脸上一喜,“诺,下臣这就去办。”
二人恭敬退出,己没有适才的紧张。
栾书又拿起玉石,爱不释手,其子栾黡在一旁说道,“阿父何须亲自相迎,孺子那有这么大的颜面,派儿前去即可。”
栾书摇了摇头,“此事,须得为父前去,才能彰显诚意。”顿了顿,栾书又道:
“妍如何了?”
栾黡答道,“己禁了她的足,免得去寻韩家那小子。”
栾书听言冷哼一声,“让她入晋宫是瞧得起她,为父养她数年,是为了家族,她若再不听话,折了她的腿。”
栾黡道,“阿父所言甚是,但是,妍如此不受管教,阿父何不另择她人入宫?难道阿父也相信那些传言?”
栾书道,“栾氏之女何止妍一人,然而,论相貌,才识,胆略兼并者,唯她一人,至于传闻,宁可信其有……你告诉她,她若听话,我必会善待其母,否则,别怪我不念父情。”
“喏。”
栾黡行了一个礼,栾书又问道:
“晋宫里可安排好了?”
“一切妥善。”
“嗯,让她们都睁大着双眼,孙周入宫,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包括一言一行,就连妇人侍寝,我也要知道一清二楚。”
队伍行了半月,辛夷坐在豪华的马车上,有樱仔细的照顾着,每日吃食都十分精美,身上的伤也好了大半。
叔向承认她是弟子,她又对公孙扬干有救命之恩,众人对她都客气起来。
一夕之间,她就摆脱了奴仆的身份,辛夷明白这是先生的相助,进入晋宫,身份就代表了一切。
扬干每日都会来看她,全因她脑子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趣事,她会给他讲,在大海的另一边,有一座城池,那里的人可以在天上飞,可以在水里游,数百里间,眨眼即到,那里的房屋,高得可入云端,那里的灯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耀眼……
扬干听得入迷。
“大海的另一边,可是与齐国相邻?”
“天上飞,水里游,可是仙人?”
“我曾听言,蓬莱岛上就有仙人,辛夷所说的莫是此处?”
辛夷笑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我是听阿母所说。”
“你的阿母什么都懂,可再与我说说还有什么趣事。”
这些闲下之言,只为讨扬干开心,辛夷明白,她救他,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他对她的感激顶多数日,随后也会忘之脑后,就连姬夫人,孙周也会如此。
因而,她要尽快与扬干拉好关系,让她们不能忘了她,让她们能真正信任她。
这几日来,她没再见到孙周,姬夫人倒常派妕来询问她的伤情。
队伍进入清源地界,这里离新田仅有半日路程了。
这座城池曾是阿父的食邑,她与珲来过,城池不大,却地沃土肥,此刻,道路两旁,是一大片的麦田,麦穗硕硕,金黄灿灿,数众农夫挥动着农具,在烈日下劳作。
当队伍经过时,农夫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农活,伫立观望。
城门在即,辛夷远远的看着高耸的城墙,恍然间,又回到数年前,她与珲在城墙上打闹的情景,耳边还荡扬着那愉悦的笑声……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辛夷自是不会担心遇上刺客,在城门口侯着许多人,铁甲卫一直排到了官道上。
。。。
………………………………
第22章 :君子之盟
来人皆华衣美服,峨冠博带,还有丝竹弹唱,一幅排山倒海的阵势。
辛夷瞧见众人恭敬的弓腰行礼,人群前例,一位穿着降色深衣的老者,来到安车面前,
“臣栾书,帅百官迎新君回朝。”
栾书?一听此人,她整个身子崩得僵硬,脑子里忆起阿父临死的话,
“栾贼害我,栾贼害我。”
她不可怜阿父,她可怜阿母,可怜珲弟受到的连累。
辛夷紧紧的抓住车栏,手指泛白,那个让郤氏灭族的罪魁祸首,就站在不远处,她能清楚的看到他的模样,与两年前一般,阴蛰的眼神,虚伪的笑容,令人作呕的神态。
片刻,安车内传出孙周的声音,“正卿免礼,众臣免礼。”
他的声音一如即住的沉着,车帘被挑开,孙周正坐于安车内,一身白袍,清雅贵气,翩翩浊世佳公子。
众臣纷纷朝他看来,顿时吸了一口气,小声议论开来,
“周子一表人才。”
“果真不负其名。”
“有子都之貌。”
……
众人议论他的长相气质,栾书也愣了愣神,未曾料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在面对晋国众臣,是如此的从容不迫。
栾书之后还站着几位年老臣工,分别是韩厥,中行偃等人,在朝堂之上各自有着势力。
韩厥一身灰色深衣,通天冠,并无装饰,极为素朴,他抬头打量着这位新君,心中暗暗惊讶。
这时,有奴仆搬来车蹬,栾书再次上前两步,来到车下,
“请新君下车。”
然而,孙周却坐在安车上,一动不动,众臣不解,栾书也“兹”了一声,“君上……”
孙周朝他看来,打断了他的话,“我能为君,并非本意,我羁旅他邦,早己习惯他邦生活,从未奢望君位,如今厉公己薨,我无非仗着公室子弟的身份而己。”顿了顿,又道:
“君乃一国之主,国之命令皆出自国君之口,众臣今日相迎,是因我公室的身份,并非是遵守国君的命令。如此,这个国君不做也罢。”
众人一听,皆惊得张大了嘴,面面相觑,栾书更是变了脸色,
“君上……这……”
他千算万算,也未算到会得孙周如此一言。
只听孙周又道,“今日,我到此,只想听众臣一句话,你们立我,若往后不听我的命令,今日立,他日废,如此,不如不立,何须空留一个名位。”
栾书原来是想给他来个下马威,却被反将一军。
他放弃那些成年的公室弟子,立这位弱冠公孙,一彰显他惜才,二是想掌控于手中,谁知,竟会得到这样的结果。
孙周的话也传到了辛夷的耳中,她微微惊讶,他打的什么主意?
她的马车在其后不远,她能见着众臣们无解的表情,却看不见孙周的神态。
而此刻,栾书有一种上不得下不来的尴尬。
只见他弓着身子说道,“君上哪里话?君上之贤,闻名各国,臣正因如此,迎君上回国,臣自当唯君是从!”
此话即标榜了自己,又称赞了孙周,栾书说完,长揖一礼,他毕定是经过大风浪之人,岂能因一小儿之言,就失了方寸?
众臣见着栾书表了态,也纷纷俯首再拜:“唯君是从!”孙周趁热打铁。
“如此甚好,尔等可愿与我盟誓?”
这个时代约束人的行为,少有法制,多是礼制,然而,随着礼坏乐崩,所谓的盟约也越来越失去了原效。
但是,即便如此,在台面上,对于这些贵族来言,还是存有束约力。
栾书显得更加尴尬,他回头看了看众臣,见着他们眼中的惊讶,又看见韩厥那永远不变的表情,心中一阵冷笑。
他转过头来,淡笑道,“君上所言甚是,臣等愿与君上盟誓,忠心辅佐左右,以强大我国。”
“臣愿从之。”
“臣愿从之。”
一阵阵呼声传来,众臣纷纷表忠心,栾书嘴角扯出一丝笑容,斜眼瞟了瞟身后,又抬头看着孙周,仿佛带着示威。
栾书一言,百官呼应,即使孙周要大家盟誓,不过一句空话,又何可惧。
孙周此时显得十分平静,他起身走下马车,毫无婀娜、暧昧,他昂首缓步,走上城墙旁的高台,寺人执着酒器过来,他持起酒樽,朝众臣一举,“今日誓言,天地可鉴。”
众臣随之跪了一地。
辛夷瞧着面前的情景,瞧着高台上那卓卓少年,心中拥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
………………………………
第23章 :刑午
赵武帅着铁甲卫打马在前,孙周换乘一辆六马銮车,公卿大夫安坐于各自车内,扈跸起行,卤簿仪仗,队伍拉了数里远,朝新田出发。
黄昏,官道尽头,傲然屹立着一座城池,在夕阳下如山一般的雄伟。
城池三百雉(zhi古代城墙,长三丈高一丈为雉),高高的夯土墙,耸入云端,看不到顶,见不着边,一条两丈深的壕沟,横在城门外,沟内流水潺潺,汹涌澎湃。
队伍缓缓入城,国人站在街道两侧,注视着宠大的仪仗,注视着国君的銮车,他们大多充满好奇,听闻这位国君有贤名,不如厉公那般暴虐,他们眼中带着希望,又存着担忧。
铁甲卫在前开路,国人不敢喧哗,銮车所到之地,国人纷纷下跪行礼,一片肃静。
辛夷悄悄推开车窗,观察四周的情况,街道与两年前一样繁华,房屋紧凑,闾巷纵横,商铺林立,店铺旗子迎风飘扬,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辛夷心情复杂,透过人群,仿佛见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奔跑在石板路上,他的声音是那么悦耳动听,“阿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一次,两人偷偷出府,珲故意躲着她,作弄她,令她着急万分,回府后她被阿母狠狠的责罚了一顿,反倒是阿父一幅无所谓的态度,阿父对她向来是冷漠无视,想必是不屑对她的惩罚。
辛夷垂下眼眸,耳边响起樱欢快的声音,“想不到新田的房子比洛邑还多,道路宽得能容下数辆马车并驱,酒肆商铺到处都有……姑娘,你可瞧见那些女子,她们的发髻真漂亮,我从来没有见过,姑娘是叔向的弟子,可曾来过新田?”
樱随着姬夫人一直生活在洛邑,甚至连城门也未出过,怎能知道各国之间,有着各自的风俗特点,因而对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辛夷跟着叔向两载,随他去过几个诸侯国,自是见识多广,新田是她的家乡,她更多的是一股乡情。
辛夷没有回答,仍注视着街道的一切,对她而言这里的每一处草木都是那么刻骨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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