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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宫-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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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难道忘了父母是如何惨死?郤氏数千人,无辜的族人,栾书是刀,孙周便是持刀人。”

        ……

        珲与刑午的话交替在耳边响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明明下了决心,她选择了复仇,也想过,再见他时,必定要稳住情绪,可是,她几乎全身在颤抖,泪流满面,眼眶一片猩红。

        她知道,她有恨,也有爱。

        他是她的仇人,也是她的爱人。

        为何,上天要如此残忍?

        他从城墙上匆匆而下,他站在城门口,他的身影挺拔,她终于看清了他,与他目光相遇,交织。

        他的深情,他的渴望。

        马车己停下,四周的人皆跪下行礼,她愣愣的坐在车上,见他缓缓走来,复尔脚步生风。

        不!她想大喊一声,不要靠近,他却眨眼即到,而她握住剑柄的手,紧了又紧。

        他的眼中带着氤氲,眸色是深黝黝的一片关怀,他的额上渗出细汗,微微喘着气,他嚅着唇,却一言不发,而朝她伸出了手。

        “你好大的胆子,敢轻薄寡人。”

        “你若觉得委屈,许你轻薄回来。”

        “寡人喜欢你。”

        “寡人对你,并非一晌贪欢。”

        “但愿此生如此。”

        他的甜言蜜语,尽在耳边,数月来,她念他如骨,他就在眼前,她突然嘴角挂上笑容,受了蛊一般,竟朝他伸出了手,又顿住。

        “……郤氏必骄,骄者必败,大人可鼓动郤氏洛邑一行,朝见天子,公孙周居于洛邑,必得见,大人可因此,秘奏厉公,言之,郤氏有叛逆之心,周母与郤夫人乃同胞姊妹,郤氏秘见公孙周,有秘谋,欲立周为君……”

        “……大人可准备数千铁甲,言之,郤氏所制,另,想法引郤氏邀请厉公入郤府赴宴,其目的暗杀厉公,可坐实郤氏之罪……”

        不,他是仇人,不是爱人。

        辛夷突然嗖的抽回手,再次紧紧按在腰侧,然而,脑子又一时出现与他欢乐的情景。

        “此生不离不弃,此生不离不弃……”

        “他是凶手,栾书是刀,他便是持刀之人……”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头痛欲裂,心狂跳不止,她只觉头顶一片乌云,四周空气凝住,她出不了气。

        他的笑容在眼前,父母倒在血泊之中,珲弟脸上的伤疤……

        “啊。”她突然大叫一声,便失去了知觉,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坠入万丈深渊。

        这是那里?四周竟是一团白雾。

        辛夷一路寻来,却始终在白雾的包裹之中。

        凭着一丝光亮,看见了阿父与珲在练剑,看见嫡母在梳装,看见嫡姐在吵架,还有,阿母在织布……

        她急急的跑过去,然而,所有的映像消失不见,新的白雾拥出来,伴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她吓了一跳,那人是孙周,而他手里提的是什么?

        一柄带血的青铜剑,剑尖上还滴着血。

        他步步紧逼,她节节后退,最后一个激灵。

        原来这是一个梦,她睁开双眼,入眼的是一片红色的纱帐。

        红得,如血一般艳丽,她几乎要大叫出声,摸向身边,没有鱼肠剑。

        这时樱的身影闯入。

        “美人?你醒了。”

        辛夷看了她半晌,又环顾四周,才明白,她回到了晋宫,这里是舜华殿,她一阵恍惚。

        樱挽起纱帐,跪坐在榻前,红着眼,表情即激动又自责。

        “美人……”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辛夷看着她,很快恢复神丝,心里柔和了几分,“樱。”

        樱嚎嚎大哭,紧紧抓住辛夷的手。

        片刻,“我睡了多久?”

        “美人足足睡了三日三夜……我这就去禀告君上。”

        辛夷本欲拉着她问些事情,却见她风一般的跑去。

        麒麟殿:

        堂下跪着医者,颤抖着身子,额上大汗淋漓。

        “当真查不出来?”

        “喏。”医者连着声音都在发抖,“三月,两月,并无多大差异,只有,美人最为清楚,由上次葵水算起……”

        “罢了。”孙周的声音淡淡响起,“你只记住,美人有孕三月,便是任何人问起,都这般回答。”

        “喏。”

        “再者,今日之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

        “微臣明白,微臣明白。”

        医者喏喏而退,走到门口还险些摔了一跤,幸得荚及时扶住。

        荚走进大殿,见主子端坐在几案后,面色紧崩,冷峻严厉。

        荚心中大感不妙。

        他记得数日前,主子去了清源,三日前,更是兴奋而归,原来,不仅寻得美人,还得知,美人有了身孕。

        这一事,在宫中产生极大反应,用平地一响惊雷来形容不为其过。

        其中最高兴的自然是主子,接着姬夫人,君夫人,众姬皆来看望辛美人,都被主子挡了回去,主子一直守在辛美人身边,亲吻她的发,她的额,拉着她的手,自个儿傻笑,那模样,荚见了都觉得好感动。

        然而,就在前日,宫中突然传出流言。

        辛美人一直居住在行宫,怎么一回来就有了身孕?

        仅一日,流言,传得各殿皆知,姬夫人急急找到医者询问,医者证实怀孕事实,当姬夫人问起怀孕时期时,医者却支吾着,月份太小,查出不来。

        姬夫人更加怀凝,找到孙周,说出心中疑惑,结果,两人大吵一架,荚从来没有看到主子发过那么大的火,即是对待自己的阿母,主子双眼通红,似要杀人一般。

        最后,两人自是不欢而散,姬夫人放下狠话,“若是事实,老夫定不留此人。”

        待姬夫人离开后,主子便坐在大殿,一夜未眠。

        难道辛美人肚子的孩子?荚摇了摇头,怎么着也不敢如此想。

        他却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事的事,可是要杀头的,他也只能呆呆的侯在一侧,拿眼睛不时的瞟着主子。

        孙周陷入沉思之中。

        并非他不相信她,当那日,她晕倒,他紧张不己,抱着她冲进清源邑宰府,邑宰府自是鸡飞狗跳,邑宰急急找来医者,当医者告之,她有了身孕,他竟是愣了好久,直到周围的人纷纷在面前跪下……

        他实在难忍这份喜悦,当即下令回到宫,他便发誓一步也不会离开她。

        但,不知从那里跳出来的流言,打破了他一切的欢乐。

        因为,他突然忆起,在回城,那驿站的老妇,曾说过,她因葵水而至,至脸色苍白……

        后来,她被刑午所藏,至今己两月了。

        不会,她不会做背叛他的事,便是如此,那么,刑午……孙周咬牙切齿,突然将面前的几案踢翻,眼眶竟是深深的血红,眸如鹰準,阴狠悲恸。

        荚吓了一跳,赶紧跪下,“主子?”

        他不敢抬头,只觉一股压抑己久的怒火,即将爆发。

        接着便听孙周冰入寒骨的声音,“传寡人旨意,宫中传播流言者,统统诛灭,连三族之内,也不放过。”顿了顿,“立即去办。”

        荚一愣,危危起身。

        “慢。”

        荚身子一颤,与刚才离去的医者,一样战战栗栗,只听孙周又道,“宣赵武。”

        荚刚退出,樱就来禀报,“辛美人醒了。”

        孙周面色复杂,却也匆匆而去。

        

        
………………………………

第186章 她的报复

    

        辛夷在房内一阵寻找,原来鱼肠剑被收到箱子里,她取出时,又瞧见那件裘衣,心口被针一刺,她急急把箱子盖上,喘了两口粗气,回到榻上。

        她知,孙周快来了。

        她紧紧抱着剑,又忍不住身子颤抖,干脆把剑放于枕下,自己钻进被褥中,侧身向内。

        她不知如何面对他。

        她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手放在枕下,触摸到那剑鞘,竟如火碳,灼烧她的手,她的心。

        马车上,她下了决心,却晕了过去,要想再鼓起那劲,竟是这般艰难,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一次,不能再出状况。

        如此,辛夷强迫自己沉下心来,不去想与他的过往,只想家仇,想着这三年来,自己所受的苦,想着珲弟。

        而此刻,孙周何尝不是,心中是惊天骇浪,不知如何面对,他在外徘徊良久,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樱侯在一侧,不敢出声,她能感到主子身上的怒火,宫中流言,她也听说了,除了悲痛,无能为力。

        但见主子目光一狠,大步而入。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她知道他来了,她再次心跳如鼓,原来,不管如何,她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她难过的闭上双眼。

        “辛夷……”

        他的声音响起,她泪流满面。

        他来到榻前,她感到榻面下陷。

        或是没有得到她的回应,他指责樱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樱跪求的道,“或是美人又睡了过去,适才……”

        “退下。”他微微严厉。

        接着又是轻微的脚步声。

        辛夷紧紧咬着嘴唇,感到一股温柔的气息,他居然上了榻,伸出手臂把她搂在了怀里。

        她的身子顿时一僵。

        他怎么还可以碰她,她怎么允许他碰她?

        心中的怒火被他引燃,她摸到了鱼肠剑……

        “我知你醒了。”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柔得能滴下水来,“你是在怪我吗?让你受了苦,你不想见我吗?”

        她的动作一窒,心中亦怒亦悲。

        他扳过她的身子,她的手从枕下滑出。

        这才是两人数月来真正的相见,近在咫尺,她却感到那般遥远。

        她迎上他的目光,他带着淡淡的笑容,目光透着一股子狠狠的炙热,还有凶残,那种眼神,她不陌生,却也诧异,她心中慌乱,正要制止,他的吻极快落了下来。

        他思她入骨,此刻只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他的舌长驱直入,双手在她身上一阵摸索,最后伸入里衣,来到她的胸前,狠狠揉捏。

        辛夷先是一惊,尔后红了双眼,瞬间恢复理智,猛然推着他,目光有怒有惧。

        “怎么了?”他抬起头,目光如鹰一般,锁住她,她的拒绝,令他心头巨痛,却面不作色。

        她目光闪烁,嗖的闭上双眼,怎么办?怎么办?不能让他看出异端,可让她继续与他温存,她做不到。

        心里那股恨,那股羞辱,腾腾的往上窜。

        “他明知你的身份,还占有你的身子……他从未想过你的处境……”

        她的心在滴血,她偏过头去,“我身子不适。”

        身子不适?难道她知道了?

        孙周只觉心胃血气翻滚,是了,他适才是故意,就想看她的反应,而她似乎极不愿意见他,甚至不喜他碰她。

        是因这孩子,她在自责?还是其他?

        他撑起身,脸上仍旧挂着笑容,迫切要知道答案,“对不起,我太想你。”顿了顿,“辛夷……你有身孕了……高兴吗?”

        他尽量让自己充满喜悦,却不知说出的话,打着颤,双手紧紧抓着她的香肩,似要捏断一般,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凌厉,不放过她一丝表情。

        什么?

        辛夷听言,嗖的睁开双眼,看着他,被他的话骇住,未注意,他神色异常。

        便是经历了太多风雨,几经生死,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日。

        她爱上了仇人,还有了仇人的孩子。

        她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只觉上天没有给她一条活路。

        “你说什么?”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我有身孕了?”

        他紧紧的盯着她,她的表情复杂,有一闪而过的光茫,这让他心中一颤,然而更多的是恐惧,是排斥,是怀凝,是惊鄂,这让他心痛。

        “是。”他吐出一个字来,嘴角微微弯起,“你高兴吗?”

        她神色恍惚,他心在滴血,眼眶通红。

        突然而来的消息,让她措手不及,只觉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有一些喜悦,接下来的是负罪之感,却排山倒海的袭来,掩盖了一切。

        她愣愣出神,他的声音嗖冷。

        “你不高兴?”他似问她,更是肯定的说法。

        他突然一拳打在榻橼上,顿时,床榻一晃。

        她一惊,但见他手指己破皮,双眼血红,“回城驿站,我便知,你葵水己至……是刑午,是不是?是他强迫你,是不是?”

        辛夷再次懵住,他露出嗜血的神色,“我会杀了他。”

        他嗖的起身,复尔又狠狠把她搂在怀里,把头埋在她颈边,“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只要你无恙,只要你还在我的身边……”

        他喃喃的道着谦,有些语无伦次,她感到他的怒火与自责,还有深深的伤痛。

        她愣了半晌,终于明白,原来,他以为这孩子……也难怪,当初说的那个谎,她欲否认,然,话刚到唇边,却生生咽了回去。

        他即然早这般认为,刚才却来拭探她?问她是否高兴,他是想知道她与刑午是否有情,想知道这三个月,他们发生了什么。

        她心中冷笑,猛的推开他,但见他眼中的泪水,有怜惜,有痛苦,有恨意,她只觉心口被什么狠狠一刺,尔后,又顿感解气,她迎着他的目光,眉头深皱,心思百转。

        即然不能杀他,那就杀了他的孩子!

        然,这一想法,刚拥上心头,且被吓住,原来,自己也可以这般狠,她下意识的抚上腹部,低下头,身子忍不住的颤抖。

        孙周顺着她的目光,眼神却是要吃人一般,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扮开,盯着她的腹部。

        辛夷只觉危险袭来,嗖的抬头,便是心中有所想,但出于本能,双手再次护着腹部,大叫一声,“不行。”

        孙周一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不能伤了他。”

        那是作为母亲,天生俱有的护犊之情。

        孙周目光倏的一聚,惊讶不己,她的动作激怒了他,也刺伤了他。

        她如此在乎那个孩子?

        他垂下双臂,双手紧握成拳,目光拥出涛天骇浪,难道……

        “他没有强迫我。”

        他的耳边听到,她淡淡的声音,她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话,比拿刀子捅进他的心窩还痛?

        他到退数步,吵哑着嗓子,“你说什么?”他目光凶狠,死死的瞪着她。

        辛夷知他误会,却只觉心中一时痛快,这些日子压抑的恨意,让她得以发泄。

        凭什么,处处受他所骗?凭什么,被他玩弄于骨掌?

        “孙周,是你骗我在先,你……”

        她不能说出实情,微顿片刻,“你娶杞国公女,是早有打算,却在我面前装一幅为难之色,日食异像,晋将受灾,本是你的安排,如此连累,公女受害……”

        “孙周,便是要娶,何须这般费力?”

        她瞪着他,因激动,声音显得尖锐,可谁又知,她心中真真的仇恨。

        孙周听言,目光一闪,“是谁告诉你的?刑午?所以,你便与他……”拳头握得“格格”而响。

        “你没有资格来指责我。”辛夷偏过头去,“你让我很失望。”

        “便是因为我娶了杞国公女?”

        辛夷无声落泪,那报复的快感,一闪而过,余下的却是更深的痛苦,只要否定一人,那么他所有过错皆会被放大,便是他有他的无奈,她不在为他考虑,她凭什么还要为一个仇人开脱,他对她本就不忠。

        她心中一团麻,又朝枕下摸去,触到那冰冷的青铜,才能激发她心中的恨意。

        “是。”她朝他大喊,“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她怕自己忍不住抽出利剑,不顾一切。

        谁知,孙周悲痛一笑,“你是说,你与他有了情素,就在三月之内?还是早在行宫之时?”

        辛夷冷冷相对,对于他的指责,再己无所谓。

        “如此,你为何还要回来?

        “我若不归,你会放了他?”

        她的话,再次让他踉跄而退。

        “我不信,寡人不信。”

        “信不信由你,如今,事己至此,你要杀他可以,然,必一尸两命,”她低头看了看腹部,然后,又挑起眉头,直直的盯着他,见他几乎崩溃,又是一幅快感。

        “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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